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苍然,鬓皤然,满腹诗书不直钱。官闲常昼眠。
面色灰白苍老,两鬓斑白,满腹才华却又毫无用处。不再做官后整日悠闲无事,白天也只能睡觉。
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知心惟杜鹃。
被圣上表彰册封,被朝廷召见重用,这些功名伟业自古以来就非年轻人莫属,如今我的心意的也只有那哀啼的杜鹃了!
面苍然,鬓皤(pó)然,满腹诗书不直钱。官闲常昼眠。
皤然:鬓发斑白稀疏的样子。官闲:闲居,不再做官。
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知心惟杜鹃。
凌烟:是指凌烟阁。后人常常以上凌烟阁作为功名的象征。甘泉:即甘泉宫,汉武帝常在此避暑,接见诸侯王,郡国上计吏及外国宾客。上甘泉:上甘泉:指得到皇帝征召侍从。。杜鹃:杜鹃鸟,叫声凄苦,似“不如归去”。惟:只有。
)
晓云舒瑞,寒影初回长日至。罗袜新成,更有何人继后尘。
早晨云雾散去,在寒冷的阳光照耀下,周围事物长长的影子又映照在地上,从此以后,白天渐长。也望这日给长辈“拜冬”,进献履袜的习俗代代相传。
绮窗寒浅,尽道朝来添一线。秉烛须游,已减铜壶昨夜筹。
冬至以后,天气转暖,寒意渐少。影长渐短,量日影的红线也慢慢变短。从今天开始,夜间秉烛赏游时所携带的记时铜漏壶也将减少筹码。
参考资料:
1、 于石编著《中国传统节日诗词三百首》,广东人民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第236页晓云舒瑞,寒影初回长日至。罗袜新成,更有何人继后尘。
寒影初回:从冬至日起,太阳从南回归线北移,日影渐短,故称“初回”。长日至:指白天开始渐长。罗袜新成:冬至日晚辈要给长辈“拜冬”,进献履袜。称“履长之贺”。
绮(qǐ)窗寒浅,尽道朝来添一线。秉(bǐng)烛须游,已减铜壶昨夜筹(chóu)。
添一线:添加量日影的线长。秉烛:拿着点着的蜡烛(用来照明)。
参考资料:
1、 于石编著《中国传统节日诗词三百首》,广东人民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第236页“晓云舒瑞,寒影初回长日至”两句,描写早晨云雾散去,寒冷的阳光照耀下,周围事物长长的影子又映照在地上,这一天是一年当中影子最长,白天最短的一天。冬至,为二十四节气之一。我国传统的阴阳观以阴阳来解释冬至,冬至又称“长至节”,冬至日白天最短,夜晚最长,此后开始逐渐变为昼长夜短的物候变化特征。“罗袜新成,更长何人继后尘”两句主要描写冬至的习俗。“罗袜新成”,三国魏曹植长《冬至献袜履表》开头便是“伏见旧仪,国家冬至献履贡袜。” 南朝宋沈约《宋书》亦记:“冬至朝贺,皆如元旦之仪,又进履袜。”后魏崔浩《女仪》载:“近古妇人,常以冬至进履于舅姑。”冬至日,从日照角度看,自是从此以后,白天渐长,光照渐多。然从实际感受言,则冬至之后进入数九寒天,这是因为大地万物皆已冷透,虽日照渐长,此时依然最冷,正如夜间凉在半夜后,午间热在正午后的道理一样。冬至对长辈进履袜,保暖祈福,是节日祝福又长实际用处。
下片进一步写冬至日前后的天气变化。“绮意寒浅”,冬至以后,天气渐渐转暖,寒意渐渐减少。“尽道朝来添一线”,据《岁时记》载:“魏晋宫中,以红线量日影,冬至后日添长一线”,按气候变化规律,冬至后影长渐短,量日影的红线也应该慢慢变短才恰当。“秉烛须游,已减铜壶昨夜筹”,从今天开始,黑夜变短,夜间秉烛赏游时所携带的记时铜漏壶也将减少筹码,表现出作者对白日渐长的欣喜,对冬日寒意渐去的雀跃。
这首词虽然是变现节气时令规律变化的作品,语言平实而不平淡。“晓”、“瑞”、“绮”等形容词以及“回”、“浅”、“添”、“减”等字眼长效消减了寒日的凛冽之气,给人以温暖的感觉。此外,全词语言典雅得体,表现手法娴熟老道,善于借用文章典故,充分表现了作者的语言技巧。
参考资料:
1、 于石编著《中国传统节日诗词三百首》,广东人民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第236页
)
燕忙莺懒芳残,正堤上柳花飘坠。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
燕儿忙忙,莺儿懒獭,繁花芳残。柳堤上,杨花飘飘坠落,轻轻舒展,曼舞婆婆,在绿色的林木中点画渲染,使人忆起韩愈“杨花榆荚无才思”的诗篇。杨花她悠闲地趁着春日的游丝,悄悄地进入了深深的庭院。此时正是日长门闭,依傍着珠帘四散。缓缓地想飘入闺房,却又一如先前,被风儿扶起。
