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纵横回晚鞚。归来转觉情怀动。梅笛烟中闻几弄。秋阴重,西山雪淡云凝冻。
在临近水的地方随意地骑马迟暮归家,到家反而心情不平静。在暮霭中听到几支笛奏的乐曲,秋天的天气阴暗沉重,西山已见淡雪,浓云也已为之凝冻了。
美酒一杯谁与共。尊前舞雪狂歌送。腰跨金鱼旌旆拥。将何用,只堪妆点浮生梦。
谁与我共饮一杯美酒呢,席中用妓妾的歌舞下酒。腰带佩系着金鱼袋,出外时被仪仗旗帜簇拥。鱼袋旌旆的荣华富贵义有什么用呢?只能作为如梦的人生中一个装饰而已。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157-1161页2、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423页临水纵横回晚鞚(kòng)。归来转觉情怀动。梅笛来中闻几弄。秋阴重,西山雪淡云凝冻。
纵横:奔放,不受拘束。鞚:有嚼口的马络头。梅笛:吹奏《梅花落》笛曲。弄:乐曲,曲调;又乐曲一阕或演奏一遍称一弄。几弄,几阕乐曲。
美酒一杯谁与共。尊前舞雪狂歌送。腰跨金鱼旌(jīng)旆(pèi)拥。将何用,只堪妆点浮生梦。
尊:泛称一切酒器。舞雪:形容舞女的动作迅速,其衣袖飘动如雪片回旋。腰跨金鱼:腰间挂着鱼袋佩饰。金鱼:又称“鱼袋”,宋代以之表明官阶身分,需翰林学士及中书堂后官,始可佩之。旌旆:古代旗帜名,这里“旌旆”泛指护卫旗帜。浮生梦:谓世事虚浮无定,生命短暂,有如一场梦。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157-1161页2、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423页上片起首,突现了词人意志豪壮的英武气势。“临水纵横回晚鞋”,他骑着金镀银鞍辔马,奔驰在水滨,豪纵奔放,无所拘束,一直到晚上才勒住马缰驶向归程:“归来转觉情怀动”,一旦回到居处,竟忽然情怀转向波动。“梅笛烟中闻几弄”,远远听到《梅花落》的笛声吹奏几曲,顿时感到“秋阴重,西山雪淡云凝冻”,一种莫名的压抑感霎时涌上心头。此时此地的词人,他闻笛声而感到“秋阴重”,是很真切自然的。十月的北方,气候转冷,西山已见淡雪,浓云也已为之凝冻了。
下片着重描绘壮行送别的激动场面和个人的抑郁心态。“美酒一杯谁与共。尊前舞雪狂歌送。腰跨金鱼旌旆拥”,词人独自身着庄重的朝廷命服,与送行人饮酒话别,席中有佳丽妙女为之歌唱狂舞,自己腰挎金鱼佩饰,有齐整的旌旗卫队前呼后拥,情景显得十分威严壮观。然而,到结语,词情却突然转向滑落:“将何用,只堪妆点浮生梦。”而与首句的“临水纵横回晚鞋”形成强烈反差。这些威严和排场又有什么用呢?在词人看来,只能是妆点他的世间虚浮无定的梦境罢了。词人当时沉重异常,心情十分沮丧,还有一生中坎坷挫折经历的深刻教训,时时笼罩着他的头脑,心潮起伏,慨叹人生,理所当然。
全词悲壮苍凉,诗魂飘渺,在情思的波动和落差中,强化了浮生若梦的理念;词章表面轰轰烈烈、笔势奇纵,却成为表现词人内心抑郁的铺垫。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157-11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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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沟东接长江,柳堤苇岸连云际。烟村潇洒,人闲一哄,渔樵早市。永昼端居,寸阴虚度,了成何事。但丝莼玉藕,珠粳锦鲤,相留恋,又经岁。
亭前小沟东临长江,柳岸苇堤一望无际,安静的村庄只有卖鱼卖柴的人在早上作生意时才喧闹一阵子。整天安居无事,光阴白白度过,什么事也未作成。不过,莼菜、白藕、珍米、锦鲤等食物,年复一年地离开不了。
