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横侵蘸晕霞,湘川风静吐寒花。远林屋散尚啼鸦。
山色浸染着傍晚的霞光,湘江水风平浪静秋花正开放。远处的树林边散落着几户人家,乌鸦还在啼叫寻觅着栖息的地方。
梦到故园多少路,酒醒南望隔天涯。月明千里照平沙。
睡梦中曾走遍故乡的条条小路,酒醒后向南望才知有天涯隔阻。明月照耀着千里广衰的沙原。
参考资料:
1、 王筱云.宋词三百首.大连:大连出版社,1999年3月:62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28-30山色横侵蘸(zhàn)晕霞,湘川风静吐寒花。远林屋散尚啼(tí)鸦。
横侵:纵横扩展。蘸:原意为把物件浸入水中,引申为以液体沾染他物。晕霞:指太阳光线经云层中冰晶的折射而形成的光象,这里指晚霞。湘川:不是指湖南湘水,这里指湖北古荆州地区。寒花:寒冷天气开的花,但在古代诗词中多指菊花。尚:尚有。
梦到故园多少路,酒醒南望隔天涯。月明千里照平沙。
南望:是词句的省略语,指苏轼从荆州遥望故乡四川眉山,其方向应在西南。平沙:广阔的沙原,当指荆州长江江岸的辽阔沙原。
参考资料:
1、 王筱云.宋词三百首.大连:大连出版社,1999年3月:62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28-30词的上片,淋漓尽致地描写了深秋的景色。那苍翠的山色纵横扩展,沾染着长空中的五彩晚霞,湘川的秋风寂静不动,茂盛的菊花正绽苞开放。远处的村舍散落在树林丛中,突然听到晚鸦的阵阵啼叫声,它们正在傍晚飞归故巢。这些秋景的描写,如唐代李白的“秋色无远近,出门尽寒山”(《赠卢司户》)及元曲家白朴的“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天净沙·秋》)的深秋意象,给人以萧瑟寂寥的艺术感受,这情景会勾起游子们的无限思乡情感。
在此思乡之情油然而生的当口,下片立即转入了“梦到故园”的具体描写。苏轼喟叹着说:“离开故乡不知有多少路程了!”于是,苏轼喝醉了酒昏昏欲睡,却在梦中忆起了离别故乡的依依不舍之情。在梦惊之后贪婪地遥望着西南方的远隔天涯的眉山“故园”,不禁一阵空虚寂寞。此情此景,触目伤神,全词便在那月亮正静静照着江岸千里沙原的怅惘中戛然而止。
全词即景抒情,如行云流水,“望”字是整首词的“词眼”。先是远望山色,既而仰望空中晚霞,再是近望地上寒花,进而平望远林村舍,最后着眼于南望故园。层层递进,首尾相映。在时间安排上,起自傍晚,终至夜深,表示其思乡之念,悠悠绵长。故其情感自然质朴,又委婉曲折,含蕴丰富,可谓一唱三叹,真堪与杜甫名句“远岸秋沙白,连山晚照红”(《秋野五首》)的韵味相媲美。此词的主旨是游子思乡的情感抒发,也是与苏轼的淡漠名利的观念相一致。这与苏轼《南行集》诗中的“故乡飘已远,往意浩无边”(《初发嘉州》),及“幽怀耿不寐,四顾独徬徨”。“却思旧游处,满陌沙尘黄”(《牛口见月》)的诗句情绪遥相呼应。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2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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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曾逢。罗裙香露玉钗风。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
当你在阶前与女伴斗草时我们初次相见,当你在楼上与女伴穿针时我们再次相逢。少女踏青斗草游戏。只见你在阶前和别的姑娘斗草,裙子上沾满露水,玉钗在头上迎风微颤,那活泼唯美的情态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另一次是七夕,少女夜须穿针乞巧拜新月。我和你在穿针楼上重逢,只见你靓妆照人,眉际沁出翠黛,羞得粉脸生出娇红,我们两个人已是生情意,却道得空灵。
流水便随春远,行云终与谁同。酒醒长恨锦屏空。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不料华年似水,伊人亦如行云,不知去向了。
参考资料:
1、 陈耳东,陈笑呐编注 .情词 :陕西人民出版社 ,1997 :第245页 .2、 罗漫主编 .宋词新选 :湖北教育出版社 ,2001 :第296页 .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曾逢。罗裙香露玉钗(chāi)风。靓(jìng)妆眉沁(qìn)绿,羞脸粉生红。
