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二人不相从。
当年因为读了李白杜甫的诗,常常遗憾他们不常在一起。
吾与东野生并世,如何复蹑二子踪。
我与孟郊是同一时代的人,为什么也像他们一样别多聚少呢?
东野不得官,白首夸龙钟。
孟郊正等待朝廷任命新职,年老的时候号称行动笨拙。
韩子稍奸黠,自惭青蒿倚长松。
我稍微狡猾了些,惭愧地像小草依附长松一样依附着孟郊的才华。
低头拜东野,原得终始如駏蛩。
低下头拜见孟郊,与他相互依存。
东野不回头,有如寸筳撞巨钟。
孟郊却不回头,就像用小树枝去撞钟一样。
吾愿身为云,东野变为龙。
我愿意变身成为云,孟郊变成龙。
四方上下逐东野,虽有离别无由逢?
四方上下追逐着孟郊,即使有离别也常常相逢。
参考资料:
1、 人民教育出版社课程教材研究所.语文读本3:人民教育出版社,2005年:66页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二人不相从。
不相从:不常在一起。
吾与东野生并世,如何复蹑(niè)二子踪。
并世:同一时代。并,同。如何复蹑二子踪:为什么又像他们那样(别多聚少)呢?复,又。蹑,踩、追随。二子,指李白和杜甫。
东野不得官,白首夸龙钟。
不得官:写诗时孟郊正等待朝廷任命新职。夸:号称。龙钟:年老行动笨拙之态。
韩子稍奸黠(xiá),自惭青蒿(hāo)倚长松。
韩子:韩愈自指。奸黠:狡猾。青蒿:小草,韩愈自比。长松:比喻孟郊有乔木之才。
低头拜东野,原得终始如駏(jù)蛩(qióng)。
駏蛩: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动物,常背负另一种叫“蟨”的动物行走,蟨则为它取甘草吃,它们互相帮助为生。
东野不回头,有如寸筳(tíng)撞巨钟。
寸筳:小竹枝,这里也是韩愈自比。巨钟:比喻孟郊。
吾愿身为云,东野变为龙。
四方上下逐东野,虽有离别无由逢?
虽有离别何由逢:即使人世间有离别这回事也碰不上了。逢,遇。
参考资料:
1、 人民教育出版社课程教材研究所.语文读本3:人民教育出版社,2005年:66页前四句自比李杜。韩少孟十七岁。孟诗多寒苦遭遇,用字造句力避平庸浅俗,追求瘦硬。与贾岛齐名,故有“郊寒岛瘦”之称。韩诗较孟粗放,所以以韩比李,以孟比杜。这里虽未出现“留”字,但紧紧扣住了诗题《醉留东野》中的“留”字,深厚友情自然流露,感人至深。
五至八句对二人的处境现状和性格作了比较。“东野不得官,白首夸龙钟”。诗人在过去的诗中曾以“雄骜”二字评东野,即说他孤忠耿介,傲骨铮铮。“白首夸龙钟”,一“夸”字即写“雄骜”。紧接着韩愈写自己,“韩子稍奸黠,自惭青蒿倚长松。”韩承认自己有点“滑头”,比起孟来有时不那么老实,所以能周旋于官场。在东野这株郁郁高松面前,自惭有如青蒿。意思是说,我今在幕中任职,不过依仗一点小聪明,比起孟郊的才能,实在是自愧弗如。
最后一段,祝愿二人友谊长存。我十分崇拜孟郊,我愿做驱蛩,负孟避祸。孟郊这样做下去,我和孟郊的才能相差悬殊,犹如“寸莛撞钜钟”。我愿变为云,孟郊变为龙,世间虽然有离别的事,但我们二人如云龙相随,永不分离。
本诗以“醉”言出之,肆口道来,设想奇僻,幽默风趣;开篇即表示对李、杜的向往,既表达了与友人惜别之情,又可看出诗人在诗歌艺术上的追求与自信。
全诗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多次用典丰富而含蓄地表达对孟郊的推崇,如《易经·乾卦·文言》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云从龙。风从虎。”希望自己和孟郊变为云和龙。同时作者借“醉酒”用“夸龙钟”与“稍奸黠”形容孟郊与自己,足见两人感情深厚。
参考资料:
1、 李月辉.《名画唐诗佳句欣赏》: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2年:第297页2、 孙昌武.韩愈选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04: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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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于青史见遗文,今日飘蓬过此坟。
