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翻晴风飐柳,已过伤春候。因甚为他成僝僽?毕竟是春迤逗。
夏至春归,伤春的时节已经过了,而他还在因为什么烦恼?原来是伤春意绪仍在,春愁挑逗。
红药阑边携素手,暖语浓于酒。盼到园花铺似绣,却更比春前瘦。
记得当年在芍药花下牵你的手,那耳畔暖语更胜美酒。好不容易盼到了繁花似锦的时候,可如今孤独的人却更加憔悴、消瘦。
参考资料:
1、 张秉戍.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1:第118页2、 纳兰性德. 智品书业文史经典珍藏版家藏四库 纳兰词:万卷出版公司, 2011:第129页麦浪翻晴风飐(zhǎn)柳,已过伤春候。因甚为他成僝(chán)僽(zhòu)?毕竟是春迤(yǐ)逗(dòu)。
四和香:词牌名,又名四犯令。双调,上、下片各四句,五十字,句句押仄声韵。风飐柳:风吹动柳条。飐,风吹物使其颤动摇曳。伤春:因春天到来而引起忧伤、苦闷。僝僽:憔悴。迤逗:汪刻本等作“拖逗”。
红药阑(lán)边携素手,暖语浓于酒。盼到园花铺似绣,却更比春前瘦。
红药阑:红芍药花之围栏。素手:洁白的手,多形容女子之手。
参考资料:
1、 张秉戍.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1:第118页2、 纳兰性德. 智品书业文史经典珍藏版家藏四库 纳兰词:万卷出版公司, 2011:第129页此篇写伤春怀人意趣,温柔旖旎。“麦浪翻晴风贴柳,已过伤春候”风中绿麦,似是海浪,涟涟无边,清香幽幽;杨柳飐飐,随风飘扬。“麦浪”、“风飐柳”说明春去夏来,伤春季节已过。起二句,格调清新健朗,似表明作者内心也是自有一番愉悦之情的。但果真如此吗?“因甚为他成僝僽”,“僝僽”即憔悴,愁苦,周紫芝《宴桃源》词有“宽尽沈郎衣,方寸不禁僝僽”由此可知“僝僽”绝非一般的忧愁、烦恼,而是因哀愁而颜色憔悴,形容枯槁,就是柳永所说的“衣带渐宽”。然而毕竟“已过伤春候”,既然为春感伤的时候早已过了,那词人为何还落寞依然?
这一点,词人似乎并不自知,所以才会有“因甚”的“扪心自问”。但真的不知吗?“毕竟是春迤逗”,上阕结句点出伤春意绪仍在。而这“春”字又不止于自然之春,个中亦含“春怀”、“春情”的内蕴。因而就有了下阕的回忆之语。
“红药阑边携素手,暖语浓于酒”,此二句承“春迤逗”而来,点明烦恼之由。这两句是缅怀当初两人幽会情景: 犹记那日,在开满殷红芍药的阑边,他携起了她的素手,而她也不避闪,温言软语,笑意满眸。这一切如今想来,令人动情,亦使人伤感。“红药”,即芍药,“红药阑”即古诗词中常提及的芍药栏,药栏,亦泛指花栏。最早见于南朝梁庾肩吾《和竹斋》:“向岭分花径,随阶转药栏”,南宋赵长卿《长相思》中有:“药栏东,药栏西。记得当时素手时”。《牡丹亭》里也有:“转过那芍药栏前”。
“盼到花铺似绣,却更比春前瘦”,结二句再转回写此时之情景与感受,盼到花铺似绣,却仍不能相见,翻转之中更透过一层地表达出斯人独僬悴的情态,苦恋的悲哀。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纳兰词全解 超值彩图白金版: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年:204-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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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刻,地大震。余适客稷下,方与表兄李笃之对烛饮。忽闻有声如雷,自东南来,向西北去。众骇异,不解其故。俄而几案摆簸,酒杯倾覆;屋梁椽柱,错折有声。相顾失色。久之,方知地震,各疾趋出。见楼阁房舍,仆而复起;墙倾屋塌之声,与儿啼女号,喧如鼎沸。