斗草:古代春夏间的一种游戏。穿针:指七月七日七巧节。“罗裙”句,七夕月夜,你身着罗裙,裙湿香露;头戴玉钗,鬓插香花,立于夜风之中。唐·温庭筠《菩萨蛮》云:“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流水便随春远,行云终与谁同。酒醒长恨锦屏空。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流水”句:从李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句化来,此处指女子去远,无处寻觅。行云:这里用“巫山云雨”的典故。这里指心爱的女子行踪不定。飞雨:微雨。
参考资料:
1、 陈耳东,陈笑呐编注 .情词 :陕西人民出版社 ,1997 :第245页 .2、 罗漫主编 .宋词新选 :湖北教育出版社 ,2001 :第296页 .此词系作者为思念一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子而作,全词写情婉转而含蓄。作者正面写了与女子的初见与重逢,而对于两人关系更为接近后的锦屏前相叙一节却未作正面表现,给读者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间。梦中相寻一节也写得很空朦,含蓄地暗示了多量的情感内涵,把心中的哀愁抒写得极为深沉婉曲。
上片叙写与女子初见及其后交往,通过描写穿戴、刻画神态表现女子之美。起首一句,写有一天女子同别的姑娘阶前斗草的时候,词人第一次看见了她。斗草,据《荆楚岁时记》:“五月五日,四民并踏百草。又有斗百草之戏”。而柳永《木兰花慢》清明词云“盈盈,斗草踏青”,则春日亦有此游戏。“穿针楼上曾逢”,转眼又到了七夕。七夕,女子楼上对着牛郎织女双星穿针,以为乞巧。这种风俗就从汉代一直流传下来。这天晚上,穿针楼上,他又同她相逢了。“罗裙香露玉钗风”以下三句,是补叙两次见面时她的情态。她的裙子沾满了花丛中的露水,玉钗头上迎风微颤。她“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靓妆才罢,新画的眉间沁出了翠黛,她突然看到了他,粉脸上不禁泛起了娇红。以上既有泛写,又有细腻的刻画,一位天真美丽的女子形象如目前。末句一“羞”字,已露情意。过片“流水”一联说随着时光的流逝,共同生活结束了,姑娘不知流落何方。“春”也是象征他们的欢聚,可惜不能长久。“行云终与谁同”,用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见《高唐赋》)的典故,说她像传说中的神女那样,不知又飘向何处,依附谁人了。“酒醒长恨锦屏空”,人是早已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可是,那情感却一直留了下来。每当夜阑酒醒的时候,总觉得围屏是空荡荡的,他永远也找不回能够填满这空虚的那一段温暖了。正因为她象行云流水,不知去向,所以只好梦里相寻了。“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春雨飞花中,他独个儿跋山涉水,到处寻找那女子。尽管这是梦里,他仍然希望能够找到她。此处以梦境相寻表现了词人对自己深爱过的女子深沉的爱恋和思念。
晏几道是一位没落的贵公子。然而,他与绝大多数玩弄、侮辱女性、不把女性当人看的封建士大夫不同,许多作品中能以同情的、严肃的态度塑造底层女子的形象。此词便表现出词人不能自己的真情实感,有意无意地揭示出他心中有一种对美好事物执着追求的崇高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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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桥流水。雨湿落红飞不起。月破黄昏。帘里馀香马上闻。
美丽的小桥下,流水潺潺,花瓣被雨淋湿,沾在地上。黄昏过去,月亮升起来了,在马上还闻到帘里的余香。
徘徊不语。今夜梦魂何处去。不似垂杨。犹解飞花入洞房。
独个儿默默地徘徊在堂前院里,今夜我的梦魂将追到什么地方?他呵,怎够不上垂杨那样多情?垂杨还懂得让花絮飞入我洞房。
参考资料:
