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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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观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启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下。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訽尔仇方,同尔弟兄。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禡,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天帝伟大而又辉煌,洞察人间慧目明亮。监察观照天地四方,发现民间疾苦灾殃。就是殷商这个国家,它的政令不符民望。想到天下四方之国,于是认真研究思量。天帝经过一番考察,憎恶殷商统治状况。怀着宠爱向西张望,就把岐山赐予周王。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启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砍伐山林清理杂树,去掉直立横卧枯木。将它修齐将它剪平,灌木丛丛枝杈簇簇。将它挖去将它芟去,柽木棵棵椐木株株。将它排除将它剔除,山桑黄桑杂生四处。天帝迁来明德君主,彻底打败犬戎部族。皇天给他选择佳偶,受命于天国家稳固。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天帝省视周地岐山,柞树棫树都已砍完,苍松翠柏栽种山间。天帝为周兴邦开疆,太伯王季始将功建。就是这位祖先王季,顺从父亲友爱体现。友爱他的两位兄长,致使福庆不断增添。天帝赐他无限荣光,承受福禄永不消减,天下四方我周占全。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就是这位王季祖宗,天帝审度他的心胸,将他美名传布称颂。他的品德清明端正,是非类别分清眼中,师长国君一身兼容。统领如此泱泱大国,万民亲附百姓顺从。到了文王依然如此,他的德行永远光荣。已经接受天帝赐福,延及子孙受福无穷。
:国君。王:称王,统治。顺:使民顺从。比:使民亲附。比于:及至。悔:借为“晦”,不明。施:延续。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下。
天帝对着文王说道:“不要徘徊不要动摇,也不要去非分妄想,渡河要先登岸才好。”密国人不恭敬顺从,对抗大国实在狂傲,侵阮伐共气焰甚嚣。文王对此勃然大怒,整顿军队奋勇进剿,痛击敌人猖狂侵扰。大大增加周国洪福,天下四方安乐陶陶。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密人凭着地势高险,出自阮国侵我边疆,登临我国高山之上。“不要陈兵在那丘陵,那是我国丘陵山冈;不要饮用那边泉水,那是我国山泉池塘。”文王审察那片山野,占据岐山南边地方,就在那儿渭水之旁。他是万国效法榜样,他是人民优秀国王。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訽尔仇方,同尔弟兄。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天帝告知我周文王:“你的德行我很欣赏。不要看重疾言厉色,莫将刑具兵革依仗。你要做到不声不响,天帝意旨遵循莫忘。”天帝还对文王说道:“要与盟国咨询商量,联合同姓兄弟之邦。用你那些爬城钩援,和你那些攻城车辆,讨伐攻破崇国城墙。”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禡,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
临车冲车轰隆出动,崇国城墙坚固高耸。抓来俘虏成群结队,割取敌耳安详从容。祭祀天神求得胜利,招降崇国安抚民众,四方不敢侵我国中。临车冲车多么强盛,哪怕崇国城墙高耸。坚决打击坚决进攻,把那顽敌斩杀一空,四方不敢抗我威风。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601-612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537-544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hè)。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yuán)究爰度(duó)。上帝耆(jī)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皇:光辉、伟大。临:监视。下:下界、人间。赫:显著。莫:通“瘼”,疾苦。二国:有谓指夏、殷,有谓指豳、邰,皆不确。此说是,上国系指殷商。政:政令。获:得。不获,不得民心。四国:天下四方。爰:就。究:研究。度:图谋。耆:读为“稽”,考察。式:语助词。式廓:犹言“规模”。眷:思慕、宠爱。西顾:回头向西看。西,指岐周之地。此:指岐周之地。宅:安居。

作之屏(bǐng)之,其菑(zī)其翳(yì)。修之平之,其灌其栵(lì)。启之辟之,其柽(chēng)其椐(jū)。攘之剔之,其檿(yǎn)其柘(zhè)。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作:借作“柞”,砍伐树木。屏:除去。菑:指直立而死的树木。翳:通“殪”,指死而仆倒的树木。修:修剪。平:铲平。灌:丛生的树木。栵:斩而复生的枝杈。启:开辟。辟:排除。柽:木名,俗名西河柳。椐:木名,俗名灵寿木。攘:排除。剔:剔除。檿:木名,俗名山桑。柘:木名,俗名黄桑。以上皆为倒装句式。帝:上帝。明德:明德之人,指太王古公亶父。串夷:即昆夷,亦即犬戎。载:则。路:借作“露”,败。太王原居豳,因犬戎侵扰,迁于岐,打败了犬戎。厥:其。配:配偶。太王之妻为太姜。既:犹“而”。固:坚固、稳固。

帝省(xǐng)其山,柞(zuò)(yù)斯拔,松柏斯兑(duì)。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省:察看。山:指岐山,在今陕西省。柞、棫:两种树名。斯:犹“乃”。拔:拔除。兑:直立。作:兴建。邦:国。对:疆界。大伯:即太伯,太王长子。友:友爱兄弟。则:犹“能”。笃:厚益,增益。庆:吉庆,福庆。载:则。锡:同“赐”。光:荣光。丧:丧失。奄:全。尽。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mò)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wàng)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zhǐ),施(yì)于孙子。
貊:《左传·昭公二十八年》及《礼记·乐记》皆引作“莫”。莫,传布。克:能。明:明察是非。类:分辨善恶。长:师长。君:国君。王:称王,统治。顺:使民顺从。比:使民亲附。比于:及至。悔:借为“晦”,不明。施:延续。

帝谓文王:无然畔(pàn)(yuán),无然歆(xīn)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gōng)。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于周祜(hù),以对于天下。
畔援:犹“盘桓”,徘徊不进的样子。歆羡:犹言“觊觎”,非分的希望和企图。诞:发语词。先登于岸:喻占据有利形势。密:古国名,在今甘肃灵台一带。阮:古国名,在今甘肃泾川一带,当时为周之属国。阻:往,至。共:古国名,在今甘肃泾川北,亦为周之属国。赫:勃然大怒的样子。斯:犹“而”。旅:军队。按:遏止。徂旅:此指前来侵阮、侵共的密国军队。笃:厚益、巩固。祜:福。对:安定。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zhì)我高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xiǎn)原,居岐(qí)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依:凭借。京:高丘。陟:登。矢:借作“施”,陈设。此指陈兵。阿:大的丘陵。鲜:犹“巘”,小山。阳:山南边。将:旁边。方:准则,榜样。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訽(gòu)尔仇方,同尔弟兄。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yōng)
大:注重。以:犹“与”。长:挟,依恃。夏:夏楚,刑具。革:兵甲,指战争。顺:顺应。则:法则。仇:同伴。方:方国。仇方,与国、盟国。弟兄:指同姓国家。钩援:古代攻城的兵器。以钩钩入城墙,牵钩绳攀援而登。临、冲:两种军车名。临车上有望楼,用以瞭望敌人,也可居高临下地攻城。冲车则从墙下直冲城墙。崇:古国名,在今陕西西安、户县一带,殷末崇侯虎即崇国国君。墉:城墙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guó)安安。是类是禡(mà),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fú)茀,崇墉仡(yì)仡。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
闲闲:摇动的样子。言言:高大的样子。汛:读为“奚”,俘虏。连连:接连不断的状态。攸:所。馘:古代战争时将所杀之敌割取左耳以计数献功,称“馘”,也称“获”。安安:安闲从容的样子。是:乃,于是。类:通“禷”,出征时祭天。祃:师祭,至所征之地举行的祭祀;或谓祭马神。致:招致。附:安抚。茀茀:强盛的样子。仡仡:高崇的样子。肆:通“袭”。忽:灭绝。拂:违背,抗拒。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601-612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537-544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启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下。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訽尔仇方,同尔弟兄。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禡,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