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床渐满,香毬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游荡,有盈盈泪。
美丽的玉帐里少妇正在入睡,杨花沾满了少妇的春衣,像飞雪一般地沾附,像琼玉一般轻缀。美丽的绣床上也很快就沾满了无数的香球,才圆了,很快又破碎。少妇无法入睡,不时有蜂儿,身上沾着花粉在飞,池水里,有鱼儿戏水欢会。望望那夫婿游荡的长满柳树的章台路,路杳杳,无消息,不禁涌出了热泪。
参考资料:
1、 李晓丽.国人必读宋词手册: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632、 木斋.唐宋词评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122-123燕忙莺懒(lǎn)芳残,正堤(dī)上柳花飘坠(zhuì)。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bàng)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
柳花:柳絮。全无才思:指没有争奇斗艳之心,任性乱飞。依前:依旧。游丝:柳条随风舞动,像游动的丝线。
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qióng)缀,绣床渐满,香毬(qiú)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ān)游荡,有盈盈泪。
兰帐:燕香的帷帐。玉人:美人。雪沾琼缀:落满了柳絮。雪、琼,均指白色的柳花。绣床:绣花床。鱼吞池水:鱼儿在水中打闹。章台路杳:汉代长安有章台街。《汉书·张敞传》:“时罢朝会,过走马章台街,使御吏驱,自以便面拊马。”颜师古注谓其不欲见人,以扇自障面。后世以“章台走马”指冶游之事。
参考资料:
1、 李晓丽.国人必读宋词手册: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632、 木斋.唐宋词评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122-123这首咏柳花的词曾被苏轼赞为妙绝,但词史上,人们多赞赏东坡的和柳花词,而对这首原作却颇多微词。实际上,这首词清丽和婉,不失为词中精品。
首句“燕忙莺懒芳残”开篇点题,写燕忙于营巢,莺懒于啼唱,繁花纷纷凋残,表明季节已是暮春:“堤上”,指明地点:“柳花飘坠”,点明主题。
破题之后,用“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紧接上句,把柳花飘坠的形状作了一番渲染。它为下文铺叙,起了蓄势的作用。韩愈《晚春》诗云:“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意思是说:“杨花和榆荚一无才华,二不工心计;不肯争芳斗艳,开不出千红万絮的花。韩愈表面上是贬杨花,实际上却暗寓自己的形象,称许它洁白、洒脱和不事奔竞。章楶用这个典故,自然也包含这层意思。
“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写到此,词人竟把柳花虚拟成一群天真无邪、爱嬉闹的孩子,悠闲地趁着春天的游丝,象荡秋千似地悄悄进入了深邃的庭院。春日渐长,而庭院门却整天闭着。柳花活似好奇的孩子一样,想探个究竟。这样,就把柳花的形象写活了。
“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柳花紧挨着珠箔做的窗帘散开,缓缓地想下到闺房里去,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旋风吹起来。这几句深得南宋黄升和魏关之的欣赏。黄升说它“形容居”(《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卷五评);魏庆之说它“曲尽杨花妙处”,甚至认为苏轼的和词也“恐未能及”(《诗人玉屑》卷二十一)。当然,把这首词评苏轼和词之上是未免偏爱太过;但说它刻画之工不同寻常,那是确实不假。这几句除了刻画出柳花的轻盈体态外,还把它拟人化了,赋予它以“栩栩如生”的神情,真正做到了形神俱似。
