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244篇诗文

风光

  纳兰性德22岁时,再次参加进士考试,考中二甲第七名。康熙皇帝破格授他三等侍卫的官职,以后升为二等,再升为一等。作为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以英俊威武的武官身份参与风流斯文的诗文之事。随皇帝南巡北狩,游历四方,奉命参与重要的战略侦察,随皇上唱和诗词,译制著述,因称圣意,多次受到恩赏,是人们羡慕的文武兼备的年少英才,帝王器重的随身近臣,前途无量的达官显贵。

  但作为诗文艺术的奇才,他在内心深处厌倦官场庸俗和侍从生活,无心功名利禄。虽“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他诗文均很出色,尤以词作杰出,著称于世。24岁时,他把自己的词作编选成集,名为《侧帽集》,又著《饮水词》,再后有人将两部词集增遗补缺,共349首,编辑一处,合为《纳兰词》。传世的《纳兰词》在当时社会上就享有盛誉,为文人、学士等高度评价, 成为那个时代词坛的杰出代表。时人云,“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可见其词的影响力之大。

  在交友上,纳兰性德最突出的特点是其所交“皆一时俊异,于世所称落落难合者”,这些不肯落俗之人,多为江南汉族布衣文人,如顾贞观严绳孙朱彝尊陈维崧姜宸英等等。纳兰性德对朋友极为真诚,不仅仗义疏财,而且敬重他们的品格和才华,就象平原君食客三千一样,当时许多的名士才子都围绕在他身边,使得其住所渌水亭(现宋庆龄故居内恩波亭)因文人骚客雅聚而著名,客观上也促进了康乾盛世的文化繁荣。究其原因,纳兰性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和汉族知识分子学到他所倾慕的汉文化知识,而更重要的是他自身有着不同于一般满清贵族纨绔子弟的远大理想和高尚人格,这就显然使得他的举动背离了社会主流,从而成为后世的一个研究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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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生平

  纳兰性德生于顺治十一年腊月十二日(公元1655年1月19日),纳兰自幼饱读诗书,文武兼修,十七岁入国子监,被祭酒徐文元赏识,推荐给内阁学士徐乾学。十八岁参加顺天府乡试,考中举人。十九岁参加会试中第,成为贡士。康熙十二年因病错过殿试。康熙十五年补殿试,考中第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这一时期的纳兰性德发奋苦读,拜徐乾学为师。在名师指导下,他于两年中主持编纂了一部儒学汇编——《通志堂经解》,深受皇帝赏识,为今后发展奠定基础。他还把自己熟读经史的见闻感悟整理成文,编成四卷《渌水亭杂识》,当中包含历史、地理、天文、历算、佛学、音乐、文学、考证等等知识,表现出相当广博的学识和爱好。

御前侍卫
  纳兰性德成为进士时年仅二十二岁,康熙爱其才,又因纳兰出身显赫,家族与皇室沾亲带故(纳兰的母亲出身爱新觉罗皇族;纳兰的曾祖父金台吉是叶赫部贝勒,其妹孟古格格即是皇太极生母),故被康熙留在身边授三等侍卫,不久后晋升为一等侍卫,多次随康熙出巡。还曾奉旨出使梭龙,考察沙俄侵边情况。

寄情诗词
  作为当朝重臣纳兰明珠的长子,本来注定荣华富贵,繁花著锦。作为皇帝身边的,以英俊威武的武官身份参与风流斯文的诗文之事。随皇帝南巡北狩,游历四方,奉命参与重要的战略侦察,随皇上唱和诗词,译制著述,因称圣意,多次受到恩赏,是人们羡慕的文武兼备的年少英才,帝王器重的随身近臣,前途无量的达官显贵。

  但作为诗文艺术的奇才,他淡泊名利,在内心深处厌恶官场的庸俗虚伪,虽“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纳兰一生虽懂骑射好读书,却并不能在一等侍卫的御前职位上挥洒满腔热情。

  康熙十三年(1674年),纳兰与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卢氏成婚。康熙十六年卢氏难产去世,纳兰的悼亡之音由此破空而起,成为《饮水词》中拔地而起的高峰,后人不能超越,连他自己也再难超越。

  纳兰性德24岁时将词作编选成集,名为《侧帽集》,又著《饮水词》。后人将两部词集增遗补缺,共349首,合为《纳兰词》。传世的《纳兰词》在当时社会就享有盛誉,为文人学士高度评价。时人云,“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可见其词的影响力之大。

  纳兰性德交友“皆一时俊异,于世所称落落难合者”,这些不肯落俗之人多为江南布衣文人,如顾贞观、严绳孙、朱彝尊、陈维崧、姜宸英等。纳兰性德对朋友极为真诚,不仅仗义疏财,而且敬重他们的品格和才华,如同“平原君食客三千”一样,当时许多想升官发财的名士才子都围绕在他身边,使得其住所渌水亭(今宋庆龄故居内恩波亭)因康熙的御用文人聚集太多而著名。

藏书大家
  纳兰性德一生爱书藏书,从师顾贞观、陈维菘、徐乾学,研讨经学。曾耗资40万金,编辑宋以来诸儒学经之书,刻为《通志堂经解》1860卷(后世学者何焯编撰有《通志堂经解目录》)。辑有《全唐诗选》。著有《通志堂集》、《饮水词》、《渌水亭杂识》、《大易集仪萃言》、《删补大学义粹言》、《词韵正略》、《陈氏礼记集说补正》等书。晚年笃意于经史、书法、诗文。嘱友人秦松龄、朱彝尊为购求宋元诸家经解,得抄本140余种,环拥古书万卷,建藏书楼“通志堂”、“珊瑚阁”,以弹词歌曲、评定书画、鉴藏古籍为乐。藏书印有“珊瑚阁”、“绣佛斋”、“鸳鸯馆”等字。