1、 杨恩成.《宋词观止》.西安: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8:1192、 马大品.《中国历代爱情诗三百首》.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89:1963、 虢寿麓.《历代名家词百首赏析》.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414、 王友胜.《唐宋词选》.西安:太白文艺出版社,2004:1805、 杨光治.《唐宋词三百首今译赏析》.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96:109-110画桥流水。雨湿落红飞不起。月破黄昏。帘里馀(yú)香马上闻。
画桥:饰有花纹、图案的小桥。落红:落花。月破黄昏:谓月光穿透黄昏时的雾霭。余香:指女子使用的脂粉香味,这里代指人。
徘(pái)徊(huái)不语。今夜梦魂何处去。不似垂杨。犹解飞花入洞房。
徘徊:来回走动。犹解:还能懂得。解,能够,会。洞房:幽深的居室。
参考资料:
1、 杨恩成.《宋词观止》.西安: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8:1192、 马大品.《中国历代爱情诗三百首》.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89:1963、 虢寿麓.《历代名家词百首赏析》.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414、 王友胜.《唐宋词选》.西安:太白文艺出版社,2004:1805、 杨光治.《唐宋词三百首今译赏析》.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96:109-110以“春情”为题的词作,大抵写闺中女子当春怀人的思绪,王安国这首小令却是写一个男子在暮春时节对一位女子的思而不见、爱而不得的愁情,内容与贺铸的《青玉案》相仿。贺作另有寄托,此词有无别的寓意尚难确定。
首句点女子居处建筑的精致华美、环境的清静幽雅。居处如此令人神往,则伊人芳姿倩影之使人倾慕难忘自不待言。这一句借物写人,是男主人公情感变化的基点。
次句交代气候、时令。春尽花残,惜花人情已不堪,更何况急雨劲风又摧花!“飞不起”三字暗写雨势的猛恶,展现残红“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凄凉景象,暗喻主人公的心境也如落红沾雨般沉重暗淡。这种心境源于伊人倩影的悄然杳去。
第三句写时间。从黄昏到月出,主人公在一片迷濛的景象里长时间伫留不去,足见他对女子的痴情。
第四句依照情感变化的规律采用顺延笔法,写主人公由痴情向迷离恍惚深化的情态,揭示他内心由极度爱慕而升华的思而不见的惆怅之情。“余香”二字饶有韵味,既含蓄地画出伊人“芳窬散麝、色茂开莲”的风致容颜,又绰约地显露池中明镜悬倩影、屋里衣香胜如花的境界。这一句完满地收结了上片,又为下片的状态抒情蓄势张本。换头言近旨远,写人物情态,现主人公形象。“徘徊”是痴情的延续,“不语”是惆怅的外露。两者相辅相成,愈显得人物形象鲜明生动。
下片第二句用设问句申足上句,并从反面展示主人公的内心世界。“何处去”不是无处可去,恰恰是去向杳若黄鹤的伊人处。采用反面运笔的方法,用得好时,能深化作品的层次。这里的反面运笔,很成功地突出了主人公魂牵梦绕的焦点。然而,梦魂飞近伊人身,只是主人公的主观想象和美好企望,现实却是香歇人去,光沉响绝,只有自身踯躅路旁,吊影惭魂。歇拍两句以杨花有幸反衬人物的无缘,正是主人公在这种现实处境中的自怨自叹。
以上的简析,只是按照词语的措置顺序作出的。其实,如按照主人公感情变化的脉络去寻求端倪,很难分清事由的前因后果,时间的迟早先后。因为词中写景抒情逞回旋吞吐的态势,前后句、上下片往往是相辅相成,互为因果,或相反相成,引发难分。所有这一切,都基于主人公目睹伊人之后由爱慕而兴起的思而不见、爱而不得的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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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透香肌。姑射仙人不似伊。濯锦江头人样锦,非宜。故著寻常淡薄衣。
香的皮肉透出冰雪晶莹之色,就是藐姑射山的仙人也不如她美丽。成都出的人花样的蜀锦,不适合她。特地穿上日家常朴素衣服。
暖日下重帏。春睡香凝索起迟。曼倩风流缘底事,当时。爱被西真唤作儿。
温暖的日子放下层层帐幕。她睡着了,室内焚的香,烟气不散,叫她起来,她很迟才起来。东方朔风格不同凡俗,为什么当时常被西真唤作“儿”呢?