下片改从“玉人”方面写:“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床旋满,香球无数,才圆却碎。”唐圭璋等《唐宋词选注》称此词为“闺怨词”,估计就是从这里着眼的。到这里,“玉人”已成为词中的女主人公,柳花反退居到陪衬的地位上了。但通篇自始至终不曾离开柳花的形象着笔,下片无非是再通过闺中少妇的心眼,进一步摹写柳花的形神罢了。柳花终于钻入了闺房,粘少妇的春衣上。少妇的绣花床很快被落絮堆满,柳花象无数香球似地飞滚着,一会儿圆,一会儿又破碎了。这段描写,不仅把柳花写得神情酷肖,同时也把少妇惝恍迷离的内心世界显现出来。柳花少妇的心目中竟变成了轻薄子弟,千方沾惹,万般追逐,乍合乍离,反覆无常。
“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这几句既着意形容柳花飘空坠水时为蜂儿和鱼所贪爱,又反衬幽闺少妇的孤寂无欢。“望章台路杳,金鞍游荡,有盈盈泪。”借两个典故,既状写柳花飘坠似泪花,又刻画少妇望不见正“章台走马”的游冶郎时的痛苦心情。唐崔颢《渭城少年行》:“斗鸡下杜尘初合,走马章台日半斜。章台帝城称贵里,青楼日晚歌钟起”,即其一例。至于柳与章台的关系,较早见于南朝梁诗人费昶《和萧记室春旦有所思》:“杨柳何时归,袅袅复依依,已映章台陌,复扫长门扉。”唐代传奇《柳氏传》又有“章台柳”故事。
这首词若有不足,当是上下片主题不一,从而造成了形象的不集中。然而瑕不掩瑜,此词仍值得用心玩味。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526-5282、 刘默.宋词鉴赏大全集(上):,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94
)
定知玉兔十分圆,化作霜风九月寒。
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流向月中看。
万人鼓噪慑吴侬,犹似浮江老阿童。
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
江边身世两悠悠,久与沧波共白头。
造物亦知人易老,故叫江水向西流。
吴儿生长狎涛渊,冒利轻生不自怜。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
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吐霓。
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定知玉兔十分圆,化作霜风九月寒。
准知道今晚的月亮十分团圆,江潮欲来秋风已带着九月的清寒。
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流向月中看。
寄语九重天门请不要上锁,我要留住月色把夜潮观看。
万人鼓噪慑吴侬,犹似浮江老阿童。
江潮如万军击鼓呼叫,壮大的声威使吴人震恐惊吓,就好像当年王濬率领着水兵顺流东下。
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
要知道潮头有多么高,连越山都完全被吞没在浪花。
江边身世两悠悠,久与沧波共白头。
我身世悠悠如同江水起起落落,长此以往也像沧海波涛那样白头浪人。
造物亦知人易老,故叫江水向西流。
造物者也知道人是很容易老去的,所以让那江水向西流。
吴儿生长狎涛渊,冒利轻生不自怜。
吴地男儿生长在江边十分喜爱江海波涛,贪得官中利物冒险踏波而不知警戒。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
海神若知道当代君王的意旨,应该让海边盐卤之地变成肥沃的桑田。
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吐霓。
江神河伯泛起微波不过是两只小蠓虫而已,海神挟带潮水汹涌东来气势真如吞吐虹霓。
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哪儿能找到吴王夫差的兵士个个身穿水犀甲衣?三千支强劲的弓箭,定把高高的潮头射低。
参考资料:
1、 马祖熙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55-3592、 陈迩冬.苏轼诗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第二版):92-933、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54-554、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83-845、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188-189定知玉兔十分圆,化作霜风九月寒。
玉兔:旧说月中有玉兔、蟾蜍(见《五经通义》),后世因以玉兔代月。
寄语作门休上钥,夜潮流向月中看。
作门:九作天门。钥:锁。
万人鼓噪慑(shè)吴侬(nóng),犹似浮江老阿童。
鼓噪:击鼓呼叫。慑吴侬:使吴人震慑。慑,恐惧。吴侬,吴语称“我”为“侬”(见《南部烟花记》),此处吴侬即指吴人。似:一作“是”。阿童:晋王浚小名阿童,平蜀以后,他造战船、练水军,顺流东下,一举消灭了东吴。
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
浑:全。
江边身世两悠悠,久与沧波共白头。
“久与”句:出自白居易《九江北岸遇风雨》:“白头浪里白头翁。”
造物亦知人易老,故叫江水向西流。
江水西流:指海水上潮,江水势不能敌,所以出现逆流情况,随潮西流。
吴儿生长狎(xiá)涛渊,冒利轻生不自怜。
狎:亲昵、玩弄。涛渊:指有涛澜的深水。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
斥卤:海边盐咸地。
江神河伯两醯(xī)鸡,海若东来气吐霓。
醯鸡:小虫名。海若:海神。
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夫差:人名,春秋时期吴王,这里借指五代时的吴越王。
参考资料:
1、 马祖熙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55-3592、 陈迩冬.苏轼诗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第二版):92-933、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54-554、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83-845、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188-189定知玉兔十分圆,化作霜风九月寒。
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流向月中看。
万人鼓噪慑吴侬,犹似浮江老阿童。
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
江边身世两悠悠,久与沧波共白头。
造物亦知人易老,故叫江水向西流。
吴儿生长狎涛渊,冒利轻生不自怜。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
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吐霓。
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第一首开头两句:“定知玉兔十分圆,已作霜风九月寒。”首句点明中秋。“月到中秋分外明。”这一年中秋,适逢晴朗,所以作者预知月亮会很圆,心情也倍加欣喜。次句写晴秋的夜晚,风里带有霜气,虽在仲秋,因地近钱塘江入海之口,已有九月的寒意。作者设想在月夜看潮,海滨一定是比较清冷的,而景象一定也更加奇妙。三四两句:“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留向月中看。”作者此时住在郡斋,所以招呼管门的小吏说:“这重门休得上锁,我将要在月夜看潮呢!”白居易有忆杭州词:“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着潮头。”(《忆江南》)苏轼和白居易不同,他要亲临海塘看取潮势,并在中秋月夜看潮,这兴致比白居易的“郡亭枕上看潮头”显得更高了。这一首只是作出看潮的打算,是一组诗的开头。
