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剑 / 楚人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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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楚国有个乘船渡江的人,他的剑从船上掉进了水里。他急忙用刀在船边做了记号,说:“这是我的剑掉下去的地方。”船到目的地后停了下来,这个人顺着船沿上刻的记号下水去找剑。船已经走了很远,而剑还在原来的地方。用这样的方法来寻找剑,不是很糊涂吗?

参考资料:

1、 李少林.文言文趣味故事99篇:金盾出版社,2017.01:64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jù)(qiè)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涉:过,渡。者:……的人,定语后置的标志。 其:他的,代词。自:从。坠:落。于:在,到。遽:急忙,立刻。契:通“锲”,用刀雕刻,刻。是:指示代词,这,这个,这儿,这样。吾:我的。之: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所从坠:从剑落下的地方。坠:落下其:他,代词。求:找,寻找。之:剑,代词。 矣:了。而:然而,表转折。若:像。此:这样。不亦惑乎:不是很糊涂吗?惑,愚蠢,糊涂。“不亦......乎”是一种委婉的反问句式。止:停止,指船停了下来。

参考资料:

1、 李少林.文言文趣味故事99篇:金盾出版社,2017.01:64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刻舟求剑”和“守株待兔”;都含有“拘泥不知变通;做根本做不到的事”的意思。但“刻舟求剑”重于“刻”和“求”;强调虽然主观上努力;但不注意变化了的客观情况;不能相应地采取适当的措施;“守株待兔”重在“守”和“待”;强调主观上不努力;仅想坐守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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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及注释

译文
楚国有个乘船渡江的人,他的剑从船上掉进了水里。他急忙用刀在船边做了记号,说:“这是我的剑掉下去的地方。”船到目的地后停了下来,这个人顺着船沿上刻的记号下水去找剑。船已经走了很远,而剑还在原来的地方。用这样的方法来寻找剑,不是很糊涂吗?

注释
涉:过,渡。
者:……的人,定语后置的标志。
其:他的,代词。
自:从。
坠:落。
于:在,到。
遽:急忙,立刻。
契:通“锲”,用刀雕刻,刻。
是:指示代词,这,这个,这儿,这样。
吾:我的。
之: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
所从坠:从剑落下的地方。坠:落下
其:他,代词。
求:找,寻找。
之:剑,代词。
矣:了。
而:然而,表转折。
若:像。
此:这样。
不亦惑乎:不是很糊涂吗?惑,愚蠢,糊涂。“不亦......乎”是一种委婉的反问句式。
止:停止,指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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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析

  “刻舟求剑”和“守株待兔”;都含有“拘泥不知变通;做根本做不到的事”的意思。但“刻舟求剑”重于“刻”和“求”;强调虽然主观上努力;但不注意变化了的客观情况;不能相应地采取适当的措施;“守株待兔”重在“守”和“待”;强调主观上不努力;仅想坐守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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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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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是人 一作:斯人)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舜从田野耕作之中被起用,傅说从筑墙的劳作之中被起用,胶鬲从贩鱼卖盐中被起用,管夷吾被从狱官手里救出来并受到任用,孙叔敖从海滨隐居的地方被起用,百里奚被从奴隶市场里赎买回来并被起用。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是人 一作:斯人)
  所以上天要把重任降临在某人的身上,必定要先使他的内心痛苦,使他的筋骨劳累,使他经受饥饿之苦,以致肌肤消瘦,使他受贫困之苦,扰乱其人业已开始的行动,这样来使他的心灵受到震撼,使他的性情坚忍起来,增加他所不具备的能力。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人常常犯错,然后才能改正;内心忧困,思想阻塞,然后才能奋起;心绪显露在脸色上,表达在声音中,然后才能被人了解。一个国家,在内如果没有坚守法度的大臣和足以辅佐君王的贤士,在外没有与之匹敌的邻国和来自外国的祸患,就常常会有覆灭的危险。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这样,就知道忧愁患害足以使人生存,安逸享乐足以使人灭亡的道理了。

参考资料:

1、 李顺 .《初中文言文精解、精析、精练》 .西安 :西安出版社 ,2005 :442 .2、 李秀梅 .《初中古诗文观止——新教材古诗文评点释义》 .北京 :京华出版社 ,2000 :194-197 .3、 金蔚莲 .《文言文导学同步对照译释与训练·第五、六册》 .沈阳 :辽宁少年儿童出版社 ,2001 :19-22 .4、 课程教材研究所少数民族汉语课程教材研究开民中心 .《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教科书(藏族地区使用)·汉语·第三册》 .北京 :人民教育出版社 ,2005 :160-161 .5、 语文出版社教材研究中心 .《文言诗文学习指导·八年级》 .北京 :语文出版社 ,2004 :80-81 .6、 本书编写组.上海市语文中考点击丛书1中考文言文考试篇目点击.上海:光明日报出版社,2011-11:87

  舜(shùn)发于畎(quǎn)(mǔ)之中,傅(fù)(yuè)举于版筑之间,胶鬲(gé)举于鱼盐之中,管夷(yí)吾举于士,孙叔敖(áo)举于海,百里奚(xī)举于市。
  舜:姚姓,名重华。发:起,指任用。畎亩:田亩,此处意为耕田。畎,田间水渠。傅说:殷商时为胥靡(一种刑徒),筑于傅险(又作傅岩,在今山西平陆东)。举:被选拔。版筑:筑墙的时候在两块夹板中间放土,用杵捣土,使它坚实。筑,捣土用的杵。胶鬲:商纣王大臣,与微子箕子王子比干同称贤人。鱼盐:此处意为在海边捕鱼晒盐。管夷吾:管仲,颍上(今河南许昌)人,家贫困。士:狱官。孙叔敖:蒍姓,名敖,字孙叔,一字艾猎。春秋时为楚国令尹(宰相)。本为“期思之鄙人”,期思在今河南固始,偏僻之地称为鄙。海:海滨。百里奚:又作百里傒。本为虞国大夫。市:市井。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fú)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是人 一作:斯人)
  故:所以。任:责任,担子。斯:代词,这,这些。也:助词,用在前半句的末尾,表示停顿一下,后半句将要加以解说。必:一定。苦:动词的使动用法,使……苦恼。心志:意志。劳:动词的使动用法,使……劳累。饿:动词的使动用法,使……饥饿。体肤:肌肤。空乏:形容词的使动用法,使……穷困。拂乱:形容词的使动用法,使……颠倒错乱。拂,违背,不顺。乱,错乱。所为:所行。所以:用来(通过那样的途径来……)。动:动词的使动用法,使……惊动。忍:形容词的使动用法,使……坚韧。曾益:增加。曾,通“增”。能:才干。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bì)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恒:常常,总是。过:过错,过失。困于心:心中有困苦。衡于虑:思虑堵塞。衡,通“横”,梗塞,指不顺。作:奋起,指有所作为。征于色:面色上有征验,意为面容憔悴。征,征验,征兆。色,颜面,面色。而后喻:然后人们才了解他。喻,知晓,明白。入:名词活用作状语,在国内。法家:有法度的世臣。拂士:辅佐君主的贤士。拂,通“弼”,辅佐。出:名词活用作状语,在国外。敌国:实力相当足以抗衡的国家。外患:来自国外的祸患。恒:常常。亡:灭亡。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生于忧患:忧患使人生存发展。死于安乐:享受安乐使人萎靡死亡。

参考资料:

