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塞月明千里,金甲冷,戍楼寒。梦长安。
明月千里照着长城,将士的盔甲寒冷如冰,戍楼上寒风凛冽,又把长安吹入梦中。
乡思望中天阔,漏残星亦残。画角数声呜咽,雪漫漫。
思乡的时候仰望苍天,苍天像思愁浩渺无边。刁斗的残声里残星稀落,城头响起几声呜咽的号角,随着纷飞的大雪漫漫地飘散。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全唐诗(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1702、 钱国莲 等.花间词全集: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863、 房开江 崔黎民.花间集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260-2614、 陈如江.花间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7:100-101紫塞月明千里,金甲冷,戍(shù)楼寒。梦长安。
紫塞:长城,亦泛指北方边塞。金甲:铁恺甲。戍楼:边塞驻军的营房。
乡思望中天阔,漏(lòu)残星亦残。画角数声呜咽,雪漫漫。
画角:古乐器名,出自西羌,口细尾大,形如牛角,以竹木或皮革制成,外加彩绘,故称“画角”。后来军中多用以报昏晓,振士气。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全唐诗(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1702、 钱国莲 等.花间词全集: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863、 房开江 崔黎民.花间集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260-2614、 陈如江.花间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7:100-101这首词描写边塞风物,表现征人的乡愁。词以“紫塞月明千里”开篇。北国早寒,夜间披金甲,本已凄冷难耐。孤独中眺望远天,只见明月临关,光照千里。浩荡的月色更引发乡思。紫塞与长安之间,隔千里兮共明月,对月怀人,千载同此情感,思极入梦,因有“梦长安”之语。牛峤是唐僖宗时的进士,他笔下的人物所梦的长安,当是实指,不是如后世之以长安代指京师。说是“梦长安”当兼思故土与念亲人,且当不止此一夕为然,所以下片便不接写梦中所见如何如何,不写比写出的容量更多。
下片仍是写月夜望乡。残夜行将消逝,望中只见高天辽阔,残星暗淡。慢漫飞雪中乡关迷茫。只听得戍楼之间间荡的画角数声,呜咽沉郁。在愁人听来,真是如拉如诉。后来周邦彦《浪淘沙慢》过片的“情切,望中地远天阔。向露冷风清无人处,耿耿寒漏咽”几勺,便从此出。唐末五代时期,战争频仍,民不聊生。而词坛上最多追逐声色艳情之作。诚如陆游《跋花间集》所说:“方斯时,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上大夫乃流宕如此,可叹也战!或者亦出于无聊故耶?”牛峤虽属花间派,在香艳的词作之外,还能将创作的视野由花间樽前扩展到边来戍楼,写出反映征人离愁之苦的作品,是很难得的。
这首词所写的边塞乡愁,从其情调上看,更接近中唐李益的边塞七绝。它们所表现的悲凉、凄冷的情韵、气氛,正是日益衰败的悲剧时代的新反映。牛峤以紫塞戍楼、中天皓月、飞雪漫漫等景物寄情,使得这首小词的境界显得阔大、雄浑,因此,虽悲凉而不绝望,虽凄冷而含有对温情、幸福的期待。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01
)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农家很少有空闲的月份,五月到来人们更加繁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夜里刮起了南风,覆盖田垄的小麦已成熟发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妇女们担着竹篮盛的饭食,儿童手提壶装的水。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相互跟随着到田间送饭,收割小麦的男子都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他们双脚受地面的热气熏蒸,脊梁上烤晒着炎热的阳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精疲力竭仿佛不知道天气炎热,只是珍惜夏日天长。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
又见一位贫苦妇女,抱着孩儿站在割麦者身旁。
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右手拿着捡的麦穗,左臂挂着一个破筐。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
听她望着别人说话,听到的人都为她感到悲伤。
