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迷岸草,望长淮、依然绕孤城。想乌衣年少,芝兰秀发,戈戟云横。坐看骄兵南渡,沸浪骇奔鲸。转盼东流水,一顾功成。
淮河环绕着楚都寿春孤城,野草丛生,河岸迷蒙。当年南朝谢家子弟,意气风发,统领数万精兵。以逸待劳痛击前秦军,苻坚百万雄师如受惊的巨鲸,在淝水中溃奔。转眼间,建立起大功。
千载八公山下,尚断崖草木,遥拥峥嵘。漫云涛吞吐,无处问豪英。信劳生、空成今古,笑我来、何事怆遗情。东山老,可堪岁晚,独听桓筝。
时隔千年,八公山的草木一如当年,簇拥着险峻的峦峰。而今山头云涛聚又散,昔日的豪杰杳无迹踪。劳累终生。古今往事俱成空。可笑我吊古伤今何必太多情。叹惜谢安晚年,遭疏远,不受重用。
参考资料:
1、 周笃文.《豪放词典评》.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9:21-222、 孟庆文.《新宋词三百首赏析》.海口:南海出版公司,1995:2293、 刘逸生.《宋词小札》.广州:岭南美术出版社,2008:1334、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淮南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 :《淮南文史资料·第12辑:历代诗人咏淮南》 ,1996 :72 .5、 关永礼,何松子.《白话宋词精华》.哈尔滨:哈尔滨出版社,2006:139故都迷岸草,望长淮()、依然绕孤城。想乌衣年少,芝兰秀发,戈戟(jǐ)云横。坐看骄兵南渡,沸浪骇(hài)奔鲸(jīng)。转盼东流水,一顾功成。
故都:指北宋都城汴京。作者写此词时,汴京已残破,所以用“故”。长淮:淮河。当时宋、金以淮河为界。孤城:指寿阳城。乌衣:乌衣:巷名,故址在今南京市东南,是晋代王、谢等名门贵族之地。年少:指谢安的子、侄一班在淝水之战中表现出色的年轻将领。芝兰秀发:比喻年轻有为的子弟。戈戟云横:一语双关,明喻晋军的武器像阵云一样横列开去,赞誉谢安等足智多谋,满腹韬略。奔鲸:奔逃的鲸鱼,这里形容苻坚兵溃如鲸鲵之窜逃。转盼:转眼之间。
千载八公山下,尚断崖草木,遥拥峥(zhēng)嵘(róng)。漫云涛吞吐,无处问豪英。信劳生、空成今古,笑我来、何事怆(chuàng)遗情。东山老,可堪岁晚,独听桓(huán)筝。
草木:草木皆兵之意。峥嵘:形容山势险峻。劳生:碌碌的人生。怆:伤感。遗情:指思念往事。东山老:指谢安,他曾隐居东山。恒筝:桓伊善弹筝。曾抚筝而歌《怨歌》,以讽谏晋孝武帝猜忌谢安,不予重用。谢安听了“泣下沾襟”,孝武帝“甚有愧色”。事见《晋书·桓伊传》。
参考资料:
1、 周笃文.《豪放词典评》.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9:21-222、 孟庆文.《新宋词三百首赏析》.海口:南海出版公司,1995:2293、 刘逸生.《宋词小札》.广州:岭南美术出版社,2008:1334、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淮南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 :《淮南文史资料·第12辑:历代诗人咏淮南》 ,1996 :72 .5、 关永礼,何松子.《白话宋词精华》.哈尔滨:哈尔滨出版社,2006:139“故都迷岸草,望长淮、依然绕孤城”,写登山所见。词人眼中,有环绕“孤城”的“长淮”逝水,以及岸边的迷离衰草。“故都”与“依然”,表现出一种时空变换的沧桑感。“迷”与“孤”二字,则渲染了一种迷蒙、苍茫的历史厚重感,营造出怀古的感情基调。
“想乌衣年少,芝兰秀发,戈戟云横”,用一个“想”字,引出对历史往事的回忆。当时谢安推荐自己的弟弟谢石和侄儿谢玄率军出战,因谢家居住在建康城中名门聚居的乌衣巷,而称谢家子弟为“乌衣年少”。“芝兰秀发”是作者赞扬他们少年有作为。“戈戟云横”表面写东晋军队武器齐整,兵容肃穆,实则暗指少年将领们带兵的魄力和谋略。
“坐看骄兵南渡,沸浪骇奔鲸”,“坐看”一词,颇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从容气概。当时,前秦皇帝因拥兵百万,曾说过“以吾之众旅,投鞭子江,足断其流”的话,态度骄狂。因此词人此处称之为“骄兵”。“沸浪骇奔鲸”描写苻坚的军队仓惶逃窜的景象,十分形象。
