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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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宫百尺同云护,渐白满苍苔路。破腊梅花□早露。

银涛无际,玉山万里,寒罩江南树。

鸦啼影乱天将暮,海月纤痕映烟雾。修竹低垂孤鹤舞。

杨花风弄,鹅毛天剪,总是诗人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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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

李煜

李煜(937年8月15日―978年8月13日),南唐元宗(即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初名从嘉,字重光,号钟隐、莲峰居士,汉族,生于金陵(今江苏南京),祖籍彭城(今江苏徐州铜山区),南唐最后一位国君。李煜精书法、工绘画、通音律,诗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李煜的词,继承了晚唐以来温庭筠、韦庄等花间派词人的传统,又受李璟、冯延巳等的影响,语言明快、形象生动、用情真挚,风格鲜明,其亡国后词作更是题材广阔,含意深沉,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对后世词坛影响深远。 69篇诗文

猜你喜欢

虞美人·春山拂拂横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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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拂横秋水,掩映遥相对。只知长作映窗期,谁信东风吹散彩云飞。
银屏梦与飞鸾远,只有珠帘卷。杨花零落月溶溶,尘掩玉筝弦柱画堂空。

春风拂拂横秋水,掩映遥相对。只知长作碧窗期,谁信东风吹散彩云飞。
春风拂拂,相爱的男女频送秋波。无限情意,尽在不言之中。只是从今往后只能在窗前盼望你的归来,东风恶,欢情薄,彩云乱飞,从此各奔东西。

银屏梦与飞鸾远,只有珠帘卷。杨花零落月溶溶,尘掩玉筝弦柱画堂空。
曾经的爱情仿似像大梦一场,留下的只有珠帘卷起。杨花渐渐零落,飞得满院都是濛濛的一片,月色明亮皎洁,洒在庭院里。当初共弹的玉筝弦柱,现在也积上厚厚的一层灰尘,再也没有人去动它。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

春风拂(fú)拂横秋水,掩映遥相对。只知长作碧窗期,谁信东风吹散彩云飞。
拂拂:微风吹动的样子。横秋水:指男女之间频送秋波。碧窗:碧绿色的纱窗。这里代指男女欢会处。东风:比喻破坏男女爱情的恶势力。彩云:代指主人公所钟情的人。

银屏梦与飞鸾(luán)远,只有珠帘卷。杨花零落月溶溶,尘掩玉筝弦柱画堂空。
溶溶:形容月光荡漾。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
春风拂拂横秋水,掩映遥相对。只知长作碧窗期,谁信东风吹散彩云飞。
银屏梦与飞鸾远,只有珠帘卷。杨花零落月溶溶,尘掩玉筝弦柱画堂空。

  全词以回忆美好的爱情生活开始。在拂拂的春风里,一对情侣频送秋波。无限情意,尽在不言之中。“秋水”“相对”,此处比喻坠入爱河的男女眼波频送。由甜蜜的回忆而急转,感情突变,用了“只知”、“谁信”的转折语。把沉湎于甜美爱情生活中的回忆一下子拉回到现实之中。一心一意希望能相敬相爱,自首偕老,想不到“东风恶,欢情薄,彩云乱飞,现在竟然各奔东西。

  词的下片,借着上片末句的情势,作者将过眼烟云似的爱情生活的悲哀之情一抒到底。“银屏梦与飞鸾远”以下几句。就写当初鸾风和鸣式的爱情生活现在不过像梦一样空虚,留下的只有珠帘卷起,画堂空空。当初夫弹妻和的玉筝弦柱,现在也积上厚厚的一层灰尘,再也没有人去动它,甚至连拂去尘土的念头都不曾有过。全词所表现的感情。从“欢情”到“实情”,如同瀑布一样,一落千丈,顺流而下,一去而不复返。

参考资料:

1、 钱仲联.《爱情词与散曲鉴赏辞典》: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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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迁莺·晓月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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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月坠,宿云微,无语枕频欹。梦回芳草思依依,天远雁声稀。
啼莺散,馀花乱,寂寞画堂深院。片红休埽尽从伊,留待舞人归。