我曾在史书上拜读过您留下的诗文,今天在飘流蓬转中又经过这座土坟。
词客有灵应识我,霸才无主始怜君。
假如您这词人在天有灵应当了解我,有经世之才而无主依托开始倾慕您。
石麟埋没藏春草,铜雀荒凉对暮云。
墓前的石麒麟已经被萋萋荒草埋没,魏武帝的铜雀台一片荒凉对着暮云。
莫怪临风倍惆怅,欲将书剑学从军。
请别怪我临风凭吊而倍感悲伤惆怅,我也想要效仿先贤携带书剑去从军。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480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693-6943、 刘学锴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109-1111曾于青史见遗文,今日飘蓬(péng)过此坟。
青史:古代以竹简记事,故称史籍为“青史”。飘蓬:一作“飘零”。诗人用以比自己迁徙不定。此:一作“古”。
词客日灵应识我,霸(bà)才无主始怜君。
霸才:犹盖世超群之才。始:一作“亦”。
石麟(lín)埋没藏春草,铜雀荒凉对暮云。
石麟:石麒麟,陵墓前的石雕的麒麟。春草:一作“秋草”。铜雀:铜雀台。曹操所建,故址在邺城(今河北临漳)西。
莫怪临风倍惆(chóu)怅(chàng),欲将书剑学从军。
“欲将”句:意谓弃文从武,持剑从军。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480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693-6943、 刘学锴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109-1111这是一首咏怀古迹之作。表面上是凭吊古人,实际上是自抒身世遭遇之感。陈琳是汉末著名的建安七子之一,擅长章表书记。初为大将军何进主簿,曾向何进献计诛灭宦官,不被采纳;后避难冀州,袁绍让他典文章,曾为绍起草讨伐曹操的檄文;袁绍败灭后,归附曹操,操不计前嫌,予以重用,军国书檄,多出其手。陈琳墓在今江苏邳县,这首诗就是凭吊陈琳墓有感而作。
“曾于青史见遗文,今日飘蓬过此坟。”开头两句用充满仰慕、感慨的笔调领起全篇,说过去曾在史书上拜读过陈琳的文章,今天在飘流蓬转的生活中又正好经过陈琳的坟墓。古代史书常引录一些有关军国大计的著名文章,这类大手笔,往往成为文家名垂青史的重要凭借。“青史见遗文”,不仅点出陈琳以文章名世,而且寓含着歆慕尊崇的感情。第二句正面点题。“今日飘蓬”四字,暗透出诗中所抒的感慨和诗人的际遇分不开,而这种感慨又是紧密联系着陈琳这位前贤来抒写的。不妨说,这是对全篇主旨和构思的一个提示。
“词客有灵应识我,霸才无主始怜君。”颔联紧承次句,“君”、“我”对举夹写,是全篇托寓的重笔。词客,指以文章名世的陈琳;识,这里含有真正了解、相知的意思。上句是说,陈琳灵魂有知,想必会真正了解“我”这个飘蓬才士吧。这里蕴含的感情颇为复杂。其中既有对自己才能的自负自信,又暗含才人惺惺相惜、异代同心的意思。纪昀评道:“‘应’字极兀傲。”这是很有见地的。但却忽略了另一更重要的方面,这就是诗句中所蕴含的极沉痛的感情。诗人在一首书怀的长诗中曾慨叹道:“有气干牛斗,无人辨辘轳(即鹿卢,一种宝剑)。”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柄气冲斗牛而被沉埋的宝剑,不为世人所知。一个杰出的才人,竟不得不把真正了解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早已作古的前贤身上,正反映出他见弃于当时的寂寞处境和“举世无相识”的沉重悲慨。因此,“应”字便不单是自负,而且含有世无知音的自伤与愤郁。下句“霸才”,犹盖世超群之才,是诗人自指。陈琳遇到曹操那样一位豁达大度、爱惜才士的主帅,应该说是“霸才有主”了。而诗人自己的际遇,则与陈琳相反,“霸才无主”四字正是自己境遇的写照。“始怜君”的“怜”,是怜慕、欣羡的意思。这里实际上暗含着一个对比:陈琳的“霸才有主”和自己的“霸才无主”的对比。正因为这样,才对陈琳的际遇特别欣羡。这时,流露了生不逢时的深沉感慨。