“转盼东流水,一顾功成”,“转盼”和“一顾”承接上句“坐看”,突出谢石、谢玄的才能和他们少年豪杰的风采,同时也表现出胜利者特有的淡定自若。“千载”接续“功成”,“千载八公山下,尚断崖草木,遥拥峥嵘”,这些千年之后依然故在的景物,仿佛在向词人昭示往日的“峥嵘”,但是“漫云涛吞吐,无处问豪英”,如今空有河山,豪杰却无处可寻了。感慨中隐约可见词人对当朝无人的失望。
叶梦得是南宋朝廷中坚决的主战派,但当时占主导地位的却是主和派。他遭受排挤而离京,心中满是愤慨,面对淝水之战的战场故址,回想那段成功驱逐异族侵犯的战争,自然生出今昔对比之意。
“信劳生、空成今古”,谢氏子弟劳碌一生,他们建立的功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殒,如今只空余“孤城”、“长淮”、“八公山”,向人话说当年。一切终将成空,所以词人“笑我来、何事怆遗情”,以自嘲的口气笑自己太过执著纠结。
“东山老,可堪岁晚,独听桓筝”一句,暗含谢安晚年的一段历史典故。谢安年老时被晋孝武帝疏远,一次,在陪孝武帝喝酒时,当时的名士桓伊为他们弹筝助兴,歌曹植《怨歌行》日:“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声节悲慨,俯仰可观。孝武帝听完后,面有愧色。
同样是忠信见疑,词人拿谢安和自己进行对比,突出了自身处境的悲惨,谢安虽被猜疑,但尚能与孝武帝一同饮酒,且有桓伊为他仗义执言;而自己却只能暮年“独听桓筝”。下阕从“峥嵘”、“豪英”到“空成今古”、“笑我”,再到“可堪岁晚”,词情一再转折,怀古叹今的兴味丰厚浓郁,深合词人当时的复杂心情。
参考资料:
1、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32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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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春不识西湖面。翠羞红倦。雨窗和泪摇羞管。意长笺短。
一个春季没和西湖谋面,怕见外边这花香日暖的春天。窗外的雨应和着我的泪水,挥动着我手中的笔管吐诉情感,心中的思念那么长,信笺却这么短,我怎么能够把话说得完。
知心惟有雕梁燕。自来相伴。东风不管琵琶怨。落花吹遍。
懂得我心的只有这雕梁上的春燕,飞来飞去地与我相伴。东风哪会晓得我琵琶声中的忧怨,刮来刮去又把花儿吹落一片。
一春不识西湖面。翠羞红倦(juàn)。雨窗和泪摇湘管。意长笺(jiān)短。
一春不识西湖面:指整个春天自己都独居房中,未去欣赏西湖春景。翠羞红倦:湖面上叶密花谢,春意阑珊。湘管:用湘竹做的毛笔。
知心惟有雕梁燕。自来相伴。东风不管琵琶怨。落花吹遍。
上片先从春游说起。我们的女主人公因为良人离家远行,无心绪去风光旖旎的西湖春游。“一春不识”,涵盖了整个一个春天都未出游;而“不识西湖面”则把西子湖人格化了。“翠羞红倦”乃“羞翠倦红”之意。这位少妇本来是花容月貌可以与绿叶红花匹敌的,但因心绪不佳,面色无华,因而羞见绿叶,倦赏红花。这是从一个层面、一个角度表现了女主人公郁郁心情。
接下来。词人又从另一个角度、另一个层面表现她的情绪:“雨窗和泪摇湘管,意长笺短”。在下着霏霏细雨的窗前,这位少妇在给良人写信,她含泪摇着笔管将自己的情思倾吐在纸上,然而意长笺短,言不尽意,心中的万语千言只能略表一二。这里的“湘管”是指笔管乃由湘妃竹所制。相传大舜南巡不归,其二妃娥皇、女英(帝尧之二女)日夜哭泣,泪洒于竹,竹尽成斑。因而“湘管”也包含悲苦、垂泪之意。“雨窗和泪”已够悲矣(天泪与人泪合一),再加之湘妃之泪,三泪交融,少妇心境之悲表现尽矣!这是第二个层面。
下片前二句乃第三层面:少妇之心惟有雕梁之上的燕子理解。这表现了女主人公是寂寞的,空房只有燕子相伴;同时也说明女主人公是贞洁的,她从不招蜂惹蝶,每天和她在一起的只有梁上燕;再者表明孤高的、内向的,她不与凡人为伍,只与紫燕为友,向它倾诉心曲。
最后两句展示了女主人公内心世界的第四个层面:她通晓音律,善弹琵琶,她把自己的哀怨诉诸其弦:她怨时光的流驶,红颜的短暂,希望春光较长地留在人间;然而东风无情,它不管琵琶的哀怨,仍吹走了春光,把落花吹得满地都是。这落花岂不是自己青春的象征吗?她哀叹自己的美丽年华就这样在离愁别恨中匆匆凋零,等闲消逝……
“西湖”──“湘管”──“梁燕”──“落花”,词人就是通过这四个意象段,多方位、多层面地展示了抒情主人公的内心世界,描画出一条具有个性特征和特定情境的人物情感律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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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