参考资料:
1、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428-429页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人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115-1118页冰雪透香肌。姑射仙人不似伊。濯(zhuó)锦江头新样锦,非宜。故著寻常淡薄衣。
不似伊:还赶不上你。伊,你。濯锦江:在今四川成都市郊,又名浣花溪或百花潭,是著名蜀锦的产地。非宜:不适宜。
暖日下重帏(wéi)。春睡香凝索起迟。曼倩(qiàn)风流缘底事,当时。爱被西真唤作儿。
下重帏:放下层层的幕帐,表示清净安睡。索:须,应,得。曼倩三句:曼倩是汉武帝时文人东方朔的字。在古代传说中,东方朔是个仙人。西真曾称东方朔为“邻家小儿”。底事:这事。儿:对晚辈的昵称。
参考资料:
1、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428-429页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115-1118页上片以姑射山上的仙子相比拟,“冰雪透香肌。姑射仙人不似伊。”在词人眼中,爱妻闰之的肌肤像冰雪一般洁白细嫩,而且随时散发着微微香气,有如神话中姑射山中的神女,但是神女似乎还赶不上闰之的美貌。“不似伊”三字,倾尽了词人对闰之的钟爱之情。下文则从内在品格上着力渲染闰之的勤俭质朴,但却不直接说出,而是从她穿着打扮的外表上落笔,显得句法生人:“濯锦江头人样锦,非宜。故著寻常淡薄衣。”在濯锦江边生产着各种花样翻人的锦缎,但是,这对闰之是不适宜的,她平时所穿的都是些寻常的淡薄衣衫。词人在后来写的《祭亡妻同安郡君文》中曾这样高度评价闰之的品德道:“妇职既修,母仪甚敦。”可见,闰之是一位具有传统美德的妇女典型,也正是在这一点上,使词人对闰之的感情愈加笃厚。
下片进一步描绘王闰之的清心寡欲和雍容睡态,愈加令人惜爱。“暖日下重帏。春睡香凝索起迟。”而下文“曼倩风流缘底事,当时。爱被西真唤作儿。”则转向了词人自己,他以西汉风流才子东方朔自喻,说他当时热恋着王闰之。末句是用《汉武内传》典,以此末句之“爱被西真唤作儿”,显得极其生动亲切。“儿”字是一种亲昵之称,从西王母神仙口中唤出,不仅活灵活现,犹如目前,而且抬高了词人存在的现实价值,颇有自许傲世的味道。再从《汉武内传》叙述东方朔的毕生才干和曲折遭际来看,似蕴含了词人的身世之感,正影射出曾在朝中反对人法而屡遭贬谪和“补外”的坎坷经历。由于他的反变法是光明磊落的,是“此心耿耿,归于忧国”的,故他有着自信、自傲的心态。这也符合词人“外迁”任杭州太守时的心绪。
这首词淋漓尽致地刻画了继妻王闰之的外貌形体美和内秀品格美的形象。全词清人婉丽,明净流美,用典寓意,自然高迈。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人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115-11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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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皋向晚舣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当暮天、霁色如晴昼,江练静、皎月飞光。那堪听、远村羌管,引离人断肠。此际浪萍风梗,度岁茫茫。
天色已晚,整理轻舟向长满杜衡的岸边靠拢。在盛产鱼米的水路驿站,放下白色的船帆。面对傍晚的天空,明朗的天色如同晴朗的白昼,江水澄静,皎月耀光。怎堪听从那遥远的村落传来的悠悠羌笛声,引起离开家园和亲人的离人无限悲伤。此时,感到自己就如同水中之萍、风中之梗,过着漂荡不定的生活,马上要过年了,思绪却纷繁复杂。
堪伤。朝欢暮散,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余香。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
怎能忍受朝欢暮散的伤悲,多情给自己带来了无限的孤寂冷落。离别以来痛苦之极,衣襟衣袖隐约还有残余的芳香。料想你此时一定坐在我们同床共枕的床头上,面对漫漫长夜,怎能不如同我一样的思念。动情处,惟有赠别之辞,一句也难以忘记。
参考资料:
1、 (宋)柳永 著,薛瑞生校注 .乐章集校注 .北京市 :中华书局 ,2005年1月第1版 :151 .2、 叶嘉莹 等 .柳永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局 ,2005年1月第1版 :334-337 .蘅(héng)皋(gāo)向晚舣(yǐ)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当暮天、霁(jì)色如晴昼,江练静、皎(jiǎo)月飞光。那堪听、远村羌(qiāng)管,引离人断肠。此际浪萍风梗(gěng),度岁茫茫。
蘅皋:生长香草的水边高地。向晚:临近晚上。舣:船只停靠岸边。云帆:高帆。水驿:以船为主要交通工具的驿站。暮天:傍晚的天空。霁色:晴朗的天色。江练静:江水如素练般又白又静。飞光:闪闪发光。羌管:即羌笛,是出自古代西部羌族的一种簧管乐器,古老的六声阶双管竖笛。断肠:形容极度悲痛。 浪萍风梗:浪中之浮萍,风中之断梗。形容人漂泊不定。度岁:过年。茫茫:模糊不清。这里有糊糊涂涂的意思。