因念浮丘旧侣,惯瑶池、羽觞沈醉。青鸾歌舞,铢衣摇曳,壶中天地。飘堕人间,步虚声断,露寒风细。抱素琴,独向银蟾影里,此怀难寄。
想和旧友痛饮如浮丘在瑶池般的生活,歌妓舞女穿着仙女般飘柔的衣,轻歌曼舞于仙境。飘落到了人间,再也听不到道士诵经之声,只好过着风露交加的生活。我抱着一张白色的琴,独自一人面对月宫弹奏;否则,对君思念之情是难以寄托的。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王宜瑷.苏轼诗词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133-1342、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45-246小沟东接长江,柳堤苇岸连云际。烟村潇洒,人闲一哄,渔樵(qiáo)早市。永昼端居,寸阴虚度,了成何事。但丝莼(chún)玉藕,珠粳(jīng)锦鲤,相留恋,又经岁。
哄:一阵喧闹。永昼:白天。端居:谓平常居处,安居。丝莼:湖水植物,可作菜。珠粳:贵重粳米。
因念浮丘旧侣,惯瑶池、羽觞(shāng)沈醉。青鸾(luán)歌舞,铢(zhū)衣摇曳,壶中天地。飘堕人间,步虚声断,露寒风细。抱素琴,独向银蟾影里,此怀难寄。
浮丘:浮丘公,古仙人名。惯:习惯于。瑶池:西方仙境。羽觞:酒器,酒盏。用形似羽(鸟)、觞(兽)作,故名。沈:即“沉”。青鸾:女子,这里指歌妓舞女。铢衣:轻衣。古代二十四铢为两,这里极言衣轻。摇曳:飘荡。壶中天地:仙境之一。飘堕:飘落。步虚声:道士唱经礼赞声。露寒风细:喻指贫寒生活。银蟾:传说中的月亮。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王宜瑷.苏轼诗词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133-1342、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45-246上片,运用景事反观手法,写功名未就,感到空悲而又极力排遣与安慰的心态。开头五句,写了临皋烟景:小沟、长江、柳堤、苇岸、烟村、早市。它们叠印成了“连云际”的“潇洒”而喧闹的渔樵之乡的风景图,很有特色。面对如此美丽的江滨风光,东坡竟产生了与常人不同的人生感叹:“永昼端居,寸阴虚度,了成何事。”然而,东坡毕竟是东坡,迅即调整心态,从“丝莼”、 “玉藕”、“珠粳”与“锦鲤”的寻常百姓生活中,看到了一条值得留恋的人生道路。
下片,运用仙话寄托的笔法,回忆起京城令作者陶醉的生活,感叹贬居黄州后的无奈心境。开头六句,从宴饮和歌舞两个侧面,再现了当年东坡京城那种“浮丘”仙人式的、“瑶池”仙境般的“沉醉生活,再现了众“青鸾”穿着“摇曳”的“铢衣”,进入“壶中天地”而“歌舞”的缥缈轻举美之情景。颇有“坐中年少暗消魂,争问青鸾家远近”(柳永《木兰花》)的韵味,反映了东坡借仙人、仙境以解脱空虚苦闷的无奈心态。紧接着,笔锋一转,反照现实,天上人间,好不凄凉,从“瑶池”、“壶中天地”的仙境陡然“飘堕人间”,过着“露寒风细”贫困的贬居生活。与《水龙吟·小舟横截春江》作《越调笛声慢》赠公显的心境一样,唯一告慰故友的是“我”抱素琴,独向“银蟾影里”遥慰,否则, “此怀难寄”。
全词以景托情,正反观照,杂以仙话的点化引用,作者将自己此时此地对人生、对现实怀有虚无感和伤叹感表达得淋漓尽致。道时光易逝,叹怀才不遇;借仙话隐道,解脱空虚愁苦。纵观全词,抓住虽以“抱琴”“独向银蟾”遥慰,仍隐留着“此怀难寄”之感。
参考资料:
1、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45-246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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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明淡,春来深浅。红莲正、满城开遍。禁红行乐,暗尘香拂面。皓月随人近远。