天空黑暗,大风卷着江湖上的雨,四周的山上哗哗大雨像巨浪翻滚之声。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溪柴烧的小火和裹在身上的毛毡都很暖和,我和猫儿都不愿出门。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穷居孤村,躺卧不起,不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哀伤,心中还想着替国家戍守边疆。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夜将尽时,我躺在床上听到那风雨声,就梦见自己骑着披着盔甲的战马跨过冰封的河流出征北方疆场。
参考资料:
1、 高安炜·《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论两篇·2012年·广西师范学院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394-395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
溪柴火软蛮毡(zhān)暖,我与狸(lí)奴不出门。
溪柴:若耶溪所出的小束柴火。蛮毡:中国西南和南方少数民族地区出产的毛毡,宋时已有生产。狸奴:指生活中被人们驯化而来的猫的昵称。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shù)轮台。
僵卧:躺卧不起。这里形容自己穷居孤村,无所作为。僵,僵硬。孤村:孤寂荒凉的村庄。不自哀:不为自己哀伤。思:想着,想到。戍轮台:在新疆一带防守,这里指戍守边疆。戍,守卫。轮台:在今新疆境内,是古代边防重地。此代指边关。
夜阑(lán)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阑:夜残;夜将尽时。风吹雨:风雨交加。铁马:披着铁甲的战马。冰河:冰封的河流,指北方地区的河流。
参考资料:
1、 高安炜·《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论两篇·2012年·广西师范学院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394-395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第一首诗主要写十一月四日的大雨和诗人之处境。前两句以夸张之法写大雨瓢泼,其声响之巨,描绘出黑天大风大雨之境,很是生动,波涛汹涌之声正与作者渴望为国出力、光复中原之心相印。后两句转写近处,描写其所处之境,写出作者因天冷而不思出门,其妙处是把作者的主观之感和猫结合一起写。这首诗也道出了作者处境悲凉。
第二首诗以“痴情化梦”的手法,深沉地表达了作者收复国土、报效祖国的壮志和那种“年既老而不衰”的矢志不渝精神,向读者展示了诗人的一片赤胆忠心。
诗的开头两句“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低卧,直挺挺地躺着,意思是说年老力衰,作者当时已68岁。孤村,荒僻的小村,指作者的故乡山阴。戍,是守卫的意思。轮台,是汉代西域地名,在今新疆轮台县,这里是借指宋朝北方边防据点。两句的意思是说:我拖着病弱的身体,躺在这荒僻的小村庄里,但是我并不为自己的艰难处境而哀伤,我还想着为国家去守卫北方边疆。“僵卧孤村不自哀”叙述了作者的现实处境和精神状态,“尚思为国戍轮台”是对“不自哀”这种精神状态的解释,前后照应,形成对比。
“僵、卧、孤、村”四字写出了作者此时凄凉的境遇。“僵”字写年迈,写肌骨衰老,“卧”字写多病,写常在床蓐;“孤”字写生活孤苦,不仅居处偏僻,而且思想苦闷,没有知音;“村”写诗人贫困村居,过着荒村野老的凄苦生活。四字写出了作者罢官回乡后处境寂寞、窘迫、冷落的生活现状。笼罩着一种悲哀的气氛,让人十分同情。但接下去“不自哀”三字情绪急转,又现出一种乐观豪放之气。诗人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感到悲哀,贫病凄凉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悲哀之处;诗人自己尚且“不自哀”,当然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但他需要理解,理解他终生不渝的统一之志,理解他为这个壮志奋斗的一生,理解他的满腔热血、一颗忠心,就是“尚思为国戍轮台”的精神状态。
