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徐十三明经时栋四章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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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裂诬圣贤,谁真读书者?鞯辔差可胜,自书等天马。

啁响欺病蛩,何如钳口哑?眼中城南徐,生平意中寡。

羞攘名言卮,耻炙辨才輠。九宇氛自澄,三垣斗堪把。

皇始能贯终,太素不知赭。岂有菲薄心,奴视及董贾。

须悟汲冢书,已在壁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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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燮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 3494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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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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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观弈于友人所,一客数败,嗤其失算,辄欲易置之,以为不逮己也。顷之,客请与予对局,予颇易之。甫下数子,客已得先手。局将半,予思益苦,而客之智尚有余。竟局数之,客胜予十三子,予赧甚,不能出一言。后有招予观弈者,终日默坐而已。

  今之学者,读古人书,多訾古人之失;与今人居,亦乐称人失。人固不能无失,然试易地以处,平心而度之,吾果无一失乎?吾能知人之失而不能见吾之失,吾能指人之小失而不能见吾之大失。吾求吾失且不暇,何暇论人哉!

  弈之优劣有定也,一着之失,人皆见之,虽护前者不能讳也。理之所在,各是其所是,各非其所非,世无孔子,谁能定是非之真?然则人之失者未必非得也,吾之无失者未必非大失也,而彼此相嗤无有已时,曾观弈者之不若已!。

  予观弈于友人所,一客数败,嗤其失算,辄欲易置之,以为不逮己也。顷之,客请与予对局,予颇易之。甫下数子,客已得先手。局将半,予思益苦,而客之智尚有余。竟局数之,客胜予十三子,予赧甚,不能出一言。后有招予观弈者,终日默坐而已。
  我在朋友家里看下棋。一位客人屡次输掉,我讥笑他计算失误,总是想代替他下棋,认为他不及自己。过一会儿,客人请求和我下棋,我颇为轻视他。刚刚下了几个棋子,客人已经取得主动形势。棋局快到中盘的时候,我思考得更加艰苦,但是客人却轻松有余。终局计算双方棋子,客人赢我十三子。我很惭愧,不能够说出一句话。以后有人邀请我观看下棋,我只默默地坐着看。

  今之学者,读古人书,多訾古人之失;与今人居,亦乐称人失。人固不能无失,然试易地以处,平心而度之,吾果无一失乎?吾能知人之失而不能见吾之失,吾能指人之小失而不能见吾之大失。吾求吾失且不暇,何暇论人哉!
  现在的读书人读古人的书,常常诋毁古人的错误;和现在的人相处,也喜欢说别人的错误。人本来就不能够没有错误,但是试试彼此交换位置来相处,客观地衡量一下,自己真的没有一点失误吗?自己能够知道别人的过失却不能看到自己的过失。自己能够指出别人的小失误但是不能看到自己的大失误,自己检查自己的失误尚且没有闲暇,哪里有时间议论别人呢!

  弈之优劣有定也,一着之失,人皆见之,虽护前者不能讳也。理之所在,各是其所是,各非其所非,世无孔子,谁能定是非之真?然则人之失者未必非得也,吾之无失者未必非大失也,而彼此相嗤无有已时,曾观弈者之不若已!。
  棋艺的高低,是有标准的,下错了一步棋,人们都看得见,即使想回护以前的错误也是隐瞒不了的。事理方面的问题,人人都赞成自己认为正确的,人人反对自己认为不正确的。现在世间没有孔子那样圣人,谁能断定真正的正确与错误?那么别人的失误未必不是有所得,自己没有失误未必不是大失误,但是人们彼此互相讥笑,没有停止的时候,简直连看棋的人都不如了!

