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吾归何处?万里家在岷峨。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坐见黄州再闰,儿童尽楚语吴歌。山中友,鸡豚社酒,相劝老东坡。
归去啊,归去,我的归宿在哪里?故乡万里家难归,更何况劳碌奔波,身不由己!人生百年已过半,剩下的日子也不多。蹉跎黄州岁月,四年两闰虚过。膝下孩子,会说楚语,会唱吴歌。何以依恋如许多?山中好友携酒相送,都来劝我留下。
云何,当此去,人生底事,来往如梭。待闲看秋风,洛水清波。好在堂前细柳,应念我,莫剪柔柯。仍传语,江南父老,时与晒渔蓑。
面对友人一片冰心,我还有什么可说!人生到底为什么,辗转奔波如穿梭?唯盼他年闲暇,坐看秋风洛水荡清波。别了,堂前亲种的细柳,请父老,莫剪柔柯。致语再三,晴时替我晾晒渔蓑。
参考资料:
1、 王思宇.苏轼精品词赏析集:巴蜀书社,1996:240-2452、 朱靖华.苏东坡黄州名篇赏析: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156-1573、 谭新红.苏轼词全集:湖北辞书出版社,2011:199-200归去来兮,吾归何处?万里家在岷(mín)峨(é)。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坐见黄州再闰,儿童尽楚语吴歌。山中友,鸡豚(tún)社酒,相劝老东坡。
岷峨:四川的岷山与峨眉山,此代指作者故乡。强半:大半。这年苏轼四十八岁,将近五十岁。坐见:空过了。再闰:阴历三年一闰,两闰为六年,作者自元丰二年贬黄州,元丰三年闰九月,六年闰六月,故云再闰。楚语吴歌:黄州一带语言。黄州古代属楚国。此言孩子已经会说当地话。社酒:原指春秋两次祭祀土地神用的酒,此泛指酒。
云何,当此去,人生底事,来往如梭(suō)。待闲看秋风,洛水清波。好在堂前细柳,应念我,莫剪柔柯(kē)。仍传语,江南父老,时与晒渔蓑(suō)。
底事:何事。秋风洛水:西晋张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想起故乡吴郡的菰莱,莼羹、鲈鱼脍,便弃官而归,此表示退隐还乡之志。柔柯:细枝,指柳条。江南父老:指作者邻里。
参考资料:
1、 王思宇.苏轼精品词赏析集:巴蜀书社,1996:240-2452、 朱靖华.苏东坡黄州名篇赏析: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156-1573、 谭新红.苏轼词全集:湖北辞书出版社,2011:199-200苏轼作词,有意与“花间”以来只言闺情琐事的传统相异,而尽情地把自已作为高人雅士、作为天才诗人的整个面貌、胸怀与学问从作品中呈现出来。一部东坡词集,抒情方式与技巧变化多端,因内容的需要而异。其中有一类作品,纯任性情,不假雕饰,脱口而出,无穷清新,它们在技巧和章法上看不出有多少创造发明,却专以真实感人的情绪和浑然天成的结构取胜。这首留别黄州父老的词即其一例。
上片开头三句,起势十分陡健,作者翘首西望,哀声长吟,乡情浓郁感人。首句“归去来兮”,一字不易地搬用陶渊明《归去来辞》首句,非常贴切地表达了自已思归西蜀故里的强烈愿望。这三句中,还包含了一段潜台词,让读者自去想象补充,这就是:当年陶渊明高唱“归去来兮”,是归隐之志已经得以实现之时的欢畅得意之辞,而东坡虽然一心想效法渊明,无奈量移汝州是不可抗拒的“君命”,此时仍在“待罪”之中,不能自由归去,因此自已吟唱“归去来兮”仅仅是表示欲归不得的怅恨而已。接下来“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二句,以时光易逝,人空老大的感叹,加浓了失意思乡的感情氛围。上片的后半,笔锋一转,撇开满腔愁思,抒发因在黄州居住五年所产生的对这里的山川人物的深厚情谊。楚语吴歌,铿然在耳;鸡豚社酒,宛然在目。黄州的语言风俗,黄州的父老乡亲对东坡先生敬之爱之的热烈场面,以及东坡临别依依的情怀,都在这一段真切细致的描写中展露出来了。
