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骤风驰帆似舞,一舟轻度溪湾。人家临舟有无间。江豚吹浪立,沙鸟得鱼闲。
疾风骤雨中船帆摇曳好像在舞蹈,一只小船轻巧地渡过溪湾。舟边的屋舍在朦胧风雨中时隐时现。江豚喷舟直上,舟鸟捉到了鱼,不胜闲暇。
绝代才人天亦喜,借他只手回澜。而今无复旧词坛。马当山下路,空见野云还。
绝世的才人老天都喜欢,多想借他的才华重振词坛。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旧时词坛的盛况了。马当山下的路上,只见到云朵飘还。
参考资料:
1、 本社编 黄拔荆选注.词曲荟萃 元明清词一百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09:160雨骤风驰帆似舞,一舟轻度溪湾。人家临水有无间。江豚(tún)吹浪立,沙鸟得鱼闲。
临江仙:词牌名,原唐教坊曲,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三平韵。马当山:在今江西省彭泽县东北、安徽省东流县西南,横枕大江,形势雄睑。人家:住户。有无间:指风雨朦胧,时隐时现,在有无之间。江豚:哺乳动物,生活在江河中,通称江猪。暴风雨中常出没水面,能喷水直上。有些地方称为“拜风猪”。沙鸟:水鸟。闲:悠然自得。
绝代才人天亦喜,借他只手回澜(lán)。而今无复旧词坛。马当山下路,空见野云还。
回澜:力挽狂澜,即韩愈《进学解》中“挽抂澜于既倒”的意思。
参考资料:
1、 本社编 黄拔荆选注.词曲荟萃 元明清词一百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09:160这首词起句紧紧扣住题目中的“大风雨”,用“骤”和“驰”二字给人以迅疾、突兀的感觉,使“大风雨”具体化、生动化。但和“雨骤风驰”造成的急风暴雨式气氛相对应的舟和舟上的人,却活泼而惬意,驾着小船轻快地度过了溪湾。更让人惊奇的是大风雨中“江豚吹浪立,沙鸟得鱼闲。”词中“吹浪立”用拟人化的手法高度概括出了江豚的这一“特技”。而“沙鸟”在暴风雨中也不仅无所畏惧,而且还捕捉到赖以为食的鱼,悠哉游哉,轻松之至。这种迅疾和舒缓、朦胧和清晰所造成的强烈对比,非常逼真,从词中仿佛看到一幅有人物在内的写意山水画。
上阕所写是作者耳闻目睹到的,他或许就在那只船上,所以真切,所以形象,所以如闻其声,如见其景。下阕则是作者由眼前的景象所激发出来的内心情感。他首先想到的是当时词坛的不景气,词风的衰颓。“绝代才人”暗指李白,李白的六首《横江词》就是在这里写的。“借他只手回澜”,作者希望在词风“既倒”的危急情形下,出来“绝代才人”力挽狂澜,改变今不如昔的现状。如果说龚自珍所呼唤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人才”是从全社会着眼,指现实中的历史家,政论家、社会批评家等,那么薛时雨在此所召唤的,则专指文学界的文学家、诗人、词人。“而今无复旧词坛",既是对过去的怀念,又是对现状的不满。但是词坛的“不复”还有其他因素。所以,作者的呼唤也好,慨叹也好,几乎是徒劳的。结尾一句“马当山下路,空见野云还”就体现了这种不得再见昔日才人的无可奈何的心境。这中间,包含着许多用语言说不出的东西。谭献评此词“结响甚遒”正是基于这一点吧。另外,最后才点出题目中的“马当山”,确有前呼后应,首尾相照之妙。
薛时雨在其《藤香馆集》所附二种词的自序中说:“律疏而语率,无柔肠冶态以荡其思,无远韵深情以媚其格,病根仍是犯一直字。”这个自我评价自然也包括这首词。至于“犯一直字”的“直”,在这首词中,却不突出,因为它在率直奔放的同时,又能转折如意,见其韵致。
参考资料:
1、 田军 王洪等主编.金元明清诗词曲鉴赏辞典:光明日报出版社,1990.08:1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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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家笑语漏迟迟,忧患潜从物外知。
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
千家笑语漏迟迟,忧患潜从物外知。
时间慢慢地流逝,各家各户的欢声笑语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
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
在石桥上昂首而立的人却恍若置身世外,他凝望着天空,却把一颗明星当作月亮观看了多时。
参考资料:
1、 葛晓音.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注: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446页2、 艾治平.历代绝句精华鉴赏:湖南文艺出版社,1987年10月第1版:第598页千家笑语漏(lòu)迟迟,忧患潜(qián)从物外知。