1、 李顺 .《初中文言文精解、精析、精练》 .西安 :西安出版社 ,2005 :442 .2、 李秀梅 .《初中古诗文观止——新教材古诗文评点释义》 .北京 :京华出版社 ,2000 :194-197 .3、 金蔚莲 .《文言文导学同步对照译释与训练·第五、六册》 .沈阳 :辽宁少年儿童出版社 ,2001 :19-22 .4、 课程教材研究所少数民族汉语课程教材研究开民中心 .《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教科书(藏族地区使用)·汉语·第三册》 .北京 :人民教育出版社 ,2005 :160-161 .5、 语文出版社教材研究中心 .《文言诗文学习指导·八年级》 .北京 :语文出版社 ,2004 :80-81 .6、 本书编写组.上海市语文中考点击丛书1中考文言文考试篇目点击.上海:光明日报出版社,2011-11:87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是人 一作:斯人)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篇短文不但立论高远,见解卓越,道常人所不能道,而且论证明晰,逻辑严谨,有不容置辩的说服力。本文善用排比,层层深入进行论证,形成压倒一切的逼人气势,在艺术上也很值得称道。

  孟子在这篇不到二百字的短章中,围绕客观环境与个人和国家命运的关系,阐述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深刻道理。

  文中说一个人要成就大事,一定要经历许多艰难困苦的磨炼,只有经历艰难困苦,经风雨,见世面,才能锻炼意志,增长才干,担当大任。安逸享乐,在温室里成长,则不能养成克服困难,摆脱逆境的能力,会在困难面前束手无策,遇挫折、逆境则消沉绝望,往往导致灭亡。所以他得出结论:“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文章一开头并没有正面提出任何观点,而是一口气列举了虞舜、傅说、胶鬲、管仲、孙叔敖、百里奚等六位古代圣贤从贫贱中发迹的例子。这六个人的共同特点是他们在担当“大任”之前,都曾饱经忧患,经历过坎坷艰难的人生历程。正因为付出了非同寻常的代价,这些圣贤才能“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成就一番宏大的事业。所以这后面的结论又倒过来说明了这六位圣贤成功的原因。“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为使动句。动心,使心惊动。忍性,《孟子正义》释为使本性(性格、性情)符合仁的要求。忍,能也;能,任也,故忍性为任性。孟子主张性善,仁义礼智生于心,即本于性。任其性,即以仁为己任也。“曾益其所不能”,使他们增加了做本来不能做的事的能力。命运的挫折,身心的磨难,不但没有使他们屈服,反而磨砺他们的人格,增长他们的才干,使他们变得更加成熟,最终成为历史上的杰出人物。由此推论,上天如果要把重大的使命放到一个人的肩上,就一定要先磨练他的意志,锻炼他的筋骨,还要让他经受缺吃少穿、穷困潦倒之苦,这样,才能使他适应各种艰苦的生活,为将来的建功立业奠定坚实的基础。

  接着,孟子进一步指出:“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这写的是生于忧患。这是一个并列复句,每个分句前半写“忧”,后半写“生”。人在客观世界中,不能无过,有过能改,就求得了“生”。能改是一种境界,这种境界是指人的主观世界在客观世界中取得了相对的自由。能改,不仅指人在道德品质上符合了仁义礼智信的要求,还指人对客观世界的认识水平、创造能力得到了提高与发挥。一个“能”是人的愿望、决心与主观能动性的体现。人的一生常常会因为主观愿望与客观世界的巨大矛盾,主观学识品行才能与客观处境的矛盾而忧心忡忡,内心充满苦恼压抑与困惑,思虑阻塞不畅。但是人也正是忧患困境中磨练了意志、提高了认识、超越了自我奋发而有所作为。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客观世界常常引起人们喜怒哀乐好恶忧惧等感情,他们被这些感情所困扰。表露在脸色上与语言中,然后得到别人的同情与理解。入就在这种与忧患的斗争中,找到了“生”的方式与途径,获得了“生”的意义与价值.,取得了“生”的信心与自由,这就是生子忧患的含义。“苦其心志”等主要是说物质上的忧患,这一层主要讲的是精神上的忧患。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写的是死予安乐。如果在内没有能干的大臣时时注意修明法度,没有敢于直谏的贤士处处提醒国君;在外又没有足以与自己的国家抗衡、对自己的国家构成威胁的敌国,那么在这种宽松平和的国度里,国君便可以整日耽于安乐(他既不需文韬,又不需武略;既不需文治又不需武功),而安乐的结果也往往就是国家的灭亡,这就是“死于安乐”的含义。

  忧患可以使人发奋-安乐可以松懈斗志;逆境中求生,顺境中灭亡,这就是人生的辩证法,这就是生活的哲理。这也是孟子作为孔子之后又一个儒学大师所提出的体现儒家奋发有为、积极用世思想的著名论断。

  由于儒家学说是关涉政治的学说,故黍子的论述始终扣住圣人、贤士,人君、大臣来进行,这在《舜发》一文中也体现得很明显。

  而是进一步将上述客观环境和个人命运的互动关系推广到客观环境和国家命运的关系上去,得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样一个深刻的结论,将问题提高到安邦治国的层面,使得文章的寓意更为深广。

  开始连续排比六位古圣先贤从贫贱起家的成功事迹,暗示出成功和忧患之间的内在关系,接着在大肆铺陈“大任”前的磨难中自然地得出结论,突出成功的来之不易。接着再将这一道理推广到治国,最后画龙点睛:“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托出一篇主旨。作者论证思路清晰,层层推进,最后作结,真有水到渠成之妙。而整篇文章也是“尺幅有万里之势”,无论是思想还是艺术,都堪称鬼斧神工。

  宋儒张载在其名篇《西铭》中也说:“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

  富贵福泽可以使我们生活得更好,这是人所共知的常识,也是人们追求的愿望。贫贱忧戚,则是人们所不愿接受的。但张载却说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是帮助你取得成功的机会。人们都希望一帆风顺,万事如意,孟子却说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人们不愿贫贱忧戚,张载却说这是“玉汝于成”,帮助你成功。二者思想是一致的,包含着深刻哲理,体现了中国人的人生智慧。它告诉我们一个真理:人生不是康庄大道,总是会遇到种种艰难曲折,要在不断经历失败和挫折,不断克服困难的奋斗中前进。正是这样的人生智慧,指引人们把困难和逆境看作激励自己奋进的动力,自觉地在困难和逆境中磨炼自己,愈挫愈奋,不屈不挠地去争取胜利,养成了中华民族不畏艰险,自强不息的精神。一部中国历史,处处渗透着这种精神。司马迁在蒙受宫刑的奇耻大辱的情况下,发奋著述,完成了不朽巨著《史记》。他在致友人任安的信《报任安书》中,曾列举了许多先贤在逆境中奋起的事例,如周文王被拘禁,推演了《周易》;孔子受困厄,作了《春秋》;屈原遭放逐,写了《离骚》;左丘明双目失明,著了《国语》;孙子受了膑脚之刑,修了《兵法》,等等。他说,所有这一切,都是先贤在困厄中发奋作出的业绩。司马迁正是以此激励自己,继承这种精神,完成了撰写《史记》的伟业。

  牢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真理,提倡自觉磨炼的精神,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只有自觉经受艰难困苦的磨炼,才能担当起迎接伟大民族复兴的重任。

  孟子善用排比(也善于将排比、对偶夹在一段文字里用),往往对于同一论题,采用一连串整齐的句式进行多角度多层次的说明,有如干流万壑、一时俱下,形成滔滔汩汩、一泻千里、不可阻挡的气势。《舜发》开头,运用归纳椎弹的方式.一口气举了六个圣贤成功的事例,形成了一组结构相似、意义相关的排比句,这就从数量上予以强调,说明了“生于忧患”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给读者以深刻印象;接着又用排比句极力铺排天降大任于是人之前对人们的磨练与考验,反衬了圣贤成功的不易;然后再用排比句进一步说明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舜发》几乎通篇用排比,从语义上说,以简练的语言表达了丰富内容;从语气上说,加强了语言气势和感情色彩;从语形上看,给人以整齐对称的美感。

参考资料:

1、 江少川,胡忆肖 .大学语文导学 :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7年06月 :第28页-第31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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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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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诗曰:“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君子生 通:性)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肉腐出虫,鱼枯生蠹。怠慢忘身,祸灾乃作。强自取柱,柔自取束。邪秽在身,怨之所构。施薪若一,火就燥也,平地若一,水就湿也。草木畴生,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荫,而众鸟息焉。醯酸,而蚋聚焉。故言有招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螣蛇无足而飞,鼫鼠五技而穷。《诗》曰:“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