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因为缴租纳税,家里的田地都已卖光,只好拾些麦穗充填饥肠。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现在我有什么功劳德行,却不用从事农耕蚕桑。
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一年领取薪俸三百石米,到了年底还有余粮。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想到这些暗自惭愧,整日整夜念念不忘。
参考资料:
1、 陈友琴 等.白居易.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15-172、 吴大奎 马秀娟.元稹白居易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13-1163、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584、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492-494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fù)陇(lǒng)黄。
覆陇黄:小麦黄熟时遮盖住了田埂。覆:盖。陇:同“垄”,这里指农田中种植作物的土埂,这里泛指麦地。
妇姑荷(hè)箪(dān)食,童稚(zhì)携壶浆(jiāng),
妇姑:媳妇和婆婆,这里泛指妇女。荷箪食:用竹篮盛的饭。荷:背负,肩担。箪食:装在箪笥里的饭食。《左传·宣公二年》:“而为之箪食与肉,寘诸橐以与之。”童稚携壶浆:小孩子提着用壶装的汤与水。浆:古代一种略带酸味的饮品,有时也可以指米酒或汤。
相随饷(xiǎng)田去,丁壮在南冈(gāng)。
饷田:给在田里劳动的人送饭。丁壮:青壮年男子。南冈:地名。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双脚受地面热气熏蒸,脊背受炎热的阳光烘烤。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但:只。惜:盼望。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
其:指代正在劳动的农民。傍:同“旁”。
右手秉(bǐng)遗穗,左臂悬敝(bì)筐。
秉遗穗:拿着从田里拾取的麦穗。秉,拿着。遗穗,指收获农作物后遗落在田的麦穗。悬:挎着。敝筐:破篮子。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wèi)悲伤。
相顾言:互相看着诉说。顾:视,看。闻者:白居易自指。为悲伤:为之悲伤(省略“之”)。
家田输税(shuì)尽,拾此充饥肠。
输税:缴纳租税。输,送达,引申为缴纳,献纳。
今我何功德?曾(céng)不事农桑。
我:指作者自己。曾不事农桑:一直不从事农业生产。曾:一直、从来。事:从事。农桑:农耕和蚕桑。
吏(lì)禄(lù)三百石(dàn),岁晏(yàn)有余粮,
吏禄三百石:当时白居易任周至县尉,一年的薪俸大约是三百石米。石: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吏禄:官吏的俸禄。岁晏:一年将尽的时候。晏,晚。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念此:想到这些。尽日:整天,终日。
参考资料:
1、 陈友琴 等.白居易.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15-172、 吴大奎 马秀娟.元稹白居易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13-1163、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584、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492-494《观刈麦》是白居易任周至县县尉时有感于当地人民劳动艰苦、生活贫困所写的一首诗,作品对造成人民贫困之源的繁重租税提出指责.对于自己无功无德又不劳动却能丰衣足食而深感愧疚,表现了一个有良心的封建官吏的人道主义精神。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二年(807),诗人三十六岁。周至县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县尉在县里主管缉捕盗贼、征收捐税等事。正因为白居易主管此事;所以他对劳动人民在这方面所受的灾难也知道得最清楚:诗人想到自己四体不勤却饱食禄米,内心十分惭愧。于是直抒其事,表达了对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
全诗分四层,第一层四句,交代时间及其环境气氛。"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下文要说的事情就发生"人倍忙"的五月。这两句总领全篇,而且一开头就流露出了作者对劳动人民的同情;"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一派丰收景象,大画面是让人喜悦的。可是谁又能想到在这丰收景象下农民的悲哀呢?
