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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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怀芬芳,媞媞步东厢。蛾眉分翠羽,明目发清扬。

丹唇医皓齿,秀色若圭璋。巧笑露权靥,众媚不可详。

令仪希世出,无乃古毛嫱。头安金步摇,耳系明月珰。

珠环约素腕,翠羽垂鲜光。文袍缀藻黼,玉体映罗裳。

容华既已艳,志节拟秋霜。徽音冠青云,声响流四方。

妙哉英媛德,宜配侯与王。灵应万世合,日月时相望。

媒氏陈束帛,羔雁鸣前堂。百两盈中路,起若鸾凤翔。

凡夫徒踊跃,望绝殊参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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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玄

傅玄

傅玄(217~278年),字休奕,北地郡泥阳(今陕西铜川耀州区东南)人,西晋初年的文学家、思想家。 出身于官宦家庭,祖父傅燮,东汉汉阳太守。父亲傅干,魏扶风太守。 107篇诗文

猜你喜欢

劝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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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上古,厥初生民。
傲然自足,抱朴含真。
智巧既萌,资待靡因。
谁其赡之,实赖哲人。

哲人伊何?时维后稷。
赡之伊何?实曰播殖。
舜既躬耕,禹亦稼穑。
远若周典,八政始食。

熙熙令德,猗猗原陆。
卉木繁荣,和风清穆。
纷纷士女,趋时竞逐。
桑妇宵兴,农夫野宿。

气节易过,和泽难久。
冀缺携俪,沮溺结耦。
相彼贤达,犹勤陇亩。
矧兹众庶,曳裾拱手!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宴安自逸,岁暮奚冀!
儋石不储,饥寒交至。
顾尔俦列,能不怀愧!

孔耽道德,樊须是鄙。
董乐琴书,田园不履。
若能超然,投迹高轨,
敢不敛衽,敬赞德美。

悠悠上古,厥初生民。
悠悠遥远上古时,当初人类之先民。

傲然自足,抱朴含真。
逍遥自在衣食足,襟怀朴素含性真。

智巧既萌,资待靡因。
狡诈奸巧一旦生,衣食乏匮成艰辛。

谁其赡之,实赖哲人。
谁能供给使充裕?全靠贤达之哲人。

哲人伊何?时维后稷。
聪明贤人知为谁?是为农圣曰后稷。

赡之伊何?实曰播殖。
后稷何以使民富?教民耕田种谷米。

舜既躬耕,禹亦稼穑。
舜帝亲自耕垄亩,大禹亦曾事农艺。

远若周典,八政始食。
周代典籍早记载,八政排列食第一。

熙熙令德,猗猗原陆。
先民和乐美德崇,田园禾稼郁葱葱。

卉木繁荣,和风清穆。
花草树木皆茂盛,于时清平送和风。

纷纷士女,趋时竞逐。
男男女女趁农时,你追我赶忙不停。

桑妇宵兴,农夫野宿。
养蚕农妇夜半起,农夫耕作宿田中。

气节易过,和泽难久。
时令节气去匆匆,和风泽雨难留停。

冀缺携俪,沮溺结耦。
冀缺夫妇同劳作,长沮桀溺结伴耕。

相彼贤达,犹勤陇亩。
看看这些贤达者,犹能辛勤在田垄。

矧兹众庶,曳裾拱手!
何况我等平常辈,焉能缩手入袖中。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人生在世须勤奋,勤奋衣食不乏匮。

宴安自逸,岁暮奚冀!
贪图享乐自安逸,岁暮生计难维系。

儋石不储,饥寒交至。
家中若无储备粮,饥饿寒冷交相至。

顾尔俦列,能不怀愧!
看看身边辛勤者,内心怎能不羞愧!

孔耽道德,樊须是鄙。
孔丘沉溺在道德,鄙视樊须问耕田。

董乐琴书,田园不履。
董氏仲舒乐琴书,三载不曾践田园。

若能超然,投迹高轨,
若能超脱世俗外,效法斯人崇高贤。

敢不敛衽,敬赞德美。
怎敢对之不恭敬,当颂礼赞美德全。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25-302、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9-23

悠悠上古,厥(jué)初生民。
劝农:勉励人们依据季节,重视及时耕作。劝农,这是汉代之来地方官员的职责。悠悠:遥远,久远。厥:其。生民:人民。春秋《诗经·大雅·生民》:“厥初生民,实维姜嫄。”

傲然自足,抱朴含真。
傲: 游戏,闲游,骄傲。自足:指衣食自给,丰衣足食,并且指知足的心态。此句说,既然衣食自给,并且有自知之明,别无他求,便能坚强骄傲、逍遥自在地看待人世。傲然自足,这是魏晋南北朝知识分子的一种人格理念与品德标准。抱朴:襟怀质朴、朴素。真:指自然。含真:秉性自然、不虚伪。

智巧既萌,资待靡(mǐ)因。
智:智慧。巧:技艺高明、精巧。智巧:机谋与巧诈。此处与上句的“朴”、“真”相对而言。资:本义钱财。战国《易·旅》:“怀其资。”作动词用,转义为:资给,给济。战国韩非子《韩非子·说疑》:“资之以币帛。”待:需要,需求。西汉司马迁《史记·天官书》:“不待告。”注:“须也。”资待:供给需求赖的生活资料。靡:无,没有。靡因:无来由,即没有生活来源,没有依靠。当代袁行霈《陶渊明集笺注》:“智巧既萌,资待靡因:意谓上古生民抱朴含真之时,可以傲然自足,智巧既已萌生,欲广用奢,反而无从供给矣。”