  予观弈于友人所,一客数(shuò)败,嗤(chī)其失算,辄(zhé)欲易置之,以为不逮(dài)己也。顷之,客请与予对局,予颇(pō)易之。甫下数子,客已得先手。局将半,予思益苦,而客之智尚有余。竟局数(shǔ)之,客胜予十三子,予赧(nǎn)甚,不能出一言。后有招予观弈者,终日默坐而已。
  弈:下棋。所:处所,住的地方。数:屡次。嗤其失算:讥笑他谋划不当。嗤:讥笑。辄欲易置之:就想替换他去下棋,意思是替人下。易,变易取代。逮:及,赶上。顷之:过一会儿。对局:下棋。局,棋盘。下棋一次叫一局。易之:(轻视它)认为它很容易。甫:刚刚。先手:下棋时主动形势。益苦:更加艰苦。意思是难于想出招数。竟局数之:终盘计算棋子(以定胜负情况)。竟,完了。赧甚:很惭愧。赧,羞愧脸红。

  今之学者,读古人书,多訾(zǐ)古人之失;与今人居,亦乐称人失。人固不能无失,然试易地以处,平心而度(duó)之,吾果无一失乎?吾能知人之失而不能见吾之失,吾能指人之小失而不能见吾之大失。吾求吾失且不暇(xiá),何暇论人哉!
  学者:求学的人。訾:诋毁。居:相处。固:本来。易地:彼此交换地位。平心而度:心平气和的、冷静的推测,估计。果:真。不暇:没时间,忙不过来。

  弈之优劣(liè)有定也,一着(zhāo)之失,人皆见之,虽护前者不能讳也。理之所在,各是其所是,各非其所非,世无孔子,谁能定是非之真?然则人之失者未必非得也,吾之无失者未必非大失也,而彼此相嗤无有已时,曾(zēng)观弈者之不若已!。
  优劣:(棋艺)高低。定:定准,公认的准则。一着:走一步棋。护前:回护以前的错误,泛指护短。各是其所是,各非其所非:赞成自以为正确的,反对自以为不正确的。无孔子:意思是没有大智的圣人。是非之真:真正的是非。失:意思是表面看来是错误。得:意思是道理正确。无有已时:没完没了。曾观弈者之不若已:简直连看棋的人都赶不上了。曾,乃,竟。不若,不如。已,同“矣”。

  予观弈于友人所,一客数败,嗤其失算,辄欲易置之,以为不逮己也。顷之,客请与予对局,予颇易之。甫下数子,客已得先手。局将半,予思益苦,而客之智尚有余。竟局数之,客胜予十三子,予赧甚,不能出一言。后有招予观弈者,终日默坐而已。

  今之学者,读古人书,多訾古人之失;与今人居,亦乐称人失。人固不能无失,然试易地以处,平心而度之,吾果无一失乎?吾能知人之失而不能见吾之失,吾能指人之小失而不能见吾之大失。吾求吾失且不暇,何暇论人哉!

  弈之优劣有定也,一着之失,人皆见之,虽护前者不能讳也。理之所在,各是其所是,各非其所非,世无孔子,谁能定是非之真?然则人之失者未必非得也,吾之无失者未必非大失也,而彼此相嗤无有已时,曾观弈者之不若已!。

  该文选自《潜研堂集》。弈喻,即用下棋打比方,借下棋的事情讲道理。

  以弈为喻,并不少见,如“世事如棋”、“常恨人生不如棋”等等,孟子也曾以弈为喻,指出“不专心致志不得也。”但是钱大昕的《弈喻》一文更能引起读者深入的思索。

  该文第一自然段生动简洁地叙述了一次观弈、对弈的经历。观弈时,作者对客是“嗤其失算”、“欲易置之”、“以为不逮已”;对弈时却是数子先失,中盘苦思冥想,终局惨败。最后落得个“赧甚,不能出一言”的结果。观弈和对弈时,作者对自己和对客人的棋技判断差距如此之大,这引起了作者的深思。“后有招予观弈者,终日默坐而已。”“默坐”正是作者弈败后冷静反思的表现。

  由此引出第二段发人深省的议论。以“弈”喻“学”,提出学者应辩证客观地看问题,要像下棋一样,多从对方的角度看,冷静地思考问题。这一段首先列举“今之学者”不正确的治学态度。“多訾(非议、毁谤)古人之失”,“乐称今人失”、“多訾”、“乐称”,形象地刻画了那些“能知人之失,而不能见吾之失”、“能指人之小失,而不能见吾之大失”的学者的浮躁情态。然后提出作者的主张,看问题应当“易地以处,平心而度”。