晓月坠,宿云微,无语枕频欹。梦回芳草思依依,天远雁声稀。
拂晓的月亮从天空坠下,夜空云雾已经微淡,默默无语倚在枕上。梦醒仍恋芳草绵绵,雁声消失遥远天边。

啼莺散,馀花乱,寂寞画堂深院。片红休埽尽从伊,留待舞人归。
啼晓的黄莺散,零落的飞花乱,只留下寂寞画堂深深院。任落红遍地休扫它,留待跳舞人回当地毯。

参考资料:

1、 蒋方编选.《李璟李煜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18-1202、 张玖青.《李煜全集》.武汉:崇文书局,2015(第二版):393、 高文炳编著.《唐宋词选译赏析》.香港: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1:78

晓月坠,宿云微,无语枕频欹(qī)。梦回芳草思依依,天远雁声稀。
坠:落下。微:疏淡。欹:斜倚。

啼莺散,馀(yú)花乱,寂寞画堂深院。片红休埽(sǎo)尽从伊,留待舞人归。
馀花:馀即余,残花。埽:扫去。尽从伊:这里指全由落花,任凭它飘落一地。

参考资料:

1、 蒋方编选.《李璟李煜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18-1202、 张玖青.《李煜全集》.武汉:崇文书局,2015(第二版):393、 高文炳编著.《唐宋词选译赏析》.香港: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1:78
晓月坠,宿云微,无语枕频欹。梦回芳草思依依,天远雁声稀。
啼莺散,馀花乱,寂寞画堂深院。片红休埽尽从伊,留待舞人归。

  李煜为南唐末代国君,虽不通为政之道,却精书法,善绘画,通音律,诗词皆妙,尤以词的成就。此词抒发春天的思念之情,写得悠然深远、余味无穷。上片“梦回”二字交待词人情感之引起,下片借场景继续抒写思念之情。这首词是其软禁生涯的泣血之作。

  词的上片写彻夜梦思的情状与伊人消息沉沉。这汹涌而来的思念,大抵是多日以来早在心理埋好伏线,以至于入梦时,李煜也舍不得将其丢掷一旁,多情伤别,梦寐萦怀,然而梦中究竟有多少字,他只字未提。“晓月坠,宿云微”,这两句对偶,描写晓月西沉,暮云渐上,一片祥和之色与梦回后的惆怅。这种气氛使得词人便更加思念远方的人,不知不觉魂归梦中,情思悠悠,伊人之芳香弥漫在词人整个心中,在梦乡里,只见雁影在苍宇之间渐飞渐远,却没有带来任何音信,词人因此伤感。而《清平乐》中“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更与“雁声稀”、“芳草”相印证,意趣更加明晰。这两句,扩大了空间,增强了离恨,心情尤觉不宁,所以只得频频欹枕,默默无言。上片坠月余辉、微云抹岫与梦里残痕、天边芳草暗相融洽,使人感到曲折深邃,缥缈汪洋。

  下片描写冷静堂院与词人的寂寞与伤感。“啼莺散,馀花乱。”莺散花落,春天也即将逝去;雁声稀少,啼莺也纷纷振翅而去,似有别处风光更加迷人,总会比这残花乱舞的寂寞画堂增添几分生气。“片红休埽尽从伊,留待舞人归”词人不扫落花的原因有二,其一是要留给欢爱的人看看,好花到了这个地步十分可惜,来引起她的警惕;第二是要让欢爱的人明白,惜花之人对此又是多么难堪,来引起她的怜惜。总之,希望从这里来感动她。秋色已尽,想必伊人也要赶快归来,以后不再远离,道来简单,意味却是深长,因为这正是大周后去世后的第一个春天,李煜是独自度过。在这寂静之中,陪伴词人的只有寂寞,只能凭空怀念当年一幕令人心旌神摇的风景。可惜李煜自己格外清楚,他思念的大周后,是不会再回来了,将逝的春景、已经逝去的美人,终究只是一场梦,无法挽回。陆淞《瑞鹤仙》词中有这么一段:“阳台路迥(一作‘远’),云梦雨,便无准。待归来,先指花梢教看,欲把心期细问,问因循过了青春,怎生意稳?”说的很透辟,这两者虽怀念对象不同,表达男女间的心情,正可互相印证。

  这首词在“晓月”“宿云”“芳草“雁”“莺”“花”“片红”等密丽意象中,融入词人的“闺阁”之思,将寂寞深情表现的伤感而优美.