  这首颂诗先写西周为天命所归及古公亶父(太王)经营岐山、打退昆夷的情况,再写王季的继续发展和他的德行,最后重点描述了文王伐密、灭崇的事迹和武功。这些事件,是周部族得以发展、得以灭商建国的重大事件,太王、王季、文王,都是周王朝的“开国元勋”,对周部族的发展和周王朝的建立,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所以作者极力地赞美他们,歌颂他们,字里行间充溢着深厚的爱部族、爱祖先的思想感情。全诗八章,有四章叙写了文王,说明是以文王的功业为重点的。

  全诗八章,章十二句。内容丰富,气魄宏大。前四章重点写太王,后四章写文王,俨然是一部周部族的周原创业史。

  首章先从周太王得天眷顾、迁岐立国写起。周人原先是一个游牧民族,居于今陕西、甘肃接境一带。传说从后稷开始,做了帝尧的农师,始以农桑为业,并初步建国,以邰(今陕西武功一带)为都(见《大雅·生民》)。到了第四代公刘之时,又举族迁往豳(邠)地(今陕西旬邑一带),行地宜,务耕种。开荒定居,部族更加兴旺和发展(见《大雅·公刘》)。第十三代(依《史记·周本纪》)为古公亶父(即周太王),因受戎狄之侵、昆夷之扰,又迁居于岐山下之周原(今陕西岐山一带),开荒垦田,营建宫室,修造城郭,革除戎俗,发展农业,使周部族日益强大(见《大雅·緜》)。此章说是天命所使,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尊天和尊祖的契合,正是周人“君权神授”思想的表现。

  第二章具体描述了太王在周原开辟与经营的情景。连用四组排比语句,选用八个动词,罗列了八种植物,极其生动形象地表现太王创业的艰辛和气魄的豪迈。最后还点明:太王赶走了昆夷,娶了佳偶(指太姜),使国家更加强大。

  第三章又写太王立业,王季继承,既合天命,又扩大了周部族的福祉,并进一步奄有四方。其中,特别强调“帝作封作对,自大伯王季”。太王有三子:太伯、虞仲和季历(即王季)。太王爱季历,太伯、虞仲相让,因此王季的继立,是应天命、顺父心、友兄弟的表现。写太伯是虚,写王季是实。但“夹写太伯,从王季一面写友爱,而太伯之德自见”(方玉润《诗经原始》),既是夹叙法,亦是推原法,作者的艺术用心,是值得深入体味的。

  第四章集中描述了王季的德音。说他“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比大邦,克顺克比”,充分表现了他的圣明睿智,为王至宜。其中,用“帝度其心,貊其德音”,以突出其尊贵的地位和煊赫的名声;而“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说明了王季的德泽流长,又为以下各章写文王而做了自然的过渡。

  《皇矣》在《大雅·文王之什》,当然重点是在歌颂和赞美文王。因而此诗从第五章起,就集中描述文王的功业了。

  第五章先写上帝对文王的教导:“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即要文王勇往直前,面对现实,先占据有利的形势。虽不言密人侵入和文王怎么去做,但其紧张的气氛已充分显示了出来。接着作者指出“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一场激烈的战争势在难免了。密人“侵阮阻共”,意欲侵略周国,文王当机立断,“爰整其旅,以按徂旅”,并强调,这是“笃于周祜”、“对于天下”的正义行动。

  第六章写双方的战斗形势进一步发展。密人“侵自阮疆,陟我高冈”,已经进入境内了。文王对密人发出了严重的警告,并在“岐之阳”、“渭之将”安扎营寨,严正对敌。写出情况十分严峻,使读者如临其境。

  第七章写战前的情景,主要是上帝对文王的教导,要他“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就是不要疾言厉色,而要从容镇定;不要光凭武器硬拼,而要注意策略。要“顺帝之则”、“询尔仇方,同尔兄弟”,即按照上帝意志,联合起同盟和兄弟之国,然后再“以尔钩援,与尔临冲”,去进攻崇国的城池。崇国当时也是周国的强敌,上言密,此言崇,实兼而有之,互文见义。

  最后一章是写伐密灭崇战争具体情景。周国用它“闲闲”、“茀茀”的临车、冲车,攻破了崇国“言言”、“仡仡”的城墙,“是伐是肆”,“执讯”、“攸馘”,“是致是附”、“是绝是忽”,取得了彻底的胜利,从而“四方无以拂”,四方邦国再没有敢抗拒周国的了。这些内容表现了周从一个小部族逐渐发展壮大,依靠的绝对不是后世所歌颂的单纯的所谓礼乐教化,而主要是通过不断的武力征伐,扩张疆域,从而获得了灭商的实力。

  由此可见,《皇矣》在叙述这段历史过程时是有顺序、有重点地描述的。全诗中,既有历史过程的叙述,又有历史人物的塑造,还有战争场面的描绘,内容繁富,规模宏阔,笔力遒劲,条理分明。所叙述的内容,虽然时间的跨度很大,但由于作者精心的结构和安排,却又显得非常紧密和完整。特别是夸张词语、重叠词语、人物语言和排比句式的交错使用,章次、语气的自然舒缓,更增强此诗的生动性、形象性和艺术感染力。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537-5442、 姚小鸥 郑丽娟.《大雅·皇矣》与“文王之德”考辨[J].中州学刊,20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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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及注释

译文
天帝伟大而又辉煌,洞察人间慧目明亮。监察观照天地四方,发现民间疾苦灾殃。就是殷商这个国家,它的政令不符民望。想到天下四方之国,于是认真研究思量。天帝经过一番考察,憎恶殷商统治状况。怀着宠爱向西张望,就把岐山赐予周王。
砍伐山林清理杂树,去掉直立横卧枯木。将它修齐将它剪平,灌木丛丛枝杈簇簇。将它挖去将它芟去,柽木棵棵椐木株株。将它排除将它剔除,山桑黄桑杂生四处。天帝迁来明德君主,彻底打败犬戎部族。皇天给他选择佳偶,受命于天国家稳固。
天帝省视周地岐山,柞树棫树都已砍完,苍松翠柏栽种山间。天帝为周兴邦开疆,太伯王季始将功建。就是这位祖先王季,顺从父亲友爱体现。友爱他的两位兄长,致使福庆不断增添。天帝赐他无限荣光,承受福禄永不消减,天下四方我周占全。
就是这位王季祖宗,天帝审度他的心胸,将他美名传布称颂。他的品德清明端正,是非类别分清眼中,师长国君一身兼容。统领如此泱泱大国,万民亲附百姓顺从。到了文王依然如此,他的德行永远光荣。已经接受天帝赐福,延及子孙受福无穷。
天帝对着文王说道:“不要徘徊不要动摇,也不要去非分妄想,渡河要先登岸才好。”密国人不恭敬顺从,对抗大国实在狂傲,侵阮伐共气焰甚嚣。文王对此勃然大怒,整顿军队奋勇进剿,痛击敌人猖狂侵扰。大大增加周国洪福,天下四方安乐陶陶。
密人凭着地势高险,出自阮国侵我边疆,登临我国高山之上。“不要陈兵在那丘陵,那是我国丘陵山冈;不要饮用那边泉水,那是我国山泉池塘。”文王审察那片山野,占据岐山南边地方,就在那儿渭水之旁。他是万国效法榜样,他是人民优秀国王。
天帝告知我周文王:“你的德行我很欣赏。不要看重疾言厉色莫将刑具兵革依仗。你要做到不声不响,天帝意旨遵循莫忘。”天帝还对文王说道:“要与盟国咨询商量,联合同姓兄弟之邦。用你那些爬城钩援,和你那些攻城车辆,讨伐攻破崇国城墙。”
临车冲车轰隆出动,崇国城墙坚固高耸。抓来俘虏成群结队,割取敌耳安详从容。祭祀天神求得胜利,招降崇国安抚民众,四方不敢侵我国中。临车冲车多么强盛,哪怕崇国城墙高耸。坚决打击坚决进攻,把那顽敌斩杀一空,四方不敢抗我威风。

