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怀归翻送客,春风祖席南城陌。便莫风离觞频卷白。动管色,催行色;动管色,催行色。
何处投鞍风雨夕?临水驿,空山驿;临水驿,空山驿。纵明月相思千里隔。梦咫尺,勤书尺;梦咫尺,勤书尺。
无时无刻不想早日回家,今天反而要为挚友送别。春风和暖,在南城陌上的长亭为你饯行。席间默默无言,只有频频举杯,纵情豪饮。此时,席间奏起了凄婉的管乐,似乎在催促行人上路。
风雨交加的夜晚你将在何处解鞍投宿?野水边的驿馆,抑或是空山上的驿馆。纵然我们相距千里之隔,只能把相思寄托给明月,但是我们却可以在梦中相聚,也可以勤写书信,传递彼此的情谊。
参考资料:
1、 吕来好.古代送别诗词三百首: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4年09月:第193页2、 王爽.宋词三百首新编:中国言实出版社,2016年02月:第212页终日怀归翻送客,春风祖席南城陌(mò)。便莫惜离觞(shāng)频卷白。动管色,催行色;动管色,催行色。
琴调相思引:双调,七十三字,上片七句七仄韵,下片十句十仄韵,皆为入声韵,重韵形式同上。此调《词律》、《词谱》均未载。范殿监:名字经历均不详。从词中可以看出,他是词人的好友,大概要到黄冈去做官,所以临行前方回作此词以赠之。翻:因离别引起的种种复杂心情。祖席:本是古代出行时祭祀路神的一种仪式,这里便指饯行的酒宴。觞:酒杯。卷白:卷白波,所谓卷白波者,盖卷白上之酒波耳,言其饮酒之快也。这句是在劝酒。管色:指离别时奏起的音乐。
无时无刻不想早日回家,今天反而要为挚友送别。春风和暖,在南城陌上的长亭为你饯行。席间默默无言,只有频频举杯,纵情豪饮。此时,席间奏起了凄婉的管乐,似乎在催促行人上路。
书尺:书信。
参考资料:
1、 吕来好.古代送别诗词三百首: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4年09月:第193页2、 王爽.宋词三百首新编:中国言实出版社,2016年02月:第212页词的首句既揭示了词人现在所处的生存状态,又点出了他此时此刻具体在做的事情,即送别友人。“终日怀归”,意为每天都在思念家乡,希望踏上归途,可见词人本人也正处于羁旅行役的漂泊之中。词人本就是行役之人,又得为即将与自己踏上相同命途的友人饯行,乡愁、离愁叠加。“终日怀归翻送客”一句与王维“与君离别意,同时宦游人”涵义相近,但是却将王维诗句中的豁达潇洒变为一种沉郁的感慨。
“春风祖席南城陌”是说二人饯别的情景。“春风”点明时节,春暖花开,风和日丽的日子,本该是踏青郊游、对饮赋诗的好时候。然而,已经身处行役、饱受其苦的人,却要在城南的陌上长亭设宴,为另一个即将踏上羁旅,从此也可能饱尝孤寂痛苦的人送行。在此情此境下,二人除了相对无言,各饮杯中酒外,也难以再有多余的表示了
“便莫惜离觞频卷白”写得就是席间劝酒。主宾二人对坐共饮,却是借酒浇愁愁更愁。由此更是衬出了二人友情的笃厚以及羁旅行役的艰难。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动管色,催行色”采用叠句形式,如同袅袅不尽的管弦,催促着行人的启程。无论如何不舍,最终仍要无奈地离去。回环往复的韵律,如同离别之人的悲苦哀愁,凄婉而绝决。
词的下片,抒写分别后的情思。词人设想友人行走在路上的境况:“何处投鞍风雨夕”——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投宿歇脚之地还是个未知,随后自问自答:“临水驿,空山驿;临水驿,空山驿。”穿越万水千山,在简单的驿馆里度过一个个无人陪伴的夜晚,这样的苦痛孤独,词人感同身受。
“纵明月相思千里隔。梦咫尺,勤书尺;梦咫尺,勤书尺”一句,是词人心迹的剖白和对友情的铭誓,即使离别之后千里相隔,只能共望一片月色,也不会彼此牵念。“勤书尺”是作者对友人的嘱托:“在梦中,我与你近在咫尺,但梦醒后,不要忘记勤写书信,让我稍稍宽慰对你的记挂。”
该词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叠句的运用,重复的叠句生动再现了作者临别之际依依不舍、反复嘱托的神态,也透露出临别时二人心中百转千回的复杂滋味,表现出作者与友人之间动人的友谊。
参考资料:
1、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宋词鉴赏大全集上: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年09月:第257-258页君泛仙槎银海去。后日相思,地角天涯路。草草杯盘深夜语。冥冥四月黄梅雨。
您乘一叶小舟远渡碧海去上任。今后想念您,我的一片思念之情将追随您到那天涯海角。今日我匆忙准备下粗陋酒食与君道别,我们相谈直到深夜,而此时正是四月梅雨时节窗外雨未歇。
莫拾明珠并翠羽。但使邦人,爱我如慈母。待得政成民按堵。朝天衣袂翩翩举。
您到了横州啊,要让让横州百姓能像敬爱慈母一样爱戴您。等到百姓生活安康,您政绩斐然,希望看到您神采奕奕、衣袂翩翩来朝拜天子。
君泛仙槎(chá)银海去。后日相思,地角天涯路。草草杯盘深夜语。冥冥四月黄梅雨。
横州:今广西横县。别名槎城、槎江。槎:木筏。草草:匆忙仓促的样子。冥冥:昏暗。
莫拾明珠并翠羽。但使邦人,爱我如慈母。待得政成民按堵。朝天衣袂翩(piān)翩举。