第二层八句,通过具体的一户人家来展现这"人倍忙"的收麦情景。婆婆、儿媳妇担着饭篮子,小孙儿提着水壶,他们是去给地里干活儿的男人们送饭的。男人天不亮就下地了;女人起床后先忙家务,而后做饭;小孙子跟着奶奶、妈妈送饭时一齐到地里。她们是要在饭后和男人们一道干下去的。你看这一家忙不忙呢?"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这四句正面描写收麦劳动。他们脸对着大地,背对着蓝天,下面如同笼蒸,上面如同火烤,但是他们用尽一切力量挥舞着镰刀一路向前割去,似乎完全忘记了炎热,因为这是"虎口夺粮",时间必须抓紧呀!舍不得浪费。天气如此之热,白天又如此之长,而人们却竭力苦干,就怕浪费一点时间,可见人们对即将到手的麦子的珍惜程度。"惜"字在这里用得非常好,是用一种违背人之常情的写法来突出人们此时此地的感情烈度。白居易的《卖炭翁》中有"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之语,"愿"字的用法与此处"惜"字的用法正同。
笫三层八句,镜头转向一个贫妇人,她被捐税弄得破了产,现时只能以拾麦穗为生,这是比前述阖家忙于收麦者更低一个层次的人。你看她的形象:左手抱着一个孩子,臂弯里挂着一个破竹筐,右手在那里捡人家落下的麦穗。这有多么累,而收获又是多么少啊!但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是收麦的时候,还有麦穗可捡,换个别的时候,就只有去沿街乞讨了。而她们家在去年、前年,也是有地可种、有麦可收的人家呀,只是后来让捐税弄得走投无路,把家产,土地都折变了,至使今天落到了这个地步。第四层六句,写诗人面对丰收下出现如此悲惨景象的自疚自愧。
作品的题目叫《观刈麦》,而画面上实际出现的,除了刈麦者之外,却还有一个拾麦者,而且作者的关心也恰恰是更偏重在后者身上。他们二者目前的贫富苦乐程度是不同的,但是他们的命运却有着紧密的联系。今日凄凉可怜的拾麦穗者是昨日辛劳忙碌的刈麦者;又安知今日辛劳忙碌的刈麦者明日不沦落成凄凉可怜的拾麦者呢?只要有繁重的捐税在,劳动人民就永远摆脱不了破产的命运。作者在这里对当时害民的赋税制度提出了尖锐批评,对劳动人民所蒙受的苦难寄寓了深切的同情。而且不是一般的同情,是进而把自己摆进去,觉得自己和劳动人民的差别太大了,自己问心有愧。这时的白居易的诗歌确实反映了劳动人民的思想情绪,呼出了劳动人民的声音。
这首诗写作上的基本特点是不带任何夸张地、如实地描写现实生活场景。他选取了举家忙碌和凄凉拾穗这两个镜头,使之构成强烈对比。前者虽然苦、虽然累,但他们暂时还是有希望的,至于后者,则完全是断梗浮萍,朝不保夕了。两个镜头所表现的场面、气氛、形象、心理都很好。
诗人由农民生活的痛苦联想到自己生活的舒适,感到惭愧,内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段抒情文字是全诗的精华所在。它是作者触景生情的产物,表现了诗人对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白居易写讽谕诗,目的是“唯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在这首诗中,他以自己切身的感受,把农民和作为朝廷官员的自己作鲜明对比,就是希望“天子”有所感悟,手法巧妙而委婉,可谓用心良苦。
参考资料:
1、 贾文昭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853-854
)
晓声隆隆催转日,暮声隆隆呼月出。
拂晓,隆隆的鼓声催促着太阳的运行,傍晚,隆隆的鼓声催促月亮的上升。
汉城声柳映新帘,柏陵飞燕埋香骨。
京城里,嫩声的春柳映照着刚更换的新帘,赵飞燕的香骨久已埋葬在皇陵。
磓碎千年日长白,孝武秦皇听不得。