注释
皇:光辉、伟大。
临:监视。下:下界、人间。赫:显著。
莫:通“瘼”,疾苦。
观国:有谓指夏、殷,有谓指豳、邰,皆不确。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引或说:“古文上作观,与一观之观相似,观国当为上国之误。”此说是,上国系指殷商。
政:政令。获:得。不获,不得民心。
四国:天下四方。
爰:就。究:研究。度(duó):图谋。
耆:读为“稽”,考察。
式:语助词。式廓:犹言“规模”。
眷:思慕、宠爱。西顾:回头向西看。西,指岐周之地。
此:指岐周之地。宅:安居。
作:借作“柞”,砍伐树木。屏(bǐng):除去。
菑(zī):指直立而死的树木。翳:通“殪”,指死而仆倒的树木。
修:修剪。平:铲平。
灌:丛生的树木。栵(lì):斩而复生的枝杈。
启:开辟。辟:排除。
柽(chēng):木名,俗名西河柳。椐(jū):木名,俗名灵寿木。
攘:排除。剔:剔除。
檿(yǎn):木名,俗名山桑。柘(zhè):木名,俗名黄桑。以上皆为倒装句式。
帝:上帝。明德:明德之人,指太王古公亶父。
串夷:即昆夷,亦即犬戎。载:则。路:借作“露”,败。太王原居豳,因犬戎侵扰,迁于岐,打败了犬戎。
厥:其。配:配偶。太王之妻为太姜。
既:犹“而”。固:坚固、稳固。
省(xǐng):察看。山:指岐山,在今陕西省。
柞、棫:两种树名。斯:犹“乃”。拔:拔除。
兑(duì):直立。
作:兴建。邦:国。对:疆界。
大伯:即太伯,太王长子。次子虞仲,三子季历。太王爱王季,太伯、虞仲为让位于季历,逃至南方,另建吴国。太王死后,季历为君,是为王季。
因心:姚际恒《诗经通论》:“因心者,王季因太王之心也,故受太伯之让而不辞,则是能友矣。”友:友爱兄弟。
则:犹“能”。
笃:厚益,增益。庆:吉庆,福庆。载:则。
锡:同“赐”。光:荣光。丧:丧失。
奄:全。尽。
貊(mò):《左传·昭公观十八年》及《礼记·乐记》皆引作“莫”。莫,传布。
克:能。明:明察是非。类:分辨善恶。
长:师长。君:国君。
王(wàng):称王,统治。
顺:使民顺从。比:使民亲附。
比于:及至。
悔:借为“晦”,不明。
施(yì):延续。
畔援:犹“盘桓”,徘徊不进的样子。
歆羡:犹言“觊觎”,非分的希望和企图。
诞:发语词。先登于岸:喻占据有利形势。
密:古国名,在今甘肃灵台一带。
阮:古国名,在今甘肃泾川一带,当时为周之属国。阻:往,至。共(gōng):古国名,在今甘肃泾川北,亦为周之属国。
赫:勃然大怒的样子。斯:犹“而”。
旅:军队。
按:遏止。徂旅:此指前来侵阮、侵共的密国军队。
笃:厚益、巩固。祜(hù):福。
对:安定
依:凭借。京:高丘。
陟(zhì):登。
矢:借作“施”,陈设。此指陈兵。
阿:大的丘陵。
鲜(xiǎn):犹“巘”,小山。
阳:山南边。
将:旁边。
方:准则,榜样。
大:注重。以:犹“与”。
长:挟,依恃。夏:夏楚,刑具。革:兵甲,指战争。
顺:顺应。则:法则。
仇:同伴。方:方国。仇方,与国、盟国。
弟兄:指同姓国家。
钩援:古代攻城的兵器。以钩钩入城墙,牵钩绳攀援而登。
临、冲:两种军车名。临车上有望楼,用以瞭望敌人,也可居高临下地攻城。冲车则从墙下直冲城墙。
崇:古国名,在今陕西西安、户县一带,殷末崇侯虎即崇国国君,《尚书大传》有“文王六年伐崇”的记载。墉:城墙。
闲闲:摇动的样子。
言言:高大的样子。
汛:读为“奚”,俘虏。连连:接连不断的状态。
攸:所。馘(guó):古代战争时将所杀之敌割取左耳以计数献功,称“馘”,也称“获”。安安:安闲从容的样子。
是:乃,于是。类:通“禷”,出征时祭天。祃(mà):师祭,至所征之地举行的祭祀;或谓祭马神。
致:招致。附:安抚。
茀茀:强盛的样子。
仡(yì)仡:高崇的样子。
肆:通“袭”。
忽:灭绝。
拂:违背,抗拒。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601-612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537-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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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赏

  这首颂诗先写西周为天命所归及古公亶父(太王)经营岐山、打退昆夷的情况,再写王季的继续发展和他的德行,最后重点描述了文王伐密、灭崇的事迹和武功。这些事件,是周部族得以发展、得以灭商建国的重大事件,太王、王季、文王,都是周王朝的“开国元勋”,对周部族的发展和周王朝的建立,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所以作者极力地赞美他们,歌颂他们,字里行间充溢着深厚的爱部族、爱祖先的思想感情。全诗八章,有四章叙写了文王,说明是以文王的功业为重点的。

  全诗八章,章十观句。内容丰富,气魄宏大。前四章重点写太王,后四章写文王,俨然是一部周部族的周原创业史。

  首章先从周太王得天眷顾、迁岐立国写起。周人原先是一个游牧民族,居于今陕西、甘肃接境一带。传说从后稷开始,做了帝尧的农师,始以农桑为业,并初步建国,以邰(今陕西武功一带)为都(见《大雅·生民》)。到了第四代公刘之时,又举族迁往豳(邠)地(今陕西旬邑一带),行地宜,务耕种。开荒定居,部族更加兴旺和发展(见《大雅·公刘》)。第十三代(依《史记·周本纪》)为古公亶父(即周太王),因受戎狄之侵、昆夷之扰,又迁居于岐山下之周原(今陕西岐山一带),开荒垦田,营建宫室,修造城郭,革除戎俗,发展农业,使周部族日益强大(见《大雅·緜》)。此章说是天命所使,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尊天和尊祖的契合,正是周人“君权神授”思想的表现。

  第观章具体描述了太王在周原开辟与经营的情景。连用四组排比语句,选用八个动词,罗列了八种植物,极其生动形象地表现太王创业的艰辛和气魄的豪迈。最后还点明:太王赶走了昆夷,娶了佳偶(指太姜),使国家更加强大。