英年早逝
  纳兰性德于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暮春抱病与好友一聚,一醉一咏三叹,而后一病不起。七日后,于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公元1685年7月1日)溘然而逝,年仅三十岁(虚龄三十有一)。纳兰性德葬于何处位于海淀区上庄乡上庄村北,皂甲屯西一处台地上。建于清代顺治三年,总面积约为340亩,墓地分为南寿地、北寿地两个部分,共有宝顶9座,土坟两座。

  纳兰性德墓的宝顶建筑宏大,底座为青石,宝顶中部为汉白玉,镌刻有图案,上部为三合土夯实的半圆顶。纳兰氏家族墓地在清代基本保存完好,后多次被盗。1966年“文化大革命”期间,遭到严重破坏。1970年冬,被彻底拆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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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

  首先,纳兰性德与曹雪芹祖父曹寅同入值宫禁,均为大内侍卫。据考,这种同事关系可能还非同一般。他们都极富文采,一个是满人通过发奋勤学,成功地加入到中原主流文化的行列。另一个是祖代家风,把成熟的汉学带入旗籍。从两个不同角度达到同工之妙,对满汉文化融合作出努力。现在最能作证的便是时任江宁织造的曹寅与随康熙南巡驻跸织造署的纳兰性德的诗文交往。

  纳兰有词《满江红·为曹子清题其先人所构楝亭,亭在金陵署中》

  此外,纳兰性德还著文《曹司空手植树记》。

  同是帝王的近臣,纳兰是帝王身边与文化人士联系的桥梁纽带。曹寅是外放江南,一面任官,一面监视江南文人举动,为朝廷笼络人才的密使。他们的作用方向不一样,但目的与归宿却是一样的,都是清王朝进行文化统治的干将与助手。这便是他们在意识形态方面扮演的同一角色,以及在文化职能方面的共同之处。

  再者,纳兰家族和曹氏家族都是封建官僚世家。从龙入关,立有功勋,并数代承袭官爵,是功名奕世,钟鸣鼎食之家。纳兰家不但是地道的正统满州贵族,从血缘上与王朝有着复杂交叉的关系。曹家祖上是明朝辽东驻军军官,后降清改籍,入包衣列,属帝王家臣,曹寅的生母曾是康熙的乳母,曹寅当过皇帝的侍读(同学),曹雪芹的姐姐又是礼亲王五世孙,平郡王纳尔苏的王妃。曹家世袭江宁织造职达六、七十年。尤其不要忘记的是纳兰性德,曹寅与康熙皇帝是年龄相近的“一起玩大”的年少君臣。

  纳兰家与曹家不但在王朝的关系上,而且在家世上也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祖上都是从龙入关的老资格,并在清王朝定鼎华夏后发迹。两个家族都有一定的文化传统,注重文化建设。明珠是满汉文化融合政策的支持者,自已曾领衔主编过一批清初的大部头书籍。他对自家子弟的文化进修、发展,尽了心力。儿孙中有著名词人纳兰性德,有翰林院掌院学士揆叙,还有喜读书、善藏书的孙子福格。而曹家祖上就是明朝辽阳驻军的游击衔炮兵教官,之后的曹家子孙均是文才出众,并乐于广交天下名士的官员。他们的祖上虽都是武官出身,但在文化的过程和完善文治的大形势下,较早地顺应这个趋势,完成了这个转变。诗书传家,崇文重礼。两个家族都有着“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辉煌,都是“诗书簪缨之族”。但也都遭遇撤职抄家的厄运。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把一个封建王朝的政治斗争与家族盛衰演绎得如此维妙维肖,再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纳兰,王朝的政治风云变幻深深影响着他们家族的命运。他们家族内部的矛盾发展,家势的炎凉,也微缩、反映了王朝的兴衰。它们互为影响,互为观照。明珠与大多数封建官吏一样,由于权势渐重,也重蹈把持朝政,背公营私、贪财纳贿覆辄,被御史参劾,遭撤职抄家的处分。他的府邸家园被另一个佞臣巨贪和珅看中,据为已有。而曹家赫赫近百载,却被告挪用资财,出现亏空被撤职查抄,其织造之职被另一个叫隋赫德的贪官接替。这种陈陈相因并非以良继莠,正是统治集团内部斗争的结果。他们两家都曾自觉不自觉地卷入宫廷权力斗争,属于皇八子允禩、皇九子允禟朋党。纳兰性德大弟揆叙因在立储问题上重提“八阿哥”,玄烨震怒,被降职。雍正更是穷治政敌,死人也不放过。降谕在揆叙墓碑上铲去旧字,改刻“不忠不孝柔奸阴险揆叙之墓”昭示永久。而揆方因婚姻关系,也自然在皇子朋党之列,亏得早逝,荣辱由他。而曹家也因为立储问题与皇八子和皇九子结为同党,被雍正恶之,一除为快。因在江宁织造衙门旁万寿庵发现曹家为允禟收藏铸造的铜狮子,找着把柄、差错,便削职为民,充军发配,一捋到底。两个家族同样在封建制度回光返照的“康乾盛世”里尽历了荣辱盛衰的轮回。纳兰性德本人虽然没有象晚些时候的曹雪芹那样,亲历家道衰败。但他的婚姻、事业好景不长,似乎也鬼使神差地预示着水满则溢,月圆必亏,“盛宴必散”的规律。应该看到,这一现象并不仅限于纳兰和曹氏家族。而是一般事物的发展规律,更是封建王朝中的普遍现象。这也正是他们家族史的社会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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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红楼