人眩晕不能立,坐地上,随地转侧。河水倾泼丈余,鸡鸣犬吠满城中。逾一时许,始稍定。视街上,则男女裸聚,竞相告语,并忘其未衣也。后闻某处井倾仄,不可汲;某家楼台南北易向;栖霞山裂;沂水陷穴,广数亩。此真非常之奇变也。
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刻,地大震。余适日稷下,方与表兄李笃之对烛饮。忽闻有声如雷,自东南来,向西北去。众骇异,不解其故。俄而几案摆簸,酒杯倾覆;屋梁椽柱,错折有声。相顾失色。久之,方知地震,各疾趋出。见楼阁房舍,仆而复起;墙倾屋塌之声,与儿啼女号,喧如鼎沸。
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戍刻,发生了大地震。当时,我在稷下做日,正和表兄李笃之在灯下喝酒。忽然听见有种像打雷一样的声音,从东南方向过来,向西北方向滚去。大家都很惊骇诧异,不知是什么缘故。不一会儿,只见桌子摇晃起来,酒杯翻倒;屋梁房柱,发出一片咔咔的断裂声。众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过了好久,才醒悟过来是地震,急忙冲出屋子。只见外面的楼阁房屋,一会儿斜倒在地上,一会儿又直立起来;墙倒屋塌的声音,混合着孩子号哭的声音,一片鼎沸,震耳欲聋。
人眩晕不能立,坐地上,随地转侧。河水倾泼丈余,鸡鸣犬吠满城中。逾一时许,始稍定。视街上,则男女裸聚,竞相告语,并忘其未衣也。后闻某处井倾仄,不可汲;某家楼台南北易向;栖霞山裂;沂水陷穴,广数亩。此真非常之奇变也。
人头晕得站不住,只能坐在地上,随着地面颠簸。河水翻腾出岸边一丈多远;鸡叫狗吠,全城大乱。过了一个时辰,才稍微安定下来。再看大街上,男男女女,都光着身子聚在一起,争相讲着刚才的事情,都忘了没穿衣服。后来,听说这次地震时,某处有口水井井筒倾斜了,不能再打水;某家楼台南北掉了个方向;栖霞山裂了道缝;沂水陷下了一个有几亩大的地穴。这真是少有的奇异灾变啊!
参考资料:
1、 蒲松龄 著,朱其铠 主编 .全本新注聊斋志异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7年 . 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刻,地大震。余适客稷(jì)下,方与表兄李笃(dǔ)之对烛饮。忽闻有声如雷,自东南来,向西北去。众骇异,不解其故。俄而几案摆簸(bǒ),酒杯倾覆;屋梁椽(chuán)柱,错折有声。相顾失色。久之,方知地震,各疾趋出。见楼阁房舍,仆而复起;墙倾屋塌之声,与儿啼女号,喧如鼎(dǐng)沸。
康熙七年:即公元一六六八年。戌刻:晚七时至九时。稷下:地名。此指临淄。《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注引刘向《别录》:“齐有稷门,城门也。谈说之士期会于稷下也。”
人眩晕不能立,坐地上,随地转侧。河水倾泼丈余,鸡鸣犬吠(fèi)满城中。逾一时许,始稍定。视街上,则男女裸聚,竞相告语,并忘其未衣也。后闻某处井倾仄,不可汲;某家楼台南北易向;栖(qī)霞山裂;沂(yí)水陷穴,广数亩。此真非常之奇变也。
倾仄:倾斜。仄,通“侧”。栖霞:县名。今属山东省。沂水:县名。今属山东省。溲(sōu叟)溺(niào尿):小便。缓颊:犹松嘴。一何:多么。
参考资料:
1、 蒲松龄 著,朱其铠 主编 .全本新注聊斋志异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7年 .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刻,地大震。余适客稷下,方与表兄李笃之对烛饮。忽闻有声如雷,自东南来,向西北去。众骇异,不解其故。俄而几案摆簸,酒杯倾覆;屋梁椽柱,错折有声。相顾失色。久之,方知地震,各疾趋出。见楼阁房舍,仆而复起;墙倾屋塌之声,与儿啼女号,喧如鼎沸。