  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

  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 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也;舍 之,禽兽也。故书者,政事之纪也;诗者,中声之所止也;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 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诗书之博也,春秋之微 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 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着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蝡而动,一可以为法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故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谓之囋。傲、非也,囋、非也;君子如向矣。

  学莫便乎近其人。礼乐法而不说,诗书故而不切,春秋约而不速。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则尊以遍矣,周于世矣。故曰:学莫便乎近其人。

  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隆礼次之。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礼,安特将学杂识志,顺诗书而已耳。则末世穷年,不免为陋儒而已。将原先王,本仁义,则礼正其经纬蹊径也。若挈裘领,诎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也。不道礼宪,以诗书为之,譬之犹以指测河也,以戈舂黍也,以锥餐壶也,不可以得之矣。故隆礼,虽未明,法士也;不隆礼,虽察辩,散儒也。

  问楛者,勿告也;告楛者,勿问也;说楛者,勿听也。有争气者,勿与辩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傲;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不观气色而言,谓瞽。故君子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诗曰:“彼交匪纾,天子所予。”此之谓也。

  百发失一,不足谓善射;千里蹞步不至,不足谓善御;伦类不通,仁义不一,不足谓善学。学也者,固学一之也。一出焉,一入焉,涂巷之人也;其善者少,不善者多,桀纣盗跖也;全之尽之,然后学者也。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耳非是无欲闻也,使口非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及至其致好之也,目好之五色,耳好之五声,口好之五味,心利之有天下。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德操然后能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成人。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君子说:学习是不可以停止的。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靛青是从蓝草里提取的,可是比蓝草的颜色更深;冰是水凝结而成的,却比水还要寒冷。木材直得符合拉直的墨线,用煣的工艺把它制成车轮,那么木材的弯度就合乎圆的标准了。即使又被风吹日晒而干枯了,木材也不会再挺直,是因为经过加工使它成为这样的。所以木材用墨线量过再经辅具加工就能取直,刀剑在磨刀石上磨过就能变得锋利,君子广博地学习并且每天检验反省自己,那么他就会智慧明达而且行为没有过失了。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诗曰:“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
  因此,不登上高山,就不知天多么高;不面临深涧,就不知道地多么厚;不懂得先代帝王的遗教,就不知道学问的博大。干、越、夷、貉的孩子,刚生下来啼哭的声音是一样的,而长大后风俗习性却不相同,这是教育使之如此。《诗经》上说:“你这个君子啊,不要总是贪图安逸。恭谨对待你的本职,爱好正直的德行。神明听到这一切,就会赐给你洪福祥瑞。”精神修养没有比受道德熏陶感染更大了,福分没有比无灾无祸更长远了。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君子生 通:性)
  我曾经整天思索,却不如片刻学到的知识多;我曾经踮起脚远望,却不如登到高处看得广阔。登到高处招手,胳膊没有加长,可是别人在远处也能看见;顺着风呼叫,声音没有变得洪亮,可是听的人在远处也能听得很清楚。借助车马的人,并不是脚走得快,却可以达到千里之外;借助舟船的人,并不善于游泳,却可以横渡江河。君子的资质秉性跟一般人没有不同,只是君子善于借助外物罢了。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南方有一种叫“蒙鸠”的鸟,用羽毛作窝,还用毛发把窝编结起来,把窝系在嫩芦苇的花穗上,风一吹苇穗折断,鸟窝就坠落了,鸟蛋全部摔烂。不是窝没编好,而是不该系在芦苇上面。西方有种叫“射干”的草,生长在高山之上,只有四寸高,却能俯瞰百里之遥,不是草能长高,而是因为它长在了高山之巅。蓬草长在麻地里,不用扶持也能挺立住,白沙混进了黑土里,就再不能变白了,兰槐的根叫香艾,一但浸入臭水里,君子下人都会避之不及,不是艾本身不香,而是被浸泡臭了。所以君子居住要选择好的环境,交友要选择有道德的人,才能够防微杜渐保其中庸正直。

  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肉腐出虫,鱼枯生蠹。怠慢忘身,祸灾乃作。强自取柱,柔自取束。邪秽在身,怨之所构。施薪若一,火就燥也,平地若一,水就湿也。草木畴生,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荫,而众鸟息焉。醯酸,而蚋聚焉。故言有招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事情的发生都是有起因的,荣辱的降临也与德行相应。肉腐了生蛆,鱼枯死了生虫,懈怠疏忽忘记了做人准则就会招祸。太坚硬物体易断裂,太柔弱了又易被束缚,与人不善会惹来怨恨,干柴易燃,低洼易湿,草木丛生,野兽成群,万物皆以类聚。所以靶子设置好了就会射来弓箭,树长成了森林就会引来斧头砍伐,树林繁茂荫凉众鸟就会来投宿,醋变酸了就会惹来蚊虫,所以言语可能招祸,行为可能受辱,君子为人处世不能不保持谨慎。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堆积土石成了高山,风雨从这里兴起;汇积水流成为深渊,蛟龙从这儿产生;积累善行养成高尚的道德,精神得到提升,圣人的心境由此具备。所以不积累一步半步的行程,就没有办法达到千里之远;不积累细小的流水,就没有办法汇成江河大海。骏马一跨跃,也不足十步远;劣马连走十天,它的成功在于不停止。如果刻几下就停下来了,那么腐朽的木头也刻不断。如果不停地刻下去,那么金石也能雕刻成功。蚯蚓没有锐利的爪子和牙齿,强健的筋骨,却能向上吃到泥土,向下喝到地下的泉水,这是由于它用心专一。螃蟹有六条腿,两个蟹钳,但是没有蛇、鳝的洞穴它就无处藏身,这是因为它用心浮躁。

  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螣蛇无足而飞,鼫鼠五技而穷。《诗》曰:“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
  因此没有刻苦钻研的心志,学习上就不会有显著成绩;没有埋头苦干的实践,事业上就不会有巨大成就。在歧路上行走达不到目的地,同时事奉两个君主的人,两方都不会容忍他。眼睛不能同时看两样东西而看明白,耳朵不能同时听两种声音而听清楚。螣蛇没有脚但能飞,鼫鼠有五种本领却还是没有办法。《诗经》上说:“布谷鸟筑巢在桑树上,它的幼鸟儿有七只。善良的君子们,行为要专一不偏邪。行为专一不偏邪,意志才会如磐石坚。”所以君子的意志坚定专一。

  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
  古有瓠巴弹瑟,水中鱼儿也浮出水面倾听,伯牙弹琴,拉车的马会停食仰头而听。所以声音不会因为微弱而不被听见,行为不会因为隐秘而不被发现。宝玉埋在深山,草木就会很润泽,珍珠掉进深渊,崖岸就不会干枯。行善可以积累,哪有积善成德而不被广为传诵的呢?。

