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炎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283篇诗文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283篇诗文
)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又号乐笑翁。祖籍凤翔成纪(今甘肃天水),寓居临安(今浙江杭州)。他是贵族后裔(循王张俊六世孙),也是南宋著名的格律派词人,父张枢,精音律,与周密为结社词友。张炎前半生在贵族家庭中度过。宋亡以后,家道中落,贫难自给,曾北游燕赵谋官,失意南归,落拓而终。曾从事词学研究,著有《词源》,有《山中白云词》,存词约三百首。文学史上把他和另一著名词人姜夔并称为“姜张”。他与宋末著名词人蒋捷、王沂孙、周密并称“宋末四大家”。
张炎出身世家,曾在贵公子的生活中悠游多年。1276年元兵攻破临安,张炎祖父张濡被元人磔杀,家财被抄没。即落魄鲜欢,在江南江北纵横千里的地方漂泊。由于不愿意北向俯首事敌,就长期寓居临安。他怀抱空狂,又恃才傲物,几乎日日花前为醉,号呼挥写,以至于郑思肖评价他说:“鼓吹春声于繁华世界,能令后三十年西湖锦秀山水,犹生清响。”
)
候蛩凄断,人语西风岸。月落沙平江似练,望尽芦花无雁。
蟋蟀哀鸣欲断魂,秋风萧瑟秋江岸,人与秋虫共鸣。冷月落沙洲,澄江如彩绢,千里芦花望断,不见归雁行踪。
暗教愁损兰成,可怜夜夜关情。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
默默愁煞庾信,可怜夜夜脉脉含离情。只有那一叶梧桐悠悠下,不知寄托了多少秋凉悲声!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2323-2325页候蛩(qióng)凄断,人语西风岸。月落沙平江似练,望尽芦花无雁。
蛩:蟋蟀。练:素白未染之熟绢。芦花:芦絮。芦苇花轴上密生的白毛。
暗教愁损兰成,可怜夜夜关情。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
愁损:愁杀。兰成:北周庾信的小字。关情:动心,牵动情怀。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2323-2325页据《珊瑚网》卷八记载:陆行直《清平乐·重题碧梧苍石图》序中有“候虫凄断,人语西风岸。月落沙平流水漫,惊见芦花来雁。可怜瘦损兰成,多情因为卿卿。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一词。词中所言“卿卿”为当时陆之歌伎,才色皆称。此词定稿后关键字句有较大改动。大概是在作者收入词集时,有意为之。原词无非是写一点“花情柳思”,表达出一种风流艳情,而定稿则将艳情转向“愁情”——为国破为家亡而发的感慨致深的悲愁。
上片“候蛩”四句写出秋意:候蛩(即蟋蟀)的哀鸣,西风的衰飒,秋月的清冷,秋江的澄净,无雁的芦花,一幅萧杀的“秋晓图”。以中,人们不难触发出一股悲愤忧愁的“共鸣”来。作者选景立意颇深:写秋寒,不言西风呼啸,而言候蛩凄断;写秋感,不半个愁字,而言芦花盼雁。既含蓄又有美感,表现作者深厚的功力。