  轰轰烈烈的“红学”研究已经进行百载有余了。其中有不少文宿、巨匠参与研究,并取得不少成果和进展。不但伟人毛泽东对《红楼梦》研究有评述,就是前溯百载,清代的皇帝,公子王孙也侧身其中。但凡研究“红学”的人对明珠,纳兰性德都会有所了解。乾隆算得上是第一位红学家。当和珅进呈《红楼梦》,乾隆读后曰:“此盖为明珠家事作也。”一句话,把《红楼梦》与纳兰家联系起来。且不说此推论是否真有道理,天子首开一家之言,根据他的阅历提示了两事物间的联系可能。

  纳兰明珠、纳兰性德和曹雪芹都是清初到中期“康乾盛世”中人,相继前后。他们的家世与经历,有许多共同之处,是那个时期的政治、文化现象的集中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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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

  诗人落拓无羁的性格,以及天生超逸脱俗的秉赋,加之才华出众,功名轻取的潇洒,与他出身豪门,钟鸣鼎食,入值宫禁,金阶玉堂,平步宦海的前程,构成一种常人难以体察的矛盾感受和无形的心理压抑。加之爱妻早亡,后续难圆旧时梦,以及文学挚友的聚散,使他无法摆脱内心深处的困惑与悲观。对职业的厌倦,对富贵的轻看,对仕途的不屑,使他对凡能轻取的身外之物无心一顾,但对求之却不能长久的爱情,对心与境合的自然合谐状态,他却流连向往。他于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暮春,抱病与好友一聚,一醉,一咏三叹,然后便一病不起,七日后于五月三十日(7月1日)溘然而逝。

  纳兰性德虽然只有短短三十一年生命,但他却是清代享有盛名的大词人之一。在当时词坛中兴的局面下,他与阳羡派代表陈维崧、浙西派掌门朱彝尊鼎足而立,并称“清词三大家”。然而与之区别的,纳兰性德是入关不久的满族显贵,能够对汉族文化掌握并运用得如此精深,是不得不令人大为称奇的。

  纳兰性德词作现存348首(一说342首),内容涉及爱情友谊、边塞江南、咏物咏史及杂感等方面,写景状物关于水、荷尤多,尽管以作者的身份经历,他的词作数量不多,眼界也并不算开阔,但是由于诗缘情而旖旎,而纳兰性德是极为性中的人,因而他的词作尽出佳品,况周颐在《蕙风词话》中誉其为“国初第一词手”。

  纳兰性德24岁将自己的词作结集为《侧帽》后更名为《饮水》,后人多称纳兰词。《纳兰词》在当时社会上就享有盛誉,为文人、学士等高度评价,成为那个时代词坛的杰出代表。他的词不但在清代词坛享有很高的声誉,在整个中国文学史上,也以“纳兰词”为词坛一说而占有光彩夺目一席之地。纵观纳兰性德词风,清新隽秀、哀感顽艳,颇近南唐后主。而他本人也十分欣赏李煜,他曾说:“花间之词如古玉器,贵重而不适用;宋词适用而少贵重,李后主兼而有其美,更饶烟水迷离之致。”此外,他的词也受《花间集》和晏几道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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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价

  顾贞观:容若天资超逸,悠然尘外,所为乐府小令,婉丽凄清,使读者哀乐不知所主,如听中宵梵呗,先凄惋而后喜悦。
  顾贞观:容若词一种凄忱处,令人不能卒读,人言愁,我始欲愁。
  陈维嵩:饮水词哀感顽艳,得南唐二主之遗。
  周之琦:纳兰容若,南唐李重光后身也。予谓重光天籁也,恐非人力所能及。容若长调多不协律,小令则格高韵远,极缠绵婉约之致,能使残唐坠绪,绝而复续,第其品格,殆叔原、方回之亚乎?
  况周颐:容若承平少年,乌衣公子,天分绝高。适承元、明词敝,甚欲推尊斯道,一洗雕虫篆刻之讥。独惜享年不永,力量未充,未能胜起衰之任。其所为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甘受和,白受采,进于沉着浑至何难矣。
  王国维: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陈廷焯:饮水词措词浅显
  容若饮水词,在国初亦推作手,较东白堂词〔佟世南撰,〕似更闲雅。然意境不深厚,措词亦浅显。余所赏者,惟临江仙〔寒柳〕第一阕,及天仙子〔渌水亭秋夜、〕酒泉子〔谢却荼蘼一篇〕三篇耳,余俱平衍。又菩萨蛮云:“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亦凄忱,亦闲丽,颇似飞卿语,惜通篇不称。又太常引云:“梦也不分明。又何必催教梦醒。”亦颇凄警,然意境已落第二乘。 《白雨斋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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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曹雪芹的比较