谁其赡(shàn)之,实赖哲人。
其:语助词。赡:供给,供养,使之充裕。唐房玄龄等撰《晋书·羊祜传》:“皆以赡给九族,赏赐军士。”哲人:智慧卓越超越寻常的人。

哲人伊何?时维后稷(jì)
伊何:惟何。时惟:是为。后稷:远代尧舜时代农官,周族的始祖。相传说有邰氏之女姜嫄踏巨人脚迹,怀孕而生,因一度被弃,故又名弃。后稷善于种植各种粮食作物,教民耕种,被认为是开始种稷和麦的人。

赡之伊何?实曰播殖。
殖:同“植”,种植。

舜既躬耕,禹亦稼穑(sè)
躬耕:亲自耕种。稼:播种五谷。穑:收获谷物。稼穑:播种和收获,泛指农业劳动。战国《论语·宪问》:“禹、稷躬稼,而有天下。”

远若周典,八政始食。
周典:指夏、周《尚书》中的《周书》。

熙熙令德,猗(yī)猗原陆。
令德:1.美德。2.指有高尚道德的人。“猗猗”句:猗猗:这里指禾苗茂盛的样子。原陆:高而平之地,田野。

(huì)木繁荣,和风清穆。
卉:草的总称。清穆:穆:淳和,温和。清穆:清和,亦为“穆清”,比喻清和平静之时。

纷纷士女,趋(qū)时竞逐。
“纷纷”句:纷纷:众多的样子。士女:男女。趋时:指抢赶农时。竞逐:你追我赶。

桑妇宵兴,农夫野宿。
宵兴:指天未亮即起身操作。宵:夜。野宿:夜宿于田野。

气节易过,和泽难久。
和:和风。泽:雨水。

冀缺携俪,沮溺结耦。
“冀缺”句:冀缺,春秋时晋国贵族,父冀芮犯罪死,冀缺降为民,安贫躬耕,后为晋卿,理国政。携俪:事见《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是说冀缺在田里锄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夫妻相待如宾。俪:配偶。“沮溺”句:沮溺:长沮、桀溺,春秋时的两位隐士,他们结伴并耕。耦:ǒu,两个人在一起耕地。春秋《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结耦:合作耕种。

(xiàng)彼贤达,犹勤陇亩。

“相彼”句:相:视,观察。彼:他们,指冀缺、长沮、桀溺等人。贤达:指有才德、声望的人。勤:指勤于耕作。

(shěn)兹众庶,曳(yè)(jū)拱手!
矧:何况。伊:此,这些。众庶:一般百姓。曳:拖,拉。裾:衣服的大襟。拱手:1.两手相合,相以示敬意。西汉戴德、戴圣选编战国《礼记·曲礼上》:“遭先生於道,趋而进,正立拱手。”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渭水三》:“此神尝与鲁班语,……班于是拱手与言。”2.将双手放在袖子里,形容人们懒惰、闲散的样子。引深为无为而治。西汉刘向编《战国策·秦策一》:“大王拱手以须,天下徧随而伏,伯王之名可成也。” 3.夸张形容轻易而得。《战国策·秦策四》:“齐之右壤,可拱手而取也。”西汉贾谊《过秦论上》:“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东晋袁宏《后汉纪·光武帝纪六》:“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得。”当代龚斌《陶渊明集校笺》引清蒋薰评《陶渊明诗集》卷一:“曳裾拱手,说惰农趣甚。”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kuì)
“民生”二句:战国《左传·宣公十二年》:“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民生:人生。匮:缺乏,不足。

宴安自逸,岁暮奚冀!
宴:1.请人吃饭喝酒,相聚在一起喝酒吃饭。战国《易·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东汉郑玄注:“宴,享宴也。”2.安闲,安逸《汉书·贾谊传》:“是与太子宴者也。”注:“谓安居。”奚冀:何所希望,指望什么。

(dàn)石不储,饥寒交至。
儋石:儋:当代袁行霈《陶渊明集笺注》:“量词。战国吕不韦《吕氏春秋·异宝》:‘荆国之法,得五员者,爵执圭,禄万檐。’” 东汉高诱注:“万檐,万石(dàn)也。”石:米谷的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交至:一齐来到。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赏誉》:“林公云:‘见司州警悟交至,使人不得住,亦终日忘疲。’”

顾尔俦列,能不怀愧!
列:同伴,指那些勤于耕作的人。

孔耽(dān)道德,樊须是鄙。
孔耽:孔:孔子。耽:沉溺,迷恋,喜好过度。樊须是鄙:即鄙视樊须。樊须,即樊迟,孔子的学生。战国《论语·子路》记载,有一次樊迟向孔子请教稼圃之事,待樊迟出,孔子便讥讽他:“小人哉,樊须也。”鄙视他胸无大志。

董乐琴书,田园不履(lǚ)
董:董仲舒,西汉思想家、哲学家。景帝时任博士,讲授战国《公羊春秋》。汉武帝元光元年(-134),董仲舒在《举贤良对策》中,提出他的哲学体系的基本要点,并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汉武帝所采纳。田园不履:东汉班固《汉书·董仲舒传》说他专心读书,“三年不窥园”,有三年没到园中去。履:踩踏。

若能超然,投迹高轨,
超然:犹超脱,高超脱俗,超出于世事之外。高轨:崇高的道路,指行事与道德。

敢不敛(liǎn)(rèn),敬赞德美。
敛衽:如同“敛袂”,整一整衣袖,表示恭敬。西汉刘向编、战国《战国策·楚策》:“一国之众,见君莫不敛衽而拜,抚委而服。”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25-302、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9-23
悠悠上古,厥初生民。
傲然自足,抱朴含真。
智巧既萌,资待靡因。
谁其赡之,实赖哲人。

哲人伊何?时维后稷。
赡之伊何?实曰播殖。
舜既躬耕,禹亦稼穑。
远若周典,八政始食。

熙熙令德,猗猗原陆。
卉木繁荣,和风清穆。
纷纷士女,趋时竞逐。
桑妇宵兴,农夫野宿。

气节易过,和泽难久。
冀缺携俪,沮溺结耦。
相彼贤达,犹勤陇亩。
矧兹众庶,曳裾拱手!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宴安自逸,岁暮奚冀!
儋石不储,饥寒交至。
顾尔俦列,能不怀愧!