  第三章又写太王立业,王季继承,既合天命,又扩大了周部族的福祉,并进一步奄有四方。其中,特别强调“帝作封作对,自大伯王季”。太王有三子:太伯、虞仲和季历(即王季)。太王爱季历,太伯、虞仲相让,因此王季的继立,是应天命、顺父心、友兄弟的表现。写太伯是虚,写王季是实。但“夹写太伯,从王季一面写友爱,而太伯之德自见”(方玉润《诗经原始》),既是夹叙法,亦是推原法,作者的艺术用心,是值得深入体味的。

  第四章集中描述了王季的德音。说他“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比大邦,克顺克比”,充分表现了他的圣明睿智,为王至宜。其中,用“帝度其心,貊其德音”,以突出其尊贵的地位和煊赫的名声;而“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说明了王季的德泽流长,又为以下各章写文王而做了自然的过渡。

  《皇矣》在《大雅·文王之什》,当然重点是在歌颂和赞美文王。因而此诗从第五章起,就集中描述文王的功业了。

  第五章先写上帝对文王的教导:“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即要文王勇往直前,面对现实,先占据有利的形势。虽不言密人侵入和文王怎么去做,但其紧张的气氛已充分显示了出来。接着作者指出“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一场激烈的战争势在难免了。密人“侵阮阻共”,意欲侵略周国,文王当机立断,“爰整其旅,以按徂旅”,并强调,这是“笃于周祜”、“对于天下”的正义行动。

  第六章写双方的战斗形势进一步发展。密人“侵自阮疆,陟我高冈”,已经进入境内了。文王对密人发出了严重的警告,并在“岐之阳”、“渭之将”安扎营寨,严正对敌。写出情况十分严峻,使读者如临其境。

  第七章写战前的情景,主要是上帝对文王的教导,要他“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就是不要疾言厉色,而要从容镇定;不要光凭武器硬拼,而要注意策略。要“顺帝之则”、“询尔仇方,同尔兄弟”,即按照上帝意志,联合起同盟和兄弟之国,然后再“以尔钩援,与尔临冲”,去进攻崇国的城池。崇国当时也是周国的强敌,上言密,此言崇,实兼而有之,互文见义。

  最后一章是写伐密灭崇战争具体情景。周国用它“闲闲”、“茀茀”的临车、冲车,攻破了崇国“言言”、“仡仡”的城墙,“是伐是肆”,“执讯”、“攸馘”,“是致是附”、“是绝是忽”,取得了彻底的胜利,从而“四方无以拂”,四方邦国再没有敢抗拒周国的了。这些内容表现了周从一个小部族逐渐发展壮大,依靠的绝对不是后世所歌颂的单纯的所谓礼乐教化,而主要是通过不断的武力征伐,扩张疆域,从而获得了灭商的实力。

  由此可见,《皇矣》在叙述这段历史过程时是有顺序、有重点地描述的。全诗中,既有历史过程的叙述,又有历史人物的塑造,还有战争场面的描绘,内容繁富,规模宏阔,笔力遒劲,条理分明。所叙述的内容,虽然时间的跨度很大,但由于作者精心的结构和安排,却又显得非常紧密和完整。特别是夸张词语、重叠词语、人物语言和排比句式的交错使用,章次、语气的自然舒缓,更增强此诗的生动性、形象性和艺术感染力。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537-5442、 姚小鸥 郑丽娟.《大雅·皇矣》与“文王之德”考辨J.中州学刊,20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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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这是一首叙述周王先祖功德的颂诗,是周部族多篇开国史诗之一。《毛诗序》:“《皇矣》,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德莫若文王。”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601-612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537-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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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下拜受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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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

  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夏,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
  夏天,齐桓公在葵丘与各国诸侯聚会,为的是重申原来的盟誓,使大家更加和好。这是合乎礼的。

  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周襄王派宰孔赏赐齐侯一块祭肉。宰孔说:“天子正忙于祭祀文王、武王,特派我来,赏赐伯舅一块祭肉。” 齐侯刚要下阶拜谢。宰孔说:“且慢,后面还有命令哩。天子命我告诉您:‘伯舅年纪大了,加之对王室有功,特赐爵一级,不必下阶拜谢。’”齐桓公答谢:“天子的威严,离我不过咫尺,小白我岂敢贪受天子之命‘不下拜’?果真那样,只怕就会垮台,使天子也蒙受羞耻。怎敢不下阶拜谢!” 下阶,拜谢;登堂,领赏。

  夏,会于葵(kuí)丘,寻盟,且修好,礼也。
  葵丘:宋国地名,在今河南兰考。一说在民权县东北。当时齐桓公与宋襄公、鲁僖公、卫文公、郑文公、许僖公、曹共公在葵丘相会。寻盟:重温旧盟。齐桓公曾在曹国的洮会合过鲁、宋等诸侯,故称“寻盟”。寻,通“爝(jué)”,把冷了的东西重新温一温,引申为重续或重温。盟,在神前立誓缔约。

  王使宰孔修齐侯胙(zuò),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修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dié)老,加劳,修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zhǐ)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王:周襄王。宰孔:周襄王的使臣。宰,官名。孔,人名。胙:古代祭祀时供的肉。文、武:周文王与周武王。伯舅:周天子尊称同姓诸侯为伯父或叔父,尊称异姓诸侯为伯舅。周,姬姓;齐,姜姓。耋老:老迈,年高。耋,七十岁。加劳:加上有功劳。一说重加慰劳。违:离。颜:面。咫尺:距离很近,八寸为咫。小白:齐桓公名。余:我。敢:怎敢。贪:贪妄,意为恃宠而违礼法。陨越:坠落。指违背礼法。

  夏,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

  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这篇百字短文记述了齐桓公在会晤诸侯时接受周襄王赏赐祭肉的一个场面。粗读似乎平淡无奇,细品则觉别有滋味。

  依据周朝的规矩,“胙”是不应赐给异姓诸侯的,并且诸侯受赐必须“下拜”。周襄王却破例赐给齐侯“胙”并传令免去“下拜”之礼。这是为什么?齐桓公虽已年迈功高,且当着众诸侯的面,坚持要“下拜”受赐,绝不违礼法,又是为什么?文章围绕“下拜”二字,一波三折,既反映了周王室的衰微,也反映了当时还普遍存在尊周意识。

  周襄王对齐侯的特殊礼遇,不无讨好巴结之嫌,企盼霸主尊周,以维持周王室的生存与面子。他未必不觉屈辱、难堪,心中酸苦唯有自知。齐桓公为春秋五霸之首,这时已任诸侯盟主数十年,功高年迈,傲视群雄,称霸中原。周天子在他心目中未必有多大分量。但他在接受周天子赏赐时却表现出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情态,非但谦恭有礼,甚至近于肉麻。与其说他的言行带有矫揉的成分,毋宁说他的表演相当成功。霸主尊周,固然是给周王室面子,而他表演的真正目的,则是给在场与不在场的诸侯看,借周天子的名号,使自己的霸权合法化。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是后世曹孟德一类奸雄的祖师爷。

  《左传》刻画人物,往往着墨不多,很少客观地描绘,而是通过人物的语言和行动表现人物性格。本文写齐桓公只有一段话、一套程式化动作,却把一个雄才大略、老谋深算的形象刻画得形神毕肖。

  附带说一句,《左传》作者评价历史人物的准则与当时儒家“尊王”的宗旨是一致的。所以文章在平稳朴实中仍可见到作者对齐桓公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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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毅报燕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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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国君乐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下七十馀城,尽郡县之以属燕。三城未下,而燕昭王死。惠王即位,用齐人反间,疑乐毅,而使骑劫代之将。乐毅奔赵,赵封以为望诸君。齐田单诈骑劫,卒败燕军,复收七十余城以复齐。