  就纳兰性德和曹雪芹个人品格来比较,也有许多共同和相通、相似之处,两人都有过人的才分和非同一般的文化基础。纳兰性德在主编《通志堂经解》时,就把凡读书、索引、见闻俱记录在册,以后编成《渌水亭杂识》,其中涉及历史、地理、天文、历算、佛学、音乐、文学、考证等方面,可见博学之一斑。一首《望海楼·宝珠洞》把视野内一望之地的自然景观、历史文物、千古苍桑一并道来,信息量大,跨度大,内涵丰富。一首《忆秦娥·龙潭口》把所看到的地理、地质现象作正确的描述与艺术的表达。竟可以与著名文化地理著作《帝京景物略》中有关描写一并参照阅读、欣赏。而曹雪芹也多才多艺,曾撰写《废艺斋集稿》《南鹞北鸢考工志》等多册关于金石工艺美术、烹调等书籍。另外还擅长书画、诗词。这些在他的封建社会大百科全书《红楼梦》中,都一一展现。纳兰性德与曹雪芹同属风雅之流,脱俗之士,但对朋友却有情有义。纳兰性德交友朱彝尊、梁佩兰、姜宸英、高士奇、顾贞观等著名学者文士,并倾力营救身陷绝地的吴兆骞。纳兰性德身虽富贵,但不恋官场,不贪功名,甚至想摆脱世俗纠缠,做闲云野鹤。曹雪芹则有诗友敦敏敦诚张宜泉等,更有神密的“脂砚斋”、弘晓等知音。他乐于帮贫济困,据说他在“鬻画维生”“绳床瓦灶”的困境中,仍“常济孤寡”,收养双目失明的老妪白媪,作风筝谱教盲人于叔度谋生之术。曹雪芹曾谢绝好友敦敏的推荐,不入宫谋职。

  他们之间确有许多极其相似之处和几乎能重叠套合的家世经历。无怪相隔不久,又与纳兰家结为“亲家”的乾隆,看过《红楼梦》后,一口咬定所写是前朝明珠家之事。更有人牵强、索隐,认定明府为大观园;明珠纳兰父子即贾政、宝玉等等不一枚举。且不管这类说法有否根据,有否意义,他们之间的相似之处的确太多,而且在纳兰之后的曹雪芹也不可能对之前的包括明珠家的变故毫无知晓,加之个人的亲历和体验,丰富了他的艺术创作源流,使《红楼梦》具有典型的代表性与更大的涵盖性。使一部文学著作具有了更丰富的蕴涵和深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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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居

纳兰遗迹
  陈列馆按其笔下“郊园”设计 。由主展厅、录像厅和画厅组成,通过大量历史文物表现其一生,后其墓地出土的墓志铭、朝珠、封诰、康熙铜钱等也在此馆展出。

家族溯源
  纳兰家族入关前可上溯至海西女真叶赫部。其部首领贝勒金台吉在对抗努尔哈赤统一东北女真的战争中,城陷身死。金台吉其子尼雅韩随叶赫部迁至建州,受佐领职。在满州入关过程中,积功受职牛录章京(骑都尉)。尼雅韩妻墨尔齐氏,有长子郑库,次子明珠。纳兰明珠生于天聪九年十月初十(1635年11月19日)早年任侍卫,従銮仪卫治仪 正迁内务府朗中,内务府总管、弘文院学士、刑部尚书、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 士、加太子太傅,又晋太子太师,成为名噪一时,权倾朝野的康熙朝重臣。人以 “相国”称。他官居内阁十三年“掌仪天下之政”在议撤三藩,统一台湾,抗御外敌等重大事件中,起了积极作用。同时作为封建权臣,他也利用皇帝的宠信,独揽朝政,贪财纳贿,卖官鬻爵,被参劾,在封建统治集团的内部斗争中,经历 荣辱兴衰,有起有落。明珠妻爱新觉罗氏为努尔哈赤第十二子英亲王阿济格正妃第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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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又到绿杨曾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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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去。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语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去。
又来到昔日折柳相送友人的故地,骑马默默垂鞭徐行,心绪沉沉惝恍迷离,在无望的秋思之途踏行。语草无边已了无生趣。大雁远去关塞遥远。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天涯羁旅之苦却也无妨,只可恨那西风吹散吹灭了多少穿越古今的美梦。明天,行程还在延续,乍寒的新雨打湿衣衫,更觉凄冷孤单。

参考资料:

1、 聂小晴,泉凌波,闫晗编著.纳兰性德,仓央嘉措诗文传合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2、 汪政,陈如江编著.纳兰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8.3,

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biān),踏遍清秋路。衰(shuāi)草连天无意绪(xù),雁声远向萧关去。
绿杨曾折:古人在送别时,有折柳枝相赠的习俗。垂鞭,放马慢行。衰草:指秋天的草。意绪:心绪;心情。萧关:关口名。在今甘肃平凉县,古为西北边地要塞。

不恨天涯行役(yì)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行役:指因公务而长期在外跋涉。成今古:谓今与古距离遥远,实为感叹光阴易逝。几许:多少。

参考资料:

1、 聂小晴,泉凌波,闫晗编著.纳兰性德,仓央嘉措诗文传合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2、 汪政,陈如江编著.纳兰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8.3,
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去。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这首词写羁旅在外,路过旧日与亲友分别的地方,而引起的惆怅之情。上片重在写景,下片重在抒情,然而又都是景中有情,情中有景。

  先看首句,“又到绿杨曾折处”,诗人不直陈痛楚,而将其深隐于“绿杨”依依之中,这种隐忍使情意又深了一层。更重要的是,一个“又”一个“曾”,完成了时空上的移位与重叠。故地重游,绿杨依旧,一如当初折柳相望、依依不舍之时(因“柳”与“留”谐音,古人在送别时有折柳相送的习俗)——谁料如今物是人非,竟只剩下自己孤独漫游。昨天——今天,两个既同又异,亦幻亦真的片断,彼此交叠,诗句便多了一层深婉迷离的意趣。这种不经意(这种不经意的写法必定经过诗人精妙的提炼才不露斧痕)营造的时空上的错乱,近乎幻觉,也接近了思念的极致。试想一下,若不是最深沉最痛切的思念又怎么令人如此恍惚、迷惘。