鼓声锤碎了千百年的漫长时光,秦皇汉武也不能再听到这官街的鼓响。
从君翠发芦花色,独共南山守中国。
任由您翠黑的头发变作芦花般模样,只有鼓声与终南山一起厮守京城,日久天长。
几回天上葬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绝。
就是天上也几次三番埋葬过神仙,只有这鼓声与漏声此起彼落,永远回荡。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歌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228-2292、 杨抱朴.诗鬼之诗.沈阳:辽海出版社,2000:258晓声隆(lóng)隆催转日,暮声隆隆呼月出。
隆隆:指鼓声。转日:指太阳升起。月出:指月亮上升。
汉城黄柳映新帘,柏陵飞燕埋香骨。
汉城:西汉建都长安,故称长安为“汉城”。黄柳:刚发嫩芽的春柳。柏陵:指帝王陵墓。帝王陵地常植松柏,故称。飞燕:汉成帝皇后赵飞燕。香骨:指赵氏的尸骨。
磓(duī)碎千年日长白,孝武秦皇听不得。
磓:敲击,这里是消磨之意。日长白:指无尽的白昼。孝武:汉武帝刘彻。秦皇:秦始皇嬴政。
从君翠发芦花色,独共南山守中国。
从:伴随。翠发:黑发,指年轻。芦花色:像芦花般的白发,指年老。中国:指京都长安。
几回天上葬(zàng)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绝。
天上葬神仙:意指求仙者的虚妄。漏:漏壶,古代的计时器。相将:相与,相伴,相随。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歌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228-2292、 杨抱朴.诗鬼之诗.沈阳:辽海出版社,2000:258这首诗题目是“官街鼓”,主旨却在惊痛时光的流逝。时间,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是诗人刻画了官街鼓的鼓声这一艺术形象,把无形变成了有形,把抽象的事物形象化,使读者感触到了时光这一无限存在的事物。官街鼓是时间的象征,那贯穿始终的鼓点,正像是时光永不留驻的脚步声。
诗一开始就描绘出一幅离奇的画面:宏观宇宙,日月跳丸,循环不已;画外传来咚咚不绝的鼓声。这样的描述,既夸张,又富于奇特的想象。一、二句描述鼓声,展示了日月不停运转的惊人图景;三、四句转入人间图景的描绘:宫墙内,春天的柳枝刚由枯转荣,吐出鹅黄的嫩芽,宫中却传出美人死去的消息。这样,官街鼓给读者的印象就十分惊心动魄了。它正是“月寒日暖煎人寿”的“飞光”的形象的体现。第五、六句用对比手法再写鼓声:千年人事灰飞烟灭,就像是被鼓点“磓碎”,而“日长白”——宇宙却永恒存在。可秦皇汉武再也听不到鼓声了,与永恒的时光比较,他们的生命十分短促可悲。这里专提“孝武(即汉武帝)秦皇”,是因为这两位皇帝都曾追求长生,然而他们未遂心愿,不免在鼓声中消灭。值得玩味的是,官街鼓乃唐制,本不关秦汉,“孝武秦皇”当然“听不得”,而诗中却把鼓声写成自古已有,而且永不消逝,秦皇汉武一度听过,只是诗人不能再听。可见诗人的用心,并非在讴咏官街鼓本身,而是着眼于这个艺术形象所象征的事物——那永恒的时光、不停的逝去。七、八两句分咏人生和官街鼓,再一次对比:尽管人“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日趋衰老;然而官街鼓永远不老,只有它“独共南山守中国”。这两句因省略较多,曾引起纷歧的解说。但仔细玩味,它们是分咏两个对立面。“君”字是泛指世人,可以包含“孝武秦皇”,却不一定是专指二帝。通过两次对比,进一步突出了人生有限与时间无限的矛盾的不可克服。诗写到这里,意思似乎已表达得淋漓尽致了。但诗人并没有就此搁笔,最后两句突发异想:天上的神仙也不免一死,不死的只有官街鼓。它的鼓声与漏声相继不断万古长存。这里仍用对比,却不再用人生与鼓声比,而以神仙与鼓声比:天上神仙已死去几回而隆隆鼓声却始终如一,连世人希羡的神仙寿命与鼓声比较也是这样短促可悲,那么人生的短促就更不在话下了。这样,一篇之中总共包含三层意思。最后神仙难逃一死的想象不但翻空出奇,而且闪烁着诗人对世界、对人生的深沉慨叹和真知灼见。