  第三段,扣住弈棋情况深入一层议论,指出下棋的好坏有标准,大家能评判。事理方面的问题由于各人都认为自己正确,是非标准就难定了。“世无孔子,谁能定是非之真”,由此,作者指出:别人的短处,可能正是自己的长处;而自认为没有短处,却正是最大的短处,于人于己,都应当正确对待、全面评价,所以绝不应该彼此嗤笑。

  该文的弈喻,非常生动地说明了一个人观他人之失易,观自己之失难,应当“易地以处平心而度之”才能客观公正地评价客观事物的哲理。全文依事取警,抽象事理,短小精悍,议论风生,能给读者以许多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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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残雪凝辉冷画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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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残雪凝聚的余晖照射在绘有山水画的屏风上,透着阵阵寒意。已到三更时分,远处却传来《梅花落》的笛声。夜深人静突然忆起往事,月色于无人处也好像朦胧起来。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我是人世间一个惆怅的过客,我知道你为何事而泪流满面。怕是在断肠的笛声里,你回忆起了平生的点点滴滴。

参考资料:

1、 聂小晴.纳兰词全编笺注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第268页2、 纳兰容若著.一生最爱纳兰词 全词彩插珍藏版.北京:石油工业出版社,2014.11:44-45页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lóng)明。
残雪:尚未化尽的雪。画屏:绘有彩画的屏风。落梅:古代羌族乐曲名,又名《梅花落》,以横笛吹奏。月胧明:指月色朦胧,不甚分明。

我是人间惆(chóu)(chàng)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惆怅:伤感,愁闷,失意。客:过客。

参考资料:

1、 聂小晴.纳兰词全编笺注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第268页2、 纳兰容若著.一生最爱纳兰词 全词彩插珍藏版.北京:石油工业出版社,2014.11:44-45页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这首词采用上片写景下片抒情的传统手法,是一首以抒发人生惆怅为主题的词。

  词的上片整体比较平实,主要下力在于营造氛围上。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点明了环境,包括地点是在书房,时间则是在稍有月色的残雪之夜。接着视觉转换,由视觉转移到听觉上。这句通过 “残雪”、“凝辉”、“落梅”、“三更”、“月胧明”等字句,营造出了一种既清且冷,既孤且单的意境,大有“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而这种感觉大抵只能给人带来痛苦和茫然。

  下片在上片的情感氛围笼罩下,突然情感爆发出来。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的问句,可谓起的妙绝。这是容若因笛曲起意,自伤身世的哀叹。这两句中似乎有相对的主体,一个是“我是人间惆怅客”的“我”,另一个是“知君何事泪纵横”的君。但从词意看来,更应该是灵犀暗生的独自感慨,而不是朋友间当面的对谈倾诉。所以说,这个“君”指的是容若自己。当一个人倦了,累了,苦了,伤了的时候,便不禁会忍不住地自言自语,自怨自艾,自问自答,何况是纳兰这样的至情至性之人。

  最后一句“断肠声里忆平生”更是点睛之笔,短短七字,不禁令人潸然泪下。见惯了哀而不伤,隐而不发,反而更容易被这样痛彻心扉的凄绝之美打动。闭上眼睛仿佛依然能看到词人在那一片断肠声里,落泪伤神。这句有两个方面的作用,一方面是联系了上片下片,将夜半笛声同忆平生结合起来;另一方面,用一个结尾来营造一个新的开始,也就是“忆平生”三个字,这三个字能引导人们联想到词人的生活,去思考更多的东西,可以说是个很好的留白。

参考资料:

1、 聂小晴编著.中华经典藏书 纳兰词.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01:154-1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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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园春·丁巳重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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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妆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长调: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妆素服,执手亡咽,语多不复能记。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
丁巳重阳的前三个晚上,梦见亡妇妆着素淡身穿素服,执手亡咽。亡妇所说的话太多,无法复述下来,但是临别的时候她说:“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亡妇从来没有学过写诗,不知道怎么做出这样的话。醒来后有感做出长调。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浮生匆匆而过,瞬息即逝。回思过往,怎么能够遗忘?记得当年,绣塌闲时,相与赌书泼茶,吹花嚼蕊,并于雕栏曲处,同倚斜阳。而今,梦好难留,先时的吟咏,没有办法继续,只能更深之时,痛哭一场。梦醒之后,一阵朔风,音容俱逝,已不允许仔细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碧落、黄泉、山下追寻,两处茫茫皆不见踪影。经过一夜辗转,明朝起身,料想你的短发,一定给添秋霜。即便是天上人间,阴阳阻隔,但尘缘未了,未亡人的思议也还是不能中断。在每一个曾经共同渡过的美好时刻,春花与秋叶,都将触动我的愁思。只可惜,情意殷切,形容憔悴,荀令于今已无复往日的风采。这时候,悠扬的笛声从临院传来,凄厉幽怨,一声声荡气回肠,让人难以忍受。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聂小晴主编.一生最爱纳兰词:中国华侨出版社,2015.09:第389页

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妆素服,执手哽(gěng)(yè),语多不复能记。但临别有云:“衔(xián)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
丁巳重阳前三日:指康熙十六年(1677}农历九月初六日,即重阳节前三日。此时亡妻已病逝三个多月。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huái)怎忘。记绣榻(tà)闲时,并吹红雨;雕(diāo)(lán)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biāo)一转,未许端详。
红雨:喻落花。灵飙:灵峰。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chóu)(móu),翻惊摇落,减尽荀(xún)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碧落:天空,青天。绸缪:缠绵的情缘。摇落:原指木叶凋落,这里是亡逝之意。荀衣,指荀令衣香。此处用以自喻,谓其形容憔悴,丰神不再。邻笛:悲邻笛之意。回肠:喻愁苦、悲痛之情郁结于内,如肠之来回蠕动。此用以表示怀旧伤逝、闻笛而悲之意。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聂小晴主编.一生最爱纳兰词:中国华侨出版社,2015.09:第389页

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妆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长调: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词的上片以低婉的叹息起笔,既是叹息亡妻早逝命薄,也是哀叹自己的薄命。接下去写往日的夫妻恩爱情景,反衬出今日永别的苦情,梦醒后的凄清难禁。结穴处再点梦中“只灵飙一转”,为之无限的怅惘,无穷的恨憾。下片进一步刻画苦苦追寻亡妻的踪影和追寻而不可得的沉痛心情。这里用料想之情景表达了对亡妻的爱怜和深深的怀念。结处又以幻境谱叙衷肠。全篇屈曲跌宕,一波三折,低回深婉,哀怨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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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黄花慢·孤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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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尽遥天,但暮霞散绮,碎剪红鲜。听时愁近,望时怕远,孤鸿一个,去向谁边。素霜已冷芦花渚,更休倩、鸥鹭相怜。暗自眠。凤凰纵好,宁是姻缘。
凄凉劝你无言。趁一沙半水,且度流年。稻梁初尽,网罗正苦,梦魂易警,几处寒烟。断肠可似婵娟意,寸心里、多少缠绵。夜未闲,倦飞误宿平田。

碧尽遥天,但暮霞散绮,碎剪红鲜。听时愁近,望时怕远,孤鸿一个,去向谁边。素霜已冷芦花渚,更休倩、鸥鹭相怜。暗自眠。凤凰纵好,宁是姻缘。
长天的碧蓝铺到天边,晚霞如彩绸,无比鲜妍。一只落伍的孤雁叫声凄切,我害怕它飞近,又渴望它留在我的身边。芦花洲边,白霜已满地,再不要做那水中的鸥鹭,它们命运惨苦同病相怜。还是暗暗自眠,不要存非分之想,凤凰纵然美丽、高雅,但却不能与之结为婚姻。