拾:收敛,收集。明珠并翠羽:泛指珍贵的饰物。这里指钱财。邦人:横州百姓。按堵:安居;安定。朝天:朝见天子。
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盖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凡士之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之状类,往往探其奇怪,内有忧思感愤之郁积,其兴于怨刺,以道羁臣寡妇之所叹,而写人情之难言。盖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
予友梅圣俞,少以荫补为吏,累举进士,辄抑于有司,困于州县,凡十余年。年今五十,犹从辟书,为人之佐,郁其所蓄,不得奋见于事业。其家宛陵,幼习于诗,自为童子,出语已惊其长老。既长,学乎六经仁义之说,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世之人徒知其诗而已。然时无贤愚,语诗者必求之圣俞;圣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乐于诗而发之,故其平生所作,于诗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荐于上者。昔王文康公尝见而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虽知之深,亦不果荐也。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作为雅、颂,以歌咏大宋之功德,荐之清庙,而追商、周、鲁颂之作者,岂不伟欤!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为穷者之诗,乃徒发于虫鱼物类,羁愁感叹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穷之久而将老也!可不惜哉!
圣俞诗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谢景初,惧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阳至于吴兴以来所作,次为十卷。予尝嗜圣俞诗,而患不能尽得之,遽喜谢氏之能类次也,辄序而藏之。
其后十五年,圣俞以疾卒于京师,余既哭而铭之,因索于其家,得其遗稿千余篇,并旧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为一十五卷。呜呼!吾于圣俞诗论之详矣,故不复云。
庐陵欧阳修序。
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盖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凡士之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之状类,往往探其奇怪,内有忧思感愤之郁积,其兴于怨刺,以道羁臣寡妇之所叹,而写人情之难言。盖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
我听到世人常说:诗人仕途畅达的少,困厄的多。难道真是这样吗?大概是由于世上所流传的诗歌,多出于古代困厄之士的笔下吧。大凡胸藏才智而又不能充分施展于世的士人,大都喜爱到山头水边去放浪形骸,看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等事物,往往探究它们的奇特怪异之处,内心有着忧愁感慨愤激的郁积,这些情感化为诗兴,即寄托在怨恨讽刺之中,道出了逐臣寡妇的慨叹,而写出了人所难于言传的感受来。大概越困厄就越能写得工巧。如此说来,并非写诗使人穷困潦倒,大概是穷困潦倒后才能写出好诗来。
予友梅圣俞,少以荫补为吏,累举进士,辄抑于有司,困于州县,凡十余年。年今五十,犹从辟书,为人之佐,郁其所蓄,不得奋见于事业。其家宛陵,幼习于诗,自为童子,出语已惊其长老。既长,学乎六经仁义之说,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世之人徒知其诗而已。然时无贤愚,语诗者必求之圣俞;圣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乐于诗而发之,故其平生所作,于诗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荐于上者。昔王文康公尝见而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虽知之深,亦不果荐也。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作为雅、颂,以歌咏大宋之功德,荐之清庙,而追商、周、鲁颂之作者,岂不伟欤!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为穷者之诗,乃徒发于虫鱼物类,羁愁感叹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穷之久而将老也!可不惜哉!