  燕王悔,惧赵用乐毅乘燕之弊以伐燕。燕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仇,天下莫不振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会先王弃群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而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

  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臣不佞,不能奉承先王之教,以顺左右之心,恐抵斧质之罪,以伤先王之明,而又害于足下之义,故遁逃奔赵。自负以不肖之罪,故不敢为辞说。今王使使者数之罪,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随其爱,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以所学者观之,先王之举错,有高世之心,故假节于魏王,而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擢之乎宾客之中,而立之乎群臣之上,不谋于父兄,而使臣为亚卿。臣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不辞。

  “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对曰:‘夫齐,霸国之余教而骤胜之遗事也,闲于甲兵,习于战攻。王若欲伐之,则必举天下而图之。举天下而图之,莫径于结赵矣。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同愿也。赵若许约,楚、赵、宋尽力,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曰:‘善。’臣乃口受令,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随而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济上之军奉令击齐,大胜之。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逃遁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燕。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历室,齐器设于宁台。蓟丘之植,植于汶篁。自五伯以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顺于其志,以臣为不顿命,故裂地而封之,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臣不佞,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弗辞。”

  “臣闻贤明之君,功立而不废,故著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强国,收八百岁之蓄积,及至弃群臣之日,遗令诏后嗣之馀义,执政任事之臣,所以能循法令,顺庶孽者,施及萌隶,皆可以教于后世。”

  “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故吴王远迹至于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沉子胥而弗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故入江而不改。”

  “夫免身功,以明先王之迹者,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非,堕先王之名者,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者,义之所不敢出也。”

  “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之去也,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而不察疏远之行也。故敢以书报,唯君之留意焉。

  昌国君乐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下合十馀城,尽郡县之以属燕。三城未下,而燕昭王死。惠王即位,用齐人反间,疑乐毅,而使骑劫代之将。乐毅奔赵,赵封以为望诸君。齐田单诈骑劫,卒败燕军,复收合十余城以复齐。
  昌国君乐毅,替燕昭王联合五国的军队,攻入齐国,连下合十多座城池,都划归燕国。还有三座城邑未攻下,燕昭王就去世了。燕惠王继位,中了齐人的反间计,怀疑乐毅,派骑劫代替他。乐毅逃到赵国,赵王封他为望诸君。齐国大将田单用计骗了骑劫,打败燕军,收复合十多座城邑,恢复了齐国的领土。

  燕王悔,惧赵用乐毅乘燕之弊以伐燕。燕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仇,天下莫不振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会先王弃群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而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
  燕王后悔了,又怕赵国任用乐毅,乘燕国战败之机来攻燕,便派人去责备乐毅,又向乐毅表歉意,说:“先王把整个燕国托付将军,将军为燕攻破了齐国,为先王报了仇,天下人莫不震动。寡人怎敢一刻忘记将军的功勋啊!不幸先王抛弃群臣而去,寡人刚刚继位,左右蒙骗了寡人。不过,寡人派骑劫代替将军,只是因为将军长久在野外作战,所以调将军回国,休养休养,共商国是。将军却误信流言,和寡人有了隔阂,抛弃燕国而投奔赵国。为将军自己打算,固然可以;但是又怎样报答先王对将军的恩情呢?”

  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臣不佞,不能奉承先王之教,以顺左右之心,恐抵斧质之罪,以伤先王之明,而又害于足下之义,故遁逃奔赵。自负以不肖之罪,故不敢为辞说。今王使使者数之罪,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
  望诸君乐毅便派人进献书信,回答惠王说:“臣不才,不能奉承先王的遗命,顺从大王左右的心意,恐怕回来受到刀斧之刑,以致损害先王知人之明,又使您亏于君臣之义,只得投奔赵国,承担了不贤的罪名,也不愿表白。现在大王派人来数说臣的罪过,恐怕大王左右不能体会先王重用臣的理由,也不明白臣所以事奉先王的心意,才敢写信答复大王。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随其爱,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以所学者观之,先王之举错,有高世之心,故假节于魏王,而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擢之乎宾客之中,而立之乎群臣之上,不谋于父兄,而使臣为亚卿。臣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不辞。
  “臣听说,贤圣的君主,不把爵禄私赏给自己的亲人,只有立功多的才授予;不把官职随便授予自己宠幸的人,只有才能相当的才任命。所以,考察才能而授官,是成就功业的君主;根据德行而结交,是树立名声的贤士。臣以所学的知识来观察,觉得先王处理国事,高于世俗的理想,因此借用魏王的使节,得以到燕国亲身考察。先王对臣过看重,从宾客中选拔出来,安置在群臣之上,不与王室的长辈商量,便任命臣为亚卿。臣自以为能够奉行命令、秉承教导,可以侥幸免于罪过,也就毫不辞让,接受了任命。

  “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对曰:‘夫齐,霸国之余教而骤胜之遗事也,闲于甲兵,习于战攻。王若欲伐之,则必举天下而图之。举天下而图之,莫径于结赵矣。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同愿也。赵若许约,楚、赵、宋尽力,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曰:‘善。’臣乃口受令,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随而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济上之军奉令击齐,大胜之。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逃遁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燕。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历室,齐器设于宁台。蓟丘之植,植于汶篁。自五伯以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顺于其志,以臣为不顿命,故裂地而封之,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臣不佞,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弗辞。”
  先王命令臣,说:‘我跟齐国积累了深仇大恨,那怕国小力微,也想报齐国之仇。’臣回答说:‘齐国本来有霸主的传统,打过多次胜仗,熟悉军事,长于攻战。大王如果要伐齐,必须发动天下的兵力来对付它。要发动天下的兵力,最好是先同赵国结盟。还有淮北,本是宋国的土地,被齐国独吞了,楚魏两国都想得一份。赵如果赞同,约同楚魏尽力帮助,以四国的力量进攻,就可大破齐国了。’先王说:‘好!’臣便接受命令,准备符节,南下出使赵国。很快回国复命,发兵攻齐。顺应上天之道,倚仗先王的声威,黄河以北的齐国土地,都随着先王进兵济上而为燕国所有了,济水上的燕军,奉令出击,大获胜利。士卒轻装,武器锐利,长驱直入,攻占齐都。齐王逃奔至莒,幸免一死。所有的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归燕国所有。大吕钟陈列在元英殿上,燕国的宝鼎又运回历室殿,齐国的宝器都摆设在燕国的宁台。原来树立在蓟丘的燕国旗帜,插到齐国汶水两岸的竹田。自从五霸以来,没有谁的功勋能赶上先王。先王很惬意,认为臣没有贻误他的命令,所以裂土封,使臣得比于小国诸侯。臣不才,自信能够奉行命令,秉承教导,可以侥幸免于罪过,因此毫不推辞而接受了封爵。

  “臣闻贤明之君,功立而不废,故著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强国,收八百岁之蓄积,及至弃群臣之日,遗令诏后嗣之馀义,执政任事之臣,所以能循法令,顺庶孽者,施及萌隶,皆可以教于后世。”
  臣听说,贤明的君主,建立了功业就不让它废弃,所以才能记载于史册;有预见的贤士,成名之后决不让它败坏,所以为后世称赞。像先王这样报仇雪恨,征服了万辆兵车的强国,没收它八百年的积蓄,直到逝世那天,还留下叮嘱嗣君的遗训,使执政任事的官员能遵循法令,安抚亲疏上下,推及百姓奴隶,这都是能够教育后世的啊。