下片“暗教”四句,道出无限“秋愁”:“兰成”,南朝梁时诗人廋信的小字,后其被北方政权所俘。“梧叶”,梧桐之叶,其最易引发秋感。白居易《长恨歌》中有“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把“秋雨梧桐”作为人世中最易引起愁情悲感的事来写。而晚唐词人“温庭筠”又有“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更漏子》),更为梧叶增添丰厚的感情积淀。而作者言梧叶而写“一枝”,正是更加形象地表现出孤苦潦落,刻划人物情景入木三分。下片短短几句,却把上片所写之景统统升华、提炼成了情语,借廋信之事道出人间道不尽的悲欢离合,借梧叶之孤义表达人世的苍沧。而最后一句“梧叶秋声”又极具概括性和艺术性,又成为盖世佳句。
此词在艺术上是成功的,从选景的巧妙,从言情的深远,都极具特色。其笔调精练,含蓄;其风韵幽雅独特;其意境清空淡远;其情感真切感人。正是由于这样的造诣,张炎的“秋词”可以与宋玉的《九辩》、欧阳修的《秋声赋》并列。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2323-2325页
)
余载书往来山阴道中,每以事夺,不能尽兴。戊子冬晚,与徐平野、王中仙曳舟溪上。天空水寒,古意萧飒。中仙有词雅丽;平野作《晋雪图》,亦清逸可观。余述此调,盖白石《念奴娇》鬲指声也。
行行且止,把乾坤收入,篷窗深里。星散白鸥三四点,数笔横塘秋意。岸觜冲波,篱根受叶,野径通村市。疏风迎面,湿衣原是空翠。
堪叹敲雪门荒,争棋墅冷,苦竹鸣山鬼。纵使如今犹有晋,无复清游如此。落日沙黄,远天云淡,弄影芦花外。几时归去,剪取一半烟水。
余载书往来山阴道中,每以事夺,不能尽中。戊子冬晚,与徐平野、王中仙曳舟溪上。天空水寒,古意萧飒。中仙有词雅丽;平野作《晋雪图》,亦清逸可观。余述此调,盖白石《念奴娇》鬲指声也。
行行且止,把乾坤收入,篷窗深里。星散白鸥三四点,数笔横塘秋意。岸觜冲波,篱根受叶,野径通村市。疏风迎面,湿衣原是空翠。
走一会儿,又停一会儿,让天地间的美景,都反映进船篷下的小窗里。只见稀稀落落的三两只白鸥散落在江面上,远处水墨画似的几笔,很像苏州横塘一带的秋天景色。尖锐突出的江岸激溅起水波,篱笆脚下堆积着落叶,曲折的小路通向村庄市集。萧疏的风迎面吹来,衣裳被打湿了,哦,原来是山林水泽蒸发出来的水汽。
堪叹敲雪门荒,争棋墅冷,苦竹鸣山鬼。纵使如今犹有晋,无复清游如此。落日沙黄,远天云淡,弄影芦花外。几时归去,剪取一半烟水。
可叹那一扇扇曾经在雪夜接待佳客的大门,如今都荒废了;那一幢幢经常围棋争胜的别墅,也变得冷落凄清。只有丛丛苦竹在风中呜呜作响,就像山鬼在哭嚎。纵使倒退到一千年前的晋朝.这一带也不会这样凄清萧条。落日下沙滩一片金黄,远天外飘浮着几缕云彩。透过芦花的间隙,可以看见它们的影子在闪烁。什么时候我们返程时,干脆把这烟波水色剪下一半带回去。
参考资料:
1、 王兆鹏.婉约词选:凤凰出版社,2012:第303页2、 刘斯奋.刘斯奋诗译宋四家词选 姜夔 张炎:广东教育出版社,2009:第163页余载书往来山阴道中,每以事夺,不能尽中。戊子冬晚,与徐平野、王中仙曳(yè)舟溪上。天空水寒,古意萧飒。中仙有词雅丽;平野作《晋雪图》,亦清逸可观。余述此调,盖白石《念奴娇》鬲(gé)指声也。