参考资料:

1、 王光鹏.《李煜词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252、 王树海主编.《通赏中国历代词》.吉林:长春出版社,2014:763、 上官紫微著.《春花秋月何时了· 遇见最爱的婉约词》.北京:石油工业出版社,20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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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一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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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一重又一重,重重叠叠的山啊。山远天高,烟云水气又冷又寒,可我的思念像火焰般的枫叶那样。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菊花开了又落了,时令交替轮换。塞北的大雁在高空振翅南飞,可是思念的人却还没有回来。只有帘外的风月无思无忧。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重:量词。层,道。烟水:雾气蒙蒙的水面。。枫叶:枫树叶。枫,落叶乔木,春季开花,叶子掌状三裂。其叶经秋季而变为红色,因此称“丹枫”。古代诗文中常用枫叶形容秋色。丹:红色。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塞雁:塞外的鸿雁,也作“塞鸿”。塞雁春季北去,秋季南来,所以古人常以之作比,表示对远离故乡的亲人的思念。帘:帷帐,帘幕。风月:风声月色。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长相思·一重山》这首小令,《新刻注释草堂诗余评林》在词调下题作“秋怨”。这“秋怨”,便是统贯全词的抒情中心。虽然通篇未曾出现“秋”、“怨”字眼,但仔细吟诵一遍,便会觉得“秋怨”二字确实最为简洁、准确地概括了本词的旨意。 全词写了一个思妇在秋日里苦忆离人、急盼归来,然而最终没有盼来的怨恨心绪。

  上片写她望中所见之景。

  这三句描写了一幅荒寂寥廓的群山秋色图,层次极为分明:“一重山”,是近景,“二重山”,是中景;“山远天高烟水寒”,是远景。这一切都是跟着思妇眺望目光的由近及远渐次展开的。清初词人纳兰性德的名作《长相思》曰:“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写主人公越山过水,渐去渐远,很可能是受了该词的启发。需注意的是,“烟水寒”的“寒”,并非仅仅用来形容“烟水”,而且还曲折传出了思妇的心理感觉。正因为久望不见,更添哀伤,心头才滋生了寒意。如此,则目中所见,自然皆带寒意了。

  上片结句说她“望尽天涯路”而无所得,便收束眼光,不经意地扫视周遭景物,瞥见不远处有枫叶如火,灼人眼目。这使她猛然想起:时令又到了丹枫满山的秋天,自己经年累月的相思之情何日才能了结啊?“相思”一词的出现,使得词旨豁然显现。

  下片便顺着“相思”折入,着重刻画她的心理活动,写她思中所念之事。

  “菊花开,菊花残”,用短促、相同的句式,点出时间流逝之速,暗示了她相思日久,怨愁更多。紧连着的“塞雁高飞人未还”,可视为她的直接抒情,也可以看作她在触景生情。塞外大雁尚且知道逢秋南归,那飘泊在外的游子为什么还见不到他的踪影呢?用雁知“归”来反衬人不知“还”,就更深一层地表现出了她的内心怨苦。怨恨尽可以怨恨,但它毕竟是产生于“相思”基础上的,如今良人未还,说不定他碰上了什么意外,或是在路途上染上了风疾。这些想法涌上心头,使得女主人公在怨恨之余,又深深地为他担忧起来了。

  “一帘风月闲”,刻画出了思妇由于离人不归,对帘外风晨月夕的美好景致无意赏玩的心境。柳永《雨霖铃》词写一对恋人分别后的意绪说:“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含意正与此同。

  这首词的最大特点是,句句写思妇“秋怨”,“秋怨”二字却深藏不露。对思妇的外貌、形象、神态、表情未作任何描摹,而是侧重于表现出她的眼中之景,以折现其胸中之情,用笔极其空灵。李煜词的语言锤炼功夫很深,他善于用单纯明净、简洁准确的语言生动地再现物象,展示意境。这个特点在该词里也有鲜明的体现,象“山远天高烟水寒”句,自然明朗,形象丰富,立体感强,境界阔远,并且景中蕴情,耐人寻味。

参考资料:

1、 (南唐)李煜著,王晓枫解评 .《李煜集》 :山西古籍出版社 ,2004年 :第28-30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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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子·笙歌放散人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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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放散人归去,独宿红楼。月上云收,一半珠帘挂玉钩。
起来点检经由地,处处新愁,凭仗东流,将取离心过橘洲。

