几度凤楼同饮宴,此夕相逢,却胜当时见。低语前欢频转面,双眉敛恨春山远。
蜡烛泪流羌笛怨,偷整罗衣,欲唱情犹懒。醉里不辞金爵满,阳关一曲肠千断。
几度凤楼同饮宴,此夕相逢,却胜当时见。低语前欢频转面,双眉敛恨春山远。
从前几度在凤楼上,共同欢歌饮宴。今夕相逢,却胜过初识乍见。低声私语以前的欢娱,她频频转面,双眉紧锁凝聚着的离恨,好似春天朦胧的远山。
蜡烛泪流羌笛怨,偷整罗衣,欲唱情犹懒。醉里不辞金爵满,阳关一曲肠千断。
眼见蜡烛流泪,耳听羌笛发出哀怨。她偷偷地整理罗衣,欲唱却又心灰意懒。此时只图一醉了事,不辞痛饮杯杯酒满,听唱那送别的《阳关曲》调,令人千秋肠断!
参考资料:
1、 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中华书局,2007:322、 李星,朱南.宋词三百首译析: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1997:92几度凤楼同饮宴,此夕相逢,却胜当时见。低语前欢频转面,双眉敛(liǎn)恨春山远。
蝶恋花:唐教坊曲名。本名《鹊踏枝》。晏殊词改今名。调名取梁简文帝萧纲诗句“翻阶蛱蝶恋花情”中的三字。双调,六十字,十句,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韵。春山:指美人眉色。
蜡烛泪流羌(qiāng)笛怨,偷整罗衣,欲唱情犹懒(lǎn)。醉里不辞金爵(jué)满,阳关一曲肠千断。
烛泪:烛油下流如泪也。羌笛怨:羌人吹笛往往引起戍边者思归之情,故日“羌笛怨”。金爵:饮器也。爵,雀也,刻其形于器上,故名饮器为爵。阳关:王维所作《送元二使安西》诗,名《渭城曲》,又名《阳关曲》,阳关在今甘肃敦煌县西南古董滩附近。
参考资料:
1、 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中华书局,2007:322、 李星,朱南.宋词三百首译析: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1997:92几度凤楼同饮宴,此夕相逢,却胜当时见。夕语前欢频转面,双眉敛恨春山远。
蜡烛泪流羌笛怨,偷整罗衣,欲唱情犹懒。醉里不辞金爵满,阳关一曲肠千断。
上片写情侣相逢和追忆,用了几个大起大落的顿挫转折,将当前和往昔的时间线纠结成一团乱麻。“几度凤楼同饮宴”,是追忆往昔的欢乐;“此夕相逢”突然拉回到今晚;“却胜当时见”,又立即将今天比回到过去;“夕语前欢”,又拉回现在的情景,而“夕语”的,虽是“前欢”,但看到的却是昔日爱侣由于情感复杂而“频转面”,由于喜中含悲而“双眉敛恨春山远”。难忘的旧情,离别的痛苦、长久的思念,意外的重逢,这些复杂的经历和情感在某个时间地点如果突然交织在一起,自然会触发情感的猛烈撞击和引起思维的纷繁扰乱,词中出现的忽今忽昔,忽喜忽悲的跌宕起伏,正是体现了这种极度的复杂和矛盾情感。
下片写短暂相逢后的再别之痛。在蜡泪频流的烛光下,在羌笛声声的怨曲中,她情知将别,“偷整罗衣”,是为了掩饰她内心的慌乱,想说出自己的心思,又因为大庭广众之中,难于启齿,索性装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以掩盖内心的矛盾;而他什么话也无法说,只是“醉里不辞金爵满”,毫不推辞地一杯接着一杯。然而,“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这时,酒宴上奏起了离歌《阳关三叠》:“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更是令他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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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遣情情更多?永日水堂帘下,敛羞蛾。