“石麟埋没藏春草,铜雀荒凉对暮云。”腹联分承三、四句,从“墓”字生意。上句是墓前即景,下句是墓前遥想。年深日久,陈琳墓前的石麟已经埋藏在萋萋春草之中,更显出古坟的荒凉寥落。这是寄托自己对前贤的追思缅怀,也暗示当代的不重才士,任凭一代才人的坟墓芜没荒废。由于缅怀陈琳,便进而联想到重用陈琳的曹操,想象到远在邺都的铜雀台,想必也只剩下荒凉的遗迹,在遥对黯淡的暮云了。这不仅是对曹操这样一位重视贤才的明主的追思,也是对那个重才的时代的追恋。“铜雀荒凉”,正象征着一个重才的时代的消逝。而诗人对当前这个弃贤毁才时代的不满,也就在不言中了。
“莫怪临风倍惆怅,欲将书剑学从军。”文章无用,霸才无主,只能弃文就武,持剑从军,这已经使人不胜感慨;而时代不同,今日从军,又焉知不是无所遇合,再历飘蓬。想到这里,怎能不临风惆怅,黯然神伤呢?这一结,将诗人那种因“霸才无主”引起的生不逢时之感,更进一步地表现出来了。
全诗贯串着诗人自己和陈琳之间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际遇的对比,即霸才无主和霸才有主的对比,青史垂名和书剑飘零的对比,文采斐然,寄托遥深,不下李商隐咏史佳作。就咏怀古迹一体看,不妨视为杜甫此类作品的嫡传。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 :1109-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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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
大雅那样具有规讽意义的诗歌不见已久,如今我也已衰老,此意向谁陈说呢?
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
想当初,春秋战国的年代,斯文扫地,文明弃于荆榛与蔓草之中。
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
诸侯互相吞并,直到强秦统一六国之时,龙争虎斗,血雨腥风。
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
雅正之声微弱,只有屈原行吟洞庭湖边,形影憔悴,悲愤欲焚。
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
汉朝的扬雄与司马相如虽然文章中兴,开荡诗文的源流。
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
然而政治体制已然改变,政风已经沦落,难有好的诗风。
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
特别是汉末建安时代以来,诗歌已经走上了绮丽浮华的套路,不足为珍贵了。
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
如今圣上要恢复圣古时期尧舜所提倡的清净无为而治,真是天下之大幸福啊。
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
众多才华之士人现在遇到了清明的君主,正是风云际会,大展宏图之时。
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
他们正直的品格与粲然的才华交相辉映,就像天上的星星烁烁闪亮。
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
我的志向就是要如孔子一样,用春秋笔法,除邪扶正,让正义辉映千秋。
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
希望能像前代圣贤一样完成这一使命,不到获麟那样不合适的时候决不停笔。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
大雅:《诗经》之一部分。此代指《诗经》。作:兴。
王风委蔓(màn)草,战国多荆榛(zhēn)。