笙歌放散人归去,独宿红楼。月上云收,一半珠帘挂玉钩。
刚刚还是笙歌曼舞,转瞬间,笙歌消歇,众人散去,只剩我独宿红楼舞榭。将珠帘半卷,挂在玉钩,此时云儿收起,升起一轮朗月。

起来点检经由地,处处新愁,凭仗东流,将取离心过橘洲。
索性起来,细细地看那些和他共同游玩过的地方,每一处都引起我的新愁。那东流的河水哟,请将我的一颗充满离恨的心,捎带到那心上人所在的桔子洲。

参考资料:

1、 雷寅威、雷日钏.中国历代百花诗选:广西人民出版社,2008.03:第393页2、 吕芳文.舜文化论文集: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07:第33页3、 木斋.唐宋词评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01:第56页

(shēng)歌放散人归去,独宿红楼。月上云收,一半珠帘挂玉钩。

起来点检经由地,处处新愁,凭仗东流,将取离心过橘(jú)洲。
点检:回顾、反思。离心:离愁。橘洲:橘子洲。在今湖南长沙西湘江中,多美橘,故名。

参考资料:

1、 雷寅威、雷日钏.中国历代百花诗选:广西人民出版社,2008.03:第393页2、 吕芳文.舜文化论文集: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07:第33页3、 木斋.唐宋词评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01:第56页
笙歌放散人归去,独宿红楼。月上云收,一宿珠帘挂玉钩。
起来点检经由地,处处新愁,凭仗东流,将取离心过橘洲。

  这首词上宿阕以“笙歌放散人归去”开篇,可见其着重点不在描写晚上宴会歌舞之盛况,而在抒发乐器放下,宴会解散,人归去之后,词人“独宿红楼”的反思。这里的“红楼”当为南唐宫中的舞榭歌台。鉴于冯延巳当时的官位,故在宴会散后,参加宴会的人各自归去,而他却能“独宿红楼”,享受“天子非常赐颜色”(高适《燕歌行》)的特殊恩遇。但是,这并没有使冯延巳产生“紫殿红楼赏春好”(李白《侍从宜春苑》)的愉悦之情,相反,在“周师南侵,国事岌岌”之际,“忧生念乱,意内而言外”(冯煦《阳春集序》)。“月上云收,一宿珠帘挂玉钩”(将珠帘宿卷,挂在玉钩,此时云儿收起,升起一轮朗月,此情此景,令人心寒,令人孤愁)正是“意内而言外”的最佳选择。

  下宿阕首两句“起来点检经由地,处处新愁”,紧承上宿阕,写出时间的推移,由夜里“独宿红楼”,到次日早晨起来,泛舟离开红楼。其中“点检”二字尤足以表现作者“辞学”造诣之深。钱起《初至京口示诸弟》诗中有“点检平生事,焉能出筚门”之句,这些都说明“点检”为认真考核之意。冯延巳于此时此地着以“点检”二字,表明这离去不是毫不经意,而是一棹一回头,认真考查经由之地的特殊景物,然而感受的却是每经一处地方,就在心灵深处荡起一波新愁。最后二句,“凭仗东流,将取离心过橘洲。”写词人想从这愁苦中摆脱出来。然而,词旨微幽,必得细细体味,才能领悟。“凭仗东流”,照应首句,点明“起来点检经由地”是乘舟而行,引出新愁,但是,还要依仗它来抛下这不断增添的苦愁。“将取”句,则两处用典,意更深邃。一为“离心”,当取屈原《离骚》:“可离心之可同分,吾将远逝以自疏”之意。 一为“橘洲”,当为东流之水中确有长满橘树的小洲树的小洲,因而触发联想,借用杜甫诗句:“桃源人家易制度,橘洲田土仍膏腴”(《岳麓山道林二寺行》)。抒发南唐将会在歌舞声中失去江山,自己不如及早离去的感慨,可谓“极凄婉之致也”。

参考资料:

1、 李志敏.宋词名家名篇鉴赏:京华出版社,2011.01:第8页2、 李煜.李煜集:三晋出版社,2008.4:第126页3、 邓嗣明.中国词美学:海天出版社,2011.11:第27页4、 词典编辑委员会.实用古汉语大词典:河南人民出版社,1995.07:第195页5、 蒋国强.华夏史诗:中国炎黄文化出版社,2009.11:第1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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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踏枝·梅落繁枝千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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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
楼上春山寒四面,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一晌凭栏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