凄凉劝你无言。趁一沙半水,且度流年。稻梁初尽,网罗正苦,梦魂易警,几处寒烟。断肠可似婵娟意,寸心里、多少缠绵。夜未闲,倦飞误宿平田。
满心凄凉奉劝孤雁,不如守一沙半水,暂且度过这易逝的年华。稻粱刚刚割尽,狩猎者的罗网已张起,处处有陷阱,即使在睡梦之中,也要警惕。你极度伤心愁断肠,可知我内心也缠绵?夜里也得不到休息,误宿在危机四伏的田地里。

参考资料:

1、 郑在瀛 张声启主编.《中国历代爱情诗萃》:武汉大学出版社,2003年01月第1版:第533页-第534页2、 张明叶著.《中国历代妇女诗词选》:辽宁教育出版社,1989年09月第1版:第460页-第461页

碧尽遥天,但暮霞散绮(qǐ),碎剪红鲜。听时愁近,望时怕远,孤鸿一个,去向谁边。素霜已冷芦花渚(zhǔ),更休倩(qiàn)、鸥鹭相怜。暗自眠。凤凰纵好,宁(nìng)是姻缘。
惜黄花慢:词牌名,有平仄二体,此为平韵格,双调一百零八字,上片十二句六平韵,下片十一句六平韵。遥天:光洁如美玉色的天空。但:只。绮:彩色花纹的丝绸。鸿:大雁。素:白色的。芦花渚:丛生芦苇的水边小块陆地。更休:再不要。倩:请求、央求。鸥鹭:两种生活在水乡的鸟。宁:难道。

凄凉劝你无言。趁一沙半水,且度流年。稻梁初尽,网罗正苦,梦魂易警(jǐng),几处寒烟。断肠可似婵(chán)(juān)意,寸心里、多少缠(chán )(mián)。夜未闲,倦飞误宿平田。
你:称孤雁。流年:如流水般逝去的年华。稻粱:稻和粱,谷物的总称。网罗:捕雁的工具。易警:容易受惊。断肠:极度伤心。婵娟:姿容美好的妇女,指的是自己。寸心:小小的心。缠绵:指感情纠缠,不能解脱,此处指对“孤鸿”的深沉的感情。

参考资料:

1、 郑在瀛 张声启主编.《中国历代爱情诗萃》:武汉大学出版社,2003年01月第1版:第533页-第534页2、 张明叶著.《中国历代妇女诗词选》:辽宁教育出版社,1989年09月第1版:第460页-第461页

碧尽遥天,但暮霞散绮,碎剪红鲜。听时愁近,望时怕远,孤鸿一个,去向谁边。素霜已冷芦花渚,更休倩、鸥鹭相怜。暗自眠。凤凰纵好,宁是姻缘。
凄凉劝你无言。趁一沙半水,且度流年。稻梁初尽,网罗正苦,梦魂易警,几处寒烟。断肠可似婵娟意,寸心里、多少缠绵。夜未闲,倦飞误宿平田。

  这首词借孤雁的形象诉说自己不幸的身世遭遇。上片描写孤雁离群后不知道飞向哪里去,表示对失群的孤雁的深切同情。下片劝告孤雁在艰险的生活和凄凉的环境中姑且度过流水般逝去的年头。作者以怜悯之心注视并关怀着孤雁,这是对孤雁前途的担心,也是对自己无法改变悲惨命运的忧伤。

  “碧尽遥天,但暮霞散绮,碎剪红鲜。”上片开首三句,描写碧空蓝天,晚霞满天的景象。天空一碧万顷,红色的晚霞鲜艳美丽,仿佛一块块剪碎的彩绸。此刻此景,却见一只孤雁飞向远方,引起词人的深思。

  “听时愁近,望时怕远,孤鸿一个,去向谁边。”这四句,就点出了“孤雁”。她怕它飞近,听到它凄凉的叫声,令人肠断;她又怕它飞远,望不到它的踪影。这四句是词人的心理描写,表现出她对“孤雁”的命运的关怀,也反映了她内心的忧愁和惊恐,对现实的不安心态。