  “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故吴王远迹至于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沉子胥而弗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故入江而不改。”
  “臣听说,善于创造不一定善于完成,善始不一定善终。从前,伍子胥说动了阖闾,因此吴王能够远征到楚国的郢都;夫差却不信伍子胥的预见能够立功,因此把伍子胥溺死江中而不悔;伍子胥不能预见新旧两主的气量不同,因此直到被投入江还不改变他的怨愤。

  “夫免身功,以明先王之迹者,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非,堕先王之名者,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者,义之所不敢出也。”
  所以,脱身免祸,保伐齐的大功,用以表明先王的业绩,这是臣的上策。遭受诋毁和侮辱的错误处置,毁害先王的美名,这是臣最大的恐惧。面临着不测之罪,却又助赵攻燕,妄图私利,我决不干这不义之事。

  “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之去也,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而不察疏远之行也。故敢以书报,唯君之留意焉。
  “臣听说,古代的君子,和朋友断绝交往,也决不说对方的坏话;忠臣含冤离开本国,也不为自己表白。臣虽然不才,也曾多次受过君子的教诲,只是恐怕大王轻信左右的谗言,因此冒昧回信说明,希望您多加考虑。”

  昌国君乐毅,为燕昭(zhāo)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下七十馀(yú)城,尽郡(jùn)县之以属燕。三城未下,而燕昭王死。惠王即位,用齐人反间,疑乐毅,而使骑劫代之将。乐毅奔赵,赵封以为望诸君。齐田单诈(zhà)骑劫,卒(zú)败燕军,复收七十余城以复齐。
  五国之兵:赵、楚、韩、燕、魏五国联军。三城:指齐国的聊城、莒、即墨三城,都在今山东省。用齐人反间:齐将田单放出谣言,说乐毅想反叛燕国,自己做齐王。燕惠王信以为真。骑劫:燕国将领。望诸君:赵国给乐毅的封号。田单:战国时齐国大将,屡立战功,封安平君,被齐襄王任为国相。诈骑劫:田单派人向燕军诈降,骑劫被蒙蔽;又用千余头牛,角上缚兵刃,尾上扎苇草灌油,夜间点燃牛尾,猛冲燕军营帐,并以数千勇士随后冲杀,大败燕军,杀死骑劫。

  燕王悔,惧赵用乐毅乘燕之弊(bì)以伐燕。燕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仇,天下莫不振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会先王弃群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xì),遂捐燕而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
  让:责备。先王:燕惠王之父燕昭王。左右误寡人:指燕惠王左右亲近的人造谣。过听:误信流言。隙:隔阂。捐:抛弃。

  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臣不佞(nìng),不能奉承先王之教,以顺左右之心,恐抵斧(fǔ)质之罪,以伤先王之明,而又害于足下之义,故遁(dùn)逃奔赵。自负以不肖之罪,故不敢为辞说。今王使使者数之罪,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
  不佞:没有才智。谦词。奉承:秉承,领受。左右:书信中对对方的尊称,表不敢直接称对方,只称呼对方的左右执事者。抵:遭受。斧质:刀斧与砧板,杀人的刑具。足下:对对方的尊称。古时用于尊者,后代只用于同辈。不肖:不贤。自谦之词。为辞说:用言词辩解。侍御者:侍侯国君的人,实指惠王。畜幸:畜养宠信。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功多者授(shòu)之;不以官随其爱,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以所学者观之,先王之举错,有高世之心,故假节于魏王,而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擢(zhuó)之乎宾客之中,而立之乎群臣之上,不谋于父兄,而使臣为亚卿(qīng)。臣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不辞。
  假节:凭借符节。节,外交使臣所持之凭证。擢:提拔。之:我。乎:同“于”,从。亚卿:官名,地位仅次于上卿。

  “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对曰:‘夫齐,霸(bà)国之余教而骤(zhòu)胜之遗事也,闲于甲兵,习于战攻。王若欲伐之,则必举天下而图之。举天下而图之,莫径于结赵矣。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同愿也。赵若许约,楚、赵、宋尽力,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曰:‘善。’臣乃口受令,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随而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济上之军奉令击齐,大胜之。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逃遁(dùn)走莒(jǔ),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燕。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历室,齐器设于宁台。蓟(jì)丘之植,植于汶篁(huáng)。自五伯以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顺于其志,以臣为不顿命,故裂地而封之,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臣不佞,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弗辞。”
  霸国:齐桓公曾称霸诸侯,故称齐国为霸国。余教:留下的功绩。骤胜:多次战胜。遗事:往事。闲:同“娴”,娴熟,熟练。甲兵:铠甲兵器,借指军事。径:直接。淮北:淮河以北地区,是齐国属地。宋地:今江苏铜山、河南商丘、山东曲阜之间的地区,为齐所吞并。河北:黄河以北。济上:济水旁边。莒:今山东莒县。大吕:钟名。元英:燕国宫殿名。故鼎:指齐国掠夺的燕鼎,复归燕国。历室:燕国宫殿名。宁台:燕国宫殿名。蓟丘:燕国都城,今北京市西南。汶篁:齐国汶水边的竹田。不顿命:不辜负使命。

  “臣闻贤明之君,功立而不废,故著于《春秋》,蚤(zǎo)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强国,收八百岁之蓄积,及至弃群臣之日,遗令诏后嗣之馀义,执政任事之臣,所以能循法令,顺庶孽(niè)者,施及萌隶,皆可以教于后世。”
  春秋:指一般史书。古代编年史都叫春秋。蚤:通“早”。八百岁:从姜太公建国到这次战争约八百年。庶孽:妾生的儿子。施:延续普及。萌隶:指百姓。

  “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者伍子胥(xū)说听乎阖(hé)(lǘ),故吴王远迹至于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chī)夷而浮之江。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沉子胥而弗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故入江而不改。”
  善作者:善于开创事业的人。善成:善于守业。乎:同“于”,被。远迹:在远处留下足迹,指长途伐楚。郢:楚国都城,今湖北江陵西北。鸱夷:皮革制的口袋。先论:预见。量:气量。

  “夫免身功,以明先王之迹者,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非,堕(duò)先王之名者,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者,义之所不敢出也。”
  离:通“罹”,遭受。堕:败坏。

  “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之去也,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而不察疏远之行也。故敢以书报,唯君之留意焉。

  昌国君乐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下七十馀城,尽郡县之以属燕。三城未下,而燕昭王死。惠王即位,用齐人反间,疑乐毅,而使骑劫代之将。乐毅奔赵,赵封以为望诸君。齐田单诈骑劫,卒败燕军,复收七十余城以复齐。

  燕王悔,惧赵用乐毅乘燕之弊以伐燕。燕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仇,天下莫不振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会先王弃群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而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

  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臣不佞,不能奉承先王之教,以顺左右之心,恐抵斧质之罪,以伤先王之明,而又害于足下之义,故遁逃奔赵。自负以不肖之罪,故不敢为辞说。今王使使者数之罪,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随其爱,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以所学者观之,先王之举错,有高世之心,故假节于魏王,而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擢之乎宾客之中,而立之乎群臣之上,不谋于父兄,而使臣为亚卿。臣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不辞。

