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寄外子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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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苦花深雾重。密字衔来青凤。一字一明珠,照彻心心俱痛。

如梦。如梦。梦里将愁细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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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惠

字璞卿,一字又莹,吴江人,张澹室。有《得珠楼筝语》。 4篇诗文

猜你喜欢

湘月·天风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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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怀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浩荡,将我吹落到这湖山之间,西湖的风景果然秀丽无匹。曾在北京渡过少年时代,此时回忆起在京华的生活,只觉得茫茫无际,感慨万端。那点微末的功名职位,岂是我平生志向所在?要是我的老乡苏小小知道了,一定会笑话我生计安排失当。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在西湖游赏,只见斜阳半坠,湖堤上春草如茵,这般景色顿时惹起了我的愁思。我的理想何处可以觅得呢?徒然对着渺茫湖水寄托我的幽思。心中涌起愁思时以箫声寄托愁怨,心中涌起狂侠之气时则以谈沦兵法来寄托豪情,这两种情感都令人消魂。这两种思绪都如春天的幻梦,随着咿呀的摇橹声,在云水之间消散。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壬申:指嘉庆十七年(1812年)。

天风吹我,堕(duò)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即风,风行天空,故称。果然清丽:真的是美丽极了。东华:京中有东华门。这里代指京城。生小:从小,自幼。屠狗功名:卑贱的人取得了极大的功名富贵。指汉初的樊哙。功名:指这一年年初,作者由副榜贡生考充武英殿校录。雕龙文卷:比喻善于修饰文辞,或刻意雕琢文字。苏小:即苏小小,南齐时钱塘名妓,才貌绝世,倾动一时。钱塘即杭州,作者称其为乡亲。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dī)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lǔ)声荡入云水。
堤:指西湖白堤顿惹:一下子勾起了我的清愁。罗袜音尘:美人的音容、脚步。指美人步履轻逸。渺渺:极目远视。怨去吹箫,狂来说剑:吹箫可解怨愤,说剑可寄托狂气,两种做法都可以使人神思飞扬。两般春梦:功名与文名都如春梦。橹:拨水使船前进之具。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常人写这类题材,大致是先叙湖上景致,然后因景抒情。而作者却不循常套,起笔不谈游湖,而先从身世感慨人手。首三句“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气势宏大,姿态超迈。作者不说自己出生杭州,却说自己是被天风吹落于此的。他是天上的谪仙,身在人间,神在天表,只不过西湖风光的清丽令他满意,他才不想返回天界。这三句,才写到作者的诞生,但却已将他的自命不凡、高视阔步、超凡绝俗之态写出,一种豪迈飞扬的气概,跃然纸上。有这三句定下基调,下面几句就看似惊人而实无足惊奇了。“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天际”,之所以说他只是北京城中一个客居的弱冠少年,却不说仕途不得志之苦、不抒少年意气,而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回首往事时有无限苍凉迷茫,就是因为他是谪仙,胸襟广、目光远,所思者大。“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像樊哙那样建功立业、像驺奭那样立言传世,乃是无数古人毕生追求的目标,而他却说那些都不是他的平生之志,也因为他是谪仙,来到人间乃是为了大济苍生、重振乾坤。战场上的一刀一枪,书堆中的寻章摘句,他当然是夷然不屑的。不过,他这番心比天高的志向抱负,常人是不会懂得。“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就连坟地在西湖边的苏小小地下有知,也肯定会笑作者全然打错了算盘。阅尽人世的小小尚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论了。

  词至上片末尾,豪情已转为孤独之感。过片才写到游湖。“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但他笔下的西湖,乃是与他心境相合拍的西湖,他满怀清愁,所以刚刚看到“一抹”斜阳、“半堤”春草,这愁怀就顿时被惹逗起来了。斜阳芳草,自古都是伤心物,作者在此并未超越前人,但连用了“一抹”、“半堤”、“才见”、“顿惹”,词情便有无限含蓄,可谓化腐朽为神奇。接下“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前者用曹植《洛神赋》“罗袜生尘”之典,后者语本苏轼《前赤壁赋》“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之歌。既是泛舟湖上,自不免极目远望,但作者所望也不同凡俗,他望的是“美人”——理想的化身。然而,“何处觅”、“予怀孤寄”,他未能望到理想的归宿所在,满腔情怀亦不知何处吐泄。