人眩晕不能立,坐地上,随地转侧。河水倾泼丈余,鸡鸣犬吠满城中。逾一时许,始稍定。视街上,则男女裸聚,竞相告语,并忘其未衣也。后闻某处井倾仄,不可汲;某家楼台南北易向;栖霞山裂;沂水陷穴,广数亩。此真非常之奇变也。
这篇文章通过作者的耳闻目睹与体验,描述了康熙七年间发生在山东的大地震。文章记述地震的过程非常的清晰,从“声如雷”“几案摆簸”到“墙倾屋塌”“河水倾泼”,写出了地震由弱到强的过程,这是从物的角度描述。“众骇异”“相顾失色”到“男女裸聚”,从人的神态进行侧面烘托,写地震严重的程度。最后的耳闻,揭示出了地震破坏的程度,并由此发出了“真非常之奇变”的感慨。
结构是作品形式美的重要因素之一。《地震》的格局虽小,但所营造的结构却完整缜密,平整均衡,单纯精美。记事由隐入显,循序渐进,层层开拓境界,逐步创造高潮、首尾连贯完美,通篇委区尽态。结构的艺术处理,贵在线索的贯穿。它运用自如地按记述文的表现形式,以事件发生、发展的时间为线索,把一幅幅惊心动魄的画面组装起来,连动式地推到读者面前:
第一幅、烛前对饮图:闻有声如雷,众骇异,不解其故。
第二幅、室内,震荡图:几案摆簸、酒杯倾覆,屋梁椽柱,错折有声,相顾失色。
第三幅、户外,大震图;楼阁房舍,仆而复起;墙倒屋塌,儿啼女号。人不能立,随地转侧。河水倾泼,鸡呜犬吠。
第四幅、街上,男女裸聚图:竞相告语,忘其未衣。
第五幅、震后山河图:水井倾仄,楼台易向,栖霞山裂,沂水陷穴。
此外,尚有一幅联想到的地震之外的“狼口夺子图”。此图既如绘画,又若小说。
五幅画面,完整而形象地再现了一场怵目惊心的大地震的全部过程,正好表明地震发生(第一图)、发展(二图)、高潮(三图)、缓和(四图)、终结(五图)的程序。最后以联想方式出现的“夺儿图’’强化了第四图的思想。这里的文字都有极强的可感性与可绘性。
事出突然,事先没有征兆,只听得隆隆雷声,由远及近,人们惊异,但不知原因。一会儿,桌子摇动,杯子倾倒,屋梁有声,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大惊失色,但不知何故。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明白——地震了!才快点跑出来。这种描写是人们在遇到突发事件时,一时惊慌失措,理性思维暂停的实际。以上是室内情况。
跑出屋子以后,首先看到的是大的建筑物忽起忽落,说明地表在上下颠簸。继之是听到房屋倒塌声、儿啼女号声。刚才是从屋里跑着出来的,所有没感觉到不稳。停下来以后,才觉得站立不稳,于是快点坐下,随地转侧。
此时,人惊恐万状,无暇交流情况。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地震停了,人们情绪稍有安定,这时,大家才有可能“竞相告语”,急于宣泄内心恐惧,抱团取暖,竟然忘了自己没穿衣服。情急下的失态,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情况。
在地震的当时,不可能了解其他地方情况。震情和缓了,十里八乡的亲戚朋友才互相探访,打听安危,于是外地情况不断传来,才有某处井倾侧,楼易向,栖霞山裂,沂水陷穴的传闻。
写震前、震中、震后;写房内、房外、街上;写所见、所闻。先写什么,后写什么,合情合理,井井有条,紧紧相扣,一气呵成。再现地震现场画面,非亲临其境者写不出。
参考资料:
1、 李延祜编著 .《浮生半日闲 古代笔记小品》 .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2.04:2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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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筇如唤登临去,江平雪晴风小。湿粉楼台,酽寒城阙,不见春红吹到。徽茫越峤,但半沍云根,半销沙草。为问鸥边,而今可有晋时棹?