  承接首句,“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看似平铺而下,其实布局精巧。“不语”承接首句的惝恍迷离的状态,而“垂鞭”已将诗人的思绪引回到现实之中。“垂鞭”意指诗人心绪沉重,纵马缓行。马足所及,又轻轻勾连“踏遍”一句。从时间上看,这两句完成了从“昨”到“今”的交接,回忆转瞬即逝,只剩下冰冷的现实、意念成灰的自己;而从空间上看,这两句将思绪由“折柳处”引向了“衰草连天”更为广褒的空间。于是诗人在现实中痛感自己的孤单无依,也不得不面对无边无际的“清秋”“衰草”,无力地抵挡着秋意凄凉的侵蚀。意犹未尽,“雁声”又将秋意带到“萧关”更遥远的地域;一个“远”字,令愁情绵延不尽。 下片的“天涯”收结了上文,也极言“行役”之遥远之漫长。分明苦不堪言,偏偏还说“不恨”,翻出新意,更为后文“只恨西风”伏笔——原来还有可恨之事甚于“天涯行役”之苦。

  “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出语新巧、奇警,含意蕴藉、深长。“吹梦”之说不是首创,较早见于南朝民歌《西洲曲》:“南风吹我意,吹梦到西洲”。但两者各尽其妙,并不雷同。风吹梦,本来给人以无限迷朦、无尽怅惘的意味,由典故中的熏暖的“南风”变为可恨的“西风”,却陡增了几分凌厉、残酷的意味。如果说南风是传递爱情的浪漫信使,为何西风却要一下子将美梦吹散吹灭?只因诗人所要抒发是天涯羁旅、人各一方的怨恨,而不是《西洲曲》中少年春心萌动、欲诉相思的闲愁。把梦吹成了“今古”应属诗人首创,妙就妙在:它在前面对空间极力拓宽的基础上,进而完成了对时间的无限延伸——于是,诗歌的时空结构便变得更加辽阔、苍茫了。

  最后以“明日客程”收结,一片“雨”色里,全诗笼罩在朦胧凄冷的情调之中。总而言之,在这首短小的词里,诗人着意拓展了诗歌的时空,遂令天之悠悠、地之茫茫,无时不怀想,无处不相思,写出了思念之极致。这份穿越时空的思念,才是真正的“地久天长”。

参考资料:

1、 罗国仕,杨金娥主编.实用语文教程:科学出版社,2008.052、 毕桂发主编.毛泽东评点历代名家词赏析: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05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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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慰西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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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弄,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须知道、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听谯鼓,二更彻。
丈夫未肯因人热,且乘闲、五湖料理,扁舟一叶。泪似秋霖挥不尽,洒向野田黄蝶。须不羡、承明班列,马迹车尘忙未了,任西风吹冷长安月。又萧寺,花如雪。

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弄,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须知道、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听谯鼓,二更彻。
什么事让你哽咽哭泣呢?纵然命运不济使你试而不第那又如何,不要自己折磨自己。人世间的事自古以来都是失意多于如意,更何况才气太高也。会使自己的福气受损,你独坐在高城上,仰望北斗七星,吹笛自乐,听更鼓报夜。

丈夫未肯因人热,且乘闲、五湖料理,扁舟一叶。泪似秋霖挥不尽,洒向野田黄蝶。须不羡、承明班列,马迹车尘忙未了,任西风吹冷长安月。又萧寺,花如雪。
大丈夫不要因为仕途不顺而急躁,不如索性学习范蠡泛游五湖,消闲隐居,怡然自得。纵然有像秋雨一般流不尽的眼泪,也应该洒向知己者。不要羡慕那些位列朝堂的人,京城里永远是这般熙熙攘攘的景象,人们忙着争名逐利,不如就让秋风把这京城的月亮吹凉,你且以达观处之吧。你所住的寺院中鲜花盛开,正如雪花般散落。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苏缨注评,纳兰词:长江文艺出版社,2015.07:第101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234页

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bǒ)弄,莫教磨涅(niè)。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须知道、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听谯(qiáo)鼓,二更彻。
簸弄:玩弄、播弄。磨涅,磨砺浸染。比喻所经受之考验或外界之影响。蒙床:用莱草茎编织的床。北斗:指北斗七星,古代诗文中常以北斗喻指朝廷,故此处亦寓含不忘朝廷之意。玉笛:笛之美称。谯鼓:指谯楼上之鼓声。

丈夫未肯因人热,且乘闲、五湖料理,扁(piān)舟一叶。泪似秋霖挥不尽,洒向野田黄蝶。须不羡、承明班列,马迹车尘忙未了,任西风吹冷长安月。又萧寺,花如雪。
热:热中、躁急之意。五湖:后人以此为不贪官位,隐居自适之典。料理,安排、安置。秋霖:秋雨。野田黄蝶,谓郊野田间黄蝶蹉跎(cuō tuō)蹁跹(piān xiān)之景,可引申为家园、知己。承明班列:承明,承明庐,汉代侍臣值宿所居之屋,后为入朝、在朝为官之典。班列,位次,即朝班之位次。萧寺:西溟居京时曾寓萧寺。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苏缨注评,纳兰词:长江文艺出版社,2015.07:第101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234页
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弄,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须知道、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听谯鼓,二更彻。
丈夫未肯因人热,且乘闲、五湖料理,扁舟一叶。泪似秋霖挥不尽,洒向野田黄蝶。须不羡、承明班列,马迹车尘忙未了,任西风吹冷长安月。又萧寺,花如雪。

  上片直奔主题,劝慰好友不要哭泣,既然命途多舛,在科场上屡试不第,就任凭天意弄人吧,不要被这些琐事消磨了意志。接着,他又说古往今来,凡是有旷世之才的人多失意潦倒,是被过高的才华折损了福分。不如独自闲卧在莱草编成的床上高眠,抬头仰望天上的北斗七星,远离繁华热闹的都市,吹玉笛抒发自己心中的悲愁,劝慰对方莫赞叹“兰摧玉折”,以为才杰受屈。应针对应试落第事。