  词至此,已由豪迈而入孤独,由孤独而入忧愁,由忧愁而入怅惘。经此几番情感转折,终于唤出了全篇的名句:“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怨”,是指他胸怀大志却无人领会、无处施展的怨愤;“狂”,是指他心中汹涌澎湃的狂潮,这狂潮中有高超的见识、有宏大的构想、有急切的愿望,包含之多,实难尽言。欲怨之去,就吹上一曲缠绵悠远的箫乐,让那怨愤随风飘逝;狂来奈何,就舞出一派熠熠生辉的剑光,让心潮在浩荡剑气中暂趋平伏。这一箫一剑,其中包蕴了作者多少失望和希望、痛苦和兴奋;抚起箫、挥起剑,这中间的滋味,令作者魂为之销。相形之下,功名、文名的“两般春梦”算不得什么,就让它们随着橹声飘荡进云水之间。

  这首词全盘托出了少年龚自珍的雄心、抱负和自信、自负,是龚词的代表之作。其中核心的箫、剑二句,尤为后人所称道。有人说,这两者分别代表优美和壮美,而作者一身兼有之,实乃不世出之奇才。有人说,这两者代表了作者个性的两个方面,一深远,一宕落。龚自珍一生的行事,亦可以“吹箫”、“说剑”括之。即使到了他的晚年,他虽然自称“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似乎剑已涩、箫已折;其实,这仍然只是在“吹箫”而已。上引二句出自《己亥杂诗》,而他在同一组诗中大声疾呼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依然是“说剑”的雄姿。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第4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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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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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愁难遣强看山,往事惊心泪欲潸。
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

春愁难遣强看山,往事惊心泪欲潸。
春愁难以排遣,强打起精神眺望远山,想起往事就深感惊心难安,不由潸然泪下。

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
台湾的四百万同胞齐声大哭,为的是去年的今天腐败的清政府把台湾割让给了侵略者日本。

参考资料:

1、 叶君远、邓安生.元明清诗卷.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94:487-4882、 南湖居士.清诗三百首.海口: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1994:198

春愁难遣强看山,往事惊心泪欲潸(shān)
潸:流泪的样子。

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
四百万人:指当时台湾人口合闽、粤籍,约四百万人。去年今日:指1895年4月17日,清王朝与日本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将台湾割让给日本。

参考资料:

1、 叶君远、邓安生.元明清诗卷.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94:487-4882、 南湖居士.清诗三百首.海口: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1994:198

春愁难遣强看山,往事惊心泪欲潸。
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

  此诗抒写了作者回首一年前签订《马关条约》之往事时的哀痛心情,表达了作者盼望祖国统一的强烈愿望。全诗语句警拔,撼人心魄,鲜明地体现了当时的时代精神,具有珍贵的艺术价值和史料价值。

  “春愁难遣强看山”,貌似平淡,其实蕴含的情感特别丰富。这一句诗中,作者化用的或许正是唐代诗人杜甫《春望》的诗意:“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杜甫写的是安史之乱时,春天依旧,山水依旧,但国家支离破碎,人民流离失所。春天本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草绿林青,百花争艳,连春山也显得格外妩媚。而此时的丘逢甲却再也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春景。为了排遣内心的愁闷,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去“看山”。一个“愁”字写出了诗人无时无刻不在为国事担忧愁闷。但“看山”也并没有让自己的心情好起来,登高眺远,那让他心惊的挥之不去的往事此时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作者禁不住悲情满怀、怆然泪下。

  “往事惊心泪欲潸”,道出了起句中“强”字的答案,杜甫“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诗句也直接化用其中。杜甫诗意是,连花也为国家的动荡不安而伤心落泪,鸟也为人民的痛苦而惊心动魄。无情的花草禽鸟都为时局黯然神伤,诗人内心的痛苦自然不须多说。“往事惊心泪欲潸”,一方面渲染了“春愁”的分量,另一方面又暗中悬疑,欲露又止,将吐还吞。如果说诗的前两句还没有点明春愁的具体内容的话,那正是诗人为后两句蓄势,为后面感情的喷涌而出作渲染。