江面平,雪早晴,风已小,我住着竹杖像被人呼唤着登临吴山。在其上近处楼台亭阁都披上了银装,笼罩在浓重的寒色之中,尚不见半点桃红柳绿的痕迹。远处的山峦一半罩在云雾之中,一半被白雪覆盖,山上的草木也都不见了。
清愁几番自遣,故人稀笑语,相忆多少!寂寂寥寥,朝朝暮暮,吟得梅花俱恼。将花插帽,向第一峰头,倚空长啸。忽展斜阳,玉龙天际绕。
故人稀少的清寒,让我想起了多少往事!寂寞孤独,朝朝暮暮,我吟梅花自遣怀。我将花插于帽上,向着吴山山头,仰天长啸。忽然地看见远方斜阳,霞光映照雪山明丽发光。
参考资料:
1、 郑春山.千古绝唱·中国古典文学赏析.北京:中国言实出版社,1999:4923瘦筇(qióng)如唤登临去,江平雪晴风小。湿粉楼台,酽(yàn)寒城阙(què),不见春红吹到。徽茫越峤(qiáo),但半沍(hù)云根,半销沙草。为问鸥边,而今可有晋时棹(zhào)?
齐天乐:词牌名,又名《台城路》《如此江山》《五福降中天》。筇:竹杖。酽寒:犹严寒。越峤:泛指江浙一带的山峦。沍:同“冱”,冻结。晋时棹:指王徽之夜雪访戴之事。《世说新语》载:晋王徽之居山阴,夜雪初霁,月色清朗,忽忆戴逵,遂乘舟访之,至门而返二或问其故,曰:“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清愁几番自遣,故人稀笑语,相忆多少!寂寂寥寥,朝朝暮暮,吟得梅花俱恼。将花插帽,向第一峰头,倚空长啸。忽展斜阳,玉龙天际绕。
第一峰:指吴山,在今浙江杭州。玉龙:指雪。张元诗:“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参考资料:
1、 郑春山.千古绝唱·中国古典文学赏析.北京:中国言实出版社,1999:4923上片写江南雪景。“瘦筇如唤登临去,江平雪晴风小。”开头二句写登临的兴致和原因。“如唤”二字下得好,表现出词人的逸兴豪情。“江平雪晴风小,”说明正是登临观雪景的好时机。“湿粉楼台,酿寒城阙,不见春红吹到。”这三句写登临所见的近景。“微茫”三句,是登临所见远景。这一带峰峦相属,有瑞石山、宝月山、峨嵋山、浅山、金地山等。“为问”二句,由景入情,忽然怀念起友人来了。作者化用王徽之雪夜访友这个典故。王子猷访戴是因雪景兴之所之,又同在越地,因此词人化用这个典故,表达期待友人来访,或趁雪后去拜访友人,都很贴切。借用这一典故,一方面表现了对友人的思念之切,同时它又表现了词人登临观雪霁时的逸兴豪情,很有些疏狂豪放的意态。
下片主要抒情。“清愁几番自遣,故人稀笑语,相忆多少!”三句,承接上片,写对友人的忆念。因听不到朋友亲切的笑语,惆怅之情萦绕于怀,竟至难以排遣,可见情谊之深厚。接着“寂寂寥寥,朝朝暮暮,吟得梅花俱恼”三句,进一步写思念之苦。梅花常于雪天开放,它是春天的使者。古代文人赞赏梅花的气节风骨,常常相携赏梅、咏梅。因此梅花又是友谊的媒介和见证。文人常以梅花为题寄托友情或离愁。南朝陆凯寄范晔诗云:“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南宋姜夔《暗香》词云:“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吟得梅花但储”可能是从姜夔词境化出的。“俱恼”者,人与梅皆烦恼也。无知的梅花与人一样,也为离别而愁绪满怀,这同“红萼无言耿相忆”如出一辙,“将花插帽,向第一峰头,倚空长啸。”词人故作豪情,登高呼啸,以排遣因离愁所造成的郁闷。宋代朱敦儒《鹧鸪天·西都作》词云:“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将花插帽”盖脱胎于此。它紧承“吟得梅花俱恼”句,突然宕开一笔,由抑郁转向疏狂,拓展了词境。南宋初,金主完颜亮南侵,声称欲“立马吴山第一峰”。