词的下片,进一步将宦途失意之怀与留恋黄州之意对写,突出了作者达观豪爽的可爱性格。过片三句,向父老申说自已不得不去汝州,并叹息人生无定,来往如梭,表明自已失意坎坷,无法掌握命运的痛苦之情。“待闲看秋风,洛水清波”二句,却一笔汤开,瞻望自已即将到达之地,随缘自适的思想顿然取代了愁苦之情。一个“闲”字,将上项哀思愁怀化开,抒情气氛从此变得开朗明澈。从“好在堂前细柳”至篇末,是此词的最后一个抒情层次,以对黄州雪堂的留恋再次表达了对邻里父老的深厚感情。嘱咐邻里莫折堂前细柳,恳请父老时时为晒渔蓑,言外之意显然是:自已有朝一日还要重返故地,再温习一下这段难忘的生活。措辞非常含蓄,不明说留恋黄州,而留恋之情早已充溢字里行间。
东坡到黄州,原是以待罪之身来过被羁管的囚徒日子的,但颇得长官的眷顾,居民的亲近,加以由于他性情达观,思想通脱,善于自解,变苦为乐,却在流放之地寻到了无穷的乐趣。他寒食开海棠之宴,秋江泛赤壁之舟,风流高雅地徜徉了五年之久。一旦言别,必是牵心挂肠于此地的山山水水和男女老幼。由此可见,这首词抒发的离情,是发自东坡内心的高度真实之情。此篇的优良,就在“情真意切”这四个字上。尤其是上下两片的后半,不但情致温厚,属辞雅逸,而且意象鲜明,宛转含蓄,是构成这个抒情佳篇的两个高潮。
参考资料:
1、 王思宇.苏轼精品词赏析集:巴蜀书社,1996:240-2452、 朱靖华.苏东坡黄州名篇赏析: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156-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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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更堆墙。
每一片飘零的梅花都教人触目愁肠,更哪堪残缺的花瓣凋落如雪片,铺满了台阶又堆上了墙头呢?
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人去赴湘。
飘零的梅花就像匆匆过岭的迁客,坠落的梅花犹如不得已赴湘的骚人。
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
那么多原来美好高洁的花朵,如今却沉沦泥土与莓苔为伍,然而偶然粘上衣袖的香气,还久久不去。
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
啊,让东风执掌对百花的生杀予夺大权,真是差矣错矣,它忌妒梅花的孤高,对梅花任意摧残,根本不讲怜香惜玉。
参考资料:
1、 刘德奉选注,历代松竹梅诗选注,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2013.10,第161页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qì)更堆墙。
落梅:即掉落的梅花。砌:台阶。
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sāo)人去赴湘。
骚人:泛指忧愁失意的文人,诗人。
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
东风谬(miù)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
谬:不合情理的。权柄:犹权利。孤高:孤特高洁;孤傲自许。主张:主宰;作主。
参考资料:
1、 刘德奉选注,历代松竹梅诗选注,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2013.10,第161页首联的“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更堆墙”,描绘了一幅凄凉衰败的落梅景象,奠定了全诗凄怆忧愤的基调。每一片落梅都使诗人触目愁肠,更何况那如雪花般飘落下来的铺满台阶又堆上了墙头的落梅呢?面对如此凄凉的景象,自然引起诗人对社会、人生的思考。