  “素霜已冷芦花渚,更休倩、鸥鹭相怜。”同样是词人对孤雁的怜悯和关切;芦花洲边,白霜已满地,寒冷得很,这样冷酷的现实,要央求“鸥鹭”的怜悯和帮助,是不可能的。言下之意,现实是冷酷的,只有词人对“孤鸿”的命运是关怀的,是爱护它的。

  “暗自眠,凤凰纵好,宁是姻缘。”还是暗暗自眠,不要存非分之想,凤凰纵然美丽、高雅,但却不能与之结为婚姻。言下之意,要“孤鸿”洁身自好,自尊、自强。这也体现了词人高洁的志向和对社会上世俗的不屑。

  “凄凉劝你无言,趁一沙半水,且度流年。”一个“劝”字,将上文作自然的过渡。上片词人的劝说,“孤雁”并无一言回答,它好像并没有留下的意思而与词人过“一沙半水”的艰苦生活,苦度流逝的岁月,而是远走高飞了。

  “稻梁初尽,网罗正苦,梦魂易警,几处寒烟。”在稻梁寻找不到的情况下,狩猎者正在张下大网捕捉大雁,处处有陷阱,处处要提防,即使在睡梦之中,也要警惕。“几处寒烟”是描写“孤鸿”生活的环境,四周是湖沼地,水雾迷茫,寒气逼人。这充分描写出现实的恐怖以及人民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情形,也表现了词人对“孤鸿”的深切关心。

  “断肠可是婵娟意,寸心里、多少缠绵。”上片里的叮咛也好,下片开始的劝说也罢,到了这一行双卿的心还是不死,意还是不平,还是要怨恨、伤情。

  “夜未闲,倦飞误宿平田”。贺双卿无愧为一位杰出的女词人,这首词自含蓄的笔调写起,不能忘怀的极度伤心几乎到了爆发的境地,然而在此词的结尾处,终于又回到含蓄中来。含蓄不是为了遮掩痛苦,而是让痛苦之深更加感人肺腑、撼人心魄。夜里得不到安静,疲乏了的孤雁竟昏沉沉落在了田地里。这一句是为了孤雁担心的,但是,这也正是作者对自己无法改变的悲惨命运的深沉忧伤。这是词人对“孤鸿”的深情厚意,她为“孤鸿”的凄清生活思念,也为自己的孤寂而悲痛。

参考资料:

1、 徐寒主编.《历代古词鉴赏 下》:中国书店,2011.06:第672页-第674页2、 田军 王洪等主编.《金元明清诗词曲鉴赏辞典》:光明日报出版社,1990年08月第1版:第1063页-第10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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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玉皇宫殿高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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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宫殿高无极,东西龙虎更番值。天上事偏多,仙人鬓亦皤。
麻姑空一笑,偶自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

玉皇宫殿高无极,东西龙虎更番值。天上事偏多,仙人鬓亦皤。
玉皇大帝的宫殿高耸无边,威龙猛虎轮流坐镇东西边。天上事物繁杂,连逍遥自在的仙人都愁白了头发。

麻姑空一笑,偶自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
麻姑粲然一笑,轻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让美艳的花光照遍千家万户。

玉皇宫殿高无极,东西龙虎更番(fān)值。天上事偏多,仙人鬓亦皤(pó)
玉皇宫殿:暗指当时朝廷。无极:无穷尽,无边际。皤:白色。

麻姑空一笑,偶自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
麻姑:又称寿仙娘娘、虚寂冲应真人,中国民间信仰的女神,自谓“已见东海三次变为桑田”。她的手指纤细似鸟爪,有人想让她来搔背痒,结果吃了苦头。

玉皇宫殿高无极,东西龙虎更番值。天上事偏多,仙人鬓亦皤。
麻姑空一笑,偶自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