  下片紧承上文,词人继续安慰姜宸英,说大丈夫不要因为仕途不顺就焦躁急切,不要热衷于求取功名。谓大丈夫终不肯趁他人热灶烧火煮饭,不会依赖别人。今番求官不成,暂且也像范蠡一样,泛舟五湖,不也挺逍遥自在的吗?劝慰的话题,由身内的才性,转向身外的虚名。谓泪水就像秋日淫雨一样,挥之不尽,但这伤情之泪,必须洒向野田黄蝶,洒向真正的知己者。千万不要羡慕承明殿旁那长长的朝班的行列。马迹车尘,从来就忙个不停,万户捣衣,任凭西风吹冷长安的一片月色。这时候,清净的萧寺,更加是繁花如雪。劝慰对方“须不羡,承明班列”。不要羡慕在朝居官。说得很恳切,很直白,可能因对方功名心至死不变的缘故。末句即以景结情。“又萧寺,花如雪”,这是个静谧、深沉、幽丽而又带几分凄凉的艺术境界,同时又寓托着词人的生命追求。他以此慰勉两溟,同时也以此自慰。

  全词充满纳兰性德独抒性灵的劝慰之语,让人为之感动。

参考资料:

1、 施议对编选.纳兰性德集:凤凰出版社,2014.10:第214页2、 张菊玲,李红雨著.纳兰词新解: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4.10: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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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园春·试望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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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望阴山,黯然销魂,无言徘徊。见青峰几无,去天才尺;黄沙一片,匝地无埃。碎叶城荒,拂云堆远,雕外寒烟惨不开。踟蹰久,忽砯崖转石,万壑惊雷。
穷边自足秋怀。又何必、平生多恨哉。只凄凉绝塞,峨眉遗冢;梢沉腐草,骏骨空台。北转河流,南横斗柄,略点微霜鬓早衰。君不信,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

试望阴山,黯然销魂,无言徘徊。见青峰几簇,去天才尺;黄沙一片,匝地无埃。碎叶城荒,拂云堆远,雕外寒烟惨不开。踟蹰久,忽砯崖转石,万壑惊雷。
遥望塞外的阴山,不禁让人无限伤怀,徘徊不语。只见几座青峰高耸入云,仿佛离天只有几尺的距离,眼前黄沙遍地,不见一丝尘埃。碎叶城早已荒芜,拂云堆也遥远得看不见,只看见飞翔云外的雕鹰和凝聚着寒冷的雾气。我正在这里徘徊不前,忽然听到山崖上巨石撞击的声音,就像是万丈深壑里发出的隆隆雷声。

穷边自足秋怀。又何必、平生多恨哉。只凄凉绝塞,峨眉遗冢;梢沉腐草,骏骨空台。北转河流,南横斗柄,略点微霜鬓早衰。君不信,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
边塞的荒凉叫人看了愁苦满怀,更何况我平生的惆怅已经很多了。想到王昭君凄凉出塞,美人已去,但青冢犹存,而那掩埋在荒漠野草中的,是燕昭王为迎接天下贤达而筑的黄金台的遗迹、河流依然向北流去,北斗斗柄仍是横斜向南,愁苦的人已经未老先衰,两鬓已生出星星白发 在秋风中回首往事,愁苦满怀。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224页

试望阴山,黯然销魂,无言徘徊。见青峰几簇,去天才尺;黄沙一片,匝(zā)地无埃。碎叶城荒,拂云堆远,雕外寒烟惨不开。踟(chí)(chú)久,忽砯(pīng)崖转石,万壑(hè)惊雷。
阴山:今河套以北、大漠以南诸山的统称。簇:簇拥,聚集。几簇:丛集的样子。匝地:满地,遍地。碎叶城:唐代古城,在今吉尔吉斯斯坦共和国的托克马克市附近。拂云堆:古地名,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境内,堆上有中受降城,并建有拂云祠。雕:雕鹰。惨不开:聚成一片愁惨、凄凉的景象。踟蹰:徘徊不前。

穷边自足秋怀。又何必、平生多恨哉。只凄凉绝塞,峨眉遗冢(zhǒng);梢(shāo)沉腐草,骏骨空台。北转河流,南横斗柄,略点微霜鬓早衰。君不信,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
绝塞:极远的边塞。蛾眉遗冢:谓古代和亲女子之墓。骏骨:骏马之骨。斗柄:即构成北斗星斗柄的三颗星。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224页
试望阴山,黯然销魂,无言徘徊。见青峰几簇,去天才尺;黄沙一片,匝地无埃。碎叶城荒,拂云堆远,雕外寒烟惨不开。踟蹰久,忽砯崖转石,万壑惊雷。
穷边自足秋怀。又何必、平生多恨哉。只凄凉绝塞,峨眉遗冢;梢沉腐草,骏骨空台。北转河流,南横斗柄,略点微霜鬓早衰。君不信,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