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
繁茂枝头,梅花飘落千万片,落时犹多情,学着雪花随风转。昨夜歌舞草草散,酒醒又添愁无限。

楼上春山寒四面,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一晌凭栏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
楼楼上清寒,寒山围四面,大雁过尽暮霭深深漫。半晌凭栏不见人,罗帕掩泪把他思量遍。

参考资料:

1、 陈如江,胡言午.年光往事如流水 南唐词:山东文艺出版社,2014:32、 高文炳.唐宋词选译赏析365首: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1:63

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昨夜笙(shēng)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
笙歌:吹笙唱歌。容易:轻易。

楼上春山寒四面,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一晌凭栏人不见,鲛(jiāo)(xiāo)(yǎn)泪思量遍。
征鸿:远行的大雁。征鸿过尽,昭示着节令的转换。一晌:表示时间,有片刻多时二意。鲛绡:传说是南海鲛人所织之绡,这里指精美的手帕。掩泪:掩面而泣。

参考资料:

1、 陈如江,胡言午.年光往事如流水 南唐词:山东文艺出版社,2014:32、 高文炳.唐宋词选译赏析365首: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1:63
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
楼上春山寒四面,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一晌凭栏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

  上半阕开端“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仅只三句,便写出了所有有情之生命面临无常之际的缝缝哀伤,这正是人世千古共同的悲哀。首句“梅落萦枝千万片”,颇似杜甫《曲江》诗之“风飘万点正愁人”。然而杜甫在此七字之后所写的乃是杯且看欲尽花经眼”,是则在杜甫诗中的万点落花不过仍为看花之诗人所见的景物而已;可是正中在“梅落繁枝”七字之后,所写的则是“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是正中笔下的千万片落花已不仅只是诗人所见的景物,而俨然成为一种陨落的多情生命之象喻了。而且以“千万片”来写此一生命之陨落,其意象乃是何等缤纷,又何等凄哀,既足可见陨落之无情,又足可见临终之缱绻,所以下面乃径承以“犹自多情”四字,直把千万片落花视为有情矣。至于下面的“学雪随风转”,则又颇似李后主词之“落梅如雪乱”。然而后主的“落梅如雪”,也不过只是诗人眼前所见的景物而已,是诗人所见落花之如雪也;可是正中之“学雪随风转”句,则是落花本身有意去学白雪随风之双转,其本身就表现着一种多情缱绻的意象,而不仅是写实的景物了。这里所写的不是感情之事迹,而表达的却是感情之境界。所以上三句虽是写景,却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动人的多情之生命陨落的意象。下面的“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二句,才开始正面叙写人事,而又与前三句景物所表现之意象遥遥相应,笙歌之易散正如繁花之易落。花之零落与人之分散,正是无常之人世之必然的下场,所以加上”容易”两个字,正如晏小山词所说的“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也。面对此易落易散的短哲无常之人世,则有情生命之哀伤愁苦当然乃是必然的了,所以落花既随风飘转,表现得如此缱绻多情,而诗人也在歌散酒醒之际添得无限哀愁矣。“昨夜笙歌”二句,虽是写的现实之人事,可是在前面“梅落繁枝”三句景物所表现之意象的衬托下,这二句便俨然也于现实人事外有着更深、更广的意蕴了。