我的朋友梅圣俞,年轻时由于荫袭补为下级官吏,屡次考进士,总是遭到主考部门的压制,在地方上困厄了十多年。年已五十了,还要靠别人下聘书,去当人家的办事员。郁积着自己的才能智慧,不能在事业上充分地表现出来。他家乡在宛陵,幼年时就学习诗歌,从他还是个孩童时起,写出诗句来就已使得父老长辈惊异了。等到长大,学习了六经仁义的学问,他写出的文章简古纯正,不希求苟且取悦于世人,因此世人只知道他会写诗罢了。然而当时人不论贤愚,谈论诗歌必然会向圣俞请教。圣俞也把自己不得志的地方,喜欢通过诗歌来发泄,因此他平时所写的东西,其中诗歌就特别多。社会上已经知道他了,却没有人向朝廷推荐他。从前王文康公曾看到他的诗作,慨叹地说:“二百年没有这样的作品了!”虽然对他了解很深,可还是没有加以推荐。假使他有幸得到朝廷的任用,写出如《诗经》中雅、颂那样的作品,来歌颂大宋的功业恩德,献给宗庙,使他类似于商颂、周颂、鲁颂等作者,难道不是很壮伟的吗?可惜他到老也不得志,只能写困厄者的诗歌,白白地在虫鱼之类上抒发穷苦愁闷的感叹。社会上只喜爱他诗歌的工巧,却不知道他困厄已久将要老死了,这难道不值得叹息吗?
圣俞诗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谢景初,惧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阳至于吴兴以来所作,次为十卷。予尝嗜圣俞诗,而患不能尽得之,遽喜谢氏之能类次也,辄序而藏之。
圣俞的诗很多,自己却不收拾整理。他的内侄谢景初担心它太多容易散失,选取他从洛阳到吴兴这段时间的作品,编为十卷。我曾经酷爱圣俞的诗作,担心不能全部得到它,十分高兴谢氏能为它分类编排,就为之作序并保存起来。
其后十五年,圣俞以疾卒于京师,余既哭而铭之,因索于其家,得其遗稿千余篇,并旧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为一十五卷。呜呼!吾于圣俞诗论之详矣,故不复云。
从那以后过了十五年,圣俞因病在京师去世,我已痛哭着为他写好了墓志铭,便向他家索求,得到他的遗稿一千多篇,连同先前所保存的,选取其中特别好的共六百七十七篇,分为十五卷。啊,我对圣俞的诗歌已经评论得很多了,所以不再重复。
庐陵欧阳修序。
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盖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凡士之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之状类,往往探其奇怪,内有忧思感愤之郁积,其兴于怨刺,以道羁臣寡妇之所叹,而写人情之难言。盖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
予友梅圣俞,少以荫补为吏,累举进士,辄抑于有司,困于州县,凡十余年。年今五十,犹从辟书,为人之佐,郁其所蓄,不得奋见于事业。其家宛陵,幼习于诗,自为童子,出语已惊其长老。既长,学乎六经仁义之说,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世之人徒知其诗而已。然时无贤愚,语诗者必求之圣俞;圣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乐于诗而发之,故其平生所作,于诗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荐于上者。昔王文康公尝见而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虽知之深,亦不果荐也。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作为雅、颂,以歌咏大宋之功德,荐之清庙,而追商、周、鲁颂之作者,岂不伟欤!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为穷者之诗,乃徒发于虫鱼物类,羁愁感叹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穷之久而将老也!可不惜哉!
