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看洛阳旧谱,只许姚黄独步。若比广陵花,太亏他。
在欧阳修的《洛阳牡丹记》中,我曾经见到过你。文章中说只有洛阳的姚黄才是独步天下的名花。(现在)与芍药和琼花相比,真是亏待了你。
旧日王侯园圃,今日荆榛狐兔。君莫说中州,怕花愁。
昔日你生长在花圃中,王侯将相争相观赏,如今花圃荆棘丛生,你与狐兔相伴。请不要说起中州的惨境,恐怕花也要哀愁。
参考资料:
1、 李晓丽编著.国人必读宋词手册: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03:第317页2、 杜茂功选注;王文超总编;王德俊副总编,.九都洛阳历史文化丛书 九都诗韵:中国科学文化出版社,2001.10:第346页3、 《线装经典》编委会编.宋词鉴赏辞典:云南教育出版社,2010.01:第304页曾看洛阳旧谱,只许姚(yáo)黄独步。若比广陵花,太亏他。
洛阳旧谱:古代洛阳盛产牡丹,故“洛阳旧谱”指牡丹谱之类的书。姚黄:牡丹珍贵品种之一,被誉为花王,北宋时十分名贵。广陵花:指芍药和琼花。广陵:地名,在今扬州,古时以产芍药闻名。亏:委屈。
旧日王侯园圃(pǔ),今日荆榛(zhēn)狐兔。君莫说中州,怕花愁。
旧日王侯园圃,今日荆榛狐兔:旧时王侯的园圃长满了荆榛,狐狸、兔子乱窜。荆榛:荆棘;狐兔:暗喻敌兵。中州:以洛阳为中心的中原地带,时在金人占领之下。
参考资料:
1、 李晓丽编著.国人必读宋词手册: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03:第317页2、 杜茂功选注;王文超总编;王德俊副总编,.九都洛阳历史文化丛书 九都诗韵:中国科学文化出版社,2001.10:第346页3、 《线装经典》编委会编.宋词鉴赏辞典:云南教育出版社,2010.01:第304页大多数词人写牡丹,多赞其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充满富贵气象。总之大都着重于一个喜字,而词人独辟蹊径,写牡丹的不幸命运,发之所未发,从而寄托词人忧国伤时之情。
上片首二句“曾看洛阳旧谱,只许姚黄独步”写牡丹的身世。姚黄魏紫在当时是牡丹中的名贵品种,这里单举姚黄,是以姚黄代名贵牡丹花种。“独步”二字,准确、简洁地说出这些牡丹的美丽和名贵。三、四句转写目前。芍药、琼花和牡丹都是天下名花,前二者虽经战火摧残,但仍近朝廷,常为词人咏歌。而牡丹命运独苦,沦落于敌人的铁蹄下,犹如昭君,成为朝廷孱弱的的牺牲品。这是对牡丹的同情,也是对朝廷当政者的怨愤。
下片“旧日王侯园圃,今日荆榛狐兔”描绘了国破家亡后中州的惨象,同时也形象地表明了牡丹的处境。盛世繁华时姚黄魏紫,倾国倾城;山河破碎中的一片焦土,牡丹也就只剩下与荒烟衰草,荆榛狐兔相伴的命运了。词人的忧国之心,离黍之哀,也通过这些形象的描写,得到充分的表现。文字极为精炼,含义极为丰富。“君莫说中州,怕花愁”蕴含着词人极为复杂而深沉的感情。怕人说中州的惨境,并非怯懦,而是更翻进一层,说明爱中州之深,言明光复中州之心的迫切,也说明未能渡江驱敌的愤恨心情。在堂堂男子汉空怀壮志、报国无门的南宋末年,词人那种不平静的心潮是不言而喻的。结句“怕花愁”,实则是自己愁不堪忍。而词人采用曲折写法,不仅能表现出惜花的深厚情意,而且也能引读者进入境界,仿佛与牡丹相对,见其愁态,而不能无动于衷。
全词构思精妙,对比鲜明,感情深沉,达意委婉。虽是一首小词,却做到叙事、议论、抒情相结合,并且结构严谨,层层相扣。借咏牡丹而生发出一个富有积极意义的主题来,是与词人的一腔爱国热情紧紧相连的。感时伤世,寄情于花,充分表现了对国家人民命运的时刻关注。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906页2、 金志奎著.宋词名家名作三百首诠释赏析:武汉出版社,2010.08:第5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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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为夫妇,于今十七年。
相看犹不足,何况是长捐!