孔耽道德,樊须是鄙。
董乐琴书,田园不履。
若能超然,投迹高轨,
敢不敛衽,敬赞德美。

  此诗共六章,第一章言上古之时百姓的朴素生活。第二章追述后稷播植自给,舜禹躬耕稼穑,都十分重视农业劳动。第三章写古代士女竞相耕作,时代清明,农人安然自逸。第四章写古代贤达之人尚且躬耕,众人庶士更当勤于耕种,以保自安。第五章谈耕作的重要性。“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是劝农的根本所在,否则便会斗米不储,“饥寒交至”。第六章反面强调要重视农耕,孔子、董仲舒专心学业,不事农耕的行为高不可攀,借以批评那些既不劳作又不进德修业的人。

  全诗环环相扣,强调农耕对生计的重要意义,即便舜禹那样的贤君,贤达的隐士,都躬耕自保,更何况普通的老百姓呢?然劝农躬耕是其一意。诗人于劝农耕作中呈现出的“卉木繁荣,和风清穆”的上古气象,“傲然自足,抱朴含真”的淳朴民风,是其真正仰慕的对象。诗人写景观物,情致高远,无不体现出旷远的性情。

  整首诗突出地表现了诗人的农本思想,这一点是值得赞扬的;但诗中以“哲人”为民之主宰的认识,则是陈旧落后的。

参考资料:

1、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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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工弃市

:
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案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独王嫱不肯,遂不得见。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于是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善应付,举止优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资皆巨万。画工有杜陵毛延寿,为人形,丑好老少,必得其真;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并工为牛马飞鸟众势,人形好丑,不逮延寿、下杜阳望亦善画,尤善布色,樊育亦善布色:同日弃市。京师画工于是差稀。

  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案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独王嫱不肯,遂不得见。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于是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善应付,举止优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资皆巨万。画工有杜陵毛延寿,为人形,丑好老少,必得其真;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并工为牛马飞鸟众势,人形好丑,不逮延寿、下杜阳望亦善画,尤善布色,樊育亦善布色:同日弃市。京师画工于是差稀。
  汉元帝后宫里的宫女已经够多了,不能经常见到,(元帝)就让画工画像,根据图象的面貌召见宠幸。所有宫女都贿赂画工,多的达十万贿钱,少的也有五万多。只有王嫱不肯行贿,因此就得不到皇帝的召见。匈奴来朝拜,想求得美人做王后。于是皇帝察看图象,让王昭君去匈奴。临去时召见她,长相是皇宫里最美的,而且擅长对答,举止沉静文雅。皇帝很后悔,但是名册已经定下来了。皇帝对外国注重信义,所以不再换人。就追究查明行贿画工的这件事,画工都被在市中斩首,抄没画工的家产,都有亿万巨额。画工有杜陵毛延寿,画人像,无论丑的美的老的少的,他都能画的跟真的一样;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一起画牛马飞鸟的各种姿势,画人物他们不如毛延寿,下杜阳望也擅长画人物画,尤其善于着色,樊育也善于着色,但他们一天被杀了,京城的画工因此而比较少了。

  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案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独王嫱(qiáng)不肯,遂不得见。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yān)(zhī)。于是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善应付,举止优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资皆巨万。画工有杜陵毛延寿,为人形,丑好老少,必得其真;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gōng)宽,并工为牛马飞鸟众势,人形好丑,不逮延寿、下杜阳望亦善画,尤善布色,樊育亦善布色:同日弃市。京师画工于是差稀。
  元帝:指汉元帝。后宫:指后宫美女。案:通“按”,意思是按照。幸:宠幸,指的帝王对后妃的宠爱。赂:赠送财物。不减:不少于。阏氏:汉时匈奴单于之妻的称号,即匈奴皇后之号。行:前行,这里指出嫁。闲雅:亦作“娴雅”,从容大方。名籍:记名入册。穷案:彻底追查。弃市:古时在闹市执行死刑,并把尸体暴露街头。籍:登记,抄查没收。

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案图见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独王嫱不肯,遂不得见。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于是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见见,貌为后宫第一,善应付,举止优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资皆巨万。画工有杜陵毛延寿,为人形,丑好老少,必得其真;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并工为牛马飞鸟众势,人形好丑,不逮延寿、下杜阳望亦善画,尤善布色,樊育亦善布色:同日弃市。京师画工于是差稀。
  本文选自《西京杂记》。作者葛洪,字稚川,东晋丹阳句容县人。文中通过封建帝王宫中生活的一个侧面,无情地揭露了汉元帝们的荒淫糜烂,醉生梦死。美丽正直的王嫱(昭君)因不肯贿赂画工,而未能得到皇帝的宠幸,最后落得远嫁匈奴的不幸下场;因此后人很多文学作品以“昭君出塞”为题材,替王昭君鸣不平,借以讽刺汉元帝,痛骂利欲熏心的画工毛延寿;表达了中华民间爱憎分明的纯朴民情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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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赠卢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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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中有悬璧,本自荆山璆。
惟彼太公望,昔在渭滨叟。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
苟能隆二伯,安问党与雠?
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
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
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
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
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
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握中有悬璧,本自荆山璆。
胸中的才德似悬黎玉璧,名门出身如荆山产的美玉。

惟彼太公望,昔在渭滨叟。
那个文王的知遇贤臣姜尚,从前不过是渭水边一个钓鱼的老人。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
为什么邓禹不远千里奋起追随光武帝,知刘秀识贤才从南阳渡黄河直奔邺城投明主。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白登山困高祖陈平用奇计解围,鸿门宴杀刘邦张良施筹谋脱险。

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
重耳流亡时多亏了五位贤臣相助,小白用管仲做丞相不计较射钩前嫌。

苟能隆二伯,安问党与雠?
假如能像晋文齐桓兴王室襄夷狄建功业,谁还会计较同党还是仇敌?