王风:《诗经·王风》,此亦代指《诗经》。委蔓草:埋没无闻。此与上句“久不作”意同。多荆榛:形容形势混乱。
龙虎相啖(dàn)食,兵戈逮狂秦。
龙虎:指战国群雄。啖食:吞食,此指吞并。兵戈:战争。逮:直到。
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
正声:雅正的诗风。骚人:指屈原。
扬马激颓(tuí)波,开流荡无垠。
扬马:指汉代文学家扬雄、司马相如。
废兴虽万变,宪(xiàn)章亦已沦。
宪章:本指典章制度,此指诗歌创作的法度、规范。沦:消亡。
自从建安来,绮(qǐ)丽不足珍。
建安:东汉末献帝的年号(196~219),当时文坛作家有三曹、七子等。绮丽:词采华美。
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
圣代:此指唐代。元古:上古,远古。垂衣:意谓无为而治。清真:朴素自然,与绮丽相对。
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lín)。
“群才”句:文人们正逢休明盛世。属:适逢。跃鳞:比喻施展才能。
文质相炳(bǐng)焕,众星罗秋旻(mín)。
“文质”句:意谓词采与内容相得益彰。秋旻:秋天的天空。
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
删述:《尚书序》:“先君孔子……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修《春秋》,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
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
希圣:希望达到圣人的境界。
宋朝程颢曾把《论语》的文章比做玉,《孟子》的文章比做水晶,认为前者温润,而后者明锐。一般说来,李白的诗偏于明锐而有锋芒的一路,但这首诗却气息温润,节奏和缓,真正做到了“大雅”的风度。
开首二句“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是全诗的纲领,第一句统摄“王风委蔓草”到“绮丽不足珍”,第二句统摄“圣代复元古”到最后“绝笔于获麟”。这样开门见山,分写两扇,完全是堂堂正正的笔仗。这两句虽则只有十个字,可是感慨无穷。这里的“大雅”并不是指诗经中的《大雅》,而是泛指雅正之声。雅声久矣不起,这是正面的意思,是一层。然则谁能兴起呢?“当今之世,舍我其谁?”落出“吾”字,表出诗人的抱负,这是第二层。可是诗人这时候,已非少壮,而是如孔子自叹一样“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即使能施展抱负,也已来日无多了,这是第三层。何况茫茫天壤,知我者谁?这一腔抱负,究竟向谁展示、呈献呢?这是第四层。这四层转折,一层深一层,一唱三叹,感慨苍凉,而语气却又浑然闲雅,不露郁勃牢骚,确是五言古诗的正统风度。
首两句点明正意以后,第三句起,就抒写“大雅久不作”了。春秋而后,以关雎麟趾王者之风为代表的诗三百篇已委弃于草莽之中,到了战国,蔓草更发展为遍地荆棘。三家分晋,七雄争强,虎斗龙争直到狂秦。四句一路顺叙下来,托出首句的“久”字,但如再顺叙下去,文气就未免平衍了,所以“正声何微茫”一句,用顿宕的问叹,转一口气。“正声”即是“大雅”,“何微茫”即是“久不作”,一面回应上文,一面反跌下句的”哀怨起骚人”。《诗经》本有“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说法,这里把屈原宋玉,归之于哀怨,言外之意,还是留正声于微茫一脉之中。屈宋都是七雄中楚国的诗人,论时代在秦以前,这里逆插一句,作为补叙,文势不平。于是再用顺叙谈到汉朝,“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说明扬雄、司马相如,继楚辞之后,在文风颓靡之中,激起中流,可是流弊所及,正如班固《汉书·艺文志·诗赋略》中所说:“竞为侈靡闳衍之辞,没其风喻之义”,和梁刘勰《文心雕龙·辨骚篇》所说“扬马沿波而得奇”一样,荡而不返,开出无边的末流。诗人写到这里,不能象帐册一般一笔一笔开列下去了。