我鬓已多白,此身宁久全?
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涟。
每出身如梦,逢人强意多。
归来仍寂寞,欲语向谁何?
窗冷孤萤入,宵长一雁过。
世间无最苦,精爽此销磨。
从来有修短,岂敢问苍天?
见尽人间妇,无如美且贤。
譬令愚者寿,何不假其年?
忍此连城宝,沉埋向九泉!
结发为夫妇,于今十七年。
我们成为结发夫妻,到如今一共有十七年。
相看犹不足,何况是长捐!
互相厮守还嫌不够,何况现在是永远失去!
我鬓已多白,此身宁久全?
我鬓发已多见斑白,这肉身还能坚持多久?
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涟。
与你同穴为期不远,未死时还是涕泪涟涟。
每出身如梦,逢人强意多。
每次出门如同梦游,逢人只能勉强应付。
归来仍寂寞,欲语向谁何?
归来时孤寂之感更厉害,又能向谁诉说?
窗冷孤萤入,宵长一雁过。
长夜难眠,耳听窗中飞孤萤天空雁叫声。
世间无最苦,精爽此销磨。
世间没有比这更痛苦的,精神从此销磨。
从来有修短,岂敢问苍天?
人生寿命不齐本属自然,哪里还敢质问苍天?
见尽人间妇,无如美且贤。
见过无数人间女子,没有谁比我妻美丽贤惠。
譬令愚者寿,何不假其年?
如此让愚者寿贤者夭,为什么贤者不能延年?
忍此连城宝,沉埋向九泉!
不忍心我这连城宝,就这样沉埋在九泉之下!
参考资料:
1、 吴孟复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88-892、 古代汉语字典编委会.古代汉语字典.北京: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05:410、8953、 胡光舟,周满江.中国历代名诗分类大典 4. 南宁市:广西人民出版社,1990.07:559-5604、 陶广雪 卢瑞彬.平淡中的深邃——论梅尧臣的悼亡诗.安阳师范学院学报,2008结发为夫妇,于今十七年。
十七年:梅尧臣与其夫人谢氏于天圣六年(1028)结婚,至庆历四年(1044)妻子去世,一共十七年。
相看犹不足,何况是长捐!
长捐:这里指永远失去。捐,抛弃,舍弃,丢弃。
我鬓(bìn)已多白,此身宁久全?
鬓:本指耳边的头发,这里代指头发。宁:难道。
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lián)涟。
同穴:同葬。涟涟:泪流不止的样子
每出身如梦,逢人强意多。
身如梦:指精神恍惚,神志不清的状态。强意:指勉强与人寒暄周旋之意。
归来仍寂寞,欲语向谁何?
谁河:谁人,哪个。
窗冷孤萤(yíng)入,宵长一雁过。
孤萤:数量少的萤虫。宵:夜晚。
世间无最苦,精爽此销磨。
精爽:指精神。销磨:同“消磨”,逐渐消退。
从来有修短,岂敢问苍天?
见尽人间妇,无如美且贤。
譬(pì)令愚者寿,何不假其年?
譬:假如。修短:寿命的长短。假:挪借。
忍此连城宝,沉埋向九泉!
连城宝:价值连城的宝物,指爱妻谢氏。
参考资料:
1、 吴孟复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88-892、 古代汉语字典编委会.古代汉语字典.北京: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05:410、8953、 胡光舟,周满江.中国历代名诗分类大典 4. 南宁市:广西人民出版社,1990.07:559-5604、 陶广雪 卢瑞彬.平淡中的深邃——论梅尧臣的悼亡诗.安阳师范学院学报,2008结发为夫妇,于今十七年。
相看犹不足,何七是长捐!
我鬓已多白,此身宁久全?
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涟。
每出身如梦,逢人强意多。
归来仍寂寞,欲语向谁何?