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
半夜里拍着枕头感慨叹息,希望我们能像上述诸人一样建功立业。

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也许是我早已衰老经不住打击,为什么久久地梦不见周公先贤。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
谁说是圣人通达不拘于小的礼节,乐天知命而不会忧郁?

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
当西狩获麟时仲尼感伤不合时宜,对奇兽孔子摸着眼泪涕泣。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
功业还没有来得及建立,人就像夕阳一样将要落下山去。

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
时光不会停滞不前等待我们完成事业,它消失的如浮云飘过一样迅疾。

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
红熟的果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坠地,繁茂的花儿在霜降的秋天里飘落。

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
世途险恶在狭路上翻了车辆,折断了车辕惊骇了驾车的宝马。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怎么也不会想到百炼的钢铁梁子,如今变成可以在指头上缠绕的柔丝。

握中有悬璧(bì),本自荆山璆(qiú)
握中:指手中。悬璧:用悬黎制成的璧。悬黎是美玉名。璆:玉。荆山,在今湖北省南漳县西。楚国卞和曾在此得璞玉。以上二句以璆璧比卢谌寸质之美。

惟彼太公望,昔在渭滨叟(sǒu)
大公望:姜尚年老隐于渭水滨。周文王姬昌出猎时遇见他,谈得十分契膈,姬昌高兴道:“吾太公望子久矣”,因号“太公望”。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
邓生:指东汉邓禹,他从南阳北渡黄河,追到邺城投奔东汉光武帝刘秀。感激:感动奋发。

白登幸曲逆,鸿(hóng)门赖(lài)留侯。
白登:山名,在山西省大同县东。汉高祖刘邦曾在此被匈奴所围,用陈平的奇计脱险。陈平封曲逆侯。鸿门:地名,在今陕西省临潼县东。项羽曾在此宴刘邦,范增使项庄舞剑,要乘机杀刘邦。项伯也起来舞剑将身体遮护刘邦使项庄不得下手。留侯张良事先结交了项伯,所以这时得项泊之助。

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
五贤:指狐偃、赵衰、颜颉、魏武子和司空季子。五人辅佐晋文公重耳有功。射钩:射钩者的省语,指管仲。管初事齐公子纠,公子纠和齐桓公小白争立为君,管仲射中小白的带钓,后来小白用管仲为相。

(gǒu)能隆二伯,安问党与雠(chóu)
二伯:指重耳和小白。党:指五贤,五贤都是重耳未即位时的旧属。雠:指管仲,管仲与小白有射钓之雠。

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
数子:指大公望以至管仲等。作者历举诸人,表示想慕,有希望卢谌与此诸人相比,和自己同建功业的意思。

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
达节:犹言知分。“圣达节”这是成语,见《左传·成公十五年》。“知命”句也是用成恶语中伤。《商易·系辞上》:“乐天知命故不忧。”以上二句言孔丘虽然达节知命还是不免于忧。下二句举孔丘忧悲的实事。

宣尼悲获麟(lín),西狩(shòu)(tì)孔丘。
宣尼:即孔丘,汉平帝追谥孔丘为褒成宣尼公。西,指鲁国之西。狩,冬猎。。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

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
若云浮:言疾速。

朱实陨(yǔn)劲风,繁英落素秋。

狭路倾华盖,骇(hài)(sì)摧双辀(zhōu)
辀:车辕。以上四句比人生遭遇艰险挫折。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握中有悬璧,本自荆山璆。
惟彼太公望,昔在渭璆叟。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
苟能隆二伯,安问党与雠?
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
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
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
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
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
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握中有悬璧,本自荆山出”,“悬璧”指“悬黎璧”,是美玉名。荆山璆,“璆”也是美玉。春秋时楚人卞和在荆山得璞玉,世称和氏璧。美玉象征良才,荆山美玉表示绝代良才。《论语·子罕》篇中说:“子贡问孔子:‘现在有块美玉,你是把它藏在盒子里还是等个好价钱卖掉?’孔子说:‘卖掉它!卖掉它!我在等个好价钱。’”这两句诗,内含三层意思:一是赞美卢谌出身名门素有才德。二是暗喻自己和卢谌都是被晋室重用的名门贤才。三是激励卢谌表示我们都是名门出身有盖世奇才的国家栋梁,要联手相惜建功立业,不能让美才荒废。卢谌曾为刘琨的主簿,转从事中郎,后为段匹磾的别驾。刘琨在被段匹磾拘禁后,知道鲜卑人要置他于死地,写诗希望卢谌设法劝说段匹磾,眷念同仇敌忾的知遇之情,饶他一死,共建功业。