  上片描绘塞外风光惊心动魄的场面。起句“试望阴山”,先廓定视野,继后写“试望”的心境和感受:“黯然销魂,无言徘徊。”“无言徘徊”形象地描画出心潮翻涌,无限思绪的情态。这第一韵是全词的基础,以下全由此展开。第二三韵视野极为开阔。由“见”字领起“青峰几簇,去天才尺”,写山岭高耸密集;“黄沙一片,匝地无埃”,写朔漠辽阔无边。底下连举唐代西域两个名镇“碎叶城”和“拂云堆”,并分别述以“荒”和“远”。“碎叶城”距阴山数千里之遥,试想不可目及,神思则可;“拂云堆”虽近在阴山南麓,但由于“雕外寒烟惨不开”,故目见也难。尽管如此,但这两句意象宏阔,为全词设下雄伟悲壮的氛围。词趣的流脉在踟蹰良久感慨良久的深沉情绪中,在雄伟悲壮的氛围里静静地流淌。突然,訇然声响,撼地摇天:“忽砯崖转石,万壑惊雷”。这一韵仅比李白《蜀道难》的诗句多出一个“惊”字。纳兰驱使古人,得心应手,于兹可见。这一声巨响,应是巨石滚人山谷其声轰鸣所致,从而在巨响中暂结上片。

  下片抒发思家的情怀,修辞手法极见高妙。“穷边自足愁怀”,遥扣首韵,点明荒凉艰苦的塞外边疆,本来就富愁种。更紧承“又何必平生多恨哉”,语气似抑实扬,由因地域引愁过渡到因人事生衷,从而牵出两桩流传千古的史实。历史上令人生哀之事多矣,纳兰不胜枚举,无须枚举。故以“只”字界定,仅以下两端“凄凉绝塞,蛾眉遗冢”和“销沉腐草,骏骨空台”,就足以发人无限感慨。但其人如今已没,绝塞依然凄凉,空台满目腐草,留给后人的只是由此滋生的无限感慨而已,其人生苦短之情历历可见。故下韵“北转河流,南横斗柄,略点微霜鬓早衰”,直抒“人生几何”的慨叹。“北转河流”是黄河流势的真实写照,取孔子“逝者如斯”语意,灵动轻巧,贴切自然;“南横斗柄”写星辰依然按自然规律运动,古如是,今如是,未来仍如是。但人的生命却是极短暂的,故有“鬓早衰”的怅恨。纳兰仅活了三十一岁,盛年霜鬓,确是令人生哀的。煞尾“君不信,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稍抑即扬。“百事”既指历史事,更指自家事,件件桩桩,不随心者多矣,否则,怎会“霜鬓早衰”。

  全篇取用赋法,对阴山一带的独特风光作了淋漓尽致的描绘。又借典铺除,婉曲层深,表达了“百事堪哀”的凄苦隐衷。全词苍凉凄婉,沉郁幽伤。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主编.清词鉴赏辞典 图文修订版: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09:第6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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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正是辘轳金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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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天亮了,井台上响起了辘轳声。一夜风雨,满阶落花,凋零中透出一丝冷意。在这样一个清晨,“我”和她蓦然相逢。“我”对她一见钟情,却难以明了她迷离的眼波背后暗藏的心事。谁能明白?谁能明白呢?从此以后,无论是在簟席上辗转反侧、孤枕难眠之时,还是独对孤灯、辗转徘徊之际,我都会想念她。

参考资料:

1、 张菊玲 关纪新 李红雨著.清代满族作家诗词选:时代文艺出版社,1987年02月第1版:第8页2、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性德集:三晋出版社,2008.10:第80页
正是辘(lù)(lú)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xǐng),谁省。从此簟(diàn)纹灯影。
辘轳:井上汲水的工具。砌:台阶。蓦地:突然地。省:明白。

参考资料:

1、 张菊玲 关纪新 李红雨著.清代满族作家诗词选:时代文艺出版社,1987年02月第1版:第8页2、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性德集:三晋出版社,2008.10:第80页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小令首句点明了相遇的地点。纳兰生于深庭豪门,辘轳金井本是极常见的事物,但从词句一开始,这一再寻常不过的井台在他心里就不一般了。“正是”二字,托出了分量。纳兰在其它作品中也常使用“辘轳金井”这一意象,如“淅沥暗风飘金井,乍闻风定又钟声,薄福荐倾城”(《忆江南》),“绿荫帘外梧桐影,玉虎牵金井”(《虞美人》)。玉虎,辘轳也。 “满砌落花红冷”既渲染了辘轳金井之地的环境浪漫,又点明了相遇的时节。金井周围的石阶上层层落红铺砌,使人不忍践踏,而满地的落英又不可遏止地勾起了词人善感的心绪。常人以落红喻无情物,红色本是暖色调,“落红”便反其意而用,既是他自己寂寞阑珊的心情写照,也是词中所描写的恋爱的最终必然的结局的象征吧。最美最动人的事物旋即就如落花飘堕,不可挽留地消逝,余韵袅袅杳杳。

  在这阑珊的暮春时节,两人突然相逢,“蓦地”是何等的惊奇,是何等的出人意表,故而这种情是突发的,不可预料的,也不可阻拦的。在古代男女授受不亲的前提下,一见钟情所带来的冲击无法想象。可是,恋人的心是最不可捉摸的,“心事眼波难定”,惊鸿一瞥的美好情感转而制造了更多的内心纷扰,所以,“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这一直转而下的心理变化,正是刹那间的欣喜浸入了绵绵不尽的忧愁和疑惑中——对方的心思无法琢磨,未来的不可测又添上了一份恐慌,于是,深宵的青灯旁、孤枕畔,又多了一个辗转反侧的不眠人儿。

  安意如的《当时只道是寻常》一书中开篇就收录了这首词并对其有自己的体味。书中是这样说的,词中最广为人知的“相逢”要算秦少游的《鹊桥仙》的名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了。至少,我一看到“相逢”这两个字,先想到的便是少游,然后才是容若。两阙不同风格的词,恰如这两个经历际遇完全不同的男人。