于是概括性地总束一下,“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说明以后的变化虽多,但文章法度,总已沦丧。尤其“自从建安来”,三曹七子之后,更是“绮丽不足珍”,这与《文心雕龙·明诗篇》所说:“晋世群才,稍入轻绮”,“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大意相近。诗人反对绮丽侈靡,崇尚清真自然的文艺主张是显而易见的。诗写到这里,自从春秋战国直到陈隋,去古不可谓不远,写足了“大雅久不作”句中的“久”字,于是掉转笔来,发挥“吾衰竟谁陈”了。
“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这六句铺叙唐代的文运,诗人故弄狡狯,其实半是假话。唐代是近体律绝诗新兴的时代,未尝有所谓“复元古”。唐太宗以马上得天下,高宗、中、睿之间,历经武后、韦后之变,也不尝有所谓垂衣裳无为而治天下。王、杨、卢、骆、沈、宋的诗,虽各有胜处,但用“清真”两字,也只是李白个人的说法,而不足以代表初盛唐的风格。文才处休明之世,乘时运而飞跃,有如鲤鱼踊跃于龙门,繁星罗布于秋天。这里写唐代的进士科,比较真实,但唐代主要以诗赋取士,文胜于质,也未尝有所谓“文质相炳焕”。这些还是枝节的问题,如果唐朝统治者真能如李白这六句诗所写的那样,李白应该早就复兴“大雅”,重振“正声”,也不至于“吾衰竟谁陈”了。这六句与“吾衰竟谁陈”之间的矛盾,说明了诗人这六句是故布疑局,故意地正反相形的。所以下文从“众星”中跃出“吾”来,用孔子“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话,申说自己已无创作之意,只有把“废兴万变”之中的那些作品,像孔子删诗一般,把它整理一下,去芜存菁罢了,这样庶几还可以“垂辉映千春”。可是孔子毕竟不是仅仅删述而已,赞周易、删诗书、定礼乐之外,最后还是作了流传千载的《春秋》,直到哀公十四年猎获麒麟时才绝笔。诗人的抱负,亦正是如此。最后两句,从“吾衰竟谁陈”,“我志在删述”的较消沉的想法,又一跃而起,以“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的斩截之辞,来反振全诗,表示愿意尽有生之年,努力在文学上有所建树。诗人以开创一代诗风为己任,自比孔子,正说明他对自己期许很高。这一“立”字又遥遥与起句的“作”字呼应,气足神完,于是乎“大雅”又“作”了。
由于这首诗的主意在复振大雅之声,所以诗人在写作时,其胸襟风度,也一味的大雅君子之风,不能骏发飘逸,也不能郁勃牢骚,完全用中锋正笔。因此,即使在“吾衰竟谁陈”的慨叹之中,对当代有所不满,而只能以“圣代复元古”等六句正面颂扬之辞,来微露矛盾之意,这并非诗人故作违心之论,而是写这首诗的立场使然。千古以来,对此诗都是顺口随便读过,未尝抉出其矛盾之处的用心所在,未免辜负了诗人当时以此诗冠全集卷首的苦心了。
全诗一韵到底,音节安雅中和。最后两句,由于立意的坚决,音调也不自觉地紧急起来,“立”、“绝”、“笔”三个入声字,凑巧排列在一起,无意中声意相配,构成了斩钉截铁的压轴。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200-20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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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有高踪客,耿介坐幽庄。
听闻有隐居山林的居士,傲然的坐在清幽的山庄之中。
林壑人事少,风烟鸟路长。
林间人烟稀少,风烟和鸟的踪迹时隐时现。
瀑水含秋气,垂藤引夏凉。
瀑布的水中让人清凉得和秋天的凉意一样,垂下的青藤蔓引来了夏天中的凉爽。
苗深全覆陇,荷上半侵塘。
已经长高的苗木将田垄上覆盖完全,荷花已经长满了半个池塘。
钓渚青凫没,村田白鹭翔。
垂钓在水中小空地上,青色羽毛的野鸭出没水中,村里水田上白鹭飞翔。
知君振奇藻,还嗣海隅芳。