“第一峰”之名由此而得。词人登临吴山,便是身在第一峰头,正是金主完颜亮当年望尘莫及之处。这里特地点出“第一峰头”含有自夸豪壮的意味。这“将花插帽,向第一峰头,倚空长啸”三句,将词人疏狂的意态刻画得淋漓尽致,情貌毕现。结尾二句,“忽展斜阳,玉龙天际绕。”诗中“玉龙”喻雪神。后人常以玉龙喻雪,也借喻雪山。清代张四科《大雪宿盘豆驿》词云:“天际玉龙夭矫,一片荆山弄寒色。”即把玉龙比作雪山。“忽展斜阳,玉龙天际绕”,点明了“望隔江霁雪”的词题。词人忽见斜阳穿破云层,洒下一片霞光,把远处的雪山映照得明丽动人。这幅雪山夕照图,境界阔大,色泽艳丽,气韵生动,恰又衬托了词人的逸兴豪情。以景语作结,词境更为蕴藉。
总观全篇,由景人情,再由情人景。词以登临观雪景起笔,以雪山夕照收结,首尾一体,紧扣词题。上片主要写景,下片着重抒情,而景与情的转换过渡自然,又互相映照渗透,熔景与情于一炉。尤其下片“将花插帽”数句刻画词人疏狂豪放的形象,虎虎有生气,简直呼之欲出,更为词篇增色。较之一般触景伤怀的吟唱,风格意境迥然有别。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清词鉴赏辞典.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6992、 马兴荣、朱惠国.梅影笛歌·风雅集.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1997:4073、 朱惠国.中国古典文学精品选注汇评文库.广东:广东人民出版社,2002: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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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色冷并刀,一派酸风卷怒涛。并马三河风少客,粗豪,皂栎林中醉射雕。
残酒忆荆高,燕赵悲歌事未消。忆昨车声寒易水,今朝,慷慨还过豫让桥。
秋色冷并刀,一派酸风卷怒涛。并马三河年少客,粗豪,皂栎林中醉射雕。
秋风就像凌厉凄冷的并刀,一派令人酸目的狂风,席卷呼啸而来声如怒涛。荆州一带少年们并马驰骋,长得粗犷豪放,躺卧栎林,醉后弯弓射击大雕。
残酒忆荆高,燕赵悲歌事未消。忆昨车声寒易水,今朝,慷慨还过豫让桥。
微微醉意中回忆着荆轲高渐离,燕赵之地至今悲歌未消,回忆往昔而今仍觉易水凄寒,今天我又慷慨豪迈地跨过豫让桥。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主编;许逸民副主编;刘勇强,郭英德,马亚中本卷主编.中国文学作品选注 第4卷:中华书局,2007.06:3332、 弓保安著.清词三百首今译.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06:164-165秋色冷并(bīng)刀,一派酸风卷怒涛。并马三河年少客,粗豪,皂(zào)栎(lì)林中醉射雕。
南乡子:词牌名,又名《好离乡》《蕉叶怨》。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平韵。邢州:今河北邢台。古时属的燕赵地区。并刀:古并州(山西北部)一带出产的刀具,以锋利著称。一派:一片。酸风:北风;指冬天的风,也指寒风。三河年少客:指好气任侠之辈。三河:河东、河内、河南,在河南省北部、山西省南部一带。古属燕赵之地。皂栎林:栎,树名,产于北方。
残酒忆荆(jīng)高,燕赵悲歌事未消。忆昨车声寒易水,今朝,慷慨还过豫让桥。