为什么呀为什么?越是消愁愁更多!终日徘徊在水堂帘下,把一双愁眉紧锁。
六幅罗裙窣地,微行曳碧波。看尽满池疏雨,打团荷。
六幅的长裙拖曳在池边,缓缓的脚步荡起水上碧波。看着那满池的疏雨,正无情打着圆圆的嫩荷。
参考资料:
1、 钱国莲 等 .花间词全集 :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2 :188 .2、 房开江 崔黎民 .花间集全译 :贵州人民出版社 ,1990 :579-580 .3、 陈如江 .花间词 :浙江教育出版社 ,2007 :182-183 .如何,遣(qiǎn)情情更多?永日水堂帘下,敛羞蛾(é)。
如何:为何,为什么。遣情:排遣情怀。遣,排遣。永日:整天。水晶帘:用水晶制成的帘子,比喻晶莹华美的帘子。晶,一作“堂”。敛羞蛾:意谓紧皱眉头。
六幅罗裙窣(sū)地,微行曳(yè)碧波。看尽满池疏雨,打团荷。
六幅:六褶。罗裙:丝罗制的裙子。窣地:拂地。微行:轻缓的脚步。行,一作“云”。曳:拉。池:一作“地”。疏雨:稀疏小雨。团荷:圆的荷花。
参考资料:
1、 钱国莲 等 .花间词全集 :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2 :188 .2、 房开江 崔黎民 .花间集全译 :贵州人民出版社 ,1990 :579-580 .3、 陈如江 .花间词 :浙江教育出版社 ,2007 :182-183 .人们在生活中,总不免会遇到悲痛伤心的事。有时愈是企图甩掉它,忘记它,却愈是不可能的,情思萦绕,不能自已。此时此刻,耳闻目睹,触处生愁,令人更增悲伤。这首词写的是一个多情女子因失意而产生的寂寞与怅惘。
女主人公一开头就用二个字的短句自问,语意斩截而警醒。接着是自答:“遣情情更多”。问,问得突兀;答,答得坦诚。一心想排遣内心的情味,而这种情味却越发增添许多。语句是明明白白的,语意是含蓄无穷的。词有“词眼”,这一句就是此词的“眼”,相思、忧愁、离恨,一切的一切,都由这句传达;开头、中间、结尾,全篇都由这句绾联。此前未知多少事,尽在多情答问中。南宋女词人李清照亦曾唱出过“一种相思,两处离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这样深沉的相思曲。
如果说上两句写的是内心的种种矛盾纠葛,那么,三、四两句写的就是外在的终日不展愁眉。永日,点明时间难捱日之长。从后面的“疏雨打团荷”来看,时令似乎是在夏季,而夏季是昼长夜短,但这里有意用“永日”,既含有“整天”的意思,也含有因相思难遣日更长的意味。这种写法,既强化了相思情,又深化了相思意,作者匠心可见。水晶帘,以富贵气的装饰写出少女的深闺秀阁。看来,这位少女雍容华贵,生活上是富裕的。但是,物质上的丰腴是不能掩盖得了精神上的空虚的。“敛羞峨”传达的正是这么一种形象:情窦初开最含羞的少女虽则美艳动人,但一个“敛”字,就写尽了她那满怀的忧思愁绪。“六幅”两句,工笔细描,极写服饰的华美与步姿的轻盈。王昌龄《采莲曲》的“荷叶罗裙一色裁”之句可资参证。曳碧波,描画少女行步时的习惯姿态,是双手拉着自己的裙子,缓缓走过,衣随人动,看上去仿佛晃动着阵阵清波。作者笔下的少女俨然青青年少,翩翩风韵,但惟其如此,上文“遣情情更多”一句才更能感染读者,也更能打动人们的心灵。
最后两句,归结全篇,又回应开头。看尽,其实是百无聊赖的同义语,只有内心烦闷,无所事事的人,才有可能不惮枯燥,看遍池塘,用以消磨迟迟难过的时光。“满池”、“疏雨”,正反相间,自成机趣。打团荷,重在一个“团”字,荷叶如钱,团团池水面,而且映衬着夏日疏雨,雨成涟漪荷成团,人间反而未团圆,可谓“物态有意,人际无情”。词以“遣情”开端,以“情更多”作结,回环往复,一唱三叹,不由人不为之掩卷太息。