  下半阕开端之“楼上春山寒四面”,正如后一首《鹊踏枝》之“河畔青芜”,也是于下半阕开端时突然荡开作景语。正中词往往忽然以闲笔点缀一二写景之句,极富俊逸高远之致,这正是《人间词话》之所以从他的一贯之“和泪试严妆”的风格中,居然着出了有韦苏州、孟襄阳之高致的缘故。可是正中又毕竟不同于韦、孟,正中的景语于风致高俊以外,其背后往往依然含蕴着许多难以言说的情意。即如后一首之“河畔青芜堤上柳”,表面原是写景,然而读到下面的“为间新愁,何事年年有”二句,才知道年年的芜青、柳绿原来正暗示着年年在滋长着的新愁。这一句的“楼上春山寒四面”,也是要等到读了下面的“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二句,才能体会出诗人在楼上凝望之久与怅惘之深,而且“楼上”已是高寒之所,何况更加以四面春山之寒峭,则诗人之孤寂凄寒可想,而“寒”字下更加上了“四面”二字,则诗人的全部身心便都在寒意的包围侵袭之下了。以外表的风露体肤之寒,写内心的凄寒孤寂之感,这也正是正中一贯所常用的一种表现方式,即如后一首之“独立小桥风满袖”、此一首之“楼上春山寒四面”及《抛球乐》之“风人罗衣贴体寒”,便都能予读者此种感受和联想。接着说“过尽征鸿”,不仅写出了凝望之久与瞻望之远,而且征鸿之春来秋去,也最容易引人想起踪迹的无定与节序的无常。而诗人竟在“寒四面”的“楼上”,凝望这些漂泊的“征鸿”直到“过尽”的时候,则其中心之怅惘哀伤,不言可知矣。然后承之以“暮景烟深浅”五个字,“深浅”二字,正写出暮烟因远近而有浓淡之不同,既曰“深浅”,于是而远近乃同在此一片暮烟中矣。这五个字不仅写出了一片苍然的暮色,更写出了高楼上对此苍然暮色之人的一片怅惘的哀愁。于此,再反顾前半阕的“梅落繁枝”三句,因知“梅落”三句,固当是歌散酒醒以后之所见,而此“楼上春山”三句,实在也当是歌散酒醒以后之所见;不过,“梅落”三句所写花落之情景极为明白清晰,故当是白日之所见,至后半阕则自“过尽征鸿”表现着时间消逝之感的四个字以后,便已完全是日暮的景色了。从白昼到日暮,诗人为何竟在楼上凝望至如此之久,于是结二句之“一晌凭栏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便完全归结到感情的答案来了。“一晌”二字,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解释为“指示时间之辞,有指多时者,有指暂时者”,引秦少游《满路花》词之“未知安否,一晌无消息”,以为乃“许久”之义,又引正中此句之“一晌凭栏”,以为乃“霎时”之义。私意以为“一晌”有久、暂二解是不错的,但正中此句当为“久”意,并非“暂”意,张相盖未仔细寻味此词,故有此误解也。

  综观这首词,如上所述,既自白昼景物直写到暮色苍然,则诗人凭栏的时间之久当可想见,故曰“一晌凭栏”也。至于何以凭倚在栏杆畔如此之久,那当然乃是因为内心中有一种期待怀思的感情的缘故,故继之曰“人不见”,是所思终然未见也。如果是端己写人之不见,如其《荷叶杯》之“花下见无期”、“相见更无因”等句,其所写的便该是确实有他所怀念的某一具体的人;而正中所写的“人不见”,则大可不必确指,其所写的乃是内心寂寞之中常如有所期待怀思的某种感情之境界,这种感情可以是为某人而发的,但又并不使读者受任何现实人物的拘限。只因为端己在写“人不见”时,同时所写的乃是“记得那年花下”及“绝代佳人难得”等极现实的情事;而正中在写“人不见”时,同时所写的则是春山四面之凄寒与暮烟远近之冥漠。端己所写的,乃是现实这情事;而正中所表现的,则是一片全属于心灵上的怅惘孤寂之感。所以正中词中“人不见”之“人”是并不必确指的。可是,人虽不必确指,而其期待怀思之情则是确有的,故结尾一句乃曰“鲛绡掩泪思量遍”也。“思量”而曰“遍”,可见其怀思之情始终不解,又曰“掩泪”,可见其怀思之情悲苦哀伤。曰“鲛绡”,一则可见其用以拭泪之巾帕之珍美,再则用泣泪之人所织之绡巾来拭泪,乃愈可见其泣泪之堪悲,故曰“鲛绡掩泪思量遍”也。其实正中此词,原来所写的乃是一种感情之境界,而并未实写感情之事迹。

  全词充满了象喻之意味,因此末句之为男子口吻抑为女子口吻,实在无关紧要,何况美人、香草之托意,自古而然,“鲛绡掩泪’‘一句,主要的乃在于这几个字所表现的一种幽微珍美的悲苦之情意,这才是读者所当用心去体味的。这种一方面写自己主观之情意,而一方面又表现为托喻之笔法,与端己之直以男子之口吻来写所欢的完全写实之笔法,当然是不同的。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名篇词例选说:北京出版社,2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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