这两句诗是诗人灵魂和人格的最好说明,山河破碎,国难当头,自有“肉食者谋之”,诗人不必多此一举。另外,诗人正是因为“喜论恢复”、热心抗敌才屡屡受打击,最后才罢官闲居的。作为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他一生问心无愧,对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而今后国运如何他可以毫不负责。其次,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诗人作为年迈多病的老人也已不能承担报国杀敌的义务了。作为一个既无责任也无义务的七旬老人仍有“为国戍轮台”的壮志,这就让人肃然起敬慷慨扼腕。相比之下,那些屈辱投降的达官贵人和苟且偷生的人,他们承担着责任和义务却无心复国,显得渺小和可鄙。
“夜阑卧听风吹雨”紧承上两句。因“思”而夜阑不能成眠,不能眠就更真切地感知自然界的风吹雨打声,由自然界的风雨又想到国家的风雨飘摇,由国家的风雨飘摇自然又会联想到战争的风云、壮年的军旅生活。这样听着、想着,辗转反侧,幻化出特殊的梦境——“铁马冰河”,而且“入梦来”反映了政治现实的可悲:诗人有心报国却遭排斥而无法杀敌,一腔御敌之情只能形诸梦境。“铁马冰河入梦来”正是诗人日夜所思的结果,淋漓尽致地表达了诗人的英雄气概。这也是一代志士仁人的心声,是南宋时代的民族正气。
参考资料:
1、 高安炜·《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论两篇·2012年·广西师范学院 2、 缪钺 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 :984-9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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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回想当年为了建功立业驰骋万里,单枪匹马奔赴边境戍守梁州。如今防守边疆要塞的从军生活只能在梦中出现,梦一醒不知身在何处?唯有曾穿过的貂裘,已积满灰尘变得又暗又旧。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胡人还未消灭,自己的双鬓却早已白如秋霜,只能任忧国的眼泪白白地流淌。谁能料我这一生,心始终在前线抗敌,人却老死在沧洲!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83-1842、 鹤鸣编选.陆游经典作品选.重庆: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1773、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341-3424、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73当年万里觅(mì)封侯,匹马戍(shù)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diāo)裘(qiú)。
万里觅封侯:奔赴万里外的疆场,寻找建功立业的机会。戍:守边。梁州:治所在南郑。陆游著作中,称其参加四川宣抚使幕府所在地,常杂用以上地名。关河:关塞、河流。一说指潼关黄河之所在。此处泛指汉中前线险要的地方。梦断:梦醒。尘暗旧貂裘:貂皮裘上落满灰尘,颜色为之暗淡。这里借用苏秦典故,说自己不受重用,未能施展抱负。