  这阙短小的《如梦令》像极了容若的一生,前段是满砌落花红冷,眼波心难定的少年风流,后半段是从此簟纹灯影的忧郁惆怅。

  因为爱情的不如意,容若的词总是凄婉到叫人断肠,这凄美如落花的词章惹得后世无数多情的人爱慕不已,认为他“情深不寿”,“天妒英才”,实在是一个可怜可叹的罗密欧。

  虽然他只活了三十一年,其间又为着几个女子缠绵悱恻地过了十一年,然而比起历代数不胜数怀才不遇、终生颠沛的人,容若实在不算是个悲剧型的男人。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应有的,他都有了。他有一个爱他的妻子,一个仰慕他的小妾,一个至死不渝的情人,一群相濡以沫的朋友;他还有显赫的家世,高贵的血统。他所不齿的父亲为他安排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他终生无须为生活烦忧;他自身的才华和得天独厚的地位,使得他文运亨通仕途平顺,年纪轻轻便被康熙取中做了近侍。比起名动天下却直到三十六岁才进士及第、当官不久即屡遭贬谪、最终死在流放途中的少游,我不知道,怎么能说容若的一生是个悲剧?

  悲剧是上天给了你抱负,给了你理想,给了你实现理想的才华,却一生不给你施展完成的机会,生生折断你的理想。心怀天下饿死孤舟的杜甫是悲剧,李白不是,有名无运的秦观是悲剧,容若不是。更何况,即使是悲剧又岂能尽归罪于“天意”?人难道就可以两手一拍,声称自己全无责任?

  容若,他只是不快乐,在锦绣丛中心境荒芜,这是他的心境所致。痛苦并不是社会或者家庭强加给他的。社会道德和家庭责任筑就的牢笼困摄住生存在世上的每一个人。意欲挣脱或是甘心承受,是属于个人的选择。

  容若的相逢是在人间,在围着栏杆的金井边,落花满阶的暮春时节。少年恋人的眼波流转,是天真无邪的初见。少游的相逢在天上,是一年一度的七夕,宽阔银河的临时鹊桥上,一对永生不死却永生不得共度的夫妻,见与不见都是万世凄凉。

  可是为什么,相逢后,人间的结局是“从此簟纹灯影”;相逢后,天上的结局却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快乐的原因是,少游于尘世颠沛许久遂懂得寄希望于美满,不再执著于得到;容若万事无缺,反而容易执著于遗憾,始终为没有得到而愁肠难解。

  在邂逅爱情的最初都会心花无涯,可是一样相逢,后事往往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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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伏雨朝寒愁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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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雨朝寒愁不胜,那能还傍杏花行。去年高摘斗轻盈。
漫惹炉烟双袖紫,空将酒晕一衫青。人间何处问多情。

伏雨朝寒愁不胜,那能还傍杏花行。去年高摘斗轻盈。
这连绵不断的雨如同剪不断的哀愁,依稀记得去年我们到杏花园游玩,还一起攀上枝头摘取花枝,比赛谁最轻盈利落。

漫惹炉烟双袖紫,空将酒晕一衫青。人间何处问多情。
香炉中的熏烟轻轻地萦绕,双袖在炉火映照中泛着紫红的颜色,身着青衫而脸上胀红了酒晕。人间何其广大,竟然还是无处寻觅、亦无处寄托那一份多情。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注》:岳麓书社,2005.1:第34页2、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384页

伏雨朝寒愁不胜,那能还傍(bàng)杏花行。去年高摘斗轻盈。
伏雨:指连绵不断的雨。高摘:攀高折花。斗轻盈:与同伴比赛看谁的动作更迅捷轻快。轻盈,多用以形容女子体态的轻快、灵活。

漫惹炉(lú)烟双袖紫,空将酒晕(yùn)一衫青。人间何处问多情。
炉烟:香炉中的熏烟。酒晕:喝完酒后脸上泛起的红晕。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注》:岳麓书社,2005.1:第34页2、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384页
伏雨朝寒愁不胜,那能还傍杏花行。去年高摘斗轻盈。
漫惹炉烟双袖紫,空将酒晕一衫青。人间何处问多情。

  这是一首相思之作,却不同于那种甜蜜憧憬的怀想,亦不是刻骨铭心的感念。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首小令,那么非此二字莫可当得:阑珊。

  所谓“那能还傍杏花行。去年高摘斗轻盈”,正是“春花秋月,触绪还伤”的另一番写照。当年他曾和她一起攀上杏树枝头摘取花枝,比赛谁最轻盈利落,而今的杏花春雨一如往昔,而佳人已逝,以至于唯恐再见到杏花,触动自己的伤心事。睹物伤情,算是中国诗歌由来已久的传统。

  转到下片,出现一组精工的对句:“漫惹炉烟双袖紫,空将酒晕一衫青。”这两句解释出来,就是熏炉上的烟气轻轻萦绕,双袖在炉火中映出紫红的颜色,身着青衫而脸上泛出了酒晕。句中一个“漫惹”,一个“空将”,极写无聊之态。这里纳兰仿佛是说,我现在多么无趣啊,恍恍惚惚,呆呆地烤着炉火,饮着乏味的酒,忽忽悠悠就醉了,我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我也不知要做什么。

  尾句,作者舍弃了一切描写与对仗,平平呵出:人间何处问多情。以人间之广大,竟然还是无处寻觅、亦无处寄托那一份多情。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却实已把天地逼仄到了极处。这正是“谁念西风独自凉”的境界,西风遍吹,而独有我感到了深深的凉意。天地广大,而唯有我心怀迂曲,无处排遣,无处寄托。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小晴编著.纳兰词全编笺注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第1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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