  “惟彼太公望,昔在渭璆叟”,姜尚老年在渭水边钓鱼,周文王姬昌出外打猎遇见他,聊得很投缘,姬昌说:“我的先君太公对我说:圣人到西周来时,就是西周强盛之时,你是真正的圣人啊,我的先君盼你好多年了!”姜太公非明主不事,姬昌明主识贤才,他们共建了周王朝的兴盛。这里寓意卢谌转告段匹磾,希望段匹磾能够不杀他,与他共佐王室。“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邓生指东汉邓禹,邓禹十三岁在长安游学,当时刘秀也在长安游学,邓禹看出刘秀是非常之人,便跟随了刘秀,几年后才回到家中。刘玄称帝后拜刘秀为破虏大将军,派刘秀到河北镇抚州郡,邓禹闻讯策马北渡黄河,追到邺城与刘秀相见。刘秀留邓禹同宿,彻夜长谈。邓禹劝刘秀说:“守边辅佐刘玄,不如延揽英雄,收买人心,重建高祖之业。”刘秀很欣赏邓禹的建议,每遇大事都要和邓禹商量。后来刘秀即帝位后封邓禹为大将军并说:“邓禹一贯忠孝,和我筹谋帷幄,决胜千里。”刘琨希望卢谌转告段匹磾,他在并州失利后千里投奔段匹磾,也是报着对段匹磾的敬仰和信任而来的,他深信段匹磾明智识才。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汉高祖刘邦曾被匈奴围困在白登山上,七日没有吃饭,后用了曲逆侯陈平的奇计才得以脱险。项羽在鸿门,宴请刘邦,范增指使项庄舞剑谋杀刘邦,全靠留侯张良事先结交项伯,才使得刘邦脱险。刘琨希望卢谌像陈平张良一样设法营救自己。“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重耳流亡时,全凭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犨五人辅佐,才使他复国定霸。小白即齐桓公,管仲本来是辅佐齐桓公的哥哥公子纠的,公子纠与小白争立为君,管仲为了公子纠曾拉弓射小白,幸亏只射中了小白的衣钩,对于这欲以致命的一箭之仇,齐桓公没有计较,用管仲为相,于是才有了管仲辅佐齐桓公成就的霸主功业。刘琨希望卢谌以此典劝说段匹磾不要因为私人恩怨误了功业大事,同时也也表明自己不会因为被拘禁而计较段匹磾。

  刘琨以历代贤臣明主兴王图霸的六个典故,说明自己投身报国兴复晋室的意愿,姜尚和邓禹的故事说明英明的君主都善于用人;陈平和张良的故事说明,明君需要贤臣的辅佐,重耳和小白的故事强调只要有才能的人辅佐明君就能成就霸业。以此激励卢谌劝诫感化段匹磾能够不计前嫌放他一马与他共建大业。

  “吾衰久矣乎,何其不梦周?”典出《论语·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周公是鲁国的始封君,周武王死后周公辅佐年幼的周成王制礼作乐,对国家的安定强盛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所以孔子把周公作为周文化的代表,把梦见周公视为盛世有望的吉兆,同时把梦见周公和个人命运的兴衰联系在一起。刘琨在这里以惭愧自省的方式对卢谌说:难道是我经不住打击已经被击垮了吗?为什么不再有梦见周公的兴国之心呢?这里的“衰”明指年纪衰老,暗含着并州失利的挫折和投奔段匹磾寄人篱下的艰难以及被囚禁的心身摧残。诗人在这里正说反问,坚定地说明自己不会被击垮,匡扶晋国复兴之心依然强烈。但他清楚身陷牢狱凶多吉少的现实处境,必将促使他无法实现自己的周公梦。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圣达节”典出《左传》“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知命不忧”典出《易经·系辞》,原意所启示的是天的法则,即懂得自然变化过程中的机遇,就会明白命运演变的必然规律,就能愉快坦然地接受现实不会忧愁。刘琨在经受生死考验的现实磨难中,深深感悟到即使是看透了世界,通达事理的古今圣人也避免不了忧愁。并引证了“西狩获麟”的典故进一步说明,圣人也也免不了心生忧患。“宣尼”即孔子,汉成帝追封孔子“褒成宣尼公”的谥号。“西狩获麟”典出《春秋》: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听说有人在鲁国西部,打猎捕获到麒麟后,认为麒麟此时出没不合时宜,是国家有难的象征。因此孔子痛哭流涕,他摸着眼泪唉声叹气地说:我们无路可走了!刘琨借孔子对鲁国命运的感叹,抒发了自己面对死亡威胁的焦虑,这焦虑并不是常人不明智的怕死,而是对国家风雨飘摇前程未卜命运的眷顾与忧心。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兴复晋室的功业没有完成,自己的生命却像夕阳一样进入倒计时。“夕阳忽西流”明指人到暮年,暗含着随时被杀的危机。“时哉不我与,去乎若浮云”,诗人这里感叹的不只是时不等人的美人迟暮,更是时不再来机不可得的悔悟。一切都晚了,无法退回到从前了。身陷牢笼,想飞也飞不出去,失去自由的人,生命脆弱的像天边的浮云,随时都可能无声无息的消失。刘琨一代名将,在四面楚歌的西晋末年,他盘踞并州十载,抗击匈奴多年,被后人元好问在诗中与曹操、刘备相提并论的盖世英雄,铁骨铮铮而发出这样的悲音,可叹啊!