湘月:词牌名,即“念奴娇”。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双调一百字,上下阕各十句四仄韵,一韵到底,不甚拘平仄。山阴:即今浙江绍中。每以事夺:每每被事情夺去了(畅游的机会)。戊子:元世祖至元二十五年(1288年)。徐平野:名籍未详。王中仙:即王沂孙,南宋作者,字圣与,号碧山、中仙,会稽(今浙江绍中)人,入元,曾任庆元路学正,词属姜夔一派,有不少咏物之作,寄托中亡之感,缅怀身世,音调凄婉。著有《花外集》。萧飒:萧条凄凉。白石:姜夔,南宋诗人,号白石道人。鬲指声:词曲上指两个字的字音在宫商乐律中相邻或相隔很近。因其在管乐器上发声前后相连或只隔一孔,故称。
行行且止,把乾坤收入,篷窗深里。星散白鸥三四点,数笔横塘秋意。岸觜(zī)冲波,篱根受叶,野径通村市。疏风迎面,湿衣原是空翠。
乾坤:天地。篷窗:船的窗户。横塘:地名,在苏州城外。岸觜:水边的、像嘴一样的陆地。觜:鸟嘴。此指尖锐突出的江岸。冲波:激起波浪。篱根:篱笆的根部。空翠:指山林水泽蒸发出来的水汽。
堪叹敲雪门荒,争棋墅(shù)冷,苦竹鸣山鬼。纵使如今犹有晋,无复清游如此。落日沙黄,远天云淡,弄影芦花外。几时归去,剪取一半烟水。
敲雪门荒:是用上面王子猷雪夜访戴之典。此指戴安道旧宅荒废。争棋墅冷:用谢安与人弈棋争胜之典。据《晋书·谢安传》载:淝水之战前夕,谢安与其侄谢玄在建康山墅中下围棋,以别墅作赌。谢玄棋艺平时本高于谢安,此日因牵挂局势,心神不定,竟以致败。又谢安先曾隐居会稽东山,亦有别墅。此合二者言之,指谢安会稽之别墅,其庭院已经冷落。山鬼:泛指山中鬼魅。清游:清雅游赏。弄影:影子摇摆晃动。
参考资料:
1、 王兆鹏.婉约词选:凤凰出版社,2012:第303页2、 刘斯奋.刘斯奋诗译宋四家词选 姜夔 张炎:广东教育出版社,2009:第163页余载书往来山阴道中,每以事夺,不能尽兴。戊子冬晚,与徐平野、王中仙曳舟溪上。天空水寒,古意萧飒。中仙有词雅丽;平野作《晋雪图》,亦清逸可观。余述此调,盖白石《念奴娇》鬲指声也。
行行且止,把乾坤收入,篷窗深里。星散白鸥三四点,数笔横塘秋意。岸觜冲波,篱根受叶,野径通村市。疏风迎面,湿衣原是空翠。
堪叹敲雪门荒,争棋墅冷,苦竹鸣山鬼。纵使如今犹有晋,无复清游如此。落日沙黄,远天云淡,弄影芦花外。几时归去,剪取一半烟水。
这首词上阕主要写景,字字勾勒,句句入画,处处弥漫着词人对山阴道上所见自然风光的无限热爱之心。下阕转入抒情,在对冬晚泛舟畅游的深长感慨中,流露出作者的家国之思。这首词苍凉激楚,即景抒情,备写其身世盛衰之感,非徒以剪红刻翠为工。
一叶小舟,在萧瑟的溪上划行。船儿走一会,又停一会,走一会,又停一会,像是要把这天地间的美景,都收进篷窗之内。船中坐着三个读书人,正在尽赏这天空水寒的冬日风光。只见稀稀落落的三四只白鸥,在水面上徘徊。此景活像是一个丹青妙手以疏疏几笔画出的水乡苇塘秋意图。远远望去,尖削的溪岸激溅起水波,篱笆下堆积着枯黄的落叶,一条荒僻小径正通向村中的集市。这时,淡淡的风迎面吹来,舱内三人的衣服,都被那空蒙的水汽打湿了。
上面这段描写,便是张炎《湘月》一词上阕的内容。那船中的三人,一个人王中仙(沂孙),一个是画家徐平野,另一个便是这首词的作者张炎。张炎在小序中交代,他曾多次往来山阴道中,往往因事情纷繁,失去畅游机会,总觉得未能尽兴。这次与友人泛舟,始领略到晋人王子敬所说的“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怀”(《世说新语·言语》)的意境。张炎词中所描绘的山阴道中景色,较之王子敬的叙述,更为具体生动了。