窗冷孤萤入,宵长一雁过。
世间无最苦,精爽此销磨。
从来有修短,岂敢问苍天?
见尽人间妇,无如美且贤。
譬令愚者寿,何不假其年?
忍此连城宝,沉埋向九泉!
第一首是总写。“结发”两句以总叙起,着重在“十七年”。“十七年”而“相看犹不足”,便见爱之深、情之挚。“相看不足”之时,忽然中路“长捐”,诗人十分悲痛。语愈平淡,情愈真切。
元稹《遣悲怀三首》诗中说“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梅尧臣也写谢氏身后的个人心情:由自己“鬓已多白”料想到“身宁久全”,逆计“同穴”之期当在不远,可强作宽解;然而在“未死”之前,则一息苟存,即有“泪涟涟”而不能自止。几番转折,愈转而愈深。
第二首则突出一点,作具体刻画。情是抽象的,必须因事因景才能写出;至于写得“尽意”,则尤其难得。梅尧臣先从自己的“出门”与“归来”写起。司马迁写自己的悲痛心情,有“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注”,即是从“居”、“出”着笔的。梅尧臣的“每出身如梦”,比“不知所往”,表达更明晰。心在谢氏身上,故出门也像做梦一样;“出门”“逢人”,也只是勉强应付。“出门”时有人谈论,还可稍解悲戚;“归来”时则孤寂之感更甚。潘岳《悼亡》诗“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亦即此情此景之写照。人在“出门”时有所见闻,回来总想向亲人讲讲,可是人亡室空,无人可以倾诉了。这一点写出了最难写的情意。接下去写“窗冷孤萤入,宵长一雁过”。古人把丧妻之夫,比作鳏鱼,谓其夜不闭眼。这两句也就是描写长夜失眠的景七。由于长夜难眠,所以窗中飞入“孤萤”、天空一声雁叫,皆能察觉得到。这两句刻画得尤为真切。正所谓“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世间无最苦”,谓世上没有比此更痛苦的事了,他的精神全部被这难熬的时光销磨殆尽了。语近夸张,但非此写不出镂心刻骨之痛。
第三首,以“问天”形式,写出爱情之专与悲哀之深。但他不直说问天,而先说“从来有修短”。人生寿命不齐,本属自然;但为什么愚者寿而贤者夭,那就要“问苍天”了。设想之奇,正见用情之挚。特别是“见尽人间妇,无如美且贤”,表面上夸张,却又最合情理,因为在他心目中正是如此。有人戏谓其“情人眼中出西施”;难在做了“十七年”夫妇,还能持此看祛,其用情之专一,在当时士大夫中是颇为少见的。诗中把妻子写得愈贤愈美,则妻子死后,诗人就愈加悼惜。陈石遗曾指此谓“从《诗经·卫风·硕人》中来”。梅尧臣虽不一定是有意摹拟《诗经》,而千古诗人的思路往往是前后相同的。“忍此连城宝,沉埋向九泉!”正所谓“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陈师道诗句)了。
哀婉诗要求率直,于平淡中见真情。梅尧臣这三首悼亡诗,以质朴见长,曲折而凄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语言平淡,情真意切,把内容和形式完美的统一起来,副有很强的感染力。可谓是言情诗的杰作。
参考资料:
1、 李元强,卢晋.宋诗鉴赏辞典.上海市: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08:5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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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马嘶风,汉旗翻雪,彤云又吐,一竿残照。古木连空,乱山无数,行尽暮沙衰草。星斗横幽馆,夜无眠、灯花空老。雾浓香鸭,冰凝泪烛,霜天难晓。
北方的骏马迎着烈风嘶叫,大宋的旗帜在雪花里翻搅,黄昏时天边又吐出一片红艳的晚霞,夕阳从一竿高的地平线低低地投射着残照。苍老的枯林连接着天空,无数的山峦重叠耸峭,暮色中走遍漫漫平沙处处皆衰草。幽静的馆舍上星斗横斜,无眠的夜实在难熬。灯芯凝结出残花,相思徒劳。鸭形的熏炉里香雾浓郁缭绕,蜡烛淌泪像冰水凝晶,夜色沉沉总难见霜天破晓。
长记小妆才了,一杯未尽,离怀多少。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料有牵情处,忍思量、耳边曾道。甚时跃马归来,认得迎门轻笑。
总记得淡淡梳妆才完了,别宴上杯酒尚未饮尽,已引得离情翻涌如潮。醉里的秋波顾盼,梦中的幽欢蜜爱,醒来时都是烦恼。算来更有牵惹情怀处,怎忍细思量、她附在耳边的情话悄悄:“啥时能跃马归来,还能认得迎门的轻柔欢笑!”