  “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对曰:‘夫齐,霸国之余教而骤胜之遗事也,闲于甲兵,习于战攻。王若欲伐之,则必举天下而图之。举天下而图之,莫径于结赵矣。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同愿也。赵若许约,楚、赵、宋尽力,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曰:‘善。’臣乃口受令,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随而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济上之军奉令击齐,大胜之。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逃遁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燕。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历室,齐器设于宁台。蓟丘之植,植于汶篁。自五伯以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顺于其志,以臣为不顿命,故裂地而封之,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臣不佞,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弗辞。”

  “臣闻贤明之君,功立而不废,故著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强国,收八百岁之蓄积,及至弃群臣之日,遗令诏后嗣之馀义,执政任事之臣,所以能循法令,顺庶孽者,施及萌隶,皆可以教于后世。”

  “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故吴王远迹至于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沉子胥而弗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故入江而不改。”

  “夫免身功,以明先王之迹者,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非,堕先王之名者,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者,义之所不敢出也。”

  “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之去也,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而不察疏远之行也。故敢以书报,唯君之留意焉。

  燕王哙时,齐湣王因燕乱起兵攻燕,掳掠燕国宝器运回齐国。燕人共立太子平为燕昭王。昭王用乐毅为上将军,联合五国的军队攻破齐国。后来燕国中了齐国的反间计,乐毅被迫出逃,齐人大破燕军。燕惠王因而写信给乐毅,乐毅写这封信来回答。

  乐毅针对燕惠王来信中说的“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从两方面予以回答:第一,写他为了报先王知遇之恩,作了详尽规划,再率军队彻底报了积怨。第二,考虑到“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所以“负身全功,以明先王之迹,”免得“离毁辱之非,堕先王之名”,从而保留先王知人之明。这第二点,正是回答惠王责备他的“弃燕归赵”。最后再说明“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之去也不洁其名。”他在回答第二点时只用典而不点破,正是“不出恶声”;他不避“遁逃奔赵”,正是“不洁其名”。这封信,回答燕惠王的责问,措辞极为婉转得体;又恰到好处地显示出作者的善于谋划,善于用兵,以及善于全身保名。靠君臣知遇来建功立业,是古代不少有才能的人的愿望,所以这封信成为历代所传诵的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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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见

: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旂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率见昭考,以孝以享。以介眉寿,永言保之,思皇多祜。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缉熙于纯嘏。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旂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率见昭考,以孝以享。以介眉寿,永言保之,思皇多祜。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缉熙于纯嘏。
诸侯初次朝周王,求赐王朝新典章。蛟龙旗帜随风扬,车上和铃响叮当。马辔铜饰光灿灿,美丽饰物闪光芒。相率拜祭先王灵,孝敬祭品请神享。祈求神明赐长寿,保佑日子用安康,赐予幸福无穷量。文武兼备诸侯公,先王赐予你多福,使你事业永辉煌。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765-766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675-676

(zài)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旂(qí)阳阳,和铃央央。鞗(tiáo)革旂鸧(qiāng),休旂烈光。率见昭考,以孝以享。以介(gài)眉寿,永言保之,思皇多祜(hù)。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bǐ)缉熙于纯嘏(gǔ)
载:始。辟王:君王。指周成王。曰:同“聿”,发语词。厥:其。章:典章法度。指车服礼仪之文章制度。龙旂:画旂蛟龙图案的旗,旗竿头系铃。阳阳:鲜明。一说即“扬扬”,旗飘动飞扬之貌。和:挂在车轼(扶手横木)前的铃。铃:挂在旂上的铃,一说挂在车衡上的铃。央央:铃声和谐。鞗革:马缰头的铜饰。旂鸧:鸧鸧,铜饰美盛貌。一说铜饰相击之声。休:美。旂:同“又”。烈光:光亮。率:带领。昭考:皇考。此处指周武王。孝、享:都是献祭的意思。介:通“匄(gài)”。求。永言:即“永焉”,长久貌。言,语助词。思:发语词。皇:大。祜:福。烈文:辉煌而旂文德。烈,旂武功。辟公:指诸侯公卿。绥:安抚。一说赐也。俾:使。缉熙:光明,显耀。纯嘏:大福,美福。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765-766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675-676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旂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率见昭考,以孝以享。以介眉寿,永言保之,思皇多祜。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缉熙于纯嘏。

  按周时庙制,太祖居中,左昭右穆,文王为穆,则武王为昭,故称昭考。因此,“载见辟王”的辟王便是成王。“载”训始,助祭诸侯的朝见则在成王即位之时。成王是由周公辅佐即位的,只是名义或形式上的君主,实权则掌握在摄政的周公之手,诸侯助祭的隆重仪式当亦是周公一手策划安排,其用意自然是让成王牢记先王遗训,继承并光大先王遗业。周公极尽摄政之职,时时注意对成王的规劝乃至管教,《尚书》中的一篇《无逸》便是明证。诸侯“曰求厥章”,恐怕年幼的成王也无法应付,只能由周公作出权威性的答复。旧说《周礼》为周公所作,法度典章他当了然于胸。如此看来,《周颂·载见》的祭祀对象与《周颂·雝》不同,祭祀时的背景也大不一样。《诗经传说汇纂》所说“一以显耆定之大烈弥光,一以彰万国之欢心如一”的祭祀目的,便道出了成王新即位的时局特点与急务。

  和《周颂·雝》所描写的“肃肃”“穆穆”的神态不同,《周颂·载见》重点在于描写助祭诸侯来朝的队伍,朱熹评之曰“赋”也。诗中“龙旂阳阳”四句,确实具有赋的铺叙特点:鲜明的旗帜飘扬,铃声连续不断响成一片,马匹也装饰得金碧辉煌,热烈隆重的气氛,浩大磅礴的气势,有声有色;八方汇集,分明是对周王室权威的臣服与敬意。周颂中的许多祭祀诗,是只求道出目的,不惜屡用套语,丝毫不考虑文学性的,而《周颂·载见》却安排了极为生动的铺叙,在一般说来枯燥乏味的颂诗中令人刮目相看。这也足以说明,在有助于实现政治目的的情况下,统治者不仅不排斥,而且会充分调动积极的文学手段。

  诗的后半部分,奉献祭品,祈求福佑,纯属祭祀诗的惯用套路,本无须赘辞,但其中“烈文辟公”一句颇值得注意。在诗的结尾用诸侯压轴,这与成王的新即位,而且是年幼的君王即位有关。古代归根结蒂是人治社会:就臣子而言,先王驾驭得了他,他服先王,但未必即如服先王一般无二地服新主;就新主而言,也可能会一朝天子一朝臣。因此,在最高统治者更换之时,臣下的离心与疑虑往往是同时并存,且成为政局动荡的因素。诗中赞扬诸侯,委以辅佐重任,寄以厚望,便是打消诸侯的疑虑,防止其离心,达到稳定政局的目的。可见,《周颂·载见》始以诸侯,结以诸侯,助祭诸侯在诗中成了着墨最多的主人公,实在并非出于偶然。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675-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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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歌

: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沧浪的水清澈时可以用来洗涤冠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沧浪的水浑浊的时候就可以用来洗脚。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zhuó)我缨(yīng)
濯:洗。缨:用线或绳等做的装饰品。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沧浪歌》是一首清新而悠扬的短歌,歌者名渔夫,一位没名字考证的隐者。在《楚词·渔夫》可以里看到作为乱世智者的打鱼人和屈原的那次对白。渔夫对屈原的劝导蕴含者一位哲人和一位诗人的深层的理解及同情,这是基于心灵默契之上的对立和转向,渔人的宛尔而笑意味情长,击桨远去那沧浪之歌依然余音袅袅。后人将其谱成古琴曲,名为《沧浪歌》。并引用了其里面的内容。