《官街鼓》反复地、淋漓尽致地刻画和渲染生命有限、时光无限的矛盾,有人认为意在批判神仙之说。这种评价是很局限的。从诗人李贺生平及其全部诗歌看,他慨叹人生短促、时光易逝,其中应含有“志士惜日短”的成分。他怀才不遇,眼看生命虚掷,对此特别敏感,特别痛心。此诗艺术上的一个显著特色是,通过异常活跃的想象,对抽象的时间和报时的鼓点发生联想,巧妙地创造出“官街鼓”这样一个象征性的艺术形象。赋无形以有形,化无声为有声,抽象的概念转化为可感的形象,让读者通过形象的画面,在强烈的审美活动中深深体味到诗人的思想感情。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隋唐五代诗词鉴赏.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317-318
)
寒山吹笛唤春归,迁客相看泪满衣。
在寒山吹着笛子呼唤春天归来,被贬谪的人彼此对望不禁泪湿衣。
洞庭一夜无穷雁,不待天明尽北飞。
晚上洞庭湖畔停宿的无数大雁,还没等到天亮就都急切地往北飞。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718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16寒山吹笛唤春归,迁客相看泪满衣。
寒山:地名,在今江苏徐州市东南,是东晋以来淮泗流域的战略要地,屡为战场。迁客:指遭贬斥放逐之人。作者此刻被贬谪,也属“迁客”之列。相看:一作“相逢”。
洞庭一夜无穷雁,不待天明尽北飞。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718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16此诗写淮北初春之夜在军中闻笛所引起的思归之情。作者通过从眼前景物到想象传说,从寒山笛声到迁客,到洞庭群雁夜飞,在一系列具体形象的叠现之中,表现出诗人复杂的思想感情。诗以人唤春归始,而以雁尽北飞结,人留雁归,春到大地而不暖人间,显得哀婉伤感,寄意深远。
这首诗前二句写闻笛。此时,春方至,山未青,夜犹寒,而军中有人吹笛,仿佛是那羌笛凄厉地呼唤春归大地,风光恰似塞外。这笛声,这情景,激动士卒的乡愁,更摧折着迁客,不禁悲伤流泪,渴望立即飞回北方中原的家乡。于是,诗人想起那大雁北归的传说。每年秋天,大雁从北方飞到湖南衡山回雁峰栖息过冬。来年春天便飞回北方。
后二句即用这个传说。诗人十分理解大雁亟待春天一到就急切北飞的心情,也极其羡慕大雁只要等到春天便可北飞的自由,所以说“不待天明尽北飞”。与大雁相比,迁客却即使等到了春天,仍然不能北归。这里蕴含着遗憾和怨望:迁客的春光──朝廷的恩赦,还没有随着大自然的春季一同来到。
诗人以恍惚北方边塞情调,实写南谪迁客的怨望,起兴别致有味;又借大雁春来北飞,比托迁客欲归不得,寄喻得体,手法委婉,颇有新意。而全诗构思巧妙,感情复杂,形象跳跃,针线致密。题曰“春夜闻笛”,前二句却似乎在写春尚未归,所以有人“吹笛唤春归”,而迁客不胜其悲;后二句一转,用回雁峰传说,想象笛声将春天唤来,一夜之间,大雁都北飞了。这一切都为笛声所诱发,而春和夜是兴寄所在,象征着政治上的冷落遭遇和深切希望。