  此诗上述对卢谌说的话都是假设期望,既是一种自慰,更是一种绝望的求救,他明知必死无疑,却身不由己的做了最后的活命力争。他力争的是匡扶晋室的历史使命,而不是苟且偷安的延年益寿。

  “朱实陨劲风,繁华落素秋。”这里像《离骚》一样渗透着春生秋杀草木零落,生命将尽壮志未酬的悲凉。红熟透香的果实被无情的秋风扫落,浓艳的花儿被严霜打残。一个大有希望功成名就的天下英雄,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击毙,人生的无常是多么的可怕。

  “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在神州陆沉,北方沦陷,刘琨独立并州,坚守了北方仅存的一方土地,深得人心,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失算之灾。当石勒出兵并州,刘琨全军尽出中了埋伏,在无路可退之时,不得不只身投奔鲜卑人段匹磾,偏偏又遇上鲜卑内斗,祸及刘琨。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诸多因素把刘琨逼上车翻马仰的狭路,虽然并州失利在策略上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投奔鲜卑确实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权宜选择。刘琨本意是想暂时利用段匹磾,伺机东山再起,重建功业。让他料想不到的是护送段匹磾奔丧的世子刘群,不幸被段匹磾的仇敌从弟段末波利用,惹来灭门祸殃。在这冤家路窄的狭路上,不但断送了他的事业,而且还搭上了自己以及他的儿子侄子四人的性命。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意思是说:为什么久经沙场、叱咤风云的铁骨英雄,变得如此的软弱无能呢?只有经过失路多难的人,才能够有这种切身的感悟。不管有多么强大,在死亡的绝路上委软如泥。声震百兽的老虎一旦掉入陷阱,喘气都是柔弱的。古人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这是一种身不由己的哀鸣,是令人心酸的踏上人生绝路的哀鸣。结尾这两句在慷慨激昂的韵调中透出无限凄凉的意绪,将英雄失路的百端感慨表达得感人至深。

此诗极力铺陈,篇目点题,寓意双关,以实带虚,以史咏怀,意旨贴切,语意慷慨,抒情悲凉 。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 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436-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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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山海经·其一

: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
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
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
穷巷隔深辙,颇回故人车。
欢言酌春酒,摘我园中蔬。
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
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
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
孟夏的时节草木茂盛,绿树围绕着我的房屋。

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
众鸟快乐地好像有所寄托,我也喜爱我的茅庐。

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
耕种过之后,我时常返回来读我喜爱的书。

穷巷隔深辙,颇回故人车。
居住在僻静的村巷中远离喧嚣,即使是老朋友驾车探望也掉头回去。

欢言酌春酒,摘我园中蔬。
(我)欢快地饮酌春酒,采摘园中的蔬菜。

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
细雨从东方而来,夹杂着清爽的风。

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
泛读着《周王传》,浏览着《山海经图》。

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 
(在)俯仰之间纵览宇宙,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快乐呢?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shū)
孟夏:初夏。农历四月。扶疏:枝叶茂盛的样子。

众鸟欣(xīn)有托,吾亦爱吾庐。
欣有托:高兴找到可以依托的地方。

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

穷巷隔深辙(zhé),颇(pō)回故人车。
深辙:轧有很深车辙的大路。频回故人车:经常让熟人的车调头回去。

欢言酌(zhuó)春酒,摘我园中蔬。
欢言:高兴的样子。

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
与之俱:和它一起吹来。

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
泛览:浏览。周王传:即《穆天子传》,记载周穆王西游的书。流观:浏览。山海图:带插图的《山海经》。

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 
俯仰:在低头抬头之间。终宇宙:遍及世界。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
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
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
穷巷隔深辙,颇回故人车。
欢言酌春酒,摘我园中蔬。
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
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
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

  《读山海经》是陶渊明隐居时所写13首组诗的第一首。诗的前6句向人们描述:初夏之际,草木茂盛,鸟托身丛林而自有其乐,诗人寓居在绿树环绕的草庐,也自寻其趣,耕作之余悠闲地读起书来。情调显得是那样的安雅清闲,自然平和,体现出世间万物、包括诗人自身各得其所之妙。

  接下来描写读书处所的环境。诗人居住在幽深僻远的村巷,与外界不相往来,即使是前来探访的老朋友,也只好驾车掉转而去。他独自高兴地酌酒而饮,采摘园中的蔬菜而食。没有了人世间的喧闹和干扰,是多么的自在与自得啊!初夏的阵阵和风伴着一场小雨从东而至,更使诗人享受到自然的清新与惬意。

  诗的最后4句概述读书活动,抒发读书所感。诗人在如此清幽绝俗的草庐之中,一边泛读“周王传”,一边流览《山海经图》。“周王传”即《穆天子传》,记叙周穆王驾八骏游四海的神话故事;《山海经图》是依据《山海经》中的传说绘制的图。从这里的“泛览”、“流观”的读书方式可以看出,陶渊明并不是为了读书而读书,而只是把读书作为隐居的一种乐趣,一种精神寄托。所以诗人最后说,在低首抬头读书的顷刻之间,就能凭借着两本书纵览宇宙的种种奥妙,这难道还不快乐吗?难道还有比这更快乐的吗?

  本诗抒发了一个自然崇尚者回归田园的绿色胸怀,诗人在物我交融的乡居体验中,以纯朴真诚的笔触,讴歌了宇宙间博大的人生乐趣,体现了诗人高远旷达的生命境界。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群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诗人起笔以村居实景速写了一幅恬静和谐而充满生机的画面:屋前屋后的大树上冉冉披散着层层茂密的枝叶,把茅屋掩映在一派绿色中,满地的凄凄绿草蓬勃竞长,树绿与草绿相接,平和而充满生机,尽情的展现着大自然的和谐与幽静。绿色的上空鸟巢与绿色掩映的地上茅屋呼应,众多的鸟儿们环绕着可爱的小窝歌唱着飞来飞去,重重树帘笼罩的茅屋或隐或现,诗人踏着绿草,徜徉在绿海中,飘逸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在任性自得中感悟着生命的真谛。这是互感欣慰的自然生存形态,是万物通灵的生命境界,

  “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四月天耕种基本结束,乘农闲之余,诗人偷闲读一些自己喜欢的书。“人生归有道,衣食固其端”,衣食是生命必备的物质需求,诗人自耕自足,没有后顾之忧,无须摧眉折腰事权贵,换取五斗粮,在精神上得到自由的同时,诗人也有暇余在书本中吮吸无尽的精神食粮,生活充实而自得,无虑而适意,这样的生活不只是舒畅愉悦,而且逍遥美妙。