  “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这两句用逆挽句式描述了“去年今日”台湾被割让时,四百万台湾人民同声痛哭,俯地悲泣的情景。作者始终未能忘记前一年春天发生的那件令人痛心疾首的往事。台湾本是中国的神圣领土,作者生于斯、长于斯,想不到满清政府竟将台湾同胞世代生息的故园割让给了日本。这是对台湾人民的无耻出卖,也是台湾人民的奇耻大辱,是一部惊心动魄的惨剧。

  作者格外地标明时间——“去年今日”,就是由于这个日子对于他以及四百万台湾民众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同一哭”道出了全体台湾同胞的共同心声,这是他们心底里发出的血泪呼喊,也是他们满腔爱国激情的强烈迸发。这一催人泪下的情景生动地表明了全体台湾人民是热爱祖国的,台湾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由于前两句的蓄势,后两句才一纵到底,略无滞碍,给人以强大的感染力和震撼力。

  诗的后两句也解释了前两句伤情的原因。“情能移景,景亦能移情”(吴乔《围炉诗话》)。当时作者被迫离开故乡,看见大陆的春山,联想起故乡台湾的青山绿水——那片被日寇侵占的土地,触景伤怀。春愁难遣,看山落泪,正表现了作者对祖国和故乡山水的热爱。

  这首诗语言朴实无华,但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主要是由于作者与自己的人民同呼吸,共爱憎,泪洒在一起。“感人心者,莫先乎情。”此诗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八字,却真实而强烈地表达了全体国人的共同情感和心声,包含着作者爱国爱乡,盼望祖国统一的强烈愿望,感人至深,因而成为传诵一时的名篇。

参考资料:

1、 夏国荣.忧国怀乡 动人心魄——丘逢甲《春愁》赏析[J].语文天地, 2004(8):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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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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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阙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钓得六鳖无。竿拂珊瑚。桑田清浅问麻姑。水气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壶。

蜃阙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站立在海边,远望那茫茫大海,那迷迷蒙蒙梦幻一般的境界,直令人不由得惊呼了。面对大海,我想起了古人所说的道理,故任那浅薄无知者去嘲笑吧。大海沐浴了光芒四射的太阳,又好像给月亮洗了澡。我要乘着木筏到海上去看个分明。

钓得六鳖无。竿拂珊瑚。桑田清浅问麻姑。水气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壶。
乘桴于海上垂钓,可曾钓得大鳌吗?其实那钓竿也只是轻拂珊瑚罢了。沧海桑田的巨变,只有麻姑知晓,要想知道这巨变,只有问麻姑了。白浪滔天,一片迷蒙中,哪得见蓬壶?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254页

(shèn)(què)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lí)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蜃阙:即海市蜃楼。蠡测:以蠡测海。乘桴:乘着木筏。

钓得六鳖(biē)无。竿拂珊瑚。桑田清浅问麻姑。水气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壶。
六鳖:以喻气概非凡。麻姑,女仙名。蓬壶:海上仙山。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254页
蜃阙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钓得六鳖无。竿拂珊瑚。桑田清浅问麻姑。水气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壶。