此词紧紧围绕“遣情”两字展开。遣情,遣不了,反而“情更多”了。“永日”沉浸在痛苦中,不能摆脱。但她想竭力摆脱它,于是出外散步。结果触景伤情,在心中引起更大的伤感。一曲小词一波三折,跌宕生姿,将女子感情的起伏变化,曲曲传出。清陈廷焯评孙光宪词“气骨甚遒”,然“少闲婉之致”(《白雨斋词话》),而此词运其请健之笔,表现深婉之情,显豁而又含蓄,直快而又婉曲,在孙词中别开生面。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 :2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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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春水满塘生,鸂鶒还相趁。
不要问,怕人问,相问会增添几多怨恨。碧绿的春水涨满池塘,双双嬉戏的紫鸳鸯正拨动春心。
昨夜雨霏霏,临明寒一阵。偏忆戍楼人,久绝边庭信。
昨天夜里春雨纷纷,天明时阵阵寒气相侵,偏又想起远征戍边的他,很久很久未收到边关的信。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 :231-232 .2、 钱国莲 等 .花间词全集 :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2 :110 .3、 房开江 崔黎民 .花间集全译 :贵州人民出版社 ,1990 :335-336 .4、 陈如江 .花间词 :浙江教育出版社 ,2007 :122-123 .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春水满塘生,鸂(xī)鶒(chì)还相趁。
鸂鶒:一种水鸟,头有缨,尾羽上矗如舵,羽毛五彩而多紫色,似鸳鸯稍大,故又名紫鸳鸯。趁:趁便,乘机。
昨夜雨霏(fēi)霏,临明寒一阵。偏忆戍(shù)楼人,久绝边庭信。
夜:一作“日”。霏霏:雨雪盛貌。临明:即将天明。寒一阵:犹言阵阵寒气。戍楼:边防驻军的瞭望楼。绝:无,没有。边庭:边地,边塞。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 :231-232 .2、 钱国莲 等 .花间词全集 :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2 :110 .3、 房开江 崔黎民 .花间集全译 :贵州人民出版社 ,1990 :335-336 .4、 陈如江 .花间词 :浙江教育出版社 ,2007 :122-123 .毛文锡是西蜀代表词人之一,尤工小词,此阕为其杰作,素受赞诵,沈初有诗曰:“助教(温庭筠)新词《菩萨蛮》,司徒(毛文锡)绝调《醉花间》。晚唐风格无逾比,莫道诗家降格还。”推崇其为一代诗雄。文锡词多“以质直见情致”,此阕却写得含蓄婉转,曲致其意,颇耐寻味,表现出风格的多样化。
此词破题用“陡健之笔”(《词徽》卷五),劈头便云:“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云起马面,突兀而来,挟带着强烈的感情。词用口语,用民间文学的重复、回环的手法,语言流利清新。通观全篇,乃替思妇设辞,有个性特征。女主人公不愿人问,更怯惧人问,唯恐平空再增添一段怅恨伤心;既云“添恨”,显见心头已有恨郁积。所“恨”什么?怕“问”什么?为什么“相问”会如此深深地触动心底隐痛?首三句无端而降,平地起波,顿时结成一个悬念。接下“春水”两句并不予回答,而是宕开一笔,折入景中,拉展出一卷池塘春意图。女主人以徘徊池塘畔,只见:微风徐拂,春水满塘,碧池如镜,洗映蓝天;水面上浮游着三五成群的紫色鸂鶒,头披五彩缨,双双相嬉,活泼的生机,不时打破池塘的宁静。画面讲究色彩,动静相映。这幅画深有寓意,不仅“春水”交代时令,“池塘”交代地点,更主要的是“鸂鶒相趁”表面写景,实际暗示幸福的爱情生活。“鸂鶒”,一种水鸟,头有缨,尾羽上矗如舵,羽毛五彩而多紫色,似鸳鸯稍大,故又名紫鸳鸯。花间派词人常将之视作鸳鸯来咏写。“趁”,因利乘便之意,词指鸂鶒双双相嬉、爱抚。词人写鸳鸯,鸂鶒,“不是鸟中偏爱尔,为缘交颈睡南塘”(牛峤《望江南》),是以双双相随的水鸟象征美满恩爱的婚姻。至此,读者依稀感到女主人公的“恨”,似与爱情生活的缺憾有关,但悬念仍未解。