第二首前两句:“万人鼓噪慑吴侬,犹似浮江老阿童。”连用两个比喻,描绘潮来的威势。先写所闻,次写所见。怒潮掀天揭地呼啸而来,潮头奔涌,声响洪大,有如万人鼓噪,使弄潮和观潮的“吴侬”,无不为之震慑。这第一句中,暗用了春秋时代吴越战争中的一个故事。前478年(鲁哀公十七年),越国军队在深夜中进攻吴军的中军,就在战鼓声中,万军呼喊前进,使吴军主力于震惊之余,一败涂地。作者借用这一战役越军迅猛攻坚的声威,来比喻奔啸的潮头,非常形象。在第二句中,作者又用另一个威势壮猛的比喻,说是怒潮之来,有如当年王阿童统率长江上游的水军,浮江东下,楼船千里,一举攻下吴都建业(今江苏南京)。阿童是西晋名将王浚的小名,刘禹锡《西塞山怀古》曾描述他当日的军威:“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这两个借喻,都从海潮的气势着笔,是实景虚写,借以开拓人们的想象力。第三四句:“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是实景实写。前两句写潮势之大,这两句写潮头之高。“欲识”句故作设问,以引出“越山”句的回答。这潮头很高,越山竟好似浮在浪花中间了。越山近指吴山和凤凰山,远指龛山和赭山,龛山、赭山在萧山境内对峙,形成海门。在诗人看来,海门在苍茫浩瀚的潮水中,潮头似卷越山而去,白浪滔天,怒潮如箭,诗的境界,也如同图画一样展现在人的眼前了。
第三首,抒写看潮后兴起的感慨。作者乘兴观潮,原本是为纵览海潮的壮观而来,此刻却顿起身世之感。他感叹自己由京城调任在外,身世悠悠,浑无定所,和江边的潮水一样,潮去潮来起落不定。所以起句说“江边身世两悠悠”,以示悠然长往,不知何时能有归宿。而年华易逝,白发易生,他只怕长此以往,也像沧海波涛那样,不时掀起白头雪浪,自己也要成为“白头浪里白头人”了。第二句,“久与沧波共白头”,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感想。后两句:“造物亦知人易老,故教江水向西流。”作者看到海潮上溯,竟能逼使江水随潮西流。江水本不能西流,但因不能与潮势相敌,于是出现西流的情景。作者设想,这可能是造物者体会到人有易老的心情,遂教江水也有西流之日,以示人生未必无再少之时,将来返回朝廷仍然有望。从历史背景来看,作者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慨,是因为对当时王安石推行新政持有不同的意见。
第四首,是作者以地方官的身份,因看潮而抒发的议论。这首诗包含两层意思:一是怜借弄潮人的重利轻生,一是讽喻当时朝廷兴建水利多不切实际,害多利少,难有成效。前两句说:“吴儿生长狎涛渊,重利轻生不自怜。”因为弄潮的人,贪得官中利物,他们冒险踏波,常有被溺死的危险。但吴越儿郎,多习于水,狎玩浪潮,不知警戒。虽然当时也曾有旨禁止弄潮,但终不能遏止。作者时为杭州通判,对吴越人的重利轻生,产生怜悯的心情。后两句诗说:“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作者揭露了当时官府里的一种矛盾,即一方面是明令禁止弄潮,一方面主上又好兴水利,好大喜功,不衡量利害得失。导致弄潮者又被吸引到这种水利工程中来,所以朝旨禁断,绝无成效。这两句诗的意思是:“东海的海神,倘若知道当代君王的意旨,应该让海边盐卤之地,一齐变成肥腴的桑田,那么弄潮人就可以不必再行弄潮,而兴办海滨水利之事,也就可以大显成效了。”诗句中带有讽刺的意昧,因为斥卤变为桑田,一般说来,只是神话,是属于不可能成功的事。既然断难有成,而又兴办不止,则弄潮人的灾难,也就难以摆脱。在这组诗中,只有这两句含有讥讽。但后来的“乌台诗案”,却把全诗都系于其内,指控他为谤讪朝廷,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臣等人,更联系苏轼居官时的其他诗作,大肆诬陷,想把作者置于死地,形成了前所未有的诗狱,并累及作者的许多友人。通过此诗,可以了解宋代党祸冤酷的一个侧面。
在第五首中,作者再次抒发观潮所得的感想,这首是组诗的最后一章,诗人纯从想象落笔。前两句:“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似霓。”是由观潮想到《庄子·秋水》所写河伯“望洋兴叹”这个故事。“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不见涯涘。”河伯自以为“天下之美为尽在己。”等到他东行至海,着到汪洋浩瀚的大海涛澜,这才向海神表示自己的渺小。江神倘若东临大海,也会有同样的感受。长江大河也都有潮头。诗人表示如以江河的潮水,和这样雄伟的海潮威势相比,那么江神河伯就像小小醯鸡(即蛾蚋),是微不足道的。海若从东方驾潮而来,潮水喷吐,就像虹霓一样,映着中秋的月色,这怒潮就更为壮观。诗人这种来自看潮以后的观感,虽然是以神奇想象的笔思写出来的,但也是以事实为依据的。后两句:“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诗人感到如此威势巨大的潮水,要把它压低下来,使之为人民造福,是非常不易的。诗中说,倘若能得到当年夫差穿着水犀之甲的猛士,用上钱武肃王(钱镠)射潮的三千强弩,把它射服就范,兴许是个好事。