  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 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也;舍 之,禽兽也。故书者,政事之纪也;诗者,中声之所止也;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 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诗书之博也,春秋之微 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 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着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蝡而动,一可以为法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故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谓之囋。傲非也,囋非也;君子如向矣。
  学习究竟应从何入手又从何结束呢?答:按其途径而言,应该从诵读《诗》、《书》等经典入手到《礼经》结束;就其意义而言,则从做书生入手到成为圣人结束。真诚力行,这样长期积累,必能深入体会到其中的乐趣,学到死方能后已。所以学习的教程虽有尽头,但进取之愿望却不可以有片刻的懈怠。毕生好学才成其为人,反之又与禽兽何异?《尚书》是政事的记录;《诗经》是心声之归结;《礼经》是法制的前提、各种条例的总纲,所以要学到《礼经》才算结束,才算达到了道德之顶峰。《礼经》敬重礼仪,《乐经》讲述中和之声,《诗经》《尚书》博大广阔,《春秋》微言大义,它们已经将天地间的大学问都囊括其中了。君子学习,是听在耳里,记在心里,表现在威仪的举止和符合礼仪的行动上。一举一动,哪怕是极细微的言行,都可以垂范于人。小人学习是从耳听从嘴出,相距不过四寸而已,怎么能够完美他的七尺之躯呢?古人学习是自身道德修养的需求,今人学习则只是为了炫耀于人。君子学习是为了完善自我,小人学习是为了卖弄和哗众取宠,将学问当作家禽、小牛之类的礼物去讨人好评。所以,没人求教你而去教导别人叫做浮躁;问一答二的叫啰嗦;浮躁啰嗦都是不对的,君子答问应象空谷回音一般,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学莫便乎近其人。礼乐法而不说,诗书故而不切,春秋约而不速。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则尊以遍矣,周于世矣。故曰:学莫便乎近其人。
  君学习没有比亲近良师更便捷的了。《礼经》《乐经》有法度但嫌疏略;《诗经》《尚书》古朴但不切近现实;《春秋》隐微但不够周详;仿效良师学习君子的学问,既崇高又全面,还可以通达世理。所以说学习没有比亲近良师更便捷的了。

  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隆礼次之。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礼,安特将学杂识志,顺诗书而已耳。则末世穷年,不免为陋儒而已。将原先王,本仁义,则礼正其经纬蹊径也。若挈裘领,诎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也。不道礼宪,以诗书为之,譬之犹以指测河也,以戈舂黍也,以锥餐壶也,不可以得之矣。故隆礼,虽未明,法士也;不隆礼,虽察辩,散儒也。
  崇敬良师是最便捷的学习途径,其次就是崇尚礼仪了。若上不崇师,下不尚礼,仅读些杂书,解释一下《诗经》《尚书》之类,那么尽其一生也不过是一介浅陋的书生而已。要穷究圣人的智慧,寻求仁义的根本,从礼法入手才是能够融会贯通的捷径。就像弯曲五指提起皮袍的领子,向下一顿,毛就完全顺了。如果不究礼法,仅凭《诗经》《尚书》去立身行事,就如同用手指测量河水,用戈舂黍米,用锥子到饭壶里取东西吃一样,是办不到的。所以,尊崇礼仪,即使对学问不能透彻明了,不失为有道德有修养之士;不尚礼仪,即使明察善辩,也不过是身心散漫无真实修养的浅陋儒生而已。

  问楛者,勿告也;告楛者,勿问也;说楛者,勿听也。有争气者,勿与辩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傲;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不观气色而言,谓瞽。故君子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诗曰:“彼交匪纾,天子所予。”此之谓也。
  如果有人前来向你请教不合礼法之事,不要回答;前来诉说不合礼法之事,不要去追问;在你面前谈论不合礼法之事,不要去参与;态度野蛮好争意气的,别与他争辩。所以,一定要是合乎礼义之道的,才给予接待;不合乎礼义之道的,就回避他;因此,对于恭敬有礼的人,才可与之谈道的宗旨;对于言辞和顺的人,才可与之谈道的内容;态度诚恳的,才可与之论及道的精深义蕴。所以,跟不可与之交谈的交谈,那叫做浮躁;跟可与交谈的不谈那叫怠慢;不看对方回应而随便谈话的叫盲目。因此,君子不可浮躁,也不可怠慢,更不可盲目,要谨慎地对待每位前来求教的人。《诗经》说:“不浮躁不怠慢才是天子所赞许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百发失一,不足谓善射;千里蹞步不至,不足谓善御;伦类不通,仁义不一,不足谓善学。学也者,固学一之也。一出焉,一入焉,涂巷之人也;其善者少,不善者多,桀纣盗跖也;全之尽之,然后学者也。
  射出的百支箭中有一支不中靶,就不能算是善射;驾驭车马行千里的路程,只差半步而没能走完,这也不能算是善驾;对伦理规范不能融会贯通、对仁义之道不能坚守如一,当然也不能算是善学。学习本是件很需要专心至致的事情,学一阵又停一阵那是市井中的普通人。好的行为少而坏的行为多,桀、纣、拓就是那样的人。能够全面彻底地把握所学的知识,才算得上是个学者。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耳非是无欲闻也,使口非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及至其致好之也,目好之五色,耳好之五声,口好之五味,心利之有天下。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德操然后能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成人。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
  君子知道学得不全不精就不算是完美,所以诵读群书以求融会贯通,用思考和探索去理解,效仿良师益友来实践,去掉自己错误的习惯性情来保持养护。使眼不是正确的就不想看、耳不是正确的就不想听,嘴不是正确的就不想说,心不是正确的就不愿去思虑。等达到完全醉心于学习的理想境地,就如同眼好五色,耳好五声,嘴好五味那样,心里贪图拥有天下一样。如果做到了这般地步,那么,在权利私欲面前就不会有邪念,人多势众也不会屈服的,天下万物都不能动摇信念。活着是如此,到死也不变。这就叫做有德行、有操守。有德行和操守,才能做到坚定不移,有坚定不移然后才有随机应对。能做到坚定不移和随机应对,那就是成熟完美的人了。到那时天显现出它的光明,大地显现出它的广阔,君子的可贵则在于他德行的完美无缺。

参考资料:

1、 徐中玉 金启华.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一).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107-1192、 戴 伟.国学原典导读.成都:巴蜀书社,2003:402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君子:指有学问有修养的人。学不可以已:学习不能停止。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róu)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pù),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lì)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青取之于蓝:靛青,从蓝草中取得。青,靛青,一种染料。蓝,蓼蓝。蓼(liǎo)蓝:一年生草本植物,茎红紫色,叶子长椭圆形,干时暗蓝色。花淡红色,穗状花序,结瘦果,黑褐色。叶子含蓝汁,可以做蓝色染料。于:从青于蓝:比蓼蓝(更)深。于:比。中绳:(木材)合乎拉直的墨线。木工用拉直的墨线来取直。輮以为轮:輮 :通“煣”,用火烤使木条弯曲(一种手工艺)。以:把。为:当作。规:圆规,测圆的工具。虽有槁暴:即使又被风吹日晒而干枯了。有,通“又”。槁,枯。暴,同“曝”,晒干。槁暴,枯干。挺:直。受绳:用墨线量过。金:指金属制的刀剑等。就砺:拿到磨刀石上去磨。砺,磨刀石。就,动词,接近,靠近。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参省乎己:对自己检查省察。参,一译检验,检查;二译同“叁”,多次。省,省察。乎,介词,于。博学:广泛地学习。日:每天。知:通“智”,智慧。明:明达。行无过:行动没有过错。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干(hán)越夷貉(mò)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诗曰:“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
  遗言:犹古训。干:同“邗”,古国名,在今江苏扬州东北,春秋时被吴国所灭而成为吴邑,此指代吴国。夷:中国古代居住在东部的民族。貉:通“貊”,中国古代居住在东北部的民族。靖:安。共,通“供”。介,给予。景,大。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yú)之所学也;吾尝跂(qǐ)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yú)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jí)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xìng)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君子生 通:性)
  须臾:片刻,一会儿。跂:踮起脚后跟。博见:看见的范围广,见得广。疾:声音宏大。彰:明显,清楚。这里指听得更清楚。假:凭借,利用。舆:车厢,这里指车。利足:脚走得快。水:游泳。绝:横渡。生非异:本性(同一般人)没有差别。生,通“性”,天赋,资质。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jiū),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tiáo),风至苕(tiáo)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yè)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niè),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jiān)之滫(xiǔ),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蒙鸠:即鹪鹩,俗称黄脰鸟,又称巧妇鸟,全身灰色*,有斑,常取茅苇一毛一毳为巢。滫:淘米水,此引为脏水、臭水。苕:芦苇的花穗。射干: 又名乌扇,一种草本植物,根入药,茎细长,多生于山崖之间,形似树木,所以荀子称它为“木”,其实是一种草。一说“木”为“草”字之误。蓬,蓬草。麻,麻丛。涅,可制黑色染料的矾石。兰槐:香草名,又叫白芷,开白花,味香。古人称其苗为“兰”,称其根为“芷”。渐:浸。滫:泔水,已酸臭的淘米水。此引为脏水、臭水。服:穿戴。所渐者然也:被熏陶、影响的情况就是这样的。然,这样。邪辟:品行不端的人。中正:正直之士。