过片二句承上片结句而来,由池塘水涨而翻忆昨夜春雨,是“春水”句的补足和延伸;水因雨而涨。一夜春雨霏霏,雨带寒意,临明一阵逼人。词化用唐韩偓《懒起》:“昨夜三更雨,临明一阵寒。海棠花在否?侧卧卷帘看”诗句,暗示女主人公彻夜不眠,卧听雨声。画面色彩气氛由热转为冷,自上片春江水暖跌入临明雨寒,心情也随之暗转。临明的寒意,侵人肌肤,女主人公由自己身上寒,推想到“伊人”的寒暖,而牵肠挂肚,逼出煞拍二句“偏忆戍楼人,久绝边庭信”。“戍楼”,征人所居,挑明女主人公身份,原来是个独居闺房的边防军人的妻子。丈夫万里从戎,边庭音信久已断绝。生死未卜,寒暖不知,不能不使妻子终日牵挂,惊忧怅悲,正是“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陈陶《陇西行》)。结尾二句,如泣如诉,解开了全阕的悬念,词旨大明,乃思妇思念征夫。这才明白:女主人公为什么在词首启唇即哀诉:“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原来她怕人家问她远征丈夫的消息。也才明白:她闲步池塘,是为了避开人目,排遣愁怀。不料春景虽美,“触景更添恨”,水鸟双双成对,自己却茕独只影,说不出的凄愁伤感。因春色而生春心,因春心而触春恨。故过片心境迅即浸入彻骨春寒之中。煞拍如泉流归海,回环通首,源流有尽而不尽之意。况周颐评曰:“《花间集》毛文锡三十一首,余祇喜其《醉花间》后段‘昨夜雨霏霏’数语,情景不奇,写出正复不易,语淡而真,亦轻清,亦沈着”(《餐樱庑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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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
秋风送来了断续的寒砧声,在小庭深院中,听得格外真切。
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
无奈长夜漫漫难以入睡,一声声的砧声和着月光穿进帘栊,让人愁思百结。
参考资料:
1、 (南唐)李煜.《李煜词选注》:吉林文史出版社,2001.06:13-142、 潘啸龙.《古诗文辞赋品论》:黄山书社,2010.04 :425页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zhēn)断续风。
寒砧(zhēn):砧,捣衣石,这里指捣衣声。古时将生丝织成的绢用木杵在石上捣软制成熟绢,以便裁制衣服。寒砧,因夜深天寒,故称。这里指寒夜之中的捣衣声。
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lóng)。
无奈:《啸余谱》、《尊前集》、《南词新谱》中作“早是”。不寐:《啸余谱》、《尊前集》、《南词新谱》中均作“不寝”。不寐,不能入睡。数声:几声,这里指捣衣的声音。和月:伴随着月光。到:传到。帘栊(lóng):挂着竹帘的格子窗。栊:有横直格的窗子。
参考资料:
1、 (南唐)李煜.《李煜词选注》:吉林文史出版社,2001.06:13-142、 潘啸龙.《古诗文辞赋品论》:黄山书社,2010.04 :425页“捣练子”既是词牌,又是这首小词的题目。练是一种白丝熟绢,须用木杵在砧石上捶击而成;令指小令,是短歌的意思。作者在这首仅有二十七个字的小令中,着力表现秋夜捣练声给一个因孤独苦闷而彻夜难眠者带来的内心感受,含而不露地传达了一种难言的心理隐秘与情绪气氛。