  这首《浪淘沙·望海》,借用美丽的神话传说和成语典故,赋予“水气浮天天接水”的苍茫大海以浪漫色调,写得雄浑壮阔,豪迈奔放。

  “蜃阙半模糊”,这是词人伫立岸边,游目骋怀临远望海所见海市蜃楼的壮观美景。因蜃楼是大气层折光形成的幻景,它飘浮在海面上空,云气迷蒙,无论是楼,还是山,似隐若现,虚无缥渺,远看并不真切清晰,所以,谓之“半模糊”。第二句。写自己望海的感受。大海一片蔚蓝,涛生浪卷,横无际涯,气象万千,再兼之海面上空迷离的蜃楼幻景,构成一帧绝妙的巨幅画作。怎能不令立于海边,任凭舔岸的海浪冲刷、打湿靴子和裤角的观海人惊呼赞叹不已呢!“踏浪惊呼”之余,不由得浮想联翩,感慨不尽:“任将蠡测笑江湖”,不论是那位想用贝壳来测量海深的人,还是那位望洋兴叹的河伯,以及世界上所有的人,在宽广无垠的大海面前,竟显得不仅见识浅薄,孤陋寡闻,可笑得很,而且又是多么渺小卑微,微不足道啊!接下来,描绘大海吞吐日月的壮丽景象。“沐日光华还浴月’’,清晨,朝霞散彩,喷薄的红日,跃出海面,刚刚洗完海水浴,就带着湿漉漉的水雾缓缓爬上天空,把金灿灿的光辉洒向大海;月亮君I临的晚上,一贯以昼夜不歇卷浪示人的大海,幻化出另一幅别样的静谧图案,素月东升,银辉四泻,海水拓印下暗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的繁星和月亮的倒影,仿佛在给月儿冲个凉水澡,海浪轻轻地摇荡着水上的月亮,天上的月亮好像镶嵌在大海上的一枚珍珠,颇富诗情画意。具有秀心慧思的词人,按捺不住澎湃的心潮,不想只做一个立在岸边的观海者,他愿投入大海的怀抱里:“我欲乘桴”,我真想乘上木筏,出海去做个弄潮儿,探寻大海的秘密。“我欲乘桴”,化用《论语》中孔子的话“乘桴浮于海”。到海上去探寻什么呢?换头处“钓得六鳌么?”词人豪情激荡,也欲效法龙伯国身长三十丈、能活一万八千岁的巨人,一下钩就把负载支撑加固海上五座仙山的十五只大鳌中的六只钓上来了。可是,词人虽被大海的美景深深地陶醉了,但头脑毕竟还是十分清醒的。古代神话中的龙伯国那位巨人不是明明已钓走了六只,难道我这个俗世凡子还能一钩下去再钓得六只大鳌吗?问句问得谐趣横生,答句答得幽默风趣:“竿拂珊瑚”,恐怕只能是钓竿拂着珊瑚吧。倒有自我解嘲的韵味。“竿拂珊瑚’’,语出杜甫的《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呈李白》诗:“诗卷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和刘克庄的《木兰花慢·渔父词》:“只怕先生渴睡,钓竿拂着珊瑚。”二人虽同用“竿拂珊瑚”一词,但寓意迥异。杜诗意在赞美孔巢父具有神仙风姿;而刘克庄则是戏用《列子·汤问》,寓庄于谐,言出邪气,剑瘫偏锋,挪借杜诗成句用作调笑之资。语带调侃,冷嘲热讽那位痴心妄  想争做姜太公第二的海边钓叟,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钓翁之意不在鱼,想钓的分明是封建帝王这只巨鳌而已。钓叟象征着一心一意企盼奢望能被封建帝王提携见用的天下寒士。只怕这位先生坐在青苔覆盖的石矶上,一个劲儿死心眼地傻等,一旦瞌睡上来,甭说压根就钓不着巨鳌或大鱼,恐怕连手中的渔竿也拿不稳了,不小心拂扫着海里的珊瑚礁吧。钓鳌客通常用来比喻那些具有狂放胸襟,远大志向,伟岸举止的高士奇杰豪客。李白在唐玄宗开元年间谒见当朝宰相时,亦自称是“以天下无义丈夫为饵”的“钓鳌词客”。纳兰性德的“钓得六鳌么?竿拂珊瑚”,用意颇近杜诗,满腹诗情,锦心绣口,擅长骑射、文武兼备,具有雄心壮图、豪健英杰之气的词人,也像李白、孔巢文那样“诗卷长留天地间”,具有神仙般风神散朗、倜傥不羁、飘逸不群、清韵雅致的风采英姿。换头二句,写得陶然醉然,狂放疏宕。