  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肉腐出虫,鱼枯生蠹(dù)。怠慢忘身,祸灾乃作。强自取柱,柔自取束。邪秽(huì)在身,怨之所构。施薪(xīn)若一,火就燥也,平地若一,水就湿也。草木畴(chóu)生,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是故质的(dì)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荫,而众鸟息焉。醯(xī)酸,而蚋(ruì)聚焉。故言有招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蠹:蛀蚀器物的虫子。强自取柱:谓物性过硬则反易折断。柱,通“祝”(王引之说),折断。《大戴礼记·劝学》作“折”。柔自取束:柔弱的东西自己导致约束。构:结,造成。畴:通“俦”,类。质:箭靶。的:箭靶的中心。斤:斧子。醯:本意指醋。蜹:飞虫名,属蚊类。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kuǐ)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qí)(jì)一跃,不能十步;驽(nú)马十驾,功在不舍。锲(qiè)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lòu)。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xiè)六跪而二螯(áo),非蛇鳝(shàn)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跬步:行走时两脚之间的距离,等于现在所说的一步、古人所说的半步。步:古人说一步,指左右脚都向前迈一次的距离,等于现在的两步。骐骥:骏马,千里马。驽马十驾:劣马拉车连走十天也能到达。驽马,劣马。驾,古代马拉车时,早晨套一上车,晚上卸去。套车叫驾,所以这里用“驾”指代马车一天的行程。 十驾就是套十次车,指十天的行程。此指千里的路程。舍:舍弃。指不放弃行路。锲:用刀雕刻。镂:原指在金属上雕刻,泛指雕刻。蟹六跪而二螯:螃蟹有六只爪子,两个钳子。六跪,六条腿。蟹实际上是八条腿。跪,蟹脚。一说,海蟹后面的两条腿只能划水,不能用来走路或自卫,所以不能算在“跪”里面。螯,螃蟹等节肢动物身前的大爪,形如钳。

  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hūn)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qú)道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螣(téng)蛇无足而飞,鼫(shí)鼠五技而穷。《诗》曰:“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
  冥冥:昏暗不明的样子,形容专心致志、埋头苦干。下文“惛惛”与此同义。昭昭:明白的样子。螣蛇:古代传说中的一种能飞的神蛇。鼫鼠:原作“梧鼠”,据《大戴礼记·劝学》 改。鼫鼠能飞但不能飞上屋面,能爬树但不能爬到树梢,能游泳但不能渡过山谷,能挖洞但不能藏身,能奔跑但不能追过人,所以说它“五技而穷”。穷:窘 困。仪:通“义”。结:结聚不散开,比喻专心一致,坚定不移。

  昔者瓠(hù)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
  瓠巴:楚国人,善于弹瑟。沈:同“沉”。《集解》作“流”,据《大戴礼记·劝学》改。伯牙:古代善于弹琴的人。六马:古 代天子之车驾用六匹马拉;此指拉车之马。仰秣:一说“秣”通“末”,头。崖:岸 边。邪:同“耶”,疑问语气词。

  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 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也;舍 之,禽兽也。故书者,政事之纪也;诗者,中声之所止也;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 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诗书之博也,春秋之微 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 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着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蝡(rú)而动,一可以为法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dú)。故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谓之囋(zá)。傲非也,囋非也;君子如向矣。
  数:术,即方法、途径,引申为“科目”。大分:大的原则、界限。蝡:同“蠕”,微动。傲:浮躁。囋:形容言语繁碎。向:通“响”,回音。

  学莫便乎近其人。礼乐法而不说,诗书故而不切,春秋约而不速。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则尊以遍矣,周于世矣。故曰:学莫便乎近其人。
  方:通“仿”,仿效。

  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隆礼次之。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礼,安特将学杂识志,顺诗书而已耳。则末世穷年,不免为陋儒而已。将原先王,本仁义,则礼正其经纬蹊(xī)径也。若挈(qiè)(qiú)领,诎(qū)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也。不道礼宪,以诗书为之,譬(pì)之犹以指测河也,以戈舂(chōng)(shǔ)也,以锥(zhuī)餐壶也,不可以得之矣。故隆礼,虽未明,法士也;不隆礼,虽察辩,散儒也。
  顺:通“训”,解释词义。原、本:均作动词,指追溯本源。经纬:直线与横线,这里指道路。另辟蹊径:小路,这里泛指道路。挈:提,拎。裘:皮衣。诎:通“屈”,弯曲。顿:抖动,整理。道:由,遵。礼宪:礼法。舂:把谷类的皮捣掉。黍:黍子,谷类。飡:即“餐”,吃。壶:古代盛食物的器皿,这里指饭。

  问楛(kǔ)者,勿告也;告楛者,勿问也;说楛者,勿听也。有争气者,勿与辩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傲;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不观气色而言,谓瞽(gǔ)。故君子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诗曰:“彼交匪纾,天子所予。”此之谓也。
  楛:原指器物粗糙恶劣,这里是恶劣的意思,即指不合礼义。争气:指意气用事。致:极致,最高的境界。隐:有意隐瞒。瞽:盲目从事。谨顺其身:指君子谨慎修养自己,做到不傲、不隐、不瞽,待人接物恰到好处。匪:非,不。交,通“侥”,侥幸急躁。舒,缓,慢。予,通“与”,赞成。

  百发失一,不足谓善射;千里蹞步不至,不足谓善御;伦类不通,仁义不一,不足谓善学。学也者,固学一之也。一出焉,一入焉,涂巷之人也;其善者少,不善者多,桀(jié)(zhòu)盗跖(zhí)也;全之尽之,然后学者也。
  伦:与“类”同义,指类别。桀纣:夏朝和商朝的亡国之君。盗跖:古代一个名叫跖的大盗。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cuì)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耳非是无欲闻也,使口非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及至其致好之也,目好之五色,耳好之五声,口好之五味,心利之有天下。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德操然后能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成人。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
  数:数说,与“诵”意义相近。是:指全而粹合乎礼仪之美。五声:宫、商、角、徵、羽,这里指美妙的音乐。五味:甜、酸、苦、辣、咸,这里指美味。应:指对外界事物的应变能力。成人:全人,完美的人。

参考资料:

1、 徐中玉 金启华.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一).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107-1192、 戴 伟.国学原典导读.成都:巴蜀书社,2003:402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诗曰:“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君子生 通:性)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肉腐出虫,鱼枯生蠹。怠慢忘身,祸灾乃作。强自取柱,柔自取束。邪秽在身,怨之所构。施薪若一,火就燥也,平地若一,水就湿也。草木畴生,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荫,而众鸟息焉。醯酸,而蚋聚焉。故言有招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螣蛇无足而飞,鼫鼠五技而穷。《诗》曰:“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

  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

  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 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也;舍 之,禽兽也。故书者,政事之纪也;诗者,中声之所止也;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 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诗书之博也,春秋之微 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 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着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蝡而动,一可以为法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故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谓之囋。傲、非也,囋、非也;君子如向矣。

  学莫便乎近其人。礼乐法而不说,诗书故而不切,春秋约而不速。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则尊以遍矣,周于世矣。故曰:学莫便乎近其人。

  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隆礼次之。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礼,安特将学杂识志,顺诗书而已耳。则末世穷年,不免为陋儒而已。将原先王,本仁义,则礼正其经纬蹊径也。若挈裘领,诎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也。不道礼宪,以诗书为之,譬之犹以指测河也,以戈舂黍也,以锥餐壶也,不可以得之矣。故隆礼,虽未明,法士也;不隆礼,虽察辩,散儒也。