境界的鲜明如画与意象的深蕴含蓄是这首词在意境创造上的主要特征。作者采取了类似电影推摄的手法,运用远、近景跳切镜头,从全景到近景,逐渐推出抒情主人公的特写。前面两个三字句,“院”与“庭”的遣词实际上并非同义反复,那是两个远、近景跳切镜头的巧妙组合。“深院”是世家豪族的深宅大院,所谓“侯门一入深如海”、“庭院深深深几许”是也。这是着眼于全景。“小庭”则是这整体中的一个单元,即千重万落中的一个独立小院,一个小天井。镜头从全景推近,把读者不知不觉地引入画面,置身于一个具体可感的环境之中。以上还只是画面的形,属于表层特征,还未抓住其中的“神”,即画面所蕴内在的深层特征。两幅画面分别用两个极平凡的字“静”和“空”来点化,应细加体味。借大宅院之“静”,当不仅仅是客观外在的安静、清静,在词语的深层结构中融入了强烈的主观情绪。那是静得让人恐惧,静得让人透不过气,是在心理压抑下而产生的一种深在的静谧感。
小庭“空”,更明显不是客观意义的空空荡荡。这样的贵族之家,仆人丫鬟总不会太少,花木池台、金井玉栏大约也是有的,作者偏偏用个“空”字,一笔抹去,就只能说是他的主观感觉在作怪,一切都视而不见了。原来,处在巨大建筑群落中的一个小天井,本身就带有一种压抑感和冷落感,一个寂寥空虚,百无聊赖的人处身于这种氛围,那当然会加倍感到难以忍受的孤独、郁闷和焦虑。
“断续寒砧断续风”,更渲染了这种沉寂、静谧,那木杵捶击石砧的咚咚声被阵阵悲凉的秋风荡来,时轻时重,时断时续,无止无休更加深了主人公的孤寂感。寒砧,即捣练的石板,这里指代寒秋中的砧声。“断续”一词的重复,是有意的安排,不仅体现了作者避巧就拙,崇尚素朴的语言风格,而且逼真地传达出捣练声在秋风中飘忽不定的神韵。更为重要的,这种似往而还,若断若联,飘荡空灵的听觉效果,又与抒情主人公内在情绪的延展变化节奏完全合拍。接着作者进一步把镜头推近,画面上映出抒情主人公的特写:夜深了,秋月如水,随同寒砧声从门窗一起泻入,搅扰得他心神不宁,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无奈”二字,使读者似乎看见了他那紧皱的眉头和无限焦虑而又无可如何的眼神。这才是词境的核心,画幅的焦点,以上的镜头画面都是这个焦点的烘托和铺垫。几声寒砧就会把主人公折磨得彻夜失眠,是因为它是一个特定的情感符号,包含着特定的情感信息。
在古代诗歌中,捣衣或捣练声常常用来表现征人妇对远戍边关的丈夫之思怨。如,南朝刘宋文学家谢惠连有一首著名的《捣衣诗》,保存在《文选》里,写的就是这种征妇怨;北周庾信的《夜听捣衣诗》,主题是“谁怜征戎客,今夜在交河”;初唐诗人沈佺期的《古意呈补阙乔知之》一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九月寒砧催木叶,十月征戍忆辽阳”;李白的《子夜吴歌》“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自是任人皆知了。由此可见,寒砧声作为一种情感的形式或象征,逐渐抽象化、符号化,已经凝固到文学传统之中。既是一种情感的符号,就有引发特定心理情绪的心理导向功能,当然就不仅仅限于征妇怨,也可以是一般夫妇、情人的思忆之情,甚或是实际并无具体对象而纯属某种心理感觉的类似情绪。而这首小词却具有这样的特点:境界单纯,明晰,确定,而意象却扑朔迷离,模糊朦胧。那么,这里是指情人,征夫,故旧,或是故国。作者或许当时确有具体所指,或许本来就是一种莫名的心理情绪和感受,所谓“此情可行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是也。有些作品,越是意象朦胧,留给读者参与想象、创造的余地就越大,其审美价值也越高。
这首小词可以说就是这样一首优美的朦胧诗。对于这一点,清代著名词人纳兰性德已有所发现,他曾说李后主“兼饶烟水迷离之致”(《渌水亭杂识》)。纳兰氏十分准确地指出了李煜词直抒胸臆之外的另一种含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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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不得,留得也应无益。白纻春衫如雪色,扬州初去日。