漏:漏壶,古代计时仪器。迟迟:指时间过得很慢。潜:暗中,悄悄地。物外知:从时间流逝、外物变迁中感觉出来。
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
市桥:指作者家乡市镇中的桥。江南城镇多傍水为街,市中多桥。识:shí,在这里是认识的意思。
参考资料:
1、 葛晓音.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注: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446页2、 艾治平.历代绝句精华鉴赏:湖南文艺出版社,1987年10月第1版:第598页千家笑语漏迟迟,忧患潜从物外知。
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
“千家笑语漏迟迟,忧患潜从物外知。”诗人思绪纷纷。上句尽情渲染了除夕夜千家万户的欢迎气氛。“千家笑语”四字紧扣题目“除夕”,描写了除夕之夜千家万户守岁迎春,欢歌笑语的气氛。人们感觉时间流逝得太快了,以至于不知不觉已到了深夜。诗人此时思绪连绵,独生忧患。“忧患”与“千家笑语”的气氛很不协调,而在这里却有机地联系起来,在封建社会里,由于贫富悬殊,除夕之夜,几家欢乐几家愁。诗人与家人团聚,本可以过愉快的除夕,但诗人却忧虑重重,这充分表现了诗人“众人皆醉吾独醒”的孤高情操和幽愤多思的性格。
“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这两句写诗人心中忧闷而产生的独特行为。上句的“悄立”二字,写诗人一人静悄悄地站在市桥上,用外形的静谧暗示内心的不平静。“人不识”三字,写出并不是人们不认识诗人,而是感叹那些欢歌笑语的人们不了解他心中的忧患。因而诗人感到更加孤独。下句是“悄立”的“延伸”,诗人心中的忧患无法排解,便独立一人到市桥上,长久伫立,凝视天上的一颗亮星。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似乎已经超然物外,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看多时”含蓄地回答了诗人“忧患”的内容。诗人感到星移斗转,岁月如桥下的流水,一去不返,联想自己,少负盛名,却怀才不遇,即将而立之年,功不成,名不就,穷途潦倒,贫病交加,愤激悲伤之情,一齐涌上心头。
这首诗的表现手法是:诗人没有正面着墨去写忧思,而只是描写诗人在除夕之夜家家团聚、笑语声声的时刻悄立市桥上的特殊行为,从气氛的渲染和诗人默然无声凝视长空的形象给人一种感染。这样写,看似平淡,但含蓄深厚,把诗人的忧愁郁闷的’心情表达得更为深沉,更加强烈,也更有艺术表现力。
这首诗的特色是言近旨远,意象鲜明,贴近生活,而又诗意含蓄,寄情远大,诉说的是对整个现实、人生的忧虑与感愤。
参考资料:
1、 朱枝富.悲愤愁怨: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年11月第1版:第246页2、 代汉林.律诗绝句精品鉴赏:新疆人民出版社,2004.03:第4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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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复留君住。叹人生、几翻离合,便成迟暮。最忆西窗同剪烛,却话家山夜雨。不道只、暂时相聚。衮衮长江萧萧木,送遥天、白雁哀鸣去。黄叶下,秋如许。
谁能够把你挽留?可叹人生在几番伤感离别之后就匆匆老去,最令人思念的,是一起在西窗下秉烛夜谈,听你讲家乡的事情。没想到这次相聚却如此短暂,长江滚滚,落叶纷纷,大雁哀鸣着向远方飞去。黄叶飘落,秋天的景象如此凄凉。
曰归因甚添愁绪。料强似、冷烟寒月,栖迟梵宇。一事伤心君落魄,两鬓飘萧未遇。有解忆、长安儿女。裘敝入门空太息,信古来、才命真相负。身世恨,共谁语?
听你说要离去,我平添了许多愁绪一但你想回乡还是回去吧,总好过勉强寄居在京城凄凉的寺院里。你两鬓斑白来京城求取功名却不能及第,儿女在家乡思念着你,我一直为你的落魄伤心不已。看来无论古今,才华与命运总是彼此相背离,这对不公命运的满腔怨恨,又能够对谁说呢?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刘飞注,最忆西窗同剪烛 纳兰容若词全集: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11:第63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235页谁复留君住。叹人生、几翻离合,便成迟暮。几忆西窗同剪烛,却话家山夜雨。不道只、暂时相聚。衮(gǔn)衮长江萧萧木,送遥天、白雁哀鸣去。黄叶下,秋如许。
迟暮:年老。衮衮:即“滚滚”。
曰归因甚添愁绪。料强似、冷烟寒月,栖迟梵(fàn)宇。一事伤心君落魄,两鬓飘萧未遇。有解忆、长安儿女。裘(qíu)敝(bì)入门空太息,信古来、才命真相负。身世恨,共谁语?