堪伤。朝欢暮散,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jīn)袖依约,尚有余香。算得伊、鸳衾(qīn)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
依约:依稀隐约。鸳衾:绣着鸳鸯的锦被。凤枕:绣着凤凰的枕头。夜永:夜长。争:怎。牵情:引动感情。临歧:歧路,岔路。古人送别常在岔路口处分手,故把临别称为临歧。
参考资料:
1、 (宋)柳永 著,薛瑞生校注 .乐章集校注 .北京市 :中华书局 ,2005年1月第1版 :151 .2、 叶嘉莹 等 .柳永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局 ,2005年1月第1版 :334-337 .这是一首语言极其雅致、意境极其苍茫凄美、绘景抒情都极好的词作。
词之开篇,“蘅皋向晚舣轻航”两句为我们描述了一位匆匆的行客,在傍晚时分,停船靠岸,准备“卸”下“云帆”,在船上住宿。这两句简单交代了时间、地点以及事由。接着词便进入了景物的描写:“当暮天、霁色如晴昼,江练静、皎月飞光”,寥寥数语便描绘出一幅美丽幽静、让人沉醉的夜景图,在清朗的夜色中,皎洁月光的照射下,平静的江水宛如一条白色的绸带,散发着明亮的光彩,月光水色上下辉映,潋滟无际。词人轻舟独泊,置身于如此空阔的境界中,定会感到自身的极其渺小,这种漂泊无依的孤独感也不由得使人茫然、伤感。所以词人所描绘的意境虽是优美的,而词人所透露出的情感却让人凄然。
“那堪听、远村羌管,引离人断肠”,这时,远方村庄飘来阵阵的羌笛声。羌笛之声乃凄切之声,所传达的也是一种凄切之情。夜深人静,远方传来凄切的羌笛声,而词人又置身于一片茫茫苍苍的空阔之中,耳所闻、目所睹都使人生出凄清、悲凉之感,更何况是如柳永这样常年漂泊、饱受离别之苦的人。所以,他说这笛声“那堪听”,他是受不了这样凄切的笛声的,可偏偏却是声声入耳,更“引”得他这个“离人”“断肠”。“那堪”二字使离人面对此情此景所引发的凄苦之意更深一层的表达了出来。
“此际浪萍风梗,度岁茫茫”,词人在这样的茫茫空际中陷入了“断肠”的悲伤中,他感到此刻的自己就如同随水漂流的浮萍或凭风吹扬的草木,不知道明天会到哪里,明天又是什么样子,没有办法主宰自己,没有办法改变现状,未来、前途、希望都是渺茫的,既不可知,也不可为,更无法去期待,“度岁茫茫”四字写尽了美好年华在迷茫中消逝的痛苦。以柳永之性格、际遇,他所引发的凄凉之感,所产生的迷茫之情,较之常人更为浓重,更加难以摆脱。
所有眼前面对的一切,都是令人伤感的,所以词的换头仅以“堪伤”二字,直抒其怀,既是对上片感伤情感脉络的顺承,又引起了下片感伤具体内涵的进一步表述,其短促的音节,非常适于表达词人无奈的心痛。“朝欢暮散,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余香”,“朝欢暮散”是曾经的享乐生活,“凄凉”是如今的现状,“多情”是痛苦的根源,正所谓“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所以“别来最苦”。因“多情”而伤离别,因离别而有痛苦,层转层深,层深层叙,情感表述真切、强烈。仿佛“依约”间,词人嗅到了“襟袖”中尚存的伊人的丝丝“余香”,这其实是因思念而产生的幻觉,由此也可看出词人思念之深切。
下片后半部分词人转换角度从对方着想。“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由自己对“伊”的“思量”推想到“伊”对己的“思量”,由自己的侧夜难眠联想到“伊”的孤枕不眠,心痛、感伤,其体贴温存,感人至深。接下来词人又把笔墨宕开,有推想转到回忆:“牵情处”,“惟有临岐”,“一句难忘”。词人舍其他不言,专择取分别时的一个镜头,就要远行,他们之间定有许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又无法说尽,终于只化作临分别时的那句叮咛。这个情景,这句叮咛,已深深刻印在词人的心中。词的结尾宛如一个特写的定格,有着强调、放大情感的效果,凄楚动人,令人黯然神伤。
《乐府余论》云:“柳词曲折委婉,而中具浑论之气,虽多俚语,而高处足冠群流。”柳永这首词“曲折委婉”,二言、三言、四言、五言、六言,长短不一的句式使音节流转顿挫,极易于抒发曲折委婉之情,且有一唱三叹的效果,极为动听;这首词又“具浑论之气”,词中之景象阔大,水天一色,意境既优美凄恻又悠远苍茫;这首词还“高处足冠群流”,写景有全景亦有细节,写情有感想、幻想、推想和回想,极其铺陈,而且相思之情隐然结合了身世漂泊、志意追寻与落空的感慨,情感抒发十分丰满。但在语言上,这首词却不用俚语,颇具高雅清扬的气度。总之,这首《彩云归》堪称柳永慢词长调中的佳作。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 .柳永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局 ,2005年1月第1版 :334-3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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