上半阕句句俱是写景。“行行”三句,先点出是“曳舟溪上”。“星散”二句,写舟中外望,是从“高远”着笔。“岸觜”三句,则是“平远”之景。“疏风”二句,开始转入写感受,亦景亦情,很自然便转入以抒情为主的下半阕。上阕写景了了几笔,如同作画高手,活画一幅冬际图。
张炎在小序中提到徐平野作《晋雪图》,但未有指出此图内容如何;但既以“晋雪”为题,当是指晋人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的故事。由此看来,《湘月》上阕,就不单是句句写景,还是句句写画了。上阕是亦景亦画,浑然一体,是一幅极清逸的宋人寒林山水图。张炎词长于写景状物,于此可见一斑。
下阕即因《晋雪图》而生思古之幽情。过片三句,用了两个晋人典故,一为“门荒”,一为“墅冷”,再加上丛丛苦竹在风中萧萧作响,恍似山鬼鸣叫,很自然便使人产生“堪叹”之感了。山阴道上,曾是晋人清游之地,但经过战乱之后,现在一切都变了。正是“风景不殊,举目有山河之异”,时宋亡已九年,作者心里自多感慨。“纵使如今犹有晋,无复清游如此”二句,便是这种悲哀慨叹的凝聚。“有晋”之“有”字无义,往往置于朝代名之前以足成词语。
“落日”以下五句,以景写情,表达思归之意:落日的余晖把沙滩染成金黄的颜色,淡淡的云影在远处的天空中飘荡。透过芦花的间隙,可以看见它们的影子在闪烁。作者不禁又发出赞叹,何时能用剪刀把一江烟水美景,剪取一半回去呢。末二句用晋索靖故事。张炎这首词,以“几时归去,剪取一半烟水”作结,合用索、杜二典,既指眼前之景,也指徐平野的《晋雪图》,亦景亦画,融为一体,真是精妙之极。
此词上阕句句写景,亦句句写画;下阕则因《晋雪图》而抒发家国之感,借晋说宋,寄慨遥深。末二句把景、情、画三者融合在一起,更使人回味不尽。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宋词鉴赏辞典 下:上海辞典书出版社,2013:第2176页
)
爱吾庐、傍湖千顷,苍茫一片清润。晴岚暖翠融融处,花影倒窥天镜。沙浦迥。看野水涵波,隔柳横孤艇。眠鸥未醒。甚占得莼乡,都无人见,斜照起春暝。
我爱自己的家园,陋室依傍千顷镜湖,天地间清凉朗澈一片。睛暖的山光,苍翠的树色,斑驳的花影,都映照在月下的镜湖间。远处有沙滩,看镜湖水波荡漾,柳荫之下横停一只小船。鸥鸟未醒犹在眠。此处富有莼羹、鲈鱼,人们视而不见,惟见夕阳带来春日的傍晚。
还重省。岂料山中秦晋,桃源今度难认。林间即是长生路,一笑原非捷径。深更静。待散发吹箫,跨鹤天风冷。凭高露饮。正碧落尘空,光摇半壁,月在万松顶。
再三思忖。人们寻觅晋武陵人到过的桃花源,纵然找到,有谁知道这个桃花源是秦还是晋,恐怕见了也难认。莫说隐居在林泉间就是长生之路,我朗然一笑,要晓得隐居也不是捷径可攀。我待要披散着头发,吹箫跨鹤登仙而去,何惧天风高寒。凌风饮露,远离尘缘。恰月光荡摇半面山崖,一轮明月升上万松山巅。
参考资料:
1、 齐石宜选注.分调绝妙好词 摸鱼儿:东方出版社,2001年01月第1版:第31-32页爱吾庐、傍(bàng)湖千顷,苍茫一片清润。晴岚(lán)暖翠融(róng)融处,花影倒窥(kuī)天镜。沙浦迥(jiǒng)。看野水涵波,隔柳横孤艇(ǐng)。眠鸥(ōu)未醒。甚占得莼(chún)乡,都无人见,斜照起春暝(míng)。