在元宵月圆之夜,明月正圆,那些星星的光在相比之下就显得有些暗淡。春天刚到,春意还不是很浓,忽深忽浅,夹杂着几分寒意。人们都到红上去看灯行乐,熙熙攘攘,灰尘滚滚,还夹杂着仕女们的兰麝细香,扑面而来。抬头望见一轮皓月,不管人们走到哪里,它都会跟到哪里。
天半鳌山,光动凤楼两观。东风静、珠帘不卷。玉辇将归,云外闻弦管。认得宫花影转。
皇帝游赏,坐在御楼上观灯。成千上万的彩灯堆叠在一起,熠熠生辉,皇帝从正门楼里出来,看到如此美丽的灯盏感到十分的赏心悦目。皇帝坐于轿中,此时没有风吹动,那轿前的珠帘不卷起来的。皇帝赏完灯后将要御驾回宫,楼上乐队高奏管弦,乐声鼎沸,仿佛从云外传来,不同凡响。臣僚跟着皇帝归去,他们帽上簪着宫花,在元宵节这些彩灯映照下,花影也就跟着转动起来。
参考资料:
1、 邱芬.节日诗词,:黄山书社,2012.06:第66页星河明淡,春来深浅。红莲正、满城开遍。禁街行乐,暗尘香拂面。皓(hào)月随人近远。
明月逐人来:李持正首创的词调,词牌名取自苏味道《正月十五日夜》中的诗句。星河:银河。红莲:指扎成莲花状的灯。禁街:指京城街道。暗尘香拂面:此句兼从苏味道诗与周邦彦词化出。
天半鳌(áo)山,光动凤楼两观。东风静、珠帘不卷。玉辇(niǎn)将归,云外闻弦管。认得宫花影转。
鳌山:元宵灯景的一种。凤楼两观:指宣德楼建筑,那是大内(皇宫)的正楼门。
参考资料:
1、 邱芬.节日诗词,:黄山书社,2012.06:第66页词采取由远而近的写法,从天空景象和季节入手。“星河明淡”二句,上句写夜空,下句写季节。上元之夜,明月正圆,故“星河”(银河)显得明淡。此时春虽至,但余寒犹存,时有反复,故春意忽深忽浅。这二句写出了元夕的自然季候特征。
“红莲”这一句转入写灯,这一句“开”字从莲花自身生出,花与灯两种意思相关,这种手法写给人以快乐的美感。
“禁红行乐”二句,写京城观灯者之众,场面之热闹。元宵夜,老百姓几乎全部走到红头,去行乐看热闹,以致于弄得到处灰尘滚滚;而仕女们的兰麝细香,却不时扑入鼻中,使人欲醉。“暗尘香拂面”句,兼从苏味道诗与周邦彦词化出。苏味道《正月十五夜》诗云:“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周邦彦《解语花·上元》词云:“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作者把苏诗与周词意思糅为一句,这样一来加大了句子的容量,也正因如此词意的酣畅则有所逊色。“皓月随人近远”句,即化自苏诗的“明月逐人来”。此时作者把视线移向天上,只见一轮皓月,似多情的伴侣,“随人近远”。明月随人这种现象,常人亦有所感觉,但经作者灌入主观感情,饰以新巧之笔,便见不凡。苏东坡读到这句时曾说:“好个‘皓月随人近远’!”大概就是欣赏它笔意之妙。它与上句“暗尘香拂面”结合起来,写出兼有人间天上之美的元夕之夜。上片用此句结束,使词境有所开拓、对比,确是成功的一笔。
下片又笔锋一转写灯节的热闹。而笔墨着重于描写君王的游赏。“天半鳌山”三句,旨写皇帝坐御楼上看灯。譬如《东京梦华寻》载:“大内前自岁前冬至后,开封府绞缚山棚,立木正对宣德楼。”《东京梦华录》“大内”一节云:“大内正门宣德楼列五门,门皆金钉朱漆,壁皆砖石间,镌楼凤飞云之状,莫非雕甍画栋,峻角层榱;覆以琉璃瓦,曲尺朵楼,朱栏彩槛,下列两阙亭相对,悉用朱红杈子。”皇帝坐楼上看到,鳌山上千万盏的彩灯,璀璨辉煌,使他感到十分悦目赏心,故曰“光动凤楼两观”。宋代皇帝一般是垂下帘子来观灯的,例如《东京梦华录》又云:“宣德楼上,皆垂黄缘帘,中一位乃御座。用黄罗设一彩棚,御龙直执黄盖掌扇,列于帘外。”“东风静、朱帘不卷”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而有了“东风静”三字,则自然与人事相交融的境界全部体现出来了。