胡马嘶(sī)风,汉旗翻雪,彤(tóng)云又吐,一竿残照。古木连空,乱山无数,行尽暮沙衰草。星斗横幽馆,夜无眠、灯花空老。雾浓香鸭,冰凝泪烛,霜天难晓。
汉旗:代指宋朝的旗帜。彤云:红云,此指风雪前密布的浓云。香鸭:鸭形香炉。老:残。
长记小妆才了,一杯未尽,离怀多少。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料有牵情处,忍思量、耳边曾道。甚时跃马归来,认得迎门轻笑。
小妆:犹淡妆。秋波:形容美人秀目顾盼如秋水澄波。《青门饮》,词调名,始见于时彦、秦观词。
此词为作者远役怀人之作。词的上篇纯写境界,描绘作者旅途所历北国风光,下篇展示回忆,突出离别一幕,着力刻绘伊人形象。
本词上片开始几句,作者将亲身经历的边地旅途情景,用概括而简练的字句再现出来。“胡马”两句,写风雪交加,呼啸的北风声中,夹杂着胡马的长嘶,真是“胡马依北风”,使人意识到这里已离边境不远。抬头而望,“汉旗”,也即宋朝的大旗,却正随着纷飞的雪花翻舞,车马就风雪之中行进。“彤云”两句,写气候变化多端。正行进间,风雪逐渐停息,西天晚霞似火,夕阳即将西沉。“一竿残照”,是形容残日离地平线很近。借着夕阳余晕,只见一片广阔荒寒的景象,老树枯枝纵横,山峦错杂堆叠;行行重行行,暮色沉沉,唯有近处的平沙衰草,尚可辨认。
“星斗”以下,写投宿以后夜间情景。从凝望室外星斗横斜的夜空,到听任室内灯芯延烧聚结似花,还有鸭形熏炉不断散放香雾,烛泪滴凝成冰,都是用来衬托出长夜漫漫,作者沉浸思念之中,整宵难以入睡的相思之情。
下片用生活化的语言和委婉曲折的笔触勾勒出那位“宠人”的形象。离情别意,本来是词中经常出现的内容,而且以直接描写为多,作者却另辟蹊径,以“宠人”的各种表情和动态来反映或曲折地表达不忍分离的心情。
“长记”三句,写别离前夕,她浅施粉黛、装束淡雅,饯别宴上想借酒浇愁,却是稍饮即醉。“醉里”三句,写醉后神情,由秋波频盼而终于入梦,然而这却只能增添醒后惜别的烦恼,真可说是“借酒浇愁愁更愁”了。这里刻画因伤离而出现的姿态神情,都是运用白描和口语,显得宛转生动,而人物内心活动却从中曲曲道出。
结尾四句,是作者继续回想别时难舍难分的情况,其中最牵惹他的情思,就是她上前附耳小语的神态。这里不用一般篇末别后思念的写法,而以对方望归的迫切心理和重逢之时的喜悦心情作为结束。耳语的内容是问他何时能跃马归来,是关心和期待,从而使想见对方迎接时愉悦的笑容,于是作者进一层展开一幅重逢之时的欢乐场面,并以充满着期待和喜悦的心情总收全篇。
这首词写境悲凉,抒情深挚,语言疏密相间,密处凝炼生动,疏处形象真切。词中写景写事笔墨甚多,直接言情之处甚少。作者将抒情融入叙写景事之中,以细腻深婉的情思深深地感染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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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来天气浓淡,微雨轻洒。近清明,风絮巷陌,烟草池塘,尽堪图画。艳杏暖、妆脸匀开,弱柳困、宫腰低亚。是处丽质盈盈,巧笑嬉嬉,争簇秋千架。戏彩球罗绶,金鸡芥羽,少年驰骋,芳郊绿野。占断五陵游,奏脆管、繁弦声和雅。
天亮时天气忽晴忽阴,细雨轻轻地下着。清明的时候,满大街都飘舞着柳絮,池塘边烟雾笼罩着芳草,这些景物都可以用来作画。艳丽的杏花,好像美人化妆后的脸,柳枝轻柔低垂,如春困美人的细腰。到处都是仪态美好的女子,美丽动人的嬉笑,争着向秋千架旁聚集。男子有的手握彩球,有的在进行斗鸡游戏。少年策马疾驰,去往郊外踏青。百姓们占尽了富贵少年游玩的地方,人们吹奏脆笛等乐器,到处都有和雅而又繁杂的弦声。