  眼望波涛汹涌的大海,词人豪兴横生,逸兴遄飞,向仙女麻姑发问:“桑田清浅问麻姑”。前一段时间曾到蓬莱山,今又重来,发现海水又清浅了许多,于是疑窦顿生,禁不住请问三见大海变桑田的麻姑女神,难道大海又要变成桑田了吗?举目遥望,只见“水气浮天天接水,哪是蓬壶?’’大海一碧万顷,水汽蒸腾,渺渺茫茫,浪拍苍穹,远接天宇,哪里有海上仙山蓬莱、方壶的踪影呢?“水气浮天天接水”一句,首尾均是“水”字,中间镶嵌“天天”叠用,音韵回环往复,悠长谐美,恰到好处地绘出大海天连水、水连天,水天一色雄阔旷远的壮丽画卷如在眼前。

  这阕《浪淘沙》,在纳兰性德词集中,当属于雄浑豪放之作。词人模海范水,紧扣一个“望”字。不仅绘出海市蜃楼若隐若现、迷离不定的朦胧美景,和红日跳海,金光四射,热烈奔放的海上日出图,以及皎月映波,银辉倾泻,清丽素雅的月海静谧画。“沐日光华还浴月”仅七个字,便把两幅色彩殊异,风格迥别的画卷并排呈挂在读者面前。既有霞飞云走般地放纵,又有禅意深藏般的宁静;于华美瑰丽的色泽里,淡出空灵与隽秀。体现出纳兰性德词豪气干云的狂放和如歌行板的娴雅。而且文笔洗炼简淡,言约意丰,文采灿然,真是一字挪易不得。而“水气浮天天接水",更是泼墨酣畅淋漓,大写意般纵笔挥洒出一帧海天相连。浪涛拂云拍天,水天难分界限,浩浩荡荡,容纳乾坤浑成一切之大气的巨幅立体画面。有撼人魂魄、荡涤胸襟、净化心灵、催人向上的力量。

  站在虚怀博袤、如一部大自然奇书般的大海边,词人思绪的狂飚从海涛浪峰上挟势飞腾,巧妙地融入“以蠡测海”、“望洋兴叹”,、“龙伯钓鳌”、“竿拂珊瑚”、“沧海桑田”;等神话传说和成语典故,撷来《汉书》、《庄子》、《列子》、《论语》、《神仙传》以及前贤诗句,融汇贯通,古为今用,不见斧凿之痕,没有掉书袋之嫌。借此引领读者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隔断,透过历史的尘沙,去求索亘古存在的神话故事、成语典故以及“沧海桑田”这一自然现象等所包孕的弦外之音,进一步颔首领悟大海所袒示的美。

参考资料:

1、 张冰,全凤荣编著.历代四季咏物词赏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11.12:第342页-第3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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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佩令·自题词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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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磨剑,五陵结客,把平生、涕泪都飘尽。老去填词,一半是、空中传恨。几曾围、燕钗蝉鬓。
不师秦七,不师黄九,倚新声、玉田差近。落拓江湖,且分付、歌筵红粉。料封侯、白头无分。

十年磨剑,五陵结客,把平生、涕泪都飘尽。老去填词,一半是、空中传恨。几曾围、燕钗蝉鬓。
十年磨砺宝剑,在豪杰聚集地区结交宾客,把平生的眼泪都飘落干尽。年华老去填写歌词,有一半是在虚空中传递愁恨。身边几时曾经围绕着头戴玉燕钗、鬓式如蝉翼的美人?

不师秦七,不师黄九,倚新声、玉田差近。落拓江湖,且分付、歌筵红粉。料封侯、白头无分。
不学习秦观词的婉约,不学习黄庭坚词的奇崛,依照新的声调填词和张炎所作风格大致相近。漫游江湖,放浪不羁,姑且吩咐筵席上红粉歌女演唱遣兴。料想自己直到头发全白,也没有封侯的缘分。

参考资料:

1、 李道英,刘孝严主编;韩进廉,张一平本册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第六册 清近: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08:第100-101页2、 邬国平,顾易生主编.古典诗词今译与评析: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04 第1版:第275页

十年磨剑,五陵结客,把平生、涕(tì)泪都飘尽。老去填词,一半是、空中传恨。几曾围、燕钗蝉鬓(bìn)
十年磨剑:比喻多年刻苦磨练。五陵:指西汉五个皇帝陵墓,即高帝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均在今陕西咸阳市附近,渭水北岸。后以五陵代指豪门大族。结客:结交宾客,多指结交豪侠之士。空中传恨:比喻虚浮的言情之作。燕钗蝉鬓:代指女子。燕钗:一种燕形的钗;蝉鬓:古代妇女发式的一种。