“玉辇将归”三句,写皇帝御驾回宫。《东京梦华录》又云:“至三鼓,楼上以小红纱灯球缘索而至半空,都人皆知车驾返内矣。”这时候,楼上乐队高声吹奏管弦。鼎沸乐声,仿佛从云外传来。这就是“玉辇将归,云外闻弦管”的意思。“认得宫花影转”,这句话是说臣僚跟着皇帝回去。正像《东京梦华录》“驾回仪卫”节说:“驾回则御裹小帽,簪花乘马,前后从驾臣僚,百司仪马,悉赐花。”从这些记载可以看出皇帝回宫时,臣僚们帽上簪着宫花,因而彩灯映照下,花影也就跟着转动了。这样写臣僚跟着归去,是很生动的。此风至南宋犹存。
观灯一事自古就是元宵节的一项重要内容。作者情怀温柔,将元宵盛景.化繁为简,从细微之处见盛大。写星河,写莲灯,写禁红,写尘埃,写明月:只是一些常见的事物,却写得氰氲烟生,颇有韵味。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08月第1版,:第1241页2、 王臣.只愿无事常相见 闲品古诗词之美:东方出版社,2015.07: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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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依浙江楼,满耳怨笳哀笛。犹有梨园声在,念那人天北。
独自在浙江楼远眺,满耳传来的都是哀怨的胡笳和笛子声。好像宫廷的乐工.还在演奏,幼帝此时却已经被俘虏到遥远的北方。
海棠憔悴怯春寒,风雨怎禁得。回首华清池畔,渺露芜烟荻。
高贵而柔弱的海棠被人侵者如狂风暴雨般摧残,还怎能经得住风雨。回首望向临安,已经是获叶瑟瑟,烟雾缥缈,一派荒凉了。
参考资料:
1、 丁炳贵编著.婉约词与豪放词鉴赏:四川大学出版社,2000年07月第1版:第424页独依浙江楼,满耳怨笳(jiā)哀笛。犹有梨园声在,念那人天北。
好事近:词牌名。又名钓船笛、倚秋千、秦刷子、翠圆枝等。双调四十五字,前后段各四句、两仄韵。梨园:指宫廷乐工。那人:指南宋的幼帝。天北:遥远的北方,指大都(今北京)。
海棠憔悴怯春寒,风雨怎禁得。回首华清池畔,渺露芜(wú)烟荻(dí)。
海棠:一种较名贵的花木,我国古代词人常用它来比喻高贵而又不幸的人。在本词中,作者用它比喻南宋君臣,也包括作者自己。华清池:今陕西西安临潼,这里借指南宋统治者灭亡前在临安的游乐之地。
参考资料:
1、 丁炳贵编著.婉约词与豪放词鉴赏:四川大学出版社,2000年07月第1版:第424页上片起首二句就烘托出一种极度悲怆的气氛,作者登高远眺,看见大好河山惨遭蹂躏,心如刀割,耳边又不断地传来阵阵哀怨的笳声和笛声,更让他感觉悲伤。
下片“海棠”二句用比喻的手法,形象地描绘了南宋君臣横遭洗劫的惨痛经历。入侵者就好像狂风暴雨,摧残了高贵而柔弱的海棠,使人悲愤不禁。最后“回首”二句,以低回哀婉的笔调倾吐了一个爱国志士对故国故君的无限眷恋:原来那繁华升平、笙歌曼舞的故地,如今已是一派荒凉,再也不复往昔景象。这种沉重的分离之悲为这首词涂上了一层浓浓的凄惨色彩,展现了一首祭奠南宋亡灵的沉痛的挽歌。
全词写出了作者对被掳北上的幼帝与太后的怜念,及痛悼南宋的灭亡,表达了词人内心的伤感与无奈之情。
参考资料:
1、 (宋)苏轼等著;汪旭编著.豪放词:万卷出版公司,2014.08:第1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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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报边烽照石头,旋闻胡马集瓜州。
刚刚报传边地的烽火,已照亮了建康城头;不久又闻说金人的兵马,已集结在瓜州渡口。
诸公谁听刍荛策,吾辈空怀畎亩忧。
当权的衮衮诸公,有谁肯听听百姓的意见?我们在野的人呵,只能白白地为时局担忧。
急雪打窗心共碎,危楼望远涕俱流。
大风急雪扑打着窗棂,心儿和雪珠一起破碎,登上高楼向远处眺望,你我都不禁热泪横流。
岂知今日淮南路,乱絮飞花送客舟。
又哪里想到呵,今日里、柳絮轻飘、乱红飞舞,送你的客船去往那,淮南东路的古城扬州!