  问楛者,勿告也;告楛者,勿问也;说楛者,勿听也。有争气者,勿与辩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傲;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不观气色而言,谓瞽。故君子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诗曰:“彼交匪纾,天子所予。”此之谓也。

  百发失一,不足谓善射;千里蹞步不至,不足谓善御;伦类不通,仁义不一,不足谓善学。学也者,固学一之也。一出焉,一入焉,涂巷之人也;其善者少,不善者多,桀纣盗跖也;全之尽之,然后学者也。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耳非是无欲闻也,使口非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及至其致好之也,目好之五色,耳好之五声,口好之五味,心利之有天下。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德操然后能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成人。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

 

  荀子的文章,和其他先秦诸子的哲理散文一样,也是独具风格的。它既不像《老子》那样,用正反相成、矛盾统一的辩证法思想贯穿始终;也不像《墨子》那样,用严密、周详的形式逻辑进行推理;既不像《庄子》那样,海阔天空、神思飞越,富有浪漫主义色彩;也不像《孟子》那样,语言犀利、气势磅礴,具有雄辩家的特点。他是在老老实实地讲述道理。他的文章朴实浑厚、详尽严谨,句式比较整齐,而且擅长用多样化的比喻阐明深刻道理。这一切构成了荀子文章的特色。有人曾将《荀子》一书概括为“学者之文”,这是十分恰当的评论。

  《劝学》是荀子的代表作品,也是《荀子》一书开宗明义的第一篇。全文共由两大部分组成:前一部分,论述学习的重要性;后一部分,论述学习的步骤、内容、途径等有关问题;而以“学不可以已”作为贯穿全文的中心思想。从《劝学》前面部分节选的几个片段,解放后一直被选为中学语文教材,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传统名篇之一。

  《劝学》各段的条理十分清楚,基本上是每段阐述一个具体问题。而且总在文字的开头、结尾部分作出明确的交代。例如,文章的第一句写道:“君子曰:学不可以已。”这既是全文的一个中心论题,也是第一段所要开始阐述的内容。而在段的结尾部分则归结道:“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这就明确而有力地照应首句,收束了上文,并且清楚地点明了该段的中心思想。又如第二小段,先用“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来说明个人独自冥思苦想远不如学习有益。而在列举了“登高而招”“顺风而呼”“假舆马”“假舟楫”等几个生活中十分常见而又极有说服力的比喻后,有力地小结道:“君子生(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在这里,荀子从他的“性恶论”观点出发,指出君子的天性也是恶的,其所以不同于众人,就在于他善于向良师益友学习嘉言懿行,以改变自己的不良天性。这个“物”字就从“舟楫”“舆马”之类,变成了学习的内容,文字也就逐渐深化了。这里举的两个例子,都是首尾相互照应的,也有一些段落,只在段首揭示该段中心,或者只在段末予以适当概括。总之,目的相同而方式则并不死板。先秦诸子的哲理散文,一般都比较难读,荀子这种谨严、朴实的写作方法,对帮助读者掌握各段文章的基本内容,是十分有效的。

  在说理文中,巧妙地运用大量比喻进行论述,这是《劝学》另一个十分突出的特点。有时作品集中了好些并列的比喻,从同一角度反复地说明问题。这种手法,在修辞上叫做“博喻”,不过一般大都是用来辅助景物描写。而荀子作品中的博喻都是用来说明事理。

  有时作者又采用对比的方法,将两种相反的情况组织在一起,形成鲜明对照,以增强文字的说服力。例如,在强调学习必须持之以恒、用心专一时,他不但用了一些并列的比喻,也用了好些相反相成的比喻,他列举了“骐骥一跃 ,不能十步”和“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和“锲而不舍,金石可镂”;以及“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的蚯蚓,竟能在地下来去自如,而“六跪而二螯”的螃蟹,却连一个容身的小洞也掘不好。这就表明,“积”与“不积”所产生的效果是截然相反的。在荀子哲学思想中,“积”字是一个重要观点。荀子认为,要学有所成,必须坚持不懈地进行积累。一个人长期耕田(“积耨耕”),就会成为农夫,长期砍砍削削(“积斲削”),就会成为工匠;长期贩卖货物(“积反货”),就会成为商贾;长期学习礼义(“积礼义”) ,就会成为君子;圣人也只不过是“人之所积”。这就好像越人安越,夏(中原)人安夏那样,习惯成自然而已。了解了荀子这一思想观点的重要意义,我们就不难懂得,他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力气,选择那么多比喻,不惮烦地对读者进行谆谆教导。

  最值得注意的是,作者还善于通过比喻,将议论逐步引向深入。忽视了这一特点,我们就会被众多的比喻弄得眼花缭乱,而理不清文字的脉络。

  试以第一段为例。全段除首尾各有一句论断性的话外,其余全部由比喻组成。作者先用“青出于蓝”和“冰寒于水”这两个比喻,说明后天的影响可改变事物本性,并能使之有所发展。接下来又提出另一个比喻:中绳的直木,经改造后,变成了“其曲中规”的车轮;以后即使晒干枯槁,也不可能再回复到“直”的状态。这就说明,后天的影响,对改变事物本性来说,是起着决定性作用的。这样就把道理的阐述向前推进了一步。然后再用“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两个比喻,引出结论“博学而日参省乎己”的重要性。这一段以比喻为主的文字,从提出问题到进行小结,逻辑性是很强的。

  再以前面提到过的“积”字一段为例。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和“积水成渊,蛟龙生焉”是比喻,“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才是正意。对一个人来说,“积善”要达到了“成德”的境界,才能改变气质,具备圣人的思想感情。紧承这一论断,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四组比喻,它们阐述了前后相承的两层意思。前面三组论述了“积”字的重要性:“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从正面说明,不“积”就将一事无成;“骐骥”与“驽马”、“朽木”与“金石”这两组对比的比喻,则着重表明,“积”与“不积”必将产生两种不同的结果。前一组对比,偏重主观条件的分析,后一组对比,偏重客观情况的分析。三组比喻的结合使用,把道理讲得十分清楚。后面部分的另一组,以“蚯蚓”和“螃蟹”的对比为喻,指出“用心专一”是“积”的关键,将论述进一步引向深入。至此,有关“积”字的基本内容已经谈清,于是作者紧扣“用心专一”进行小结。

  荀子这种用比喻说理的写法,在其他先秦诸子散文中也是罕见的,应当说这是他的一种独创。

  《劝学》的第三个重要特点,是句式整齐,读时琅琅上口。但作者又注意在排偶中适当夹进散句,使文气流畅而不呆滞。

  由于具备以上一些风格特点,荀子的哲理散文,有它好读的一面;但是,这并不是问题的全部情况。就以这篇《劝学》为例,通假字就用了十几个之多,而且其中有些是不很常见的。

  有了这么一大批拦路虎,《荀子》当然又有它并不易读的另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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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

: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亮出来多明亮,美人仪容真漂亮。身姿窈窕步轻盈,让我思念心烦忧。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亮出来多洁白,美人仪容真姣好。身姿窈窕步舒缓,让我思念心忧愁。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月亮出来光普照,美人仪容真美好。身姿窈窕步优美,让我思念心烦躁。

参考资料:

1、 骆玉明等 .《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年:第275-277页

月出皎(jiǎo)兮,佼(jiǎo)人僚(liǎo)兮。舒窈(yǎo)纠兮,劳心悄兮。
皎:谓月光洁白明亮。佼:同“姣”,美好。“佼人”即美人。僚:同“嫽”,娇美。舒:舒徐,舒缓,指从容娴雅。窈纠:形容女子行走时体态的曲线美。劳心:忧心。悄:忧愁状。

月出皓兮,佼人懰(liǔ)兮。舒懮(yǒu)受兮,劳心慅(cǎo)兮。
懰:音柳,妩媚。《埤苍》作“嬼”,妖冶。慅:忧愁,心神不安。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cǎo)兮。
燎:明也。一说姣美。夭绍:形容女子风姿绰绝。惨:当为“懆(cǎo)”,焦躁貌。《集传》:“惨当作懆,忧也。”