不师秦七,不师黄九,倚新声、玉田差近。落拓(tuò)江湖,且分付、歌筵(yán)红粉。料封侯、白头无分。
秦七:北宋词人秦观,排行第七。黄九:北宋词人黄庭坚,排行第九。倚新声:按新谱填词。玉田差近:谓词人所填词接近张玉田。或谓自己博采众长,达于新境,回视张炎,似与己差近。玉田:南宋词人张炎的号。落拓:放浪不羁。江湖:泛指四方各地。歌筵:有歌伎唱曲劝酒的筵席。红粉:胭脂和铅粉,女子化妆品。

参考资料:

1、 李道英,刘孝严主编;韩进廉,张一平本册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第六册 清近: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08:第100-101页2、 邬国平,顾易生主编.古典诗词今译与评析: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04 第1版:第275页
十年磨剑,五陵结客,把平生、涕泪都飘尽。老去填词,一半是、空中传恨。几曾围、燕钗蝉鬓。
不师秦七,不师黄九,倚新声、玉田差近。落拓江湖,且分付、歌筵红粉。料封侯、白头无分。

  上片抒发壮志难酬,抛却浮名、填词传恨的苦衷。词的开端:“十年磨剑,五陵结客,把平生、涕泪都飘尽。”这是说,词人的性格,本来是豪爽刚毅的,与豪侠结友,佩剑自随,想建立一番事业,但事与愿违,处处碰壁,洒尽涕泪而已。接着写“老去填词,一半是空中传恨。几曾围、燕钗蝉鬓。”在其词集中,虽有一些艳词,不过是空中传恨而已,并不曾在青楼歌馆,留连声色。但强调其空中恨的词只有“一半”,而另“一半”也许并非空中传恨,所以用词甚妙。

  下片揭示其词学宗旨和落拓失意的情怀。换头写“不师秦七,不师黄九,倚新声、玉田差近。”词人认为秦少游之词,偏于柔婉;黄山谷之词,偏于奇崛。他对张玉田崇尚清空,乃奉为圭臬,认为己词之风格,与玉田接近。接着写“落拓江湖,且分付、歌筵红粉。料封侯、白头无分。”这几句是照应开头,壮志未酬,垂暮之年,封侯无分,只好“老去填词”,落拓江湖而已。这与辛弃疾“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捏英雄泪”之句,用意相同。英雄失志的悲哀与无可奈何的愁绪,跃然纸上。这种结语,又与开端互相映照,显得结构谨严。

  这首词以自述式的描写,活画出一个失意丈夫形象,他因大志难酬而调怅唏嘘,只好舞弄文墨,借填词来写其怅恨,以声色来消其心中块垒。词人意兴颓丧,且又笔致冷隽,使全词笼罩着一片灰暗凄切的消极情调。然柔中有骨,字行间仍使人感受到作为一个词人的主人公不懈努力的精神。壮志既不成,干脆愤而填词,以遣情怀,这正是词中所着力表现的题旨。这首词尽管用典良多,却给读者以自然浑成感,毫无琐屑堆砌之病。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金元明清词鉴赏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05 第1版:第1018-10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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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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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边歌罢酒千行,生戴吾头入虎狼。
力尽戴堪酬太子,魂归何忍见田光?
英雄祖饯当年泪,过客衣冠此日霜。
匕首无灵公莫笑,乱山终古刺咸阳。

水边歌罢酒千行,生戴吾头入虎狼。
易水边壮歌唱罢送行的人们举杯告别,一腔热血孤身入秦向虎狼。

力尽自堪酬太子,魂归何忍见田光?
力气用尽固然能够报答太子的重恩,谋刺未成魂归怎么对得起田光?

英雄祖饯当年泪,过客衣冠此日霜。
似见当年饯行时英雄的悲泪,如今过客衣冠还凝上一片清霜。

匕首无灵公莫笑,乱山终古刺咸阳。
匕首无灵荆轲你莫要抱憾,看乱山如剑万古都直刺咸阳!