圣俞诗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谢景初,惧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阳至于吴兴以来所作,次为十卷。予尝嗜圣俞诗,而患不能尽得之,遽喜谢氏之能类次也,辄序而藏之。
其后十五年,圣俞以疾卒于京师,余既哭而铭之,因索于其家,得其遗稿千余篇,并旧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为一十五卷。呜呼!吾于圣俞诗论之详矣,故不复云。
庐陵欧阳修序。
欧阳修这篇序文之所以历来受人推重,主要原因在于作者提出了“穷而后工”的创作思想。吴楚材等在《古文观止》中说:“‘穷而后工’四字,是欧公独创之言,实为千古不易之论。”欧阳修的“穷而后工”说,与司马迁的“发愤而作”说和韩愈的“不平则鸣”说,一脉相承,共同发挥着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文学创作本原论。
“发愤而作”之语,源于司马迁的《史记·太史公自序》,他认为《周易》、《春秋》、《离骚》、《国语》、《孙子兵法》、《吕览》、《诗经》等,“大抵贤圣发愤而所为作也”,这是对《屈原·抽思》中“发愤以抒情”的继承和发展。李贽在《忠义水浒传序》中,对这一思想阐发得较简明:“古之圣贤,不愤则不作矣。不愤而作,譬如不寒而颤,不病而呻吟也,虽作何观乎!《水浒传》者,发愤之所作也。”蒲松龄也称自己的作品《聊斋志异》为“孤愤之书”。由此可见,“发愤而作”是中国文论的一个传统思想。
“不平则鸣”之说,语出韩愈《送孟东野序》:“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人之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后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韩愈的这一“不得其平则鸣”,是对司马迁“发愤之所为作”的进一步发挥,对后世影响颇大。贺贻孙在《水田居遗书》文集卷三《诗余自序》中说:“风雅诸什,自今诵之以为和平,若在作者之旨,其初皆不平也!若使平焉,美刺讽诫何由生,而兴、观、群、怨何由起哉?”王国维《人间词话》亦云:“古诗云:‘谁能思不歌,谁能饥不食?’诗词者,物之不得其平而鸣者也。故‘欢愉之辞难工,愁苦之言易巧’。”由此可见,“不平则鸣”也是中国传统文论的一个重要思想。
欧阳修的《梅圣俞诗集序》第一段,主要从三个层面阐发了“穷而后工”的创作思想:一是认为“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这里的“穷”,指的是仕途坎坷、人生困厄。坎坷出诗人,困厄出诗人,从概率上看确实如此。二是强调“内有优思感愤之郁积”方能发而为诗。因为“穷”,才能感受真切、思悟深沉、感情激烈,这是文学创作必备的动力和源泉。三是肯定“愈穷则愈工”。工者,好也,美也。这让人想起了孟子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将以上三个层面联系起来看,那就是“穷”则“郁积”深厚、“优愤”强烈,故发而多能成为“愈工”的好诗。这是符合认识论、实践论、创作论的基本原理的。
从侧重点上看,“发愤而作”说强调创作需有一种强烈的激情,“不平则鸣”说强调这激情来之于心中的不平之气,而“穷而后工”说则强调这激情、这不平是源之于人生的穷困郁积。其实这三说在精神实质上是一致的,它们相互补充,相互发挥,共同建构了一个关于文学创作本源论的系统学说。文学创作,特别是诗歌创作的动力和源泉是什么?这三说都是聚焦于创作主体的内在积累和情感。胸中有,笔下才能有,这是必然。但这三者也没有排斥客观现实的本源意义:“愤”何以生?“不平”从何而来?特别是欧阳修强调“穷”,就把“愤”、“不平”与社会人生现实紧密联系在一起了。所以说,以“发愤而作”、“不平则鸣”、“穷而后工”三说为核心的中国传统文学创作本源论,是一个既抓住要领、又相当全面的学说,应当给予充分的肯定和发扬。
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日长篱落无人过,惟有蜻蜓蛱蝶飞。
五月江吴麦秀寒,移秧披絮尚衣单。稻根科斗行如块,田水今年一尺宽。
二麦俱秋斗百钱,田家唤作小丰年。饼炉饭甑无饥色,接到西风熟稻天。
百沸缲汤雪涌波,缲车嘈囋雨鸣蓑。桑姑盆手交相贺,绵茧无多丝茧多。
小妇连宵上绢机,大耆催税急於飞。今年幸甚蚕桑熟,留得黄丝织夏衣。
下田戽水出江流,高垄翻江逆上沟;地势不齐人力尽,丁男长在踏车头。
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槐叶初匀日气凉,葱葱鼠耳翠成双。三公只得三株看,闲客清阴满北窗。
黄尘行客汗如浆,少住侬家漱井香;借与门前磐石坐,柳阴亭午正风凉。
千顷芙蕖放棹嬉,花深迷路晚忘归。家人暗识船行处,时有惊忙小鸭飞。
采菱辛苦废犁鉏,血指流丹鬼质枯。无力买田聊种水,近来湖面亦收租。