栖迟梵字:栖迟,滞留,游息;梵宇,寺庙。裘敝:即敝裘,破烂的农服。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刘飞注,几忆西窗同剪烛 纳兰容若词全集: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11:第63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235页上片借道别叙说人间的聚散离合,表明惜别之情。开篇道明送别之意,已经说好就将归去,以为迎来送往,是一件令人感伤的事。人的一生竟然就那么短促,几番离合,便到了迟暮之年。一生中最让人津津乐道是,西窗下翦烛夜话,在一起追忆巴山夜雨时的情景。而这种相聚,却只是暂时的。滚滚长江,萧萧落木。转眼间,大雁哀鸣,遥天飞去,又是一个送别的季节。黄叶下,秋天已是这么深沉、这么厚重。
下片就对方的遭遇,表达观感,写慰藉之意。对秋景的描写,并用“白雁哀鸣去”隐射行人,更加深加浓了惜别恋友的深情。过片一句转入对西溟身世的怅惋和同情。故下片一面抒写痛惜西溟之“落魄”、“未遇”,一而又诚挚地劝慰他家中“有解忆”之儿女,可享天伦,这总比淹留冷烟寒月的寺庙要好,而且“信古来、才命真相负”,更以达观的人生态度相慰。结句则是再表惜别之意。此中借典形容,层层转进,真纯深挚的情意确是感人。
大体上看,上片、下片,泛写与专指,在材料分配上,显得很分明,但其组合也相当严谨。这就是一个“归”字的贯穿。这一个“归”字,在换头位置,承上启下。既是上片所说离合的一个因素,又是下片所说愁绪的中介。由于“归”,故有聚散;由于“归”,故有烦恼。其一般和个别的关系,也就集中体现在与相言别的人物身上。所谓以文为词,当中意脉仍十分清晰。
参考资料:
1、 施议对编选.纳兰性德集:凤凰出版社,2014.10:第2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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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五佳期过也未?但笳吹,催千骑。看珠澥笳笳分两地。君住也,缘何意?侬去也,缘何意?
禁烟抗英胜利的欢乐日子过完没有?日子还没过完,就被吹吹打打的鼓乐、仪仗、卫队和官员们催着欢送走了。看着珠江流入南海的轻笳水波,我们就这样分处两地了。您留下来,是什么用意?我离开又是什么用意?
召缓征和医并至。眼下病,肩头事,怕愁重如春担不起。侬去也,心应碎!君住也,心应碎!
朝廷一边派琦善赴广州,又令伊里布与英侵略者交涉妥协投降事宜。眼下的病情这样危急,肩头的担子这样沉重,害怕担挑不了而忧愁万分。我离开了,确实感到心也碎,你留下来,也应该感到心碎。
参考资料:
1、 卢冀宁,汪维懋著.边塞诗词赏析:军事谊文出版社,2013.09:第262-263页2、 陈家经,梁小克.华夏之声——历代著名爱国诗人及其爱国诗:广西人民出版社,1984.04 第1版:第236页百五佳期过也未?但笳(jiā)吹,催千骑。看珠澥(xiè)盈盈分两地。君住也,缘何意?侬(nóng)去也,缘何意?
酷相思:词牌名,双调,六十六字,上下片各四仄韵,一叠韵。少穆(mù):林则徐的字。百五:夏历冬至以后约一百零五日为寒食节,为清明节的前两天,民俗禁火三曰。词中暗喻禁烟。佳期:美好的时光。过也未:过去了没有。笳:胡笳;吹,鼓吹;千骑:送行的仪仗队。澥:靠陆地的水域,指珠江口以外至南海一带。盈盈:水清澈的样子。侬:我。
召缓征和医并至。眼下病,肩头事,怕愁重如春担不起。侬去也,心应碎!君住也,心应碎!