  屈原认为“安能以皓皓之白, 而蒙世俗之尘埃乎?”而沧浪歌却说:“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这是“莲出污泥而不染”的另一种说法,就是说白者自白是不会被玷污的,(屈原)你没必要以死来表示自己的清白高洁,(既然你无力改变“举世皆浊”的世态)你应该豁然地面对这种世态。

  沧浪歌早在春秋时期已经传唱,孔子孟子都提到它了。孟子曰:“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

  在楚地流传久远的《孺子歌》不是屈原首创,也不是“渔父”首创。屈原沧浪遇渔父 古时,汉江有一支流流经沔阳,名曰沧浪河。春秋战国时期,楚国三闾大夫屈原流放之时,游经沧浪水,在张沟处遇渔父问渡,颇为伤感,渔父唱了一首《沧浪歌》启发屈原如何面对现实,传为历史佳话。

  沧浪歌具有深刻的人生哲理,目前在当代文学作品中,有两部长篇小说传承了沧浪歌的哲学理蕴,一部是竺葛卓灵的网络长篇小说《沧浪歌》,一部是作家阎真的官场小说《沧浪之水》,是沧浪歌在当代生活中的新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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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

: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釐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长江汉水波涛滚滚,出征将士意气风发。不为安逸不为游乐,要对淮夷进行讨伐。前路已经出动兵车,树起彩旗迎风如画。不为安逸不为舒适,镇抚淮夷到此驻扎。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长江汉水浩浩荡荡,出征将士威武雄壮。将士奔波平定四方,战事成功上告我王。四方叛国均已平定,但愿周朝安定盛昌。从此没有纷争战斗,我王之心宁静安详。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长江汉水二水之滨,王向召虎颁布命令:“开辟新的四方国土,料理划定疆土地境。不是扰民不是过急,要以王朝政教为准。经营边疆料理天下,领土直至南海之滨。”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我王册命下臣召虎,巡视南方政令宣诵:“文王武王受命天下,你祖召公实为梁栋。莫说为了我的缘故,你要继承召公传统。全力尽心建立大功,因此赐你福禄无穷。

釐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赐你圭瓒以玉为柄,黑黍香酒再赐一卣。秉告文德昭著先祖,还要赐你山川田畴。去到岐周进行册封,援例康公仪式如旧”。下臣召虎叩头伏地:“大周天子万年长寿!”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下臣召虎叩头伏地,报答颂扬天子美意。作成纪念康公铜簋,“敬颂天子万寿无期!”勤勤勉勉大周天子,美名流播永无止息。施行文治广被德政,和洽当今四周之地。

参考资料:

1、 朱 熹.诗经集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147-1482、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720-7253、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626-630

江汉浮浮,武夫滔(tāo)滔。匪安匪游,淮(huái)(yí)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yú)。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长江与汉水。浮浮:水流盛长貌。武夫:指出征淮夷的将士。滔滔:顺流而下貌。匪:同“非”。来:语助词,含有“是”的意义。求:通“纠”,诛求,讨伐。旟:画有鸟隼的旗。舒:徐,缓行。铺:止,驻扎。

江汉汤(shāng)汤,武夫洸(guāng)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shù)定。时靡(mí)有争,王心载宁。
汤汤:水势大的样子。洸洸:威武的样子。庶:庶几。载:则。

江汉之浒(hǔ),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jiù)匪棘(jí),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浒:水边。式:发语词。辟:开辟。彻:治。疚:病,害。棘:“急”的假借。极:准则。于:意义虚泛的助词,其词义取决于后面所带之词。旬:“巡”的假借。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shào)公维翰(hàn)。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zhào)敏戎公,用锡(xī)尔祉(zhǐ)
召公:文王之子,封于召。为召伯虎的太祖,谥康公。维:是。翰:桢斡。予小子:宣王自称。似:“嗣”的假借。肇敏:图谋。戎:大。公:通“功”,事。用:以。锡:赐。祉:福禄。

(lài)尔圭瓒(zàn),秬(jù)(chàng)一卣(yǒu)。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qǐ)首:天子万年!
釐:“赉”的假借,赏赐。圭瓒:用玉作柄的酒勺。秬:黑黍。鬯:一种香草,即郁金,姜科,多年生。卣:带柄的酒壶。文人:有文德的人。周:岐周,周人发祥地。自:用。召祖:召氏之祖,指召康公。

虎拜稽(qǐ)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shǐ)其文德,洽此四国。
稽首:古时礼节,跪下拱手磕头,手、头都触地。对:报答。扬:颂扬。体:美,此处指美好的赏赐册命。考:“簋(guǐ)”的假借。簋,一种古铜制食器。明明:勉勉。令闻:美好的声誉。矢:“施”的假借。

参考资料:

1、 朱 熹.诗经集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147-1482、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720-7253、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626-630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釐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淮夷在淮北,以徐国为主,故平淮夷也即《大雅·常武》所说之征徐国。因为此次伐淮夷,宣王亲征,驻于江汉之滨,召公的受命、誓师、率师出征俱在此,所以诗的前二章均以“江汉”为喻,借长江、汉水的宽阔水势,喻周天子大军浩浩荡荡的气势。也同样因为天子亲征,故曰“匪安匪游,淮夷来求”,“匪安匪舒,淮夷来铺”。意思是天子到此不是为了游乐,而是为了平定叛国。这几句前人未能明其深意,故或以为作为一个受命出征的大臣这样说有些多余。关于开头二句,王引之、陈奂都以为当作“江汉滔滔,武夫浮浮”,“浮浮”为众强之貌。这样与《风俗通义》引作“江汉陶陶”及《小雅·四月》“滔滔江汉”之语皆相合,其说颇为有理。

  此诗着重颂扬宣王之德,不在纪事,故关于淮夷战事未作具体描述。伐淮夷在尹吉甫和南仲伐玁狁之后,故诗中以“经营四方”一句,概括南征北讨之事而带过。盖因与淮夷作战为召伯之事,召伯不能自己夸耀自己的武功。以下由“告成于王”引起对赏赐仪式特别是宣王册命之词的纪述。由“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可以看出一个打算有所作为的英明君主的雄才大略。由“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又见其对朝廷老臣说话时恰如其分的谦虚和鼓励的语气,通过表彰召康公的业绩来表彰召伯虎,并激励他再建大功。第五、六章写宣王对召伯虎赏赐规格之高和召伯虎的感戴之情。全诗以“矢其文德,洽此四国”作结,表现出中兴君臣的共同愿望。

  诗中有些句子看似语意相似,其实却表现了不同的意思。如第一章“匪安匪游,淮夷来求”等,出于召伯之口,是说:宣王不求安乐,而勤劳于国事。第三章“匪疚匪棘,王国来极”,出于宣王之口,则是说:不是要给百姓造成骚扰,也不是急于事功,四方都必须以王朝政令为准,这是大事。第二章“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同样表现了臣子对天子的体贴。而第三章“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则出之周王之口,体现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观念。

  召伯虎救过太子静(宣王)的命,又扶其继位,辅佐宣王化解宗族矛盾,和合诸侯,平定外患,其功盖世。然而,正因为这样,他更要注重君臣之礼,以身作则地维护周朝统治阶级的宗法制度。这首诗就表现了老功臣的这样一种意识。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626-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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