  “穷巷隔深辙,颇回故人车。欢然酌春酒,摘我园中蔬。”身居偏僻陋巷,华贵的大车一般不会进来,偶尔也有些老朋友来这里享受清幽。“穷巷隔深辙,颇回故人车”根据下文的语境应分两句解,上一句是说身居偏僻陋巷隔断了与仕宦贵人的往来。下一句中的“颇回”不是说因深巷路窄而回车拐走,而是说设法拐进来的意思,根据本文语境“颇回”在这里应当是“招致”的意思。老朋友不畏偏远而来,主人很是高兴,拿出亲自酿制的酒,亲自种的菜款待朋友,这里除了表示对朋友的热情外,同时含有诗人由曾经的士大夫转为躬耕农夫自得的欣慰。这是诗人对劳动者与众不同的观念突破,诗人抛弃做官,顺着自己“爱丘山”的天性做了农夫,在世俗意识中人们是持否定与非议的。诗人却以“羁鸟恋旧林”世俗超越回归了田园,是任性自得的选择,且自耕自足衣食无忧,是值得赞美的事。这里凸显诗人以自己辛勤的劳动果实招待朋友,不但欣慰自豪,而且在感情上更显得厚重与真挚。

  “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这里一语双关,既写了环境的滋润和美,又有好风吹来好友,好友如好雨一样滋润着诗人心田的寓意。“泛览周王书,流观山海图”,这里“泛览”“流观”写的非常随心所欲,好像是在轻松愉悦地看戏取乐一样。诗人与朋友在细雨蒙蒙,微风轻拂中饮酒作乐,谈古论今,引发了诗人对闲余浏览《山海经》《穆天子传》的一些感想,诗人欣慰地对朋友说:他不仅是在皈依自然中觅到了乐趣,还在《六经》以外的《山海经》与《穆天子传》的传说中领略了古往今来的奇异风物,诗人的人生境界不但在现实中得到拔高,而且还在历史的时空中得到了进一步的补充与升华,这俯仰间的人生收获,真使人欢欣无比!

  与诗人生命交融一体的不仅是草木飞鸟,还有共享良辰美景的朋友,诗人体验到不仅是融入自然的怡然兴致,还有书中带来的时间长河中积淀的风物赏识,这样的人生快乐,在昏昏然的官场上是无法得到的。诗人在与天地与古今与人与物的交融中,合奏出宇宙运行中至高至美的欢乐篇章。

  此诗貌似信手拈来的生活实况,其实质寓意深远,诗人胸中流出的是一首囊括宇宙境界的生命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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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申岁六月中遇火

:
草庐寄穷巷,甘以辞华轩。
正夏长风急,林室顿烧燔。
一宅无遗宇,肪舟荫门前。
迢迢新秋夕,亭亭月将圆。
果菜始复生,惊鸟尚未还。
中宵伫遥念,一盼周九天。
总发抱孤介,奄出四十年。
形迹凭化往,灵府长独闲。
贞刚自有质,玉石乃非坚。
仰想东户时,余粮宿中田。
鼓腹无所思;朝起暮归眠。
既已不遇兹,且遂灌我园。

草庐寄穷巷,甘以辞华轩。
茅屋盖在僻巷边,远避仕途心甘愿。

正夏长风急,林室顿烧燔。
当夏长风骤然起,林园宅室烈火燃。

一宅无遗宇,肪舟荫门前。
房屋焚尽无住处,船内遮荫在门前。

迢迢新秋夕,亭亭月将圆。
初秋傍晚景远阔,高高明月又将圆。

果菜始复生,惊鸟尚未还。
果菜开始重新长,惊飞之鸟尚未还。

中宵伫遥念,一盼周九天。
夜半久立独沉思,一眼遍观四周天。

总发抱孤介,奄出四十年。
年少守操即谨严,转眼已逾四十年。

形迹凭化往,灵府长独闲。
生命托付与造化,内心恬淡长安闲。

贞刚自有质,玉石乃非坚。
我性坚贞且刚直,玉石虽坚逊色远。

仰想东户时,余粮宿中田。
遥想东户季子世,余粮存放在田间。

鼓腹无所思;朝起暮归眠。
饱食终日无忧虑,日出而作日入眠。

既已不遇兹,且遂灌我园。
既然我未逢盛世,姑且隐居浇菜园。

参考资料:

1、 孟二冬 .陶渊明集译注 :昆仑出版社 ,2008-01 .2、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545页

草庐寄穷巷,甘以辞华轩。
寄:寄托,依附。甘:自愿。辞:拒绝,告别,华轩:指富贵者乘坐的车子。轩:占代一种供大夫以上乘坐的轻便车,“华轩”在这里是代指仕途之功名富贵。

正夏长风急,林室顿烧燔(fán)
长风:大风。林室:林木和住宅。从此诗“果菜始复生”句可知,大火不仅焚毁了房屋,连同周围的林园也一并遭灾。顿:顿时,立刻。燔:烧。