摸鱼子:词牌名。清润:指湖水清澄明净。晴岚:晴日山林中的雾气。天镜:指湖面。迥:远。莼乡:用张翰在外做官思念家乡莼羹、鲈鱼脍的典故,此处指隐居之处。
还重省。岂料山中秦晋,桃源今度难认。林间即是长生路,一笑原非捷(jié)径。深更静。待散发吹箫,跨鹤天风冷。凭高露饮。正碧落尘空,光摇半壁,月在万松顶。
山中秦晋、桃源:用陶渊明《桃花源记》的故事。捷径:指通过隐居、抬高身价而出仕求官的道路。碧落:犹云碧空。
参考资料:
1、 齐石宜选注.分调绝妙好词 摸鱼儿:东方出版社,2001年01月第1版:第31-32页上片描绘隐居处风景,下片前半抒述隐居的心情,至后半再度写景,但时间已从日至夜,境界推进一层,焕然一新了。
“爱吾庐”三字突兀而来,领起全篇,令人精神一振。通过运用陶渊明“吾亦爱吾庐”(《读山海经十三首》之一)的诗句,已隐括了其中“与世相违”的深意,为全词定下了基调。“傍湖千顷,苍茫一片清润”,着笔先写湖水。清润,既指湖波之清凉朗澈,亦指气候之爽润宜人。接下“晴岚”两句写湖中的倒影。以上总述既毕,人们对该湖的宽广、澄澈及环湖风景之美丽清幽已有了整体印象,作者便及时转入细部描绘:“沙浦迥”句写远处的沙滩。“野水”两句写柳阴下的小艇。类似意境前人已写过,如韦应物《滁州西涧》诗“野渡无人舟自横”,又如北宋寇辈诗“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化用名句,包蕴丰富,并由此预伏下文“无人”之意。前后暗相照应,针线何等细密。“眠鸥未醒。甚占得莼乡,都无人见,斜照起春暝。”“眠鸥”,兼喻隐士幽人,是景、人合写。“甚”,正也。“莼乡”,用张翰思吴中故乡莼羹、鲈鱼脍故事,这里借指隐逸之乡。后三句说,在这自由自在的天地里,阒寂无人,只见一抹斜阳在春天的薄暗中灼灼闪耀。
上片主要描绘“吾庐”的周围环境,通过作者泛舟湖上,不断变换观察角度而写出。但是从“柳横孤艇”以下已渐入人事,末句更是以时间推移为线索,成为上下片转换的关纽。
在夕阳斜照、暮色苍茫中,词人感情的暗流却扰动起来。他收视返听,沉入深深的思索:“岂料山中秦晋,桃源今度难认。”波澜骤起。怎么也想不到,连与世隔绝的山间也难逃时移世易的影响,原来桃源仙境般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了。言下之意是说,在这天崩地解的时代里,要想找一处“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远离尘世纷扰的“避秦乐土”,实在是难。与作者《西子妆》词“渔舟何似莫归来,想桃源、路通人世”,寓意相仿。不过,慨叹之余,他随即又自我慰解起来,于是,绷紧的琴弦又松弛了下来。接着,作品以一连串圆转流美、所谓“累累如贯珠”的妙句联翩而下,直贯到底,在高亢、明亮、半透明的音色构成的“令人飘飘有凌云之意”的高远境界中结束了整首乐章:
深更静。待散发吹箫,跨鹤天风冷。凭高露饮。正碧落尘空,光摇半壁,月在万松顶。
在万壑松风、玉宇无尘的月明之夜里,词人想象着吹箫跨鹤,凌风饮露,永远抛撇开那充满不安和苦难的恶浊的尘世。这里写的夜景与上片Et景截然不同:上片是眼前实景,字字有着落;而这里则纯是因情造景,是虚构的幻象。就如“斜照起春暝”似的。作者的浪漫主义精神在这里要竭力突破黑暗的重重围裹,为自己觅得一线光明。