参考资料:

1、 骆玉明等 .《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年:第275-277页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全诗三章,每章四句。为先秦时代陈地汉族民歌。是一首歌月怀人的诗。这诗描写一个月光下的美丽女子。每章第一句以月起兴,第二句写她的容色之美,第三句写行动姿态之美,末句写诗人自己因爱慕彼人而慅然心动,不能自宁的感觉。《诗经》是汉族文学史上第一部诗歌总集。对后代诗歌发展有深远的影响。

  “月出皎兮”,天上一轮圆月洒着皎洁的银辉,这夜色显得格外的美丽。这是写景,也是写情。这句交待了诗人活动的背景是在一个月光明丽的夜晚,这本身就富有很大的魅力和诱惑力,容易使人对景生情,发出许多美好的联想。同时,结合下句,这句又有着比兴的作用,以月光的美来比喻所爱人的美,是很恰贴的。

  “佼人僚兮”反映出这时在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娇美的女子,引起他无限的爱慕和情思。天上有着皎洁的月光,地上有着娇美的女子,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花好月圆,天惬人意。

  “舒窈纠兮”一句写诗人仔细端详女子时的感觉。在月光下,她不但显得容貌皎好,而且身材那么苗条、秀美,真让人神颠魄荡;而更吸引人的,是她还有一种气质美,她举止舒缓,雍容大方,性情安静,而这气比外表更富有魅力。“劳心悄兮”,此句是诗人自言其心情的烦闷。月光美,人更美,那窈窕的身姿象那雍容的举止,使得诗人一见钟情,而又无从表白,因而生发出无限的忧愁和感慨。

  这首诗的景色描写很有特色,“月出皎兮”,“月出皓兮”,“月出照兮”,柔美的月光本身就有无限的情意,而让它作为背景来衬托,则女子的倩影愈发显得秀美。同时,月光朦胧下,一个线条优美的女子在缓缓起步,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有一种朦胧美的韵味。所以,这一景色很富有画意,而画意又渗透了无限的诗情。

  《月出》的意境是迷离的。诗人思念他的情人,是从看到冉冉升起的皎月开始的。也许因为月儿总是孤独地悬在无垠的夜空,也许因为它普照一切,笼盖一切,所谓“隔千里兮共明月”(谢庄《月赋》),月下怀人的作品总给人以旷远的感觉。作者的心上人,此刻也许就近在咫尺,但在这朦胧的月光下,又似乎离得很远很远,真是“美人如花隔云端”(李白《长相思》)。诗人“虚想”着她此刻姣好的容颜,她月下踟躅的婀娜倩影,时而分明,时而迷茫,如梦似幻。

  《月出》的情调是惆怅的。全诗三章中,如果说各章前三句都是从对方设想,末后一句的“劳心悄兮”、“劳心慅兮”、“劳心惨兮”,则是直抒其情。这忧思,这愁肠,这纷乱如麻的方寸,都是在前三句的基础上产生,都由“佼人”月下的倩影诱发,充满可思而不可见的怅恨。其实这怅恨也已蕴含在前三句中:在这静谧的永夜,“佼人”月下独自地长久地徘徊,一任夜风拂面,一任夕露沾衣,她也是在苦苦地思念着自己。这真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月出》的语言是柔婉缠绵的。通篇各句皆以感叹词“兮”收尾,这在《诗经》中并不多见。“兮”的声调柔婉、平和,连续运用,正与无边的月色、无尽的愁思相协调,使人觉得一唱三叹,余味无穷。另外,形容月色的“皎”、“皓”、“照”,形容容貌的“僚”、“懰”、“燎”,形容体态的“窈纠”、“懮受”、“夭绍”,形容心情的“悄”、“慅”、“惨”,可谓一韵到底,犹如通篇的月色一样和谐。其中“窈纠”、“懮受”、“夭绍”俱为叠韵词,尤显缠绵婉约。

  望月怀人的迷离意境和伤感情调一经《月出》开端,后世的同类之作便源源不断,李白《送祝八》“若见天涯思故人,浣溪石上窥明月”,杜甫《梦太白》“落月满屋梁,犹疑见颜色”,常建《宿王昌龄隐处》“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王昌龄《送冯六元二》“山月出华阴,开此河渚雾,清光比故人,豁然展心悟”,此类甚多,大抵出自《陈风》。不管它们如何变换着视角,变换着形式,变换着语言,但似乎都只是一种意境,一种情调,即迷离的意境,怅惘的情调。这种意境与情调,最早也可以追溯到《月出》。这些滥觞于《月出》的望月怀人诗赋作品,总能使人受到感动与共鸣,这也正如月亮本身,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

参考资料:

1、 骆玉明等 .《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年:第275-2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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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阿

: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岂矢其音。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岂引岂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岂遂歌。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
曲折丘陵风光好,旋风南来声怒号。和气近人的君子,到此遨游歌载道,大家献诗兴致高。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江山如画任你游,悠闲自得且暂休。和气近人的君子,终生辛劳何所求,继承祖业功千秋。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
你的版图和封疆,一望无际遍海内。和气近人的君子,终生辛劳有作为,主祭百神最相配。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你受天命长又久,福禄安康样样有。和气近人的君子,终生辛劳百年寿,天赐洪福永享受。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贤才良士辅佐你,品德崇高有权威,匡扶相济功绩伟。和气近人的君子,垂范天下万民随。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
贤臣肃敬志高昂,品德纯洁如圭璋,名声威望传四方。和气近人的君子,天下诸侯好榜样。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高高青天凤凰飞,百鸟展翅紧相随,凤停树上百鸟陪。周王身边贤士萃,任您驱使献智慧,爱戴天子不敢违。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青天高高凤凰飞,百鸟纷纷紧相随,直上晴空迎朝晖。周王身边贤士萃,听您命令不辞累,爱护人民行无亏。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凤凰鸣叫示吉祥,停在那边高山冈。高冈上面生梧桐,面向东方迎朝阳。枝叶茂盛郁苍苍,凤凰和鸣声悠扬。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迎送贤臣马车备,车子既多又华美。迎送贤臣有好马,奔腾熟练快如飞。贤臣献诗真不少,为答周王唱歌会。

参考资料:

1、 朱 熹.诗经集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135-136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575-579

有卷(quán)者阿,飘风自南。岂(kǎi)(tì)君子,来游来歌,以矢(shǐ)其音。
有卷:卷卷。卷,卷曲。阿:大丘陵。飘风:旋风。岂弟:即“恺悌”,和乐平易。矢:陈,此指发出。

伴奂(huàn)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bǐ)尔弥尔性,似先公酋(qiú)矣。
伴奂:据郑玄笺:“伴奂,自纵弛之意也。”则“伴奂”当即“泮涣”,无拘无束之貌。或谓读为“盘桓”,非。优游:从容自得之貌。俾:使。尔:指周天子。弥:终,尽。性:同“生”,生命。似:同“嗣”,继承。酋:同“猷”,谋划。

尔土宇昄(bǎn)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
昄章:版图。孔:很。主:主祭。

尔受命长矣,茀(fú)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gǔ)尔常矣。
茀:通“福”。纯嘏:大福。

有冯(píng)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冯:辅。翼:助。引:牵挽。则:标准。

(yōng)颙卬(áng)卬,如圭(guī)如璋(zhāng),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
颙颙:庄重恭敬。卬卬:气概轩昂。圭:古代玉制礼器,长条形,上端尖。璋:也是古代玉制礼器,长条形,上端作斜锐角。令:美好。闻:声誉。