在前、后二句之间,从眼前景物到想象传说,从现实到希望,从寒山笛声到迁客,到洞庭群雁夜飞,在这一系列具体形象的叠现之中,动人地表现出诗人复杂的思想感情。它以人唤春归始,而以雁尽北飞结,人留雁归,春到大地而不暖人间,有不尽的怨望,含难言的惆怅。
王之涣《凉州词》云:“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这是盛唐边塞诗的豪迈气概。李益这首诗的主题思想其实相同,不过是说春风不到江南来。所以情调略似盛唐边塞诗,但它多怨叹之情而少豪迈之气,情调逊于王诗。然而委婉曲折之情,亦别具风致。这正是中唐诗歌的时代特点。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162、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716
)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金谷园里的繁华奢靡早已随着芳香的尘屑烟消云散了;园中流水无情的流淌,如茵的春草年年自绿。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日暮时分啼鸟在东风里叹怨,落花纷纷,恰似那为石崇坠楼的绿珠美人。
参考资料:
1、 赵祖堃等选注.宋诗三百首:新疆青少年出版社,2007.03:127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香尘:石崇为教练家中舞妓步法,以沉香屑铺象牙床上,使她们践踏,无迹者赐以珍珠。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坠楼人:指石崇爱妾绿珠,曾为石崇坠楼而死。
参考资料:
1、 赵祖堃等选注.宋诗三百首:新疆青少年出版社,2007.03:127杜牧过金谷园,即景生情,写下了这首咏春吊古之作。面对荒园,首先浮现在诗人脑海的是金谷园繁华的往事,随着芳香的尘屑消散无踪。“繁华事散逐香尘”这一句蕴藏了多少感慨。王嘉《拾遗记》谓:“石季伦(崇)屑沉水之香如尘末,布象床上,使所爱者践之,无迹者赐以真珠。”此即石崇当年奢靡生活之一斑。“香尘”细微飘忽,去之迅速而无影无踪。金谷园的繁华,石崇的豪富,绿珠的香消玉殒,亦如香尘飘去,云烟过眼,不过一时而已。正如苏东坡诗云:“事如春梦了无痕”。可叹,亦可悲,还是观赏废园中的景色吧:“流水无情草自春”。水,指东南流经金谷园的金水。不管人世间的沧桑,流水照样潺湲,春草依然碧绿,它们对人事的种种变迁,似乎毫无感触。这是写景,更是写情,尤其是“草自春”的“自”字,与杜甫《蜀相》中“映阶碧草自春色”的“自”字用法相似。
傍晚,正当诗人对着流水和春草遐想的时候,忽然东风送来鸟儿的叫声。春日鸟鸣,本是令人心旷神怡的赏心乐事。但是此时红日西斜,夜色将临;此地是荒芜的名园,再加上傍晚时分略带凉意的春风,在沉溺于吊古之情的诗人耳中,鸟鸣就显得凄哀悲切,如怨如慕,仿佛在表露今昔之感。日暮、东风、啼鸟,本是春天的一般景象,着一“怨”字,就蒙上了一层凄凉感伤的色彩。此时此刻,一片片惹人感伤的落花又映入诗人的眼帘。诗人把特定地点(金谷园)落花飘然下坠的形象,与曾在此处发生过的绿珠坠楼而死联想到一起,寄寓了无限情思。一个“犹”字渗透着诗人很多追念、怜惜之情。绿珠,作为权贵们的玩物,她为石崇而死是毫无价值的,但她的不能自主的命运正是同落花一样令人可怜。诗人的这一联想,不仅是“坠楼”与“落花”外观上有可比之处,而且揭示了绿珠这个人和“花”在命运上有相通之处。比喻贴切自然,意味隽永。
一般怀古抒情的绝句,都是前两句写景,后两句抒情。这首诗则是句句写景,景中寓情,四句蝉联而下,浑然一体。
参考资料:
1、 乐云,黄鸣主编.中华诗文鉴赏典丛 唐宋诗鉴赏辞典:崇文书局,长江出版传媒,2015.08:5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