向名园深处,争抳画轮,竞羁宝马。取次罗列杯盘,就芳树、绿阴红影下。舞婆娑,歌宛转,彷佛莺娇燕姹。寸珠片玉,争似此、浓欢无价。任他美酒,十千一斗,饮竭仍解金貂赊。恣幕天席地,陶陶尽醉太平,且乐唐虞景化。须信艳阳天,看未足、已觉莺花谢。对绿蚁翠蛾,怎忍轻舍。
我向着园林的深处,争着停放画轮车,拴住宝马。随意地放置杯盘于树下,在树荫下,舞姿优美,歌声嘹亮,就好像黄莺、春燕一样。寸大的宝珠,片阔之玉,虽然是宝物,但再贵也比不过今天的欢乐,因为它是无价的。任凭他美酒一斗值千钱,喝完了就用头上的帽子去换酒。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尽情的喝酒,就好像在唐虞时代一样。艳阳天在还没看足的时候,已发觉莺飞花谢。对着美酒和美女,怎么忍心轻易舍弃。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9-13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262-266晓来天气浓淡,微雨轻洒。近清明,风絮(xù)巷陌,烟草池塘,尽堪图画。艳杏暖、妆脸匀开,弱柳困、宫腰低亚(yā)。是处丽质盈盈,巧笑嬉嬉,争簇(cù)秋千架。戏彩球罗绶,金鸡芥(jiè)羽,少年驰骋(chěng),芳郊绿野。占断五陵游,奏脆管、繁弦声和雅。
天气浓淡:天气忽晴忽阴。清明: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五个节气,时间点在农历每年三月初一前后(公历4月4-6日)。风絮巷陌:满街满路都飘着柳絮。巷陌,街巷的通称。烟草:烟笼芳草。匀开:均匀地抹开。宫腰:指楚宫腰。亚:通“压”,低垂的样子。是处:到处。丽质:指浓妆艳抹的女子。盈盈:仪态美好。巧笑:美丽动人的笑,一般指女子之美。秋千:游戏用具,将长绳系在架子上,下挂蹬板,人随蹬板来回摆动。我国清明节有荡秋千的习俗。彩球罗绶:彩球上系着绫罗丝带。罗绶,从彩球中引出的丝带,抛掷时可以握持。金鸡芥羽:指斗鸡游戏。五陵原为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五县的合称,均在今陕西省咸阳市附近,为西汉五位皇帝的陵墓所在地。脆管:笛的别称。繁弦:繁杂的弦乐声。和雅:谓乐曲的声调和谐雅正。
向名园深处,争抳(nǐ)画轮,竞羁(jī)宝马。取次罗列杯盘,就芳树、绿阴红影下。舞婆娑(suō),歌宛转,彷佛莺娇燕姹(chà)。寸珠片玉,争似此、浓欢无价。任他美酒,十千一斗,饮竭仍解金貂赊(shē)。恣(zì)幕天席地,陶陶尽醉太平,且乐唐虞(yú)景化。须信艳阳天,看未足、已觉莺花谢。对绿蚁翠蛾,怎忍轻舍。
抳:停止。画轮:羁:束缚,此指拴马。取次:随便。姹:美丽。争似:怎似。十千一斗:极言酒价昂贵。千,指千钱,古代钱中有孔,用绳索贯成串,一千钱为一贯。金貂赊:用金貂赊酒。金貂,帽子。恣:放纵。幕天席地:把天作幕,把地当席,形容放纵形骸,一醉方休。陶陶:和乐的样子。唐虞:唐尧与虞舜的并称。莺花:泛指可以观赏的春景。绿蚁翠蛾:指美酒和美女。绿蚁,新酿的酒还未滤清时,酒面浮起酒渣,色微绿(即绿酒),细如蚁(即酒的泡沫),称为“绿蚁”。翠娥,泛指美女。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9-13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262-266《抛球乐》一调,虽非三叠,但上下两片一百八十七字,在词中也算得长篇巨制了,柳永此词,写春日清明,把自然之美、节日之盛、游人之欢、宴饮之畅,纷繁地呈现于读者面前,如花团锦簇,炫人眼目。