“安得”两字,表明诗人的愿望,也是诗人的想象。这两句把两个历史故事,巧妙地联系在一起,给人以强烈的印象,“水犀手”的故事,出自《国语·越语》:“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因而战胜了越国,成为一时的霸主。射潮的故事,出自孙光宪《北梦琐言》的记载:吴越王钱镠,在建筑捍海塘的时候,为汹涌的怒潮所阻,版筑无成。后来钱王下令,造了三千劲箭,在叠雪楼命水犀军驾五百强弩,猛射潮头,迫使潮水趋向西陵而去,终于建成了海塘。这故事虽近神话,但说明了“人定胜天”的道理。诗人把夫差水犀军和钱王射潮两件事融为一体,虽然引用上稍有出入,但设想是颇为神奇的。诗人为官杭州,也曾在西湖中建成苏堤,拦阻湖西群山涧壑注入西湖之水,或使停蓄、或使宣泄,使之造福杭州民众。这说明诗人也重视兴修水利,只不过是从实际出发,而不是好大喜功、害多利少罢了。
这组看潮绝句,波澜壮阔,气象万千,有意到笔随之妙。在运笔方面,有实写,有虚写;有感慨,有议论;有想象,有愿望。淋漓恣肆,不落常轨,体现出苏轼诗在风格上英爽豪迈的特色。
参考资料:
1、 马祖熙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55-359
)
陈仲文自号藏一,盖取坡诗中“万人如取一身藏”语。为度夷则商犯无射宫腔制此赠之。
蝶梦迷清晓,万里无家,岁晚貂裘敝。载取琴书,长安闲看桃李。烂绣锦、人取花场,任客燕、飘零谁计。春风里。香泥九陌,文梁孤垒。
微吟怕有诗声翳。镜慵看、但小楼独倚。金屋千娇,从他鸳暖秋被。蕙帐移、烟雨孤山,待对影、落梅清泚。终不似。江上翠微流水。
陈仲文自号藏一,盖取坡诗中“万人如海一身藏”语。为度夷则商犯无射宫腔制此赠之。
陈仲文,他自取的名号为“藏一”,原来是取自苏轼的诗“万人如海一身藏”,所以自度了“夷则商、犯无射”调以赠他。
蝶梦迷清晓,万里无家,岁晚貂裘敝。载取琴书,长安闲看桃李。烂绣锦、人海花场,任客燕、飘零谁计。春风里。香泥九陌,文梁孤垒。
他一生漂泊羁旅在外,所穿黑貂裘败毁,黄金百斤用尽,但却像庄周梦蝶一样怡然自得。带琴携书赴京城,却不寻觅仕途,只在京城中闲看人世的繁扰与官场仕途的升沉。人海花场,热闹非凡;他则如春风孤燕,飘流田陌,独栖孤巢。
微吟怕有诗声翳。镜慵看、但小楼独倚。金屋千娇,从他鸳暖秋被。蕙帐移、烟雨孤山,待对影、落梅清泚。终不似。江上翠微流水。
往往微吟浅唱都要藏着,怕遮盖了他人的诗声。每日都懒得用镜照看自己,只在小楼内独倚栏杆。他人金屋藏娇,无限乐事;他则小楼独倚,淡泊自处。其实他藏身处离人海花场的京城临安太近,却不如远离京城的长江大山之处。
参考资料:
1、 (宋)吴文英著. 增订注释吴文英词[M]. 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9.01.第140-141页陈仲文自号藏一,盖取坡诗中“万人如海一身藏”语。为度夷则商犯无射宫腔制此赠之。
玉京谣:词牌名,吴文英自度曲。《钦定词谱》仅此一体。双调九十七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九句五仄韵。陈仲文:即陈郁,字仲文,号藏一。
蝶梦迷清晓,万里无家,岁晚貂(diāo)裘(qiú)敝。载取琴书,长安闲看桃李。烂绣锦、人海花场,任客燕、飘零谁计。春风里。香泥九陌,文梁孤垒()。
蝶梦:即庄周梦蝶事。琴书:指琴与书籍。桃李:借桃李盛开喻人世的繁扰与仕途的升沉。长安:代指南宋京城。客燕:客居的燕子,春来秋去。香泥:杂有落花的泥土。九陌:本指古代长安的九条街道。后泛指都城的大道。文梁:有彩饰的屋梁。孤垒:指燕巢。
微吟怕有诗声翳(yì)。镜慵(yōng)看、但小楼独倚。金屋千娇,从他鸳暖秋被。蕙帐移、烟雨孤山,待对影、落梅清泚(cǐ)。终不似。江上翠微流水。
翳:遮盖。此字按词谱为下句首。慵:懒。金屋:用汉武帝金屋藏娇典。“纵”另本为“从”。孤山:指西湖孤山。泚:鲜明貌。翠微:指山峦。
参考资料:
1、 (宋)吴文英著. 增订注释吴文英词[M]. 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9.01.第140-141页陈仲文自号藏一,盖取坡诗中“万人如取一身藏”语。为度夷则商犯无射宫腔制此赠之。