蜩螗千万沸斜阳,蛙黾无边聒夜长。不把痴聋相对治,梦魂争得到藜床?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选注。《范成大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第二版,第239-244页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日长篱落无人过,惟有蜻蜓蛱蝶飞。
梅子:梅树的果实,夏季成熟,可以吃。肥:指果肉肥厚。麦花:荞麦花。菜花:油菜花。篱落:中午篱笆的影子。惟有:只有。蛱(jiá)蝶:菜粉蝶。
五月江吴麦秀寒,移秧披絮尚衣单。稻根科斗行如块,田水今年一尺宽。
科斗:即蝌蚪。
二麦俱秋斗百钱,田家唤作小丰年。饼炉饭甑无饥色,接到西风熟稻天。
秋:收成。一作“收”。
百沸缲汤雪涌波,缲车嘈囋雨鸣蓑。桑姑盆手交相贺,绵茧无多丝茧多。
缲:同“缫”,抽茧出丝。
小妇连宵上绢机,大耆催税急於飞。今年幸甚蚕桑熟,留得黄丝织夏衣。
下田戽水出江流,高垄翻江逆上沟;地势不齐人力尽,丁男长在踏车头。
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耘田:除草。绩麻:把麻搓成线。各当家:每人担任一定的工作。未解:不懂。供:从事,参加。傍:靠近。
槐叶初匀日气凉,葱葱鼠耳翠成双。三公只得三株看,闲客清阴满北窗。
黄尘行客汗如浆,少住侬家漱井香;借与门前磐石坐,柳阴亭午正风凉。
浆:古代一种带酸味的饮料,这里比喻汗水浑浊。少住:稍稍停一会儿。侬:我。漱井香:用香甜的井水漱漱口。借与:让给。亭午:正午。
千顷芙蕖放棹嬉,花深迷路晚忘归。家人暗识船行处,时有惊忙小鸭飞。
芙蕖:荷花。
采菱辛苦废犁鉏,血指流丹鬼质枯。无力买田聊种水,近来湖面亦收租。
蜩螗千万沸斜阳,蛙黾无边聒夜长。不把痴聋相对治,梦魂争得到藜床?
蜩螗:蝉。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选注。《范成大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第二版,第239-244页此组诗共十二首,这里选取第一首、第七首和第九首进行赏析。
其一:“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日长篱落无人过,惟有蜻蜒蛱蝶飞。”
这首诗的大意是:梅子已经变成金黄色,杏子也已长肥了。春天田野中金灿灿的菜花现在已经落去,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残朵;一眼望去,却是雪白的麦花。正午时分,太阳高高在上,篱笆影子随着太阳升高越来越短,没有人经过。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蜻蜓和蝴蝶飞过。
这首诗写初夏江南的田园景色。诗中用梅子黄、杏子肥、麦花白、菜花稀,写出了夏季南方农村景物的特点,有花有果,有色有形。前两句写出梅黄杏肥,麦白菜稀,色彩鲜丽。诗的第三句,从侧面写出了农民劳动的情况:初夏农事正忙,农民早出晚归,所以白天很少见到行人。最后一句又以“惟有蜻蜓蛱蝶飞”来衬托村中的寂静,静中有动,显得更静。后两句写出昼长人稀,蜓飞蝶舞,以动衬静。
其七:“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这首诗的大意是:白天在田里锄草,夜晚在家中搓麻,村中男男女女各有各的家务劳动。小孩子虽然不会耕田织布,也在那桑树阴下学着种瓜。
这首诗以朴实的语言、细微的描绘,热情地赞颂了农民紧张繁忙的劳动生活。前两句写乡村男耕女织,日夜辛劳,表现了诗人对劳动人民的同情和敬重。后两句生动地描写了农村儿童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的情景,流露出对热爱劳动的农村儿童的赞扬。诗中描写的儿童形象,天真纯朴,令人喜爱。全诗有概述,有特写,从不同侧面反映出乡村男女老少参加劳动的情景,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
其九:“黄尘行客汗如浆,少住侬家漱井香;借与门前磐石坐,柳阴亭午正风凉。”
这里描述的是一个农家孩子,在自家门口义务招待过路行人的情景,用的是自己的口吻。诗中是这样描述的: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村边大路上,艰难地走来了一位行人,浑浊的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污染了他的面颊。天太热了。
“快来歇一会儿吧!”小东道主热情的招呼着,从柳树下的大圆石上跳下来,请客人坐在上面休息休息。然后跑到井边,拔上的罐香甜清凉的井水,捧到客人面前,让他漱漱口,喝下去又解渴又败火的的清凉水呀! 正当盛夏中午,天像下了火,可在这浓密的柳阴下,却是清风送爽,凉快极了!