据《枫窗小牍》、《汴京遗迹考》、《宋东京考》、《东都志略》等书所录,汴京周围有名可举的园林有八十余处,游赏园林成为汴京一时的风尚。这首词描绘了都城人民探春游园的活动,这不仅反映了当时游赏园林的盛大场面,而且也表现了市民阶层太平时及时行乐的社会心态,这比一般性的史志记载更为生动地反映了北宋承平时期的时代风貌,既是一首词中赋体佳作,又可看做是一则珍贵的史料。
词的上片可分六段前三段写清明节美丽的自然景色,后三段写清明节节日盛况。
“晓来天气浓淡”二句为第一段,写自然气候,天气忽晴忽阴,不时会有细雨落下,写的疏疏淡淡。“近清明”四句为第二段,写自然景物,巷陌里风吹柳絮,池塘边烟笼芳草,写的极其飘逸而秀雅。词人结以“尽堪图画”四字,画乃水墨画。词人仅用十六字便描画出一幅清明烟雨图,笔力清劲而简洁。“艳杏暖”二句为第三段,承接上段,继续写自然景物,写艳丽的杏花和悬垂的杨柳,并且用了“犯而不犯”的笔法,重复中显出了不重复。这些景物颜色浓艳,又与之前的风絮、烟草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语言上用了对偶,手法上用了拟人手法。但景物选择上有些小气与作态,失掉了自然本色。
上片的后三段以铺写的方式写了民间节日盛况。“是处丽质盈盈”三句为第四段,写少女们荡秋千。以“盈盈”状其仪态,以“嘻嘻”状其笑貌,以“争簇”状其争先恐后的热烈情态。第五段写男子戏彩球。斗鸡、驰马的游乐,“彩球”配以“罗绶”,“金鸡”饰以“芥羽”,“芳郊绿野”是驰骋的园地,也写得华丽而热烈,少女的活动以“是处”二字领起,男子的活动则以“芳郊绿野”结住,都是为突出清明游嬉的场面,处处展现着节日的民风民俗。第六段是为嬉游的场面配上笛声、“和雅”的“繁弦”声,而更加活泼与热烈,毫不夸张地使清明节的民间游艺超过了贵族豪门的王陵之游。
上片至此结住,词人的主体形象似在此游乐的场面中,又似游离于这场面之外。至下片词人的形象才正式登场,他把自己的形象放置于一系列的清明游乐活动中。
第一步,他“泥画轮”,“羁宝马”于“名园深处”,这里词人还用了“争”字和“竞”字,可见当时同游人数之多,也道出了词人游历时的心情是非常愉快的。第二步,他随意地“罗列杯盘”于“芳树”的“绿阴红影”下,开始饮酒,事与景和谐地相融为一。第三步,赏舞听歌以壮游兴,舞如“莺娇”,歌如“燕姹,使人尽欢尽兴。于是引发出第四步,词人内心的价值较量,寸大之珠、片阔之玉是宝物,再贵也有价,比不上今天的“浓欢”“无价”。至此,词人已有些飘飘然而忘形再进一步,词人大呼,任凭它美酒一斗值万金,饮尽了尽可解下高贵的帽子去换酒,其疏狂已接近李白“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将进酒》)的境地了。至此,词人的热度已升至顶点,狂傲已发到极致,下一步则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尽醉”于似唐虞时代的太平盛世。只是,词人热烈的情绪此时已成强弩之末,接下来就要走下坡路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艳阳之天在尚未看足之时,已觉察到莺飞花谢、好景有尽。最后,只有勉强振作,以不忍轻舍眼前的美酒来告慰自己,也告慰他人。整个下片,可说是步步推进地写尽了词人清明游春时的整个行动与心路的历程。