荆高:荆指荆轲。高指高渐离,此代指行侠仗义的刺客。燕赵悲歌:指荆高送别事。易水:河名,在河北易县附近。豫让桥:即豫让隐身伏击赵襄子之地,在邢台北,不存。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主编;许逸民副主编;刘勇强,郭英德,马亚中本卷主编.中国文学作品选注 第4卷:中华书局,2007.06:3332、 弓保安著.清词三百首今译.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06:164-165秋色冷并刀,一派酸风卷怒涛。并马三河年少客,粗豪,皂栎林中醉射雕。
残酒忆荆高,燕赵悲歌事未消。忆昨车声寒易水,今朝,慷慨还过豫让桥。
全词在行文上,前两句总述,后两句分叙,在分叙中又以“忆昨”和“今朝”的时间词标明,既说明词人在“邢州道上”的奔波进程,又可见诗人浮想联翩,情随景出的思绪,显得眉目清楚,词气贯注,再加上在抒情中熔叙事、怀古、议论于一炉,更给人以一气呵成之感。
上片写道中所见。起首二句写秋色阴冷,秋风劲厉。用并刀相比、冰肌刺骨,好象刀割,可谓想象奇特,比喻尖新。写风劲,不仅用“卷涛”的夸张描写,更用一个“酸”字加以渲染,就突出了秋风直射眸子的尖利、寒冷和惨烈感,两句词采用比喻、夸张、通感等艺术手法,生动地写出词人对严酷的自然环境的独特感受,从而为下文“三河年少客”的英雄豪举提拱了典型环境。后三句写“三河年少客”在林中骑射的情景。古称善射者为“射雕手”,在西风劲历,寒意刺骨的深秋,竟有英雄少年呼朋引伴、冒风冲寒,驰马弋射,这确是一种粗犷豪举,一个“醉”字,更是醉态淋漓,神情毕现,词人以赞赏的笔调刻画了这一幅深秋醉射图,形象生动风格雄健“粗豪”两字,更是感情贯注,笔力千钧。
下片写怀古心情,词用“残酒忆荆高”换头,字面上,从少年的“醉射”引出自己的“残酒”;内容上,从写所见转入怀古;感情上,从赞扬少年变为感叹自己,承上启下,过渡自然,一个“忆”字更是有力地领起下文“荆高”,指荆轲、高渐离,其实也包括豫让的事,这里只说两人,是为了押韵,二是限于字数不能遍举。接着词人回顾了春秋战国的两曲“燕赵悲歌”:一是关于荆轲和高渐离的事迹,二是豫让复仇报主的故事。两曲悲歌流传至今,使人激励,也使人叹息,这就是“事未消”的含义。词人触景怀思,心灵也深受震撼,因此,他乘车过易水时,深感其“寒”,这“寒”既是对自然气候的实写,也是历史往事的重现,更是词人内心感情的流露,这里有对荆、高壮志未酬的惋惜,也有对自己霜刃未试的伤感,但作者并不颓唐,在过豫让桥时忽多“慷慨”,这“慷慨”,是对豫让坚持复仇报主、耻于苟且偷生精神的赞扬,也是对自己不甘沉寂、勇于奋起的激励。作者缅怀三位壮士是借古人的悲壮事迹抒写自己心中的感慨,抒发壮怀激烈的雄心。慷慨豪气,力透纸背。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编.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08:283-2842、 贺新辉主编.清词鉴赏辞典 图文修订版.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09: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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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边歌罢酒千行,生戴吾头入虎狼。
易水边壮歌唱罢送行的人们举杯告别,一腔热血孤身入秦向虎狼。
力尽自堪酬太子,魂归何忍见田光?
力气用尽固然能够报答太子的重恩,谋刺未成魂归怎么对得起田光?