参考资料:

1、 李灵年,李泽平译注. 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袁枚诗文选译[M].成都: 巴蜀书社,2011,11-12.

水边歌罢酒千行,生戴吾头入虎狼。
荆卿:战国末的刺客荆轲。酒千行:送行的人们举酒告别。生戴吾头:指荆轲抱着决死之心入秦。戴,带着。虎狼:虎狼之国,指秦国。

力尽自堪(kān)酬太子,魂归何忍见田光?
堪:能够。太子:燕太子丹。田光:燕国义士,他向燕太子丹推荐荆轲行刺秦王,临行前,又自杀以示不泄露谋刺的机密。

英雄祖饯(jiàn)当年泪,过客衣冠此日霜。
祖饯:饯行。祖,出行前祭祀路神。

匕首无灵公莫笑,乱山终古刺咸阳。
终古:自古以来,一直。咸阳:秦国的都城。

参考资料:

1、 李灵年,李泽平译注. 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袁枚诗文选译[M].成都: 巴蜀书社,2011,11-12.
水边歌罢酒千行,生戴吾头入虎狼。
力尽自堪酬太子,魂归何忍见田光?
英雄祖饯当年泪,过客衣冠此日霜。
匕首无灵公莫笑,乱山终古刺咸阳。

  此诗的首联追忆荆轲在易水边别燕太子丹及众宾客、决死入秦时的情景;颔联言荆轲刺秦王事败而殉身,自谓可以报答太子却不忍见田光之灵;颈联写荆轲的大无畏气概受到古今之人的赞颂和景仰;尾联言荆轲刺秦之举虽未遂,然已感天动地。这首咏怀之作格调高昂,毫无迟暮、悲凉之感;用典自然圆熟,无斧凿别,联想奇特。

  “水边歌罢酒千行,生戴吾头人虎狼。”两句概括易水悲歌送别,写荆轲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因为从当时情势看,荆轲无论行刺成功与否决无生还之理,所以易水之歌自知“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明知不还却义无反顾,所以为壮士。段秀实入郭晞乱军中自言“吾戴吾头来矣”,戴头就用这个典故。这两句写荆轲出发时的英雄气概,是扬。

  “力尽自堪酬太子,魂归何忍见田光?”两句概括荆轲的失败,有无限惋惜之情,好像辜负了田光的举荐。以上四句写当日情事,先扬后抑。

  “英雄祖饯当年泪,过客衣冠此日霜。”一句写当时,遥应“水边歌罢”的祖饯场面;一句写今天,衣冠上被霜沾白了,使人想象当时“白衣冠送之”的场面,今天的霜源于当年之白。

  “匕首无灵公莫恨,乱山终古刺咸阳。”这两句安慰荆轲,却是前人所未道,特别是结句非常聪明,把当地的山形和荆轲事迹巧妙地联系在一起, 好像山川有灵,都像荆轲刺秦王一样刺向咸阳。写荆轲的失败前人都是叹惜剑术之疏,认为是千古恨事,袁枚却从另一角度来安慰荆轲,因为“乱山终古刺咸阳”,足以弥补“匕首无灵”的失败。这首诗概括古事简练形象,把叙事抒情融为一体,一结尤其出人意表,在前期七律中是较好的作品。

  《荆卿里》是袁枚诗歌创作中比较成功的一首。他在这首诗里倾注了自己诚挚的感情,用寥寥数语,为读者勾勒出了两个栩栩如生的形象:一个是为报王恩,视死如归的英雄荆柯的形象;另一个则是诗人本人。前者通过“生戴吾头入虎狼”和“魂归何忍见田光”的白描手法的刻面,荆柯的性格骤然成形;匕首无灵人有情,虽然事败人殁,但荆柯的伟大精神却与日月同辉,永耀后人。作者论人不论事,主张精神至上的性格跃然纸上。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主编. 元明清名诗鉴赏[M].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1,1000-1001.2、 田军 王洪等主编. 金元明清诗词曲鉴赏辞典[M]. 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1990 ,1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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