柳永生就一副要尽享人生欢乐的心性,身处欢乐之中,他要尽情尽兴地享受,他还要用词记录下这生活的欢乐。《抛球乐》就是他记述人生欢乐的一首作品。但柳永的一生是不幸的,他不可能时时处在《抛球乐》这样的世界中,因而他更多的作品是在回忆旧日的欢乐或是欢乐与无奈的交织。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9-13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262-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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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南浦。对烟柳、青青万缕。更满眼、残红吹尽,叶底黄鹂自语。甚动人、多少离情,楼头水阔山无数。记竹里题诗,花边载酒,魂断江干春暮。
来到南浦送别。对面繁茂的青翠柳树映入眼帘,残花片片被风吹落,藏在树叶深处的黄鹂鸟啾啾鸣叫。由楼头极目远望,只见水天空阔,乱山无数;这离情,让人更加伤感!记得我们曾在竹林里题诗,在暮春时来到江边饮酒赏花,那是多么痛快的事情啊!
都莫问功名事,白发渐、星星如许。任鸡鸣起舞,乡关何在,凭高目尽孤鸿去。漫留君住。趁酴醿香暖,持怀且醉瑶台露。相思记取,愁绝西窗夜雨。
请不要问我功名利禄之事,如今我已白发渐生,空有壮志而功名未立。我定要像祖逖那般闻鸡起舞,振作精神,实现恢复中原的志向。乡关渺邈,什么时候才能归去?只能目送归鸿而去。安伯兄你姑且再留片刻,趁着美酒温热,我们再痛饮一番,此次分别,不知又要何时才能相见,请你记住在西窗夜雨之时我是愁苦之极的。
参考资料:
1、 张学文.《离梦别魂 历代送别诗词大观》:长征出版社,2007.1:第260-261页2、 唐圭璋 等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1324-1325页送君南浦。对烟柳、青青万缕。更满眼、残红吹尽,叶底黄鹂自语。甚动人、多少离情,楼头水阔山无数。记竹里题诗,花边载酒,魂断江干春暮。
薄幸:词牌名,调见《东山乐府》。双调一百八字,前段九句五仄韵,后段十句五仄韵。南浦:“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江淹《别赋》),此代指送别地点和心情。残红:落花。
都莫问功名事,白发渐、星星如许。任鸡鸣起舞,乡关何在,凭高目尽孤鸿去。漫留君住。趁酴(tú)醿(mí)香暖,持怀且醉瑶台露。相思记取,愁绝西窗夜雨。
星星:点点。鸡鸣起舞:东晋名将祖逖闻鸡起舞。后以此喻奋发有为的大志。酴醿:酒名。瑶台露:对酒的美称。
参考资料:
1、 张学文.《离梦别魂 历代送别诗词大观》:长征出版社,2007.1:第260-261页2、 唐圭璋 等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1324-1325页词一开头就直叙送别事。“君”乃安伯弟也,但其生平不详。“送君南浦”是江淹《别赋》里著名的句子:“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这段话一直成为人们抒发惜别之情的意念载体。
只要一提到“送君南浦”,或只提出“南浦”两字,就会使那整段话的意境全出,令读者感受到一股感伤的意味。这首词也借用了这个句子,开门见山,迅速入题。
“对烟柳”至“叶底黄鹂自语”数句,铺叙当时景物。这里有“青青万缕”的柳条,有满眼的绿树,有藏在树叶深处鸣啭的黄鹂。它们的出现。是在“送君南浦”之后才出现的。“折柳赠别”是我国的古老传统,因而烟柳万缕就会使人产生分别的感伤的联想。而满眼绿树这一意思的表达,却是用“更满眼、残红吹尽”这样的句子,它调动人们的思维能力,去想象那残花在枝头片片被吹落的景象,以增添感伤的气氛。