英雄祖饯当年泪,过客衣冠此日霜。
似见当年饯行时英雄的悲泪,如今过客衣冠还凝上一片清霜。
匕首无灵公莫笑,乱山终古刺咸阳。
匕首无灵荆轲你莫要抱憾,看乱山如剑万古都直刺咸阳!
参考资料:
1、 李灵年,李泽平译注. 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袁枚诗文选译[M].成都: 巴蜀书社,2011,11-12.水边歌罢酒千行,生戴吾头入虎狼。
荆卿:战国末的刺客荆轲。酒千行:送行的人们举酒告别。生戴吾头:指荆轲抱着决死之心入秦。戴,带着。虎狼:虎狼之国,指秦国。
力尽自堪(kān)酬太子,魂归何忍见田光?
堪:能够。太子:燕太子丹。田光:燕国义士,他向燕太子丹推荐荆轲行刺秦王,临行前,又自杀以示不泄露谋刺的机密。
英雄祖饯(jiàn)当年泪,过客衣冠此日霜。
祖饯:饯行。祖,出行前祭祀路神。
匕首无灵公莫笑,乱山终古刺咸阳。
终古:自古以来,一直。咸阳:秦国的都城。
参考资料:
1、 李灵年,李泽平译注. 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袁枚诗文选译[M].成都: 巴蜀书社,2011,11-12.此诗的首联追忆荆轲在易水边别燕太子丹及众宾客、决死入秦时的情景;颔联言荆轲刺秦王事败而殉身,自谓可以报答太子却不忍见田光之灵;颈联写荆轲的大无畏气概受到古今之人的赞颂和景仰;尾联言荆轲刺秦之举虽未遂,然已感天动地。这首咏怀之作格调高昂,毫无迟暮、悲凉之感;用典自然圆熟,无斧凿别,联想奇特。
“水边歌罢酒千行,生戴吾头人虎狼。”两句概括易水悲歌送别,写荆轲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因为从当时情势看,荆轲无论行刺成功与否决无生还之理,所以易水之歌自知“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明知不还却义无反顾,所以为壮士。段秀实入郭晞乱军中自言“吾戴吾头来矣”,戴头就用这个典故。这两句写荆轲出发时的英雄气概,是扬。
“力尽自堪酬太子,魂归何忍见田光?”两句概括荆轲的失败,有无限惋惜之情,好像辜负了田光的举荐。以上四句写当日情事,先扬后抑。
“英雄祖饯当年泪,过客衣冠此日霜。”一句写当时,遥应“水边歌罢”的祖饯场面;一句写今天,衣冠上被霜沾白了,使人想象当时“白衣冠送之”的场面,今天的霜源于当年之白。
“匕首无灵公莫恨,乱山终古刺咸阳。”这两句安慰荆轲,却是前人所未道,特别是结句非常聪明,把当地的山形和荆轲事迹巧妙地联系在一起, 好像山川有灵,都像荆轲刺秦王一样刺向咸阳。写荆轲的失败前人都是叹惜剑术之疏,认为是千古恨事,袁枚却从另一角度来安慰荆轲,因为“乱山终古刺咸阳”,足以弥补“匕首无灵”的失败。这首诗概括古事简练形象,把叙事抒情融为一体,一结尤其出人意表,在前期七律中是较好的作品。
《荆卿里》是袁枚诗歌创作中比较成功的一首。他在这首诗里倾注了自己诚挚的感情,用寥寥数语,为读者勾勒出了两个栩栩如生的形象:一个是为报王恩,视死如归的英雄荆柯的形象;另一个则是诗人本人。前者通过“生戴吾头入虎狼”和“魂归何忍见田光”的白描手法的刻面,荆柯的性格骤然成形;匕首无灵人有情,虽然事败人殁,但荆柯的伟大精神却与日月同辉,永耀后人。作者论人不论事,主张精神至上的性格跃然纸上。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主编. 元明清名诗鉴赏[M].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1,1000-1001.2、 田军 王洪等主编. 金元明清诗词曲鉴赏辞典[M]. 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1990 ,1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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