这是典型的“山中白云”的格调:没有太多僻词难句的堆垛和雕琢,没有滥用炫技性的华彩乐段,而只是以精警、遒炼的语句一气盘旋,如赤手掣鲸,如健鹘摩空,全凭气格、意境取胜。
这种鹤背天风、心游碧落、“不食人间烟火”的奇思异想,并不是作者的发明,它和屈原的《远游》、郭璞的《游仙》诗等有着一脉相承的密切关系。郭璞《游仙》诗写道:“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绿萝结高林,蒙茏盖一山。中有冥寂士,静啸抚清弦,放情陵霄外,嚼蕊挹飞泉。赤松临上游,驾鸿乘紫烟。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借问蜉蝣辈,宁知龟鹤年。”这种作品,正如钟嵘正确地指出的:“乃是坎凛咏怀,非列仙之趣也。”(《诗品》卷中)它们都是有托之言,并不是真的在作白日飞升的迷梦。张炎这首词也是如此。既然“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便只好试图用自拔头发离开地球式的“仙游”梦想,去慰解痛苦、焦灼的一D灵,去求得烦懑的暂时解脱。
这既反映了作者对元政权严重不满而抱有敌对情绪的一面,同时,也反映了他无力抗争,只能躲进自己用词曲、文字筑成的象牙之塔去的软弱、消沉的一面。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等著.宋词鉴赏辞典 下:上海辞典书出版社,2013.08:第2158-2159页
)
梦里瞢腾说梦华。莺莺燕燕已天涯。蕉中覆处应无鹿,汉上从来不见花。
只能在恍惚的梦中重温昔日的繁华,莺莺燕燕都已经散走天涯。郑人藏于庙中的芭蕉叶下原本就没有鹿,周人在汉上也没有见过仙女散花。
今古事,古今嗟。西湖流水响琵琶。铜驼烟雨栖芳草,休向江南问故家。
古争朝代兴衰变迁,只能哀叹世事无常。西湖流水依旧潺潺,如弹奏的琵琶曲。西晋索靖手指洛阳宫门前的铜驼,感叹天下将要动乱。不要面对江南询问家乡故园的情况。
参考资料:
1、 杜茂功选注;王文超总编;王德俊副总编.九都洛阳历史文化丛书 九都诗韵:中国科学文化出版社,2001年:第347页2、 张傲飞.唐诗宋词名家鉴赏大全集: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377页梦里瞢(méng)腾(téng)说梦华。莺(yīng)莺燕燕已天涯。蕉(jiāo)中覆处应无鹿,汉上从来不见花。
思佳客:词牌名,又名《思越人》、《鹧鸪天》、《醉梅花》等。双调,五十五字,前片四句三平韵,后片五句三平韵。瞢腾:糊里糊涂。梦华:梦中的繁华,此指已经逝去的繁华。莺莺燕燕:代指歌姬舞妓。
今古事,古今嗟(jiē)。西湖流水响琵琶。铜驼烟雨栖芳草,休向江南问故家。
嗟:慨叹、叹息。铜驼:此代指皇宫和南宋王朝。魏晋时国都洛阳皇宫门外立有二铜驼。
参考资料:
1、 杜茂功选注;王文超总编;王德俊副总编.九都洛阳历史文化丛书 九都诗韵:中国科学文化出版社,2001年:第347页2、 张傲飞.唐诗宋词名家鉴赏大全集: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377页该词围绕临安(今杭州)、西湖来写。上片说临安盛日都成梦影。起着“梦里瞢腾”二句,引用二典。“梦华”引用《烈子》黄帝梦游华胥国的典故,“梦里梦瞢腾漫梦华”,昔目的盛景在《武林旧事》中历历在目,然而盛景不再,只能在梦中畅游昔日年华。一个“梦”字表现感慨之深,回思之痛。