缓、和:是春秋时秦国的良医。召、征,都是召唤、传来的意思。并至:都来了。眼下病:指国家、民族受鸦片之危害和英国之威胁。肩头事:指林则徐和自己等广大爱国者肩负的重任。愁重如春:形容忧愁像春色一样广大无际。
参考资料:
1、 卢冀宁,汪维懋著.边塞诗词赏析:军事谊文出版社,2013.09:第262-263页2、 陈家经,梁小克.华夏之声——历代著名爱国诗人及其爱国诗:广西人民出版社,1984.04 第1版:第236页词的上片“百五佳期过也未”,清明寒食时节,柳絮千条,阴雨霏霏,更容易惹出愁绪万端。然而今年更是不同,词人所遇之事,使他更平添愁绪百倍。词的上片徐徐写出事情根由,接着描写军笳声起,催动千骑,然而这千万铁骑却并非去浴血疆场,而是调防。词人原任两广总督,直接负责查禁洋船,禁毁鸦片事。后清廷将他调任两江总督,由林则徐继任其职。“看珠澥盈盈分两地”即指这件事。一条珠江,竟将两人隔离两地。尽管林则徐是词人好友,且又是禁烟骁将,但自已失去了与帝国主义对垒、失去了为国家、人民效力的机会,总不免心中万分惆怅,不免对朝廷不满。词中连用两个问句:“君住也,缘何意?侬去也,缘何意?”,表现了这种强烈情绪。词人由于这种恼人的复杂情绪萦绕于怀,以至连时日都搞不清楚,不知“百五佳期过也未”了。
词的下片着重表现词人对国事的感叹。“召缓征和医并至”,这是暗喻当时朝廷忽而想和,忽而想战,举棋不定的状况。当时朝廷大臣琦善、伊里布之流十分害怕英帝国主义的武力,极力主和,而朝廷则在战和之间拿不定主意,就如病笃乱投医,忽而请这个医生医治,忽而请那个医生医治,莫哀一是。朝廷如此,词人“眼下病,肩头事。怕愁重如春担不起”,以国事为己任,这是沉重的担子。然而这个担子倒是好担,就是朝廷不允许他来担这担子,唯留下沉重的“愁”字,却叫词人感到难以担起,只有将这满腔国愁留于心底。既有能力,也有强烈的欲望要去担当国事的重任,然而却为朝廷所不允许,词人的心境可想而知。于是在词的结尾,词人不由自主地发出“心应碎”的喊声。结句和上片结束处的句式完全一样,这当然是词牌所规定的,但词人有意将词语和句意重复,造成反复、强调的效果,这却又是表现内容的需要了。去留两依依,词人与林则徐之所以两愁相对,正由于他们都先天下之忧而忧,为国家和民族的存亡忧心如焚;正因为他们眼见朝廷的暖昧态度,感到国事渐不可为而哀伤至切。
这首词采用白描手法,除“召缓征和医并至”是唯一用典处,其余都明白如家常语,读来丝毫不觉隔膜。词写忧愁意绪却不使人感到消沉,表现的是热血男儿之愁,因此充满阳刚之气,即使愁也显得激烈,即使愁也显得豪壮,也能催发人的悲愤激昂之气。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金元明清词鉴赏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05月第1版:第12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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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草黄羊外,空闻觱篥哀。
遥寻苏武庙,不上李陵台。
风助群鹰击,云随万马来。
关前无数柳,一夜落龙堆。
白草黄羊外,空闻觱篥哀。
塞外空旷荒凉风光很少,只剩黄羊游动白草也衰。觱篥一声声不断地吹,思乡的游人听着心哀。
遥寻苏武庙,不上李陵台。
爱国苏武万人敬慕,远寻祠庙永不忘怀。投敌李陵卑鄙可恨,无人乐意上他的台。
风助群鹰击,云随万马来。
群鹰展翅在天空飞翔,搏击生风把云雾拨开。万马奔腾在原野上,白云飘忽伴着随来。
关前无数柳,一夜落龙堆。
长城自古防灾祸,柳树万株城前栽。一夜凉风萧萧刮起,落叶铺满龙堆地带。
参考资料:
1、 季镇淮,冯钟芸,陈贻焮,倪其心.《历代诗歌选·下册》.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13:2832、 北京师联教育科学研究所.《古典诗歌基本解读》.北京:人民武警出版社,2002:653、 陈振藩.《诗人爱旅游:中国名胜古诗六百首》.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424、 林东海.《中国古典诗歌》.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225-2265、 吕晴飞,李观鼎.《中国历代名诗今译》.北京:中国妇女出版社,1992:1412-1413白草黄羊外,空闻觱(bì)篥(lì)哀。
云州:唐置,曾一度改称云中郡,故治在今山西大同。白草:草名。生长在西北地区。黄羊:哺乳动物,毛黄白色,有光泽,角短而稍弯,尾短,四肢细,生活在草原和半沙漠地带。肉味鲜美,毛皮可做衣服。觱篥:汉代传自西域的一种管乐器。