参考资料:
1、 江守义注评.中国古典文学精品屋·陆游.安徽:黄山书社,2001:10-112、 陆游.陆游诗.武汉:崇文书局,2014:1543、 张永鑫,刘桂秋 译注.陆游诗词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6-8初报边烽(fēng)照石头,旋(xuán)闻胡马集瓜州。
边烽:边界上报警的烽火。石头:山名。在江苏江宁西,北缘大江,南抵秦淮口,城在山后。六朝以来,皆守此为固。诸葛孔明所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者,即指此。旋:很快,紧接着。胡马:指金兵。瓜州:地名,在今江苏扬州南,亦称瓜埠洲。当运河之口,与镇江斜值,为南北襟要处。
诸公谁听刍(chú)荛(ráo)策,吾辈空怀畎(quǎn)亩忧。
诸公:指当时在朝中掌权的人。荛:刈草曰刍,析薪曰荛。指樵夫而言。刍荛策:普通人的意见。这里谦指自己的政见。畎亩忧:指在野的人的忧虑。畎亩,田间。
急雪打窗心共碎,危楼望远涕俱流。
危楼:高楼。
岂知今日淮(huái)南路,乱絮(xù)飞花送客舟。
淮南路:宋代路名,辖淮河以南地区,后分为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东路沿扬州。
参考资料:
1、 江守义注评.中国古典文学精品屋·陆游.安徽:黄山书社,2001:10-112、 陆游.陆游诗.武汉:崇文书局,2014:1543、 张永鑫,刘桂秋 译注.陆游诗词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6-8这是一首抒写报国之情和忧国之念的作品。诗的前六句追怀旧事,寄慨遥深;后两句既有送行之意,也有对金兵的突然退却难以置信,又欣喜若狂。
“初报边烽照石头,旋闻胡马集瓜州。”二句以简洁的笔墨概括了金兵南犯的经过,同时也交待了诗的写作背景。诗人最初听说金兵已迫近南京城,来势凶猛;不久又得闻金兵集结在瓜州渡,气焰益炽。
处此危难之际,诗人多想挺身而出,联合抗金志士,挽狂澜于既倒,为国除危,为民解难。可是,只求苟安、不思恢复的南宋朝廷早已把他看成心存不轨的异己分子,不能容许他执掌重兵、慷慨赴敌。意识到这一点,诗人内心充满愤慨:“诸公谁听刍荛策?吾辈空怀畎亩忧。”诗人曾多次向朝廷提出抗敌复国的军事策略和政治措施,然而满朝公卿,尽皆畏敌如虎,嫉贤如仇,没人肯听取他的意见。诗人的上书,要么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要么如虎须捋毛,招致处罚。作为备受歧视的在野人士,他只有徒然地为时局担忧。这两句前后照应,因果分明,对比强烈:一边是诸公堵塞贤路,不恤国计;另一边则是诗人系念时局,忧心如焚。孰是孰非,孰善孰恶,一目了然。
“急雪打窗心共碎,危楼望远涕俱流。”二句借景抒情,益见其愤慨之烈、痛苦之深。“危楼”,即高楼。当时,诗人身受羁绊,无计可施,拳拳报国之心竟与打到窗上的急雪一样碎成粉末;登上高楼,远望狼烟四起,诗人更不禁涕泪交流。这一切,虽已成为旧日之事,却深深地镌刻在诗人的记忆之中。“七兄”即将奔赴的扬州正是当时的兵燹之地。
在送别的时刻,诗人首先想到那惨痛的景象并形诸诗笔,是极为自然的事情后两句折回题意,渲染送别之情。 “岂知”,点明形势的变化出乎诗人的意料之外——当初,他何曾料及金兵会发生内讧,使一场更大的战祸得以弭息。“乱絮飞花”,则暗示随着金兵的撤离,淮水以南地区又恢复了和平景象。诗人笔下的花絮,不仅充满生机和活力,而且具有人的意识、人的情感,欣然担负起送客的使命。它们追随在七兄乘坐的小舟前后蹁跹起舞,既表欢送之情,亦致挽留之意。此情此意,不能不使七兄深受感动。其实,多情的与其说是乱絮飞花,莫如说是诗人自己。诗人自己眷眷然不忍与七兄分别,却不从正面说破,而将自己的感情赋予乱絮和飞花,于是,乱絮飞花便变得如此深情缱绻。这幅生意盎然的“送客图”,实际上只是诗人的主观意识外化后产生的某种幻象。如果说诗的五、六两句是触景生情的话,那么,这两句则是移情于景了。而无论触景生情,还是移情于景,究其效用,都有助于创造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增强诗的艺术表现力和感染力。
从艺术上看,这首诗不仅属对精切,造语工巧,而且情寓景中,意余言外。
参考资料:
1、 陆坚 主编.陆游诗词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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