“莺燕”用苏轼“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述古令作诗》),这里代指歌姬舞妓,说往日的歌姬舞妓都已散表走天涯。次二句“蕉中覆处”,也引用二典。“蕉无鹿”。出自《列子·周穆王》,“郑人有薪于野者,遇骇鹿,御而击之,毙之。恐人之见之也,遽而藏诸隍中,覆之以蕉,不胜其喜;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以为梦焉。”“直中覆处应无鹿”言旧欢难再,旧况难现,如同蕉中寻鹿。“汉上花”用《韩诗外传》典,据载周人郑交甫在汉上遇二神女与之交谈,其言甚欢后神女解佩赠珠而去。郑喜不自禁,不料刚走数步,珠不见了,二女也不见踪影。”汉上从来不见花”与上句意同,指汉上本来无花。此二句对偶工整、意理深含,不管“蕉下无鹿”,还是汉上无花”,都说明书中所记临安的“梦华”,实质上就如同“痴梦”, “空华”。淡淡两句,情意无穷,感伤至深。
下片以兴亡盛衰无常的感慨,又表达出作者对国仇家恨的痛楚。“今古事”三句,承接上片言古今兴衰,古今都难以摆脱,只能哀叹世事的无常,如西湖流水演奏的琵琶曲。又有人言“西湖流水雨琵琶”借用杜牧《泊秦淮》诗中“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后庭花是琵琶曲)指对古今兴衰,仍有人置若罔闻,如亡国之商女犹无恨,仍在演奏《后庭花》这样的艳词琵琶曲。此解亦有道理。“铜驼烟雨栖芳草,休向江南问故家。” 此句表明人世难料,不要问家乡变迁,人生巨变。
全词情深意切,真情实感露诸笔端,是一首佳作。
参考资料:
1、 林力、肖剑.宋词鉴赏大典 (上、中、下卷):长征出版社,1999年:第1756-1757页
)
扬舲万里,笑当年底事,中分南北。须信平生无梦到,却向而今游历。老柳官河,斜阳古道,风定波犹直。野人惊问,泛槎何处狂客!
我放船于万里黄河,当年多么可笑,这道流水不知何以竟被看成是划分南北的界线!不用说,我平生做梦也没有梦到过这里,如今却真的来游历了。沿着官河摇曳着几株老柳,萧索的古道映照着一片残阳。风停了,可是波涛依旧汹涌不息。岸上的村民看见我们,该会惊讶地问:哪来的这些狂放客人,竟兴高采烈在河上泛舟呢!
迎面落叶萧萧,水流沙共远,都无行迹。衰草凄迷秋更绿,唯有闲鸥独立。浪挟天浮,山邀云去,银浦横空碧。扣舷歌断,海蟾飞上孤白。
萧萧的落叶迎面飞来,河水卷着黄沙一起向远方流去,渐渐地远近再也看不见一个行人的踪影。衰败的野草一片凄迷,在秋气里绿得更深了,只有一只闲鸥企立在那里。高高的浊浪仿佛挟着天空一起浮动,蜿蜒的山岭好像招呼着云朵奔腾而去。入夜之后,璀璨的银河横亘天际。我们叩击着船舱引吭高歌。一曲方终,月亮升起来了,那样孤单凄白。
参考资料:
1、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279-2812、 钟振振.唐宋词举要.芜湖: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314-315扬舲(líng)万里,笑当年底事,中分南北。须信平生无梦到,却向而今游历。老柳官河,斜阳古道,风定波犹直。野人惊问,泛槎(chá)何处狂客!