知道居士的才华横溢,我还在等到你的芳名传到我这偏远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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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顾虎头,满壁画沧洲。
玄武禅师屋的壁画不知是顾恺之什么时候绘制的,壁画里全是玄武山中的妙境。
赤日石林气,青天江海流。
只见红日当空,峰峦和树木笼罩着一层霭霭岚气,蓝天下滚滚江水向大海奔流而去。
锡飞常近鹤,杯渡不惊鸥。
宝志寺与白鹤观隔江而立。大概高僧就是用木杯渡江来去的吧,那仙风道骨的轻盈飘忽似乎连水上嬉戏的鸥鸟也不会被惊起。
似得庐山路,真随惠远游。
走在上山的路上浑似行走在庐山之中,连我这俗尘凡者也不禁好似有了心随惠远高僧超然物外的感受了。
参考资料:
1、 蒙万夫 等.千家诗鉴赏辞典.西安:世界图书出版西安公司,2006:388-399何年顾虎头,满壁画沧洲。
玄武禅师屋:是一佛寺,故址在今四川省中江县。玄武禅师是一位和尚的法号。顾虎头:晋代画家顾恺之。壁:一作“座”。沧洲:滨水的地方。古称隐士所居之地。一作“瀛洲”。
赤(chì)日石林气,青天江海流。
红日;烈日。江海:一作“江水”。
锡(xī)飞常近鹤,杯渡不惊鸥(ōu)。
锡飞常近鹤:这是一个典故。梁时,僧侣宝志与白鹤道人都想隐居山中,二人皆有灵通,因此梁武帝令他们各用物记下他们要的地方。道人放出鹤,志公则挥锡杖并飞入云中。当鹤飞至山时,锡杖已先立于山上。梁武帝以其各自停立之地让他们筑屋居住。杯渡不惊鸥:这是画面上画的另一个典故。昔有高僧乘木杯渡海而来,于是称他为杯渡禅师。
似得庐山路,真随惠远游。
庐山:山名。在江西省九江市南,耸立于鄱阳湖、长江之滨。又名匡山、匡庐。惠远:东晋时高僧,住庐山。惠,应作“慧”。
参考资料:
1、 蒙万夫 等.千家诗鉴赏辞典.西安:世界图书出版西安公司,2006:388-399此诗主要是赞美玄武禅师壁画的精美生动,从侧面说明了禅师的高雅情趣,同时诗人也表达了自己学陶渊明归隐的心愿。全诗着力表现画中事物对观画者的感染力,用典贴切,艺术独到。
首联借用东晋大画家顾恺之来赞美壁画作者的大手笔,说这满壁幽美的山水画,不知是顾恺之何年所绘,起得很不平常。顾恺之素以人物画、佛教画著称,诗人借用他当与此有关。壁画的内容画的是沧州,这里指的是神仙居住的方外境界。
颔联两句才以精炼的语言具体地再现出壁画的内容。在壁画所显示的仙境里,红日当空,峰峦和树木笼罩着一层霭霭岚气;蓝天下,大江滚滚,入海而来。这两句写出了画中的山水,完成了上面的“沧州”画意。寥寥十字就描绘了一幅青天赤日、江海奔流、石林山岚的雄浑图景,概括力表现力都很高。
颈联两句用典,乃是就画中的山中鹤和水边鸥而想起的古代高行得道的人的故事。因为要切合寺院中的壁画这一特点,所以连用《高僧传》中两个典故而毫不显得堆砌。本来画中或许只有景物鹤和鸥,可是在诗人丰富的想象之中,似乎这些飞禽是神仙高人们的伴侣,这些神仙高人虽在画上没有出现,而诗人却无处不暗示着他们的仙迹往来。这里,诗人的想象、用典达到了及其纯熟自然的境界。
尾联两句是作者观看壁画时的联想。诗人对着壁画,想象这是在庐山,当年惠远公在这里扎下草庐,避开乱世而独自修身养性,同时诗人回顾自己身处的现实境地,真想像当年的陶渊明一样,抛开尘世而随着惠远公游仙访道去。这里表现了一种消极出世的思想。这是因为当时杜甫因兵乱避居梓州,寄人篱下,生活窘困,前途渺茫,所以产生归隐山林的思想。
这首诗用到了很多和宗教有关的传说典故,将玄武庙中的顾恺之壁画描绘得精彩纷呈,用文字将名家之作刻画得栩栩如生。这首作品时以用典方式表现了这座庙宇的特点。这处庙宇的特点一是年代久远,二是临水而建,三是幽深寂静,四是多有隐者高人居住,这些特点全凭一墙壁画为证。光是这些素材,还不足以看不出此诗主题的最精彩处,加上一个“题玄武禅师屋壁”的题目,全诗的艺术效果就有了独到的地方。
杜甫的题画诗,一般不直接赞美画的逼真,而是将花当作活生生的现实,强调画中事物对观画者的感染力,这首诗与另一首《画鹰》都是如此。
参考资料:
1、 蒙万夫 等.千家诗鉴赏辞典.西安:世界图书出版西安公司,2006:388-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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