蝶梦迷清晓,万里无家,岁晚貂裘敝。载取琴书,长安闲看桃李。烂绣锦、人取花场,任客燕、飘零谁计。春风里。香泥九陌,文梁孤垒。
微吟怕有诗声翳。镜慵看、但小楼独倚。金屋千娇,从他鸳暖秋被。蕙帐移、烟雨孤山,待对影、落梅清泚。终不似。江上翠微流水。
此词为赠友词,既对对方孤寂飘流的生活深表同情,又对其清高超俗之人格极尽赞美。
发端一韵,写友人陈郁处境与心境。“万里无家”化用杜甫《登高》:“万里悲秋常作客”句,言其羁旅在外,无以为家。“岁晚貂裘敝”化用苏秦游说秦王失意事。《战国策·秦策一》苏秦说秦王十上其书而未纳,其所穿黑貂裘败毁,黄金百斤用尽。言陈氏岁末穷困潦倒之状。但词一开章却先道:“蝶梦迷清晓”,化用《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欣欣然飞舞,遨游各处;突醒后不知自己就是庄周,疑是庄周化为蝴蝶,又疑是蝴蝶化为庄周。用此典取其栩栩然悠游自得之意,讲陈生虽然羁旅在外,穷困潦倒,然却怡然自得。从而勾出了陈生潇洒豁达的人生态度。
“载取琴书”一韵,化用王逸《九思·伤时》:“且从容兮自慰,玩琴书兮游戏”意,言陈生带琴携书赴京城颇以适志消忧从容为乐。“取”语助词,无义。“长安”本是寻觅仕途之处,代指临安,词中却道:“闲看桃李”,在京城中闲看人世的繁扰与官场仕途的升沉起伏,一副置身世外之状和盘托出。
“烂绣锦”一韵,言陈生在京都茫茫人取中以求藏一身。“烂绣锦”形容人取如锦绣灿烂的“花场”,“任客燕”一句,比喻陈生如客居之燕子,任凭它冬去春来漂泊无着。“飘零谁计”四字,反挑出“藏”字。
“春风里”二韵将燕子在春风里,花取中,雕梁上孤垒燕巢来比喻陈生的孑然一身,扣住词前小序“万人如取一身藏”来。“九陌”本指京城大街,此代指京城。
过片不变,继写陈生的“藏一”。“微吟怕有诗声翳”二韵,写陈生微吟浅唱怕遮盖了他人的诗声,继续写一“藏”字。“镜慵看”一句,言懒得用镜照看自己,只在小楼内独倚栏杆。此用一“独倚”的形象,“微吟”的声音,“慵看”的心态,勾出陈生的“一身藏”。
“金屋千娇”一韵,继“人取花场”展开,尘世间有金屋万栋的豪富,千娇百媚的美人,鸳鸯暖秋被的馨。此从对面入手极力渲染“人取花场”之“烂绣锦”,用以反“客燕飘零谁计”反映“一身藏”。
“蕙怅移”一韵,写陈生藏身之处,乃是临安的孤山(位西湖)。这里虽是烟雨凄迷,没有“绣锦”灿烂,没有“花场”金屋,但可独对“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林逋《山园小梅》),有清浅之水,月下之梅影,那也是赏心悦目的了。“清泚”指水的清浅明洁。以“蕙”修饰“怅”喻陈生所居之芳洁,前面著一“移”字,可知其已移住孤山,并非虚写。以“孤山”反衬金屋”。以“蕙帐”反衬“秋被”言其高洁脱俗。
最后以“终不似、江上翠微流水”的景语作结,言“烟雨孤山”虽是“一身藏之处,然最终离“人取花场”的京城临安(杭州)太近,不如到远离京城的“翠微流水”(长江大山)藏身为妙。
此词构思奇妙,结构严谨,丝丝入扣,围绕友人“一身藏”的避世而层层展开。前韵写其羁旅潦倒,但欣然自得;二韵言其以琴、书自愉,在京城闲看尘世纷扰;此两韵从正面入手。三韵言人取锦绣,以对比友人如飘零客燕,四韵用燕在九陌独垒孤巢,喻陈生之“一身藏”既对比又比喻。五韵,正面写其独处微吟之藏身;六韵,从对面入手,渲染京城锦绣灿烂,暗写陈生之“藏”。七韵正面写陈生在孤山对月赏梅之藏身。八韵,言“孤山”近“人取”,劝其不如远去以藏身。
全词用典频繁而创新意。如“蝶梦”用庄子梦蝶典,取其翩翩然自得之意。“万里无家”用杜甫《登高》典,取其“常作客”意。“貂裘敝”用苏秦说秦王失意典,用穷困潦倒意。“琴书”用王逸《九思·伤时》典,用从容自慰意。“客”用周邦彦《满庭芳》:“年年、如社燕,飘流瀚取”用飘流意。“金屋千娇”用“金屋藏娇”典,将“金屋”引申为富贵,将“千娇”引申为众多贵族美女。“对影、落梅清泚”化用林逋《山园梅》“疏影横斜水清浅”句,勾出明月下,清溪旁,梅花疏影的意境。总之梦窗之“善于炼字面”(张炎语)是极其突出的。
参考资料:
1、 宁波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编. 宁波市社会科学界首届学术年会文集 2010年度 历史与人文 传承·创新·软实力[M]. 宁波:宁波出版社, 2010.10.第330-33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