“柳阴亭午正风凉”,这是小东延主的夸耀,也是过路行人的感受。可以想见,当客人喝足水,乘够凉,重新上路的时候,一定是精神抖擞、跨步高远,而且还会频频回头致意:“谢谢你呀!小兄弟!”
好雨当春,要趁归耕。况而今、已是清明。小窗坐地,侧听檐声。恨夜来风,夜来月,夜来云。
识趣的好雨当春发生,我要趁这时令回家躬耕,何况现在已经到了清明。我独自闷坐在小窗边,侧耳倾听檐间的滴水声。可恨夜晚一会刮起大风,一会儿升上明月,一会儿铺满乌云。
花絮飘零。莺燕丁宁。怕妨侬、湖上闲行。天心肯後,费甚心情。放霎时阴,霎时雨,霎时晴。
落花飞絮在风雨中飘零,黄莺燕子再三对我叮咛,怕妨碍我到湖畔闲行。只要天意允许我在湖边漫步,我又何必这样烦闷操心。但我担心老天爷放任天气一霎时便阴沉,一霎时下雨,一霎时又晴。
参考资料:
1、 李清照 姜夔 辛弃疾 元好问合集,时代文艺出版社,,第223页2、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主编;杨忠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辛弃疾词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191-192页好雨当春,要趁归耕(gēng)。况而今、已是清明。小窗坐地,侧听檐(yán)声。恨夜来风,夜来月,夜来云。
“好雨”四句:表达归耕退志心情急迫。以当春好时节,清明过了即暮迟的递进方式抒发。趁:指趁“好雨当春”时节。
花絮(xù)飘零。莺燕丁宁。怕妨侬(nóng)、湖上闲行。天心肯後,费甚心情。放霎(shà)时阴,霎时雨,霎时晴。
侬:你,指词人。天心:上天之心,此喻朝廷意向。霎时:犹言一霎儿。
参考资料:
1、 李清照 姜夔 辛弃疾 元好问合集,时代文艺出版社,,第223页2、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主编;杨忠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辛弃疾词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191-192页发端三句,直道思归之愿,文义十分明显。“小况”二句,叙写听雨情状,为下文借自然物象抒情作一引导。上片第三个层次以一个感情色彩极浓的“恨”字贯串“夜来风,夜来月,夜来云”三句,以春夜阴晴无定、变幻莫测的天象,喻示自己受尽了朝中及地方官场小人的谗谤迫扰,已不堪忍受。
下片头三句先以清明后春事阑珊、花柳飘零比喻政治上的好时光已白白过去,次以莺燕叮咛之语暗示自己尚受到种种牵制,未必能自由归去。“天心”句至末尾是最后一个抒情层次,说是只要皇帝批准了,事情就好办;然而君心难测,就如自然界忽风忽雨,忽阴忽晴,令人捉摸不透,真叫人闷杀。
全篇以比兴为主,抒情婉转曲折。意在言外,代表了稼轩词的另一种风格。
参考资料:
1、 刘扬忠评注,宋词名家诵读 辛弃疾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03月第1版,第17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