胡未灭,鬓(bìn)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胡:古泛称西北各族为胡,亦指来自彼方之物。南宋词中多指金人。此处指金入侵者。鬓:鬓发。秋:秋霜,比喻年老鬓白。天山:在中国西北部,是汉唐时的边疆。这里代指南宋与金国相持的西北前线。沧洲:靠近水的地方,古时常用来泛指隐士居住之地。这里是指作者位于镜湖之滨的家乡。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83-1842、 鹤鸣编选.陆游经典作品选.重庆: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1773、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341-3424、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73此词描写了作者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一段岁月,通过今昔对比,反映了一位爱国志士的坎坷经历和不幸遭遇,表达了作者壮志未酬、报国无门的悲愤不平之情。上片开头追忆作者昔日戎马疆场的意气风发,接写当年宏愿只能在梦中实现的失望;下片抒写敌人尚未消灭而英雄却已迟暮的感叹。全词格调苍凉悲壮,语言明白晓畅,用典自然,不着痕迹,不加雕饰,如叹如诉,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开头两句,词人再现了往日壮志凌云,奔赴抗敌前线的勃勃英姿。“当年”,指1172年(乾道八年),在那时陆游来到南郑(今陕西汉中),投身到四川宣抚使王炎幕下。在前线,他曾亲自参加过对金兵的遭遇战。“觅封候”用班超投笔从戎、立功异域“以取封侯”的典故,写自己报效祖国,收拾旧河山的壮志。“自许封侯在万里”(《夜游宫·记梦寄师伯浑》),一个“觅”字显出词人当年的自许、自负、自信的雄心和坚定执着的追求精神。“万里”与“匹马”形成空间形象上的强烈对比,匹马征万里,“壮岁从戎,曾是气吞残虏”(《谢池春·壮岁从戎》),呈现出一派卓荦不凡之气。“悲歌击筑,凭高酹酒”(《秋波媚·七月十六日晚登高兴亭望长安南山》),“呼鹰古垒,截虎平川”(《汉宫春·初自南郑来成都作》),那豪雄飞纵、激动人心的军旅生活至今历历在目,时时入梦,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强烈的愿望受到太多的压抑,积郁的情感只有在梦里才能得到宣泄。
“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在南郑前线仅半年,陆游就被调离,从此关塞河防,只能时时在梦中达成愿望,而梦醒不知身何处,只有旧时貂裘戎装,而且已是尘封色暗。一个“暗”字将岁月的流逝,人事的消磨,化作灰尘堆积之暗淡画面,心情饱含惆怅。
上片开头以“当年”二字楔入往日豪放军旅生活的回忆,声调高亢,“梦断”一转,形成一个强烈的情感落差,慷慨化为悲凉。至下片则进一步抒写理想与现实的矛盾,跌入更深沉的浩叹,悲凉化为沉郁。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这三句步步紧逼,声调短促,说尽平生不得志。放眼西北,神州陆沉,残虏未扫;回首人生,流年暗度,两鬓已苍;沉思往事,雄心虽在,壮志难酬。“未”“先”“空”三字在承接比照中,流露出沉痛的感情,越转越深:人生自古谁不老?但逆胡尚未灭,功业尚未成,岁月已无多,这才迫切感到人“先”老之酸楚。“一事无成霜鬓侵”,一股悲凉渗透心头,人生老大矣。然而,即使天假数年,双鬓再青,也难以实现“攘除奸凶,兴复汉室”的事业。“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云外华山千仞,依旧无人问”。所以说,这忧国之泪只是“空”流,一个“空”字既写了内心的失望和痛苦,也写了对君臣尽醉的偏安东南一隅的小朝廷的不满和愤慨。
“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最后三句总结一生,反省现实。“天山”代指抗敌前线,“沧洲”指闲居之地,“此生谁料”即“谁料此生”。词人没料到,自己的一生会不断地处在“心”与“身”的矛盾冲突中,他的心神驰于疆场,他的身却僵卧孤村,他看到了“铁马冰河”,但这只是在梦中,他的心灵高高扬起,飞到“天山”,他的身体却沉重地坠落在“沧洲”。“谁料”二字写出了往日的天真与此时的失望,“早岁那知世事艰”,“而今识尽愁滋味”,理想与现实是如此格格不入,无怪乎词人要声声浩叹。“心在天山,身老沧洲”两句作结,先扬后抑,形成一个大转折,词人犹如一心要搏击长空的苍鹰,却被折断羽翮,落到地上,在痛苦中呻吟。
陆游这首词,确实饱含着人生的秋意,但由于词人“身老沧洲”的感叹中包含了更多的历史内容,他的阑干老泪中融汇了对祖国炽热的感情,所以,词的情调体现出幽咽而又不失开阔深沉的特色,比一般仅仅抒写个人苦闷的作品显得更有力量,更为动人。
参考资料:
1、 史双元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394-1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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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空围恨玉,十香浅捻啼绡。殷云度雨浅桐凋。雁雁无书又到。
我独自待在空空的闺房里面,十指轻捏着被泪水打湿的手绢。屋外阴云密布,落雨不时敲打着庭院浅旁的梧桐树。树叶在风雨中凋零飘落,这个时刻那南去的大雁是不会捎信来的。
别后钗分燕尾,病馀镜减鸾腰。蛮江豆蔻影连梢。不道参横易晓。
我们分别后,我从未将碧钗并合,就让它们像燕尾般在头发上岔着,相思让我终日闷闷不乐。揽镜自照,发现我腰肢锐减已经消瘦不少。走出屋外凭栏夜眺,我仿佛看到南方江边豆蔻相连根深叶茂,此时夜空参星已经斜照,天色微明拂晓即将来到。
参考资料:
1、 (宋)周密选;秦寰明,萧鹏注析.绝妙好词注析:三秦出版社,1993.09:第69页2、 (南宋)周密编选.绝妙好词: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1.10:第61页四壁空围恨玉,十香浅捻(niǎn)啼绡(xiāo)。殷云度雨井桐凋。雁雁无书又到。
西江月:词牌名,原唐教坊曲,用作词调。恨玉:指失意抱恨的女子。十香:十指。啼绡:泪水打湿手绢。殷云:阴云,乌云。度雨:过雨,下雨。
别后钗分燕尾,病馀镜减鸾(luán)腰。蛮江豆蔻(kòu)影连梢。不道参横易晓。
钗分燕尾:钗是双股的,分开如燕尾形状。镜减鸾腰:照镜人消瘦。古时女子多以鸾自比。蛮江:荒江。古时将南方少数民族居住的荒僻之处称为蛮荒之地。豆蔻:多年生草本植物,外形似芭蕉,花淡黄色,种子形状像石榴子,有香味,能入药。参横:参星已落,表示夜久将晓。
参考资料:
1、 (宋)周密选;秦寰明,萧鹏注析.绝妙好词注析:三秦出版社,1993.09:第69页2、 (南宋)周密编选.绝妙好词: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1.10:第61页开篇两句写思妇独处空闺,泪落湿巾的情景,对仗工整,情景凄凉。句中的“空”、“恨”、“啼”诸字都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由意态直接触及到心灵,将思妇相思的情,落寞无依的苦态描摹得维妙维肖,鲜活感人。
“殷云度雨井桐凋,雁雁无书又到。”这二句前句写景,点明时节,又是“秋雨梧桐落叶时”。后句言事,写意中人自离乡背井、远去他乡后,音信全无。句中“雁雁”二字的重复,突出了思妇的企盼之切和寄望之厚。“又”字则更深刻地传达出了思妇的极端失望之情,这种重复的失望要比直接否定的“不”字更让人难以忍受。这些企盼、寄望与极端失望的对比,让读者在为思妇不堪的处境感到悲伤的同时,更由衷佩服词人高超的驾驭语言文字的能力。
“别后钗分燕尾,病余镜减鸾腰。”换头二句,前句用比喻的手法,用发钗的分岔开来喻示二人的分离,后句写思妇因相思而日渐憔悴,衣带渐宽的情状,突出了其用意的深挚。
“蛮江豆蔻影连梢,不道参横易晓。”句中“豆蔻”二字暗引唐杜牧《赠别》诗中“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之句,点明思妇正值豆蔻年华,却寂寞无侣,孤单一人。于是,对意中人的思念、哀怨、嗔怒之情都由此生发出来,溢于言外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的空间。
全词上片首二句写其独居幽恨。人去屋空,形单影只,每日只以泪洗面。而殷云带雨,浓添离愁,雁过尽而不至,倍觉沉痛哀婉。下片写别后相思,钗分燕股,鸾镜腰损,本已不堪。豆蔻映水尚能梢影相连,人却如参商永分,况长夜难眠,参横西天,思念未已乎。哀婉沉郁,令人心碎。
全词语言凝炼,词情激切,意境哀伤,为读者描摹出了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饱受相思折磨的苦况,感人至深。
参考资料:
1、 白雪梅选注.分调绝妙好词 西江月:东方出版社,2001年01月第1版:第32页2、 夏于全主编.唐诗宋词 第二十卷 宋词: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1:第185-1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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