遥寻苏武庙,不上李陵台。
苏武:汉武帝时出使匈奴被扣留,劝降不允,徙北海,持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留匈奴十九年,及还,须发全白。归国后,任典属国。李陵:李广之孙。武帝时奉命出击匈奴,兵败投降。燕然山有李陵台。
风助群鹰击,云随万马来。
鹰击:《左传》文公十八年,鲁大夫季文子说:“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鹳之逐鸟雀也。”暗用此典故,这里有驱逐入侵者的意思。
关前无数柳,一夜落龙堆。
关:指雁门关。龙堆:白龙堆,即天山南路的沙漠地带。这里泛指塞外辽远地区。
参考资料:
1、 季镇淮,冯钟芸,陈贻焮,倪其心.《历代诗歌选·下册》.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13:2832、 北京师联教育科学研究所.《古典诗歌基本解读》.北京:人民武警出版社,2002:653、 陈振藩.《诗人爱旅游:中国名胜古诗六百首》.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424、 林东海.《中国古典诗歌》.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225-2265、 吕晴飞,李观鼎.《中国历代名诗今译》.北京:中国妇女出版社,1992:1412-1413白草黄羊外,空闻觱篥哀。
遥寻苏武庙,不上李陵台。
风助群鹰击,云随万马来。
关前无数柳,一夜落龙堆。
诗一开始,即在读者面前展现了一幅塞上秋景图。白草黄羊,写目中所见。深秋时草已枯萎,其色近白,故云“白草”。出句以云州野外所特有的典型景物——白草中的黄羊,来表现塞上的单调、荒凉。对句则写所闻。由于吹奏者远在视野之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故云“空闻”。诗用一个“哀”字状觱篥之声,实际上是把诗人主观的感受,强加给客观的声音的结果,是诗人心声的吐露。出句与对句用一“外”字勾连,不仅具有使所见、所闻共置于一个画面之效,同时,也形象地写出了云州原野之广漠。两句诗有声有色,既有平面的秋景,又有空间的哀音,虽为景语,但亦微露故国之思,极富情韵。
“遥寻苏武庙,不上李陵台”两句,以褒苏贬李言志。苏武一向被人们视为具有爱国气节的典型。苏武与李陵,在对待国家民族的态度上截然相反,完全属于对立的两类人物,因而诗人对待两人的态度亦迥然不同。虽然李陵台近在咫尺,但诗人却“不上”,轻蔑之情溢于言表。尽管苏武庙远在他乡,但诗人却不畏路途遥远,拟“遥寻”之。这样,就把自己仰慕苏武坚贞不屈,而鄙薄李陵投降变节之心志,曲折地表现出来。屈大均写作此诗,并非是无病呻吟,为怀古而怀古,而是他在明亡之后,表示自己决不同清廷合作,矢志不渝忠于明室的心志的委婉流露,是他对叛降清廷的汉族士大夫的一种侧面的谴责。
颈联“风助群鹰击,云随万马来”,由言志又转入写景。两句诗写景极为传神。群鹰展翅搏击长空,已见奋飞碧霄的身影;作品于“群鹰击”之前,又着“风助”二宇,更可表现出苍鹰那种顺着风势急速飞行的矫健不凡之态。“万马来”之前,又着“云随”二字,更可表现出骏马四蹄腾空,凌厉飞驰,呼啸而来的气势。两句诗极力突出一种大气磅礴的动态。但搏击的群鹰,疾驰的万马却并非实写,而是虚写诗人眼中的幻觉。这种假想中的幻觉,又寄托了诗人巨大的希望。诗人希望在中华大地出现群鹰搏击长空,万马奔驰原野那种抗清的场面。这种虚幻的景象,显然是诗人出于反清扶明的渴望,而于无中生有的一种精神活动。但这种精神活动,却形象而深刻地反映了诗人内心的无法直言的隐秘,是渴望得到心理满足的一种主观情感的表露。
尾联“关前无数柳,一夜落龙堆”。以景语结束全诗。前人论诗论词有所谓“清空一气”之说。所谓“清空一气”,不过是一种“化景物为情思”,使物中有我的一种写法。这两句诗即具有“清空一气”的特点。诗人用干枯的柳叶整夜在狂风吹动下,不断地飘飘洒洒从树上落下的景象,使眼前景象具有一种难以摆脱的忧郁气氛,从而渲染内心的哀愁。同时,又以柳叶自况飘零的身世。这样,就使读者在景物描写中似乎看到了诗人自我的形象,而诗人自我的形象也似乎化入了景物。是写物抑或是写人。给人不即不离之感,物我似乎已融为一体。以“清空一气”的景物收束全诗,既能宕出远神,又得含蓄蕴藉之美,令人品味无穷。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元明清名诗鉴赏》.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1:761-7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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