  古代诗歌中,向有“游仙”一体,常借描述神仙境界,以寄托作者的思想感情。亦有借以表现男妇爱情或政治生活的。远自晋 郭璞的《游仙诗》,近到龚自珍的《小游仙词》,都是此体的代表作品。南朝梁钟嵘《诗品》评郭璞云:“《游仙》之作,词多慷慨,乖远玄宗。……乃是坎壈咏怀,非列仙之趣也。”后人也都以为其确系“有托而言”。至于龚的《小游仙词》,论者更以为是“既谈掌故(即有关清朝军机处的遗闻轶事),也抒感慨(即龚氏几次考军机章京均告落选的愤懑之情)”(参见近人刘逸生《龚自珍诗选》)。洪亮吉这首词,虽然未标“游仙”之题,但从内容看,也属此体,而且也是借天宫生活,仙人举止来表达某种政治寄托。

  这首词收在《更生斋诗余·冰天雪窖词》中。词集自序云:“岁戊午(清嘉庆三年,1782)自京邸乞假回,东箱无事,辄填至数十阙。及自塞外回里,亦时时作之。遂满一卷,名曰《冰天雪窖》”,从其后言之也。从集中的编次看,此词排在“时欲乞假南回”的几首词之间,可以推断,它作于洪氏写出“力陈内外弊政”的奏疏前不久。当时,词人五十三岁,已任翰林院编修,又出任贵州学政,期满返京,充咸安宫总裁,在上书房行走。此时他似乎颇为春风得意,但又屡有归志。据恽敬《前翰林院编修洪君遗事述》:“君初第时,大臣掌翰林院者网罗人才以倾动声誉。君知其无成,欲早自异,遂于御试《征邪教疏》内力陈中外弊政,发其所忌。”这也许只是个表面现象,而关键在于洪亮吉是个有见识、有抱负、有责任感、正义感的知识分子,他目击当时官僚制度的腐败、经济的危机以及苗民、白莲教民的起义,不肯默尔而息,当“立仗马”,所以早就酝酿着要冒风险出来说话,宁可丢官回老家。应考作疏,不过是适逢其全罢了。因其疏中慷慨陈辞,无所忌讳,被“抑置三等”。这就是此词的创作背景,或者说是“本事”。

  现在我们具体来谈词的正文。“玉皇宫殿”分明是指当时朝廷;“无极”者,“天高皇帝远”也。“东龙西虎”,狰狞可怕。这是皇帝左右的权贵、亲信;“更番值”,无疑是把持朝政、轮流坐镇了。“天上事偏多”二句点出了朝中矛盾重重,危机四伏,连逍遥自在的“仙人”也要愁白了头发。“仙人”指谁?可以是泛指朝中的有识之士,也不妨看作词人的自喻。他供职翰林院,属于“词臣”和“闲官”,仿佛是天上的“散仙”。他虽无言事之责,决策之权,但由于忧国伤时,不禁愁思满怀,大有“区区之心,不能自已”(见洪我以后所作的《极言时政启》)之慨。上片全写天上情事,颇有点戏剧性和幽默感。

  下片由前面泛说的“仙人”具体到了“麻姑”。她是有名的仙女,曾多次看到沧海桑田的变化,她的手指纤细似鸟爪,有人想让她来搔背痒,结果吃了苦头。这里说她粲然一笑,轻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让美艳的花光照遍千家万户。假如我们对上片的理解可以成立的话,那么这里应是表明作者不能再保持沉默,无所作为了。他将傲然一笑,无所顾忌地去揭一揭时弊,捅一捅“马蜂窝”。事情未必有成,所以用个“空”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所以用个“偶”字。但不管怎样,总能引起点轰动,冲破“万马齐喑”的沉闷空气。所以结拍以乐观自豪的调子唱出“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下片集中写麻姑,设想甚奇,可称“神来之笔”。

  由于此词采用的是游仙诗的形式,因此词中的情事都比较朦胧,在理解上不宜过分落实。但结合其创作背景看,说词中有作者自己在,有一定“本事”在,该不是牵强附会。从艺术角度说,它形象生动,构想神奇,充满浪漫主义的情调,堪称古代游仙诗词中的佳作。

参考资料:

1、 喜马拉雅.菩萨蛮·玉皇宫殿高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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