凤凰于飞,翙(huì)翙其羽,亦集爰止。蔼(ǎi)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翙翙:鸟展翅振动之声。爰:而。蔼蔼:众多貌。吉士:贤良之士。媚:爱戴。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shù)人。
傅:至。庶:众。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běng)菶萋萋,雍(yōng)雍喈(jiē)喈。
朝阳:指山的东面,因其早上为太阳所照,故称。菶菶:草木茂盛貌。雝雝喈喈:鸟鸣声。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闲:娴熟。不多:很多。不,读为“丕”,大。遂:对。

参考资料:

1、 朱 熹.诗经集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135-136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575-579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岂矢其音。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岂引岂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岂遂歌。

  第一章发端总叙,岂领起全诗。《汲冢纪年》:“成王三十三年,游于卷阿,召康公从。”此诗所记,当即为此次出游。“有卷者阿”言出游之地,“飘风自南”言出游之时,“岂弟君子”言出游之人,“来游来歌,岂矢其音”二句则并游、歌而叙之。这段记叙简约而又全面,所岂前人称其“是一段卷阿游宴小记”(方玉润《诗经原始》)。

  第二、三、四章,称颂周室版图广大,疆域辽阔,周王恩泽,遍于海内,周王膺受天命,既长且久,福禄安康,样样齐备,因而能够尽情娱游,闲暇自得。这些称颂归结到一点,便是那重复了三次的“俾尔弥尔性”,即祝周王长命百岁,岂便继承祖宗功业,成为百神的祭主,永远享受天赐洪福。

  第五、六章,称颂周王有贤才良士尽心辅佐,因而能够威望卓著,声名远扬,成为天下四方的准则与楷模。这两章是承第二、三、四章而来。第二、三、四章主要说的是周王德性的内在作用,五、六两章主要说的是周王德性的外在影响,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第七、八、九章,岂凤凰比周王,岂百鸟比贤臣。诗人岂凤凰展翅高飞,百鸟紧紧相随,比喻贤臣对周王的拥戴,即所谓“媚于天子”。(所谓“媚于庶人”,不过是一种陪衬。)然后又岂高冈梧桐郁郁苍苍,朝阳鸣凤宛转悠扬,渲染出一种君臣相得的和谐气氛。

  第十章回过头来,描写出游时车马,仍扣紧君臣相得之意。末二句写群臣献诗,盛况空前,与首章之“来游来歌,岂矢其音”呼应作结。

  此篇是对周王歌功颂德的诗篇,思想上带有局限性。但称颂中带有劝戒之意,所岂仍有可取之处。从艺术上来说,全篇规模宏大,结构完整,赋笔之外,兼用比兴,如岂“如圭如璋”比贤臣之“顒顒昂昂”,岂凤凰百鸟比喻“王多吉士”、“王多吉人”,都很贴切自然,给读者留下了鲜明的印象,同时也对后世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575-5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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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梁谏追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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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武王侵随,使薳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

  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

  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

  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

  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

  楚武王侵随,使薳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
  楚武王侵犯随国,派薳章去要求议和。军队扎在瑕地,等待谈判的结果。随国派少师来主持议和。

  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
  斗伯比对楚王说:“我们不能在汉水以东得志,全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啊!我们扩大军队,增加装备,以武力威胁邻国。它们怕起来了,就协同对付我国,很难离间它们。汉水以东,要算随国最大。如果随国骄傲起来,必定抛弃那些小国。小国离散,咱们楚国就可从中得利了。少师这人,一向狂妄自大,请把我们的军队摆出个窝囊的样子,使他更加傲慢起来。”熊率且比说:“随国还有个季梁,这有什么作用?”斗伯比说:“以后会有用处的呀!少师很得国君的宠信啊。”

  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
  于是楚武王故意损毁军容,接待少师。少师回去,果然请求追击楚军。随侯将要答应他。

  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
  季梁急忙阻止,说:“上天正在帮楚国,楚军的疲弱,恐怕是骗我们上当吧,君王何必急于出师呢?臣听说,小国所以能抗拒大国,是因为小国得道而大国淫暴。什么是道呢?就是忠于人民,取信于鬼神。国君经常考虑如何利民,就是忠。祝官史官老老实实向神灵祭告,就是信。现在人民在挨饿而君王纵情享乐,祝官史官却在祭神时虚报功德,臣不知道这样如何能抗拒大国!”随侯说:“我上供的牲畜毛色纯正,膘肥肉壮,祭器里的黍稷也很丰盛,怎么不能取信于鬼神呢?”季梁说:“人民才是鬼神的主人啊。圣明的君主总是先把人民的事情办好,再致力于祭祀鬼神。所以在进献牺牲时就祷告说:‘请看献上的牲畜多么硕大肥壮啊!’意思就是说:我国人民普遍都有生产的能力,请看他们的牲畜肥大而蕃盛,没有生癣生病,备用的牲畜充分得很!在奉上黍稷时就祷告说:‘请看献上的黍稷多么洁净而丰盛啊!’意思就是说:今年春夏秋三季都没有灾害,请看我国人民多么和睦、收成多么丰盛。在进献美酒甜酒时又祷告说:‘请尝尝我们用好米酿成的美酒吧!’意思是说:请看在我全国上下都有美德,不干没天良的事!由此可见,所谓馨香,就是上上下下有德性而没有谗言和邪行。所以能够忠心从事三时的农作,讲习五教,亲和九族,虔敬地祭祀鬼神。于是人民都很和睦,鬼神也就赐福,他们一举一动都有成就。如今,百姓各有自己的心事,鬼神也就缺了主人,光靠您的祭礼丰盛,怎么会得到幸福呢?您还是先整顿内政,和周围兄弟之国亲密友好,也许可以避免灾祸吧。”

  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
  随侯感到恐惧,于是整顿内政。楚国不敢侵犯它。

  楚武王侵随,使薳(wěi)章求成焉,军于瑕(xiá)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
  楚:芈(mǐ)姓国。西周时立国于荆山一带。周成王封其首领熊绎以子男之田,为楚受封的开始。后来楚国自称王,与周处于对立地位。楚武王为楚国第十七代君。楚也称荆。随:姬姓。今湖北随县。薳章:楚大夫。瑕:随地。今湖北随县境。少师:官名。董:主持。

  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léi)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
  斗伯比:楚大夫。楚子:指楚武王。因楚为子爵,故称楚子。汉东:指汉水以东的小国。我则使然: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张:陈列。被:同“披”。侈:骄傲自大。羸:使…瘦弱。羸师:故意使军队装作衰弱。熊率且比:楚大夫。

  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

  季梁止之曰:“天方授(shòu)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yín)。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něi)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jì),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shēng)(quán)肥腯(tú),粢(zī)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fān)滋也,谓其不疾瘯(cù)(lǐ)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zī)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lǐ)以告曰:‘嘉栗(lì)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xīn)香,无谗慝(tè)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yīn)(sì)。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shù)免于难。”
  季梁:随国的贤臣。授:付予。楚强盛,古人认为天意如此。淫:淫乱,暴虐。祝史:管理祭祀的官吏。正辞:如实说明,不欺假。馁:饥饿。矫:假。牲牷:纯色而完整的牛、羊、猪。腯:肥壮。粢盛:盛在祭器里供神用的谷物。黍、稷叫粢,装进器皿之后叫盛。硕:大,高大。瘯蠡:六畜所患皮肤病。咸有:兼备而无所缺。醴:甜酒。嘉:美好,善良。栗:敬。旨:美味。或说,栗是新收获的粮食。谗:诬陷人的坏话。慝:邪恶。五教: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九族:上自高、曾、祖、父,下至子、孙、曾、玄,加上本身。另一说,父族四代,母族三代,妻族二代,合为九族。禋祀:诚心祭祀。

  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

  楚武王侵随,使薳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

  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

  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

  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

  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

  本篇反映了春秋时代对于民和神的关系的一种新的进步主张:民是主体,神是附属。所以好的君主必须首先做好对民有利的事,然后再去致力于祭祀神祇一类的事,即“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季梁先是忠民信神并提,然后深入论述应该以民为主,神为附。在谈到神的地方都是从民着眼,所以说服力很强,能使“随侯惧而修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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