一宅无遗宇,肪(fáng)舟荫门前。
宇:屋檐,引申为受覆庇、遮盖处。航:船。荫门前:谓遮荫于门前。林室皆焚毁,只有门前的航舟内尚有遮荫处。

(tiáo)迢新秋夕,亭亭月将圆。
迢迢:遥远的样子。这里形容秋夕景象的空阔辽远。新秋夕:初秋的傍晚。亭亭:高貌。

果菜始复生,惊鸟尚未还。
始复生:开始重新生长。惊鸟:被火惊飞的鸟。

中宵伫(zhù)遥念,一盼周九天。
中宵:半夜。伫:长时间地站立。遥念:想得很远。盼:看。周:遍,遍及。九天:这里指整个天地。

总发抱孤介,奄出四十年。
总发:即“总角”,称童年时代。古时儿童束发于头顶。孤介:谓操守谨严,不肯同流合污。奄:忽,很快地。出:超出。

形迹凭化往,灵府长独闲。
形迹:身体,指生命。凭:任凭。化:造化,自然。往:指变化。灵府:指心。

贞刚自有质,玉石乃非坚。
贞刚:坚贞刚直。自:本来。质:品质、品性。乃:却。这两句是说,我的品质坚贞刚直,比玉石都更坚贞。

仰想东户时,余粮宿中田。
仰想:遥想。东户:东户季子,传说中上古太平时代的君主。宿:存放。中田:即田中。

鼓腹无所思;朝起暮归眠。
鼓腹:饱食。无所思:无忧无虑。

既已不遇兹,且遂灌(guàn)我园。
遂:就。灌我园:浇灌我的田园。这里指隐居躬耕。

参考资料:

1、 孟二冬 .陶渊明集译注 :昆仑出版社 ,2008-01 .2、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545页
草庐寄穷巷,甘以辞华轩。
正夏长风急,林室顿烧燔。
一宅无遗宇,肪舟荫门前。
迢迢新秋夕,亭亭月将圆。
果菜始复生,惊鸟尚未还。
中宵伫遥念,一盼周九天。
总发抱孤介,奄出四十年。
形迹凭化往,灵府长独闲。
贞刚自有质,玉石乃非坚。
仰想东户时,余粮宿中田。
鼓腹无所思;朝起暮归眠。
既已不遇兹,且遂灌我园。

  “草庐寄穷巷,甘以辞华轩。”起头这两句是写他这几年的平静生活。“草庐”即他归田后营建的“草屋八九间”。“穷巷”,偏僻的村巷。“华轩”,达官乘坐的漂亮的车子,这里代指仕宦生活。居陋巷而绝功名之念,这样的意思在归田后许多诗中屡见陈述。这里用一个“甘”字,见出他这种态度出于自觉自愿,也显见他心情的平静自然。可是,“正夏长风急,林室顿烧燔。”天炎风息,丛集在一起的房子顿时烧掉了。着一“顿”字,见出打击的沉重。“一宅无遗宇,舫舟荫门前。”他的住宅没有剩下一间房子,只好将船翻盖在门前,以遮蔽风雨。“舫舟荫门前”一般解释为寄居在船上,似非确。《归园田居》“榆柳荫后檐”与这句结构相同,“荫”也为覆盖的意思。在陆地上以舟作棚,现时还常见着。以上可谓第一段,写“遇火”情况。

  “迢迢新秋夕,亭亭月将圆。”曰“新秋”,曰“月将圆”,见出是七月将半的时令,离遇火已近一个月了。“迢迢”,意同遥遥,显出秋夜给人漫长的感觉。“亭亭”,高远的样子,这是作者凝视秋月的印象。这两句既写出了节令的变化,又传出了作者耿耿不寐的心情。这是火灾予他心理的刺激。“果菜始复生,惊鸟尚未还。”遭火熏烤的周围园圃中的果菜又活过来了,但受惊的鸟雀还没有飞回。从“果菜始复生”见出他生计还有指望,而后一种情况又表示创巨的痛深。在这样的秋夜里,他的心情是很不平静的:“中宵伫遥念,一盼周九天。”半夜里他伫立遥想,顾盼之间真是“心事浩茫连广宇”了。以上是第二段,写“遇火”后心情的不平静。

  下面第三段,所写是“中宵伫遥念”的内容。作者先是自述平生操行:“总发抱孤介,奄出四十年。”他说:我从小就有正直耿介的性格,一下子就是四十年了(作者此时四十四岁)。“形迹凭化往,灵府长独闲。”形体、行事随着时间的过去而衰老、而变化,可心灵一直是安闲的,没有染上尘俗杂念。“孤介”、“独闲”,都表示他不同于流俗。“贞刚自有质,玉石乃非坚。”这两句意思说:我具备的贞刚的禀性,玉石也比不上它坚固。这六句是对自己平生的检点,自慰的口吻里又显出自信。他是在遭遇灾变之时作如此回想的,这也表示了他还将这样做,不因眼下困难而动摇。接着他又想起一种理想的生活:“仰想东户时,余粮宿中田。”“东户”,指传说中的古代帝王东户季子,据说那时民风淳朴,道不拾遗,余粮储放在田中也无人偷盗。“中田”即田中。“鼓腹无所思,朝起暮归眠。”这是说,那时候人们生活无忧无虑,人人都安居乐业。这些“仰想”,表现了作者的向往之情,他当时处于那种艰难境地作这种联想,实在也是很自然的。但是,这毕竟是空想。“既已不遇兹,且遂灌我园。”意思是说:既然已经遇不上这样的时代了,还是灌我的园、耕我的田吧。这表现了作者面对现实的态度。想起“东户时”,他的情绪不免又波动起来,但他又立即回到眼前的现实,心情又平静下来了。后两句似乎还有这样的意思:丰衣足食不能凭空想,要靠自己的劳动。这就与两年后写的《庚戌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所表达的思想相一致了。

  这首诗写作者“遇火”前后的生活情景和心情,很是真切,也很自然。比如遇火前后作者心情由平静到不平静,是几经波折,多种变化,但都显得入情入理,毫不给人以故作姿态之感。火灾的打击是沉重的,不能不带来情绪的反应,此诗若一味旷达,恐非合乎实际了。诗人的可贵,就是以平素的生活信念来化解灾变的影响,以面对现实的态度坚定躬耕的决心,他终于经受住这次考验了。

参考资料:

1、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544-5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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