不能留下,留下来也是没有什么好处。刚刚离开扬州踏上功名之路时,身着一袭白衣如雪色。
轻别离,甘抛掷,江上满帆风疾。却羡彩鸳三十六,孤鸾还一只。
为了前程轻看了离别之事,甘愿丢弃这份情感,江上乘船鼓满风帆疾驶而去,毫不留恋。到头来还是得羡慕人家彩鸳一双双一对对,我却仍然是孤苦一身。
参考资料:
1、 (后蜀)赵崇祚.花间集.武汉:武汉出版社,1995:145留不得,留得也应无益。白纻(zhù)春衫如雪色,扬州初去日。
谒金门,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名。白纻春衫:古代士人未得功名时所穿衣服。白纻:即白苎,白色的苎麻。扬州:今属江苏省。
轻别离,甘抛掷(zhì),江上满帆风疾。却羡彩鸳(yuān)三十六,孤鸾还一只。
抛掷:丢弃;弃置。疾:风的速度很快。三十六:约计之词,极言其多。孤鸾:孤单的鸾鸟。比喻失去配偶或没有配偶的人。
参考资料:
1、 (后蜀)赵崇祚.花间集.武汉:武汉出版社,1995:145这是代闺人抒写离情别怨的词。在浮艳成风的花间派词苑里,赋别多的是缠绵悱恻之作,此首却别开生面。“留不得”,一起何其突兀,却是干净利落,绝无吞吞吐吐、欲说还休之态。欲留而不得,犹见留恋之情,而次句“留得也应无益”,却是决绝之辞,怨之深溢于言表。陡起急转,一下子就把感情的浪涛激至最高点;妙在绝非一泻无余,而是恰如巨闸截波,以高位取势。顿起之后,继以缓承,行文摇曳生姿。“白纻”两句,回叙行者初去扬州之日,江头送别,突出印象之一。记去扬州时之衣服,颇见潇洒豪迈之风度。白纻春衫,莹洁如雪,举服饰之潇洒飘逸,其人之风神如玉可知。印象如此鲜明,标志着对行者之犹存眷恋,就意脉言,暗承“留不得”。“轻别离”三句,回叙伤痛送别时突出印象之二。风帆满鼓,行者恨不得舟行如飞;看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有这样的繁华去处在招手,行者就视别离如等闲,视抛掷如儿戏,薄情面目,昭然若揭,就意脉言,暗承“留得也应无益”。结尾两句,写的是别后的内心独白。古乐府《鸡鸣高树巅》:“舍后有方池,池中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词句中之“彩鸯三十六”,盖指三十六对。一方面,羡鸳鸯之双栖双宿,一方面,伤自身之有如孤鸾。这里,既寄寓对幸福之仍抱憧憬,也透露对行者怨念之深。怨之深与爱之切,相反相成,与开端仍一脉相承。此词一起一结,在写法上,前者是直诉胸臆,斩钉截铁;后者是托诸物象,言外见意。一气斡旋,两般笔墨。
诗人告别扬州的时候是果断的,“满帆风疾”正说明无所留恋。但结尾二句词意顿转,以孤鸾自喻,描绘孤寂的心境,暗含对轻易离别的 后悔之意。原来前面说得那样轻松,不过是为了反衬后面的沉郁之情。
孙光宪词之见于《花间集》和《尊前集》者有八十四首,数量之多,在花间派词人中居首位。就其艺术表现,孙词特色主要体现在气骨的精健爽朗上。就此阕论,一开端就是顶点的抒情手法,一气贯注的通体结构,确是以峭劲取胜。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孙词,“气骨甚遒,措语亦多警炼”,可谓鞭辟入里。
《谒金门》词调的过片,《花间集》中,韦庄、薛昭蕴、牛希济诸作,皆为两个六言句。孙光宪此阕则改为两个三言句和一个六言句。三言句“轻别离、甘抛掷”作对偶句式,揭示行者的薄情心魂,倍见生色。明杨慎《词品》云:“词人语意所到,间有参差,或两句作一句,或一句作两句,惟妙于歌者上下纵横取协。”征之唐五代词情况,斯言得之。后代论词律者往往标举一调多体,其递嬗之迹,于此也可略窥一二。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61-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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