文学描写的得天独厚之处,就在于它不但能描写现实存在的实景,而且能描写这一实景在此之前的情况的虚景,以虚景来表达实景的意思;故“残红吹尽”就是绿叶成阴之意。而树叶深处的“黄鹂自语”,则是反衬别离愁绪的。此句子当从杜甫的“隔叶黄鹂空好音”(《蜀相》)化出,黄鹂自乐而离人自苦,颇具弦外之音。一“更”字联上串下,使离愁别绪程度递增,表现得很有层次。
“甚动人、多少离情,楼头水阔山无数。”“甚动人”,点出“离情”之“动人”——使人伤感;点出送别之地是“楼头”;由楼头极目远望,只见水天空阔,乱山无数;那么,对方此去之远,其觌面之难再,已不不言自明了。行文至此,在内容上已自成一大段落——韩元吉
“记竹里题诗”三句,回忆两人最近的交往之乐。“春暮”点出时令,显然是在此别之前的一段时间:“载酒”、“题诗”,那是文人最常见的交往活动,以“竹里”、“花边”作背景,更增加它的韵致。“魂断”二字,是痛快之极的意思,不指悲哀;这两字不但指“江干春暮”,也兼指“竹里题诗”和“花边载酒”;三句联成一片,描写出一段欢乐的生活。以“记”字领起,说明它是保存在记忆中的已经失去的欢乐,以反衬今日别离的苦痛。这样,在抒写别恨方面,又深入一层了。
下片开头换了个角度,通过联系各自身世和时局而大发感慨。从“都莫问”到“任鸡鸣起舞”,是慨叹空有壮志而功名未立白发渐生。这几句必须稍加解释,才能领会作者的深意。韩元吉《宋史》无传,其行实多不可考。据《南涧甲乙稿》,知道他曾做过信州幕僚、南剑州主簿、江东转运判官等职;乾道末年为吏部尚书,曾出使多国;淳熙元年(1174)以后,两知婺州,一宰建安,晚年归隐信州。从“都莫问功名事,白发渐、星星如许”来看,此词可能作于入为吏部尚书之前,那时他四十多岁,故作此语。但他的慨叹功名未立,并不完全是为了一己之私,这跟中原的恢复是有关系的。南宋的处境和东晋极为相似,故韩元吉用这个“鸡鸣起舞”的典故来策励自己。韩是河南许昌人,中原失守,“乡关何在,凭高目尽孤鸿去”。感叹乡关渺邈,有家难归,但目送归鸿而去,却也道出了爱国怀乡,建功立业之豪情。
“漫留君住”三句,又回到惜别,劝安伯姑且再片刻,持杯痛饮,这是舍不得分别的表现。“趁酴醿香暖”句的“酴醿”是酒名。黄庭坚《见诸人唱和酴醿诗辄次韵戏咏》“名字因壶酒”句任渊注引《王立之诗话》云:“酴醿本酒名也。世所开花本以其颜色似之,故取其名。”这里的“香暖”正是说酒。此言趁酒之香且温当持杯而醉:“瑶台露”是给美酒加上高级的赞辞。最后两句,是说不知何时才能重会,相约永远思念对方。“西窗夜雨”是取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夜雨寄北》)的诗意,冠以“愁绝”二字,就是说西窗下共话别后情况的机会难得了。这样的结尾,给人留下了无限的惆怅。
韩元吉是南宋初期主战派人物之一,他和张孝祥、陆游、辛弃疾、陈亮等人都有交往,词作亦具有辛派悲壮豪放之气概。即使在这首送别词中,也不例外。
此词气酣意足,感情深挚;叙述层次开合变化,紧凑协调。值得一提的是《薄幸》这个词牌很少人填写,这一首却写得十分工整,平仄、韵脚、句读都中可格律,堪为典范。虚字“对”、“更”、“甚”、“记”、“任”等使用得十分妥贴,处在领起的位置,又都是去声字,声律上造成一种苦涩的韵味,与词的内容情调很相称。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1324-13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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