壶中天:词牌名,即“念奴娇”,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湘月”,双调一百字,上下片各十句四仄韵。沈尧道:名钦,字尧道,号秋江。曾子敬:名遇,字子敬,又字心传。舲:有窗的小船。底事:何事,为什么,犹“为甚”。须信:须知。官河:官府组织开凿的人工河。野人:借指河边的土著居民。槎:筏也,即木排竹排。
迎面落叶萧萧,水流沙共远,都无行迹。衰草凄迷秋更绿,唯有闲鸥独立。浪挟天浮,山邀(yāo)云去,银浦(pǔ)横空碧。扣舷歌断,海蟾(chán)飞上孤白。
萧萧:风声,草木摇落声。水流沙共远:河水挟裹着黄沙流向远方。都无行迹:完全没有人迹。银浦:银汉,即天河也。扣舷歌:一边歌咏,一边叩击船帮以为节拍。断:歇,终了。
参考资料:
1、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279-2812、 钟振振.唐宋词举要.芜湖: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314-315这是一首描写古黄河的词,表现了古黄河雄壮而又苍凉的景象,描绘出一幅秋夜渡河的美丽图画,并借以抒写国家兴亡之情怀。意境壮阔,情感深沉。
“扬舲万里”,乃化用《楚辞·涉江》“乘舲船予上沅兮”句意,一开头就流露出对万里征发的消极情绪。接着“笑当年”两句蕴含了一种“山河破碎”之感。昔人曾经感叹长江把南北隔开,作者在这里是借长江而言黄河,因为黄河的气派堪与长江相比。作者借“追昔”(六朝时以长江为界分为南北两方)而“抚今”:当年的金(金亡后是蒙古)与南宋对峙,犹有南北并列之势,而今却连这种形势都不复存在了。因此作者选用了一个“笑”字。“笑”,本是喜悦的字眼,这里却是无可奈何的苦笑,表达了作者那种不可言状的复杂感情。这两句看似发问,实则却是“大局已定”“无力回天”的哀叹。
“须信”两句开始接触“正题”。作者是生在江南锦绣之乡的贵公子,以前是做梦都梦不到这块荒凉的地方,然而现实却偏偏迫使他长途跋涉至此,所以“游历”云云,乃是自欺欺人的遁词——世上不存在这种满怀凄凉的“游历”。作者和同行的沈尧道、曾子敬等人的心情并不相同,他们或许是想借此机会施展才能,企求得到提拔,而作者则有其不得已的苦衷在心,所以虽然王命在身,不得不行,然而内心是苦闷的。因此面对着“中分南北”的古黄河,作者不由要发出痛楚的声音来。
“老柳”三句写出了一个“南人”眼中的黄河面目:“老”“古”,极写其古老;“风定波犹直”,极写其水流之峻急,如昔人所谓“急湍甚箭”。这里是写实,也体现出词人心中的警动。
“野人”两句,借言河边的土著居民带着诧异惊讶的语气向这群旅行者发问。“泛槎”原有一个典故,旧说天河与海相通。有人某年八月从海上乘浮槎竟误达天河。这儿以天河比黄河,这是借当地居民的惊讶来反衬此行的出乎常情之外以及路途跋涉的艰辛。
上片主要写情,以情带出景;下片则主要写景,而以景带出情。过片“迎面”三句极写黄河气象之萧疏空阔,与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登高》)之境相似,而“艰难苦恨”之情也就隐寓其中了。
“衰草”两句,写出了时值深秋,北地早寒,放眼望去,一派衰草凄迷之状。这和“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的南国秋光大异其趣。“唯有闲鸥独立”,既是写眼前实景(寥廓的河面上唯见孤鸥闲立),又暗露心中之意(茫茫世间只有沙鸥才是自由的,人却不能独立自主)。
“浪挟”三句写黄河一带的壮阔气象,实是警策。当年苏轼曾用“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念奴娇·赤壁怀古》)来描绘长江的惊心动魄,而在这幅壮丽的画面上“推出”了周瑜这样雄姿英发、儒雅风流的人物;张炎此处也用苍凉悲壮的笔触写出了黄河的惊涛骇浪,却在这种意境中流露出自己迷惘的心绪。
最后写到“扣舷”两句,作者激动的心情达到了“高潮”。他万感交集,百哀横生,禁不住敲击着船舷狂歌浩叹起来。而尾句“海蟾飞上孤白”,更是以海上飞月的下半夜奇绝光景来衬出自己孤寂难禁的痛苦心情。
此词在写作上的“词风”问题颇受注意。本来,张炎是一个祖述周邦彦、姜白石词风的婉约派词人。然而,此时此地,他的遭遇和心情却发生了巨变。他在这里,写的是“渡(黄)河”,而不是“游(西)湖”,无论是写情写景,都带有古黄河那种苍劲寂寥的风味。所以,此词更似东坡、稼轩之词风,在张炎词中别具一格。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293-22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