颔联进一步刻画落梅:“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人去赴湘。”这两句对仗工整,化用典故,寓意深刻。两句诗不仅生动描绘了落梅凋谢飘零、随风四散的凄惨景象,而且高度概括了历史上无数“迁客”、“骚人”的坎坷一生。“飘如迁客来过岭”中的“过岭”,越过五岭,指到达今广东一带,暗喻韩愈被贬谪潮州的故事。“坠似骚人去赴湘”中的“湘”,指湘江流域,今湖南一带,暗用屈原失宠被逐,投汨罗江而死的故事。然而,这里的“迁客”、“骚人”不仅指屈原、韩愈,而且泛指历史上一切仕途坎坷的有志之士。诗人一笔双写,不仅用“迁客”、“骚人”的迁谪放逐来比喻“落梅”,且用梅花的高洁品格来赞美“迁客”、“骚人”。
颈联写落梅的最后结局:“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这两句与陆游的《卜算子·咏梅》中的“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有异曲同工之妙。落梅虽零落成泥,但香气经久不灭。诗人在此表面是赞美梅花,实际上是对那些遭迁谪放逐但是仍坚守志节的“迁客”、“骚人”的赞颂,用笔委婉,言近旨远。
上三联重在写景,景中寓情。尾联在此基础上展开议论,是全篇的点睛之笔。“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这两句看似指“东风”胡乱使用对百花生杀予夺的权力,即不怜香惜玉。实际上,“东风”者,指控的是执掌权柄者,诗人用暗讽的笔触巧妙而又曲折地把矛头指向历史和现实中的一切嫉贤妒能、打击人才的当权者。
这首咏梅诗不同于一般的咏物诗,有着深刻的寓意,寄托着诗人浓烈的悲愤之情。简直可视为一篇浓缩了的《离骚》。 呜呼!“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刘克庄咏梅诗词之丰无人可及。不啻于斯,他的一生针对南宋“国脉微如缕”的现状,写下了大量抒发感慨的不同题材的诗篇,爱国之心“似放翁”,高洁之志“似稼轩”,其身其品一如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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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夜沉沉,暗蛩啼处檐花落。乍凉帘幕,香绕屏山角。
在一个夜色沉沉的清秋晚上.只听见暗处的蟋蟀在屋檐前落花的地方鸣叫。夜深靠近帘幕就感到一股凉意忽然透出,室内香炉里散发出来的香烟,轻盈地缭绕在屏风的一角。
堪恨归鸿,情似秋云薄。书难托,尽交寂寞,忘了前时约。
心里不免怨那些归来的鸿雁,它们的睛意犹如秋云那样单薄,不肯传递书信。书信难寄,把自己的心事都交给寂寞吧.那就忘记了从前的约会。
参考资料:
1、 傅德岷、卢晋.《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第1277页2、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唐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256页清夜沉沉,暗蛩(qióng)啼处檐花落。乍凉帘幕,香绕屏(píng)山角。
呈:奉献给。洛滨,即富柔直,字委申,北宋宰相富弼之孙。靖康初年赐进士出身。高宗建炎四年官至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后因坚持抗金为秦桧所忌,不久便被罢职。晚年游览于山水之间,与苏迟、叶梦得、张元干等一块游玩吟唱。公元1156年(绍兴二十六年)去世。筠溪,即李弥逊,字似之,自号筠溪翁。徽宗大观三年进士。南渡后以起居郎迁中书舍人。后因反对秦桧议和,不久被落职。公元1140年(绍兴十年)归隐福建连江西山,与张元干、富柔直等吟唱游玩。公元1153年(绍兴二十三年)去世。暗蛩:在暗处藏身的蟋蟀。蛩,蟋蟀。檐花落:屋檐上的水流下来,在灯光的照映下就像银花一般。香:蕙香,此指由香炉里冒出的香烟气。。屏山:屏风。
堪恨归鸿,情似秋云薄。书难托,尽交寂寞,忘了前时约。
鸿:大雁。书:信。尽交:即尽教、听任之意。
参考资料:
1、 傅德岷、卢晋.《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第1277页2、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唐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256页上片着重写景,寓情于景;下片着重抒情,曲折地表达出仕途的险恶与中原未复怅惘情绪。起二句刻画出一幅幽静的秋夜景色,而“啼”字和“落”字,又显示出静中有动,动中见静的意趣激发了同篇的活力。一个美好的深秋之夜,雨檐滴水,蟋蟀鸣叫,仿人读来历历在目,如闻其声。这种宁静的境界与梁代王籍《入若耶溪》诗“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有同工异曲之妙。词中这二句是化用杜甫《醉时歌》:“清夜沉沉动春酌,灯前细雨檐花落”的诗句。清王嗣奭《杜肊》解“檐花落”云:“檐水落,而灯光映之如银花。”非常接近于事实。
“乍凉”二句承上,从户外幽静之境转而到室内境况。秋雨连绵,靠近帘幕就感到寒气逼人,屋内香炉里散发着轻盈的烟缕,袅袅直上,萦绕在屏风的上端。词人由远及近,刻画生动,具体入微,把听觉、感觉、视觉组合在一起,增强了词人的立体感,这样也就着力渲染秋夜清冷的气氛和孤独寂静的境界。
下片抒情,词人倾吐了蕴藏在心灵深处的难以直言的思绪。“堪恨”二句,以“归鸿”作比喻,说明心事难寄。古代有鸿雁传书的说法,但这里是写征鸿的情意如那秋云一样淡溥,不肯传书,所以显得可恨。这与李清照《念奴娇》:“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的意境相接近,而一“恨”字,感情色彩更为强烈。“秋云薄”是用杜甫《秋霁》:“天际秋云薄,从西万里风”的诗句。朱敦儒在《西江月》中写到:“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如秋云。”因此,词人在这里埋怨征鸿情薄,蕴含着复杂的人情世态的深层用意。
“书难托”三句,从上句“堪恨”而来,正因于“征鸿”不传书信,而金兵占领中原,所以难以寄言,因此又谁能理解,作者的万千心事呢?词人在《兰陵王》词中说:“塞鸿难托,谁问潜宽旧带眼。”在这令人恼而又相思的岁月里,既无法寄声传语,那就让忘掉过去的一切,任凭自己的寂寞无聊吧以此来打发岁月。
这首小令寥寥四十一字,但写得概括,凝练、疏隽给人以美的享受,不觉使人动情,全词缘情设景,笔力委婉曲折,抒发了词人对中原不能收回的愁恨之情,更显得意境沉郁深厚。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281-12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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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
玉碗中盛着莹洁的寒冰,碗边凝聚的水珠若露华欲滴。美人颊边粉汗微融,纱衣轻薄,隐隐透出白腻的肌体;晚来浓妆的娇面,更胜似丰艳的荷花。
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一场春梦日西斜。
梳妆后微微下垂的秀发,与娥眉间的眉际月相得益彰;似醉酒后的红晕,如朝霞洒落在她的脸颊。昼眠梦醒,夕阳西下,原来这一切都是春梦初醒的所作所为。
参考资料:
1、 王晓亮.《宋词三百首》:大众文艺出版社,2007:第155页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
玉碗:古代富贵人家冬时用玉碗贮冰于地窖,夏时取以消暑。粉融:脂粉与汗水融和。香雪:借喻女子肌肤的芳洁。胜荷花:语本李白《西施》:“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借“荷花”表现女子美貌。
鬓(bìn)亸(duǒ)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一场春梦日西斜。
鬓亸:鬓发下垂的样子,形容仕女梳妆的美丽。眉际月:古时女子的面饰。有以黄粉涂额成圆形为月,因位置在两眉之间,故词称“眉际月”。
参考资料:
1、 王晓亮.《宋词三百首》:大众文艺出版社,2007:第155页这首词咏写的是一位夏日闺阁美人。上片概写美人夏日装扮,下片特写美人容貌,层次较为清晰,颇有一种静态美,俨然是一幅夏日仕女图。
上片首句写室内特定的景物—玉碗中盛着莹洁的寒冰,碗边凝聚的水珠若露华欲滴。古时富贵人家,严冬时把冰块收藏在地窖中,夏天取用,以消暑气。一“寒”字正反衬出室中的热。接着,作者笔触写到室中人的身上:粉汗微融,轻薄的纱衣,芬芳洁白的肌体;晚来浓妆的娇面,胜似丰艳的荷花,犹如一幅美人油画,将仕女的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第二、三句设喻。用意用语均似“花间”派。“粉融”,意谓脂粉与汗水相互融和的唯美之状,不点出“汗”字,正是作者高明之处。“香雪”借喻女子肌肤的芳洁,虽亦古诗词中常用之语,但在本词中却有特殊的意义,它跟“冰寒”句配合,在盛夏中得清凉之意。以“玉”、“冰”、“粉”、“雪”之白,衬托“妆面”之红,写夏日黄昏女子妆罢的情景,真如一幅优美的彩照。过片写她那下垂的鬓发,已靠近眉间额上的月形妆饰;微红的酒晕,又如红霞飞上脸边。
下片一、二两句写女子微醉的情态,艳而不俗,细而不纤。古时女子的面饰,有以黄粉涂额成圆形为月,因位置在两眉之间,故词称“眉际月”。李商隐《蝶》诗之三“八字宫眉捧额黄”,似即指此。“欲迎”、“初上”,形容绝妙。不独刻画之工,且见词人欣赏之情。“月”与“霞”,语意双关,既是隐喻女子的眉和脸,也是黄昏时的实景。可以想象这位美艳的姑娘,晚妆初过,穿着件单薄的纱衣,盈盈伫立,独倚暮霞,悄迎新月。
末句“一场春梦日西斜”,方始点明,原来上边五句所写的,都是昼眠梦醒后的情景。女子睡起,粉融香汗,重理明妆。“春梦”,谓刚才好梦的短暂。慵困无聊,闲愁闲恨,全词之意,至此全出。末句倒装,“日西斜”三字,与上片“晚来”接应。
此词纯用白描的手法叙述,选取了闺房中的一个情景,将美人的举止、姿容、睡态和醒时模样刻画得极为生动逼真,极具生活气息,让人可知可感。词格浓艳,颇见“花间”遗风。
在艺术上,这首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首先,前后照应,自成一体。
比如,在词作中,末句中的“日西斜”三字,与上片“晚来”接应。
其次,描写细腻,形象生动
全词婉转有致,对人物的描写细致入微,从不同方面浓墨重彩,表现出独到的形象感,韵味无穷。
再次,比喻手法,突出特点
比如,词作中,“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这两句,词人运用了比喻修辞手法,表现出了女子晚来面胜似丰艳的荷花之美。
参考资料:
1、 夏于全.《唐诗宋词 第十三卷》: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第1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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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熙丁酉,自江陵移帅隆兴,到官之三月被召,司马监、赵卿、王漕饯别。司马赋《水调歌头》,席间次韵。时王公明枢密薨,坐客终夕为兴门户之叹,故前章及之。
我饮不须劝,正怕酒樽空。别离亦复何恨?此别恨匆匆。头上貂蝉贵客,苑外麒麟高冢,人世竟谁雄?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
孙刘辈,能使我,不为公。余发种种如是,此事付渠侬。但觉平生湖海,除了醉吟风月,此外百无功。毫发皆帝力,更乞鉴湖东。
我饮不须劝,正怕酒樽空。别离亦复何恨?此别恨匆匆。头上貂蝉贵客,苑外麒麟高冢,人世竟谁雄?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
我饮酒不需要劝杯,反而担心酒杯空了。分别相离也是可恨的事情,这次的分别是那么的匆忙。酒席上美女贵宾云集,花园外豪富高门坟冢,人世间谁能算是英雄?一笑出门而去,千里外的风吹得花落。
孙刘辈,能使我,不为公。余发种种如是,此事付渠侬。但觉平生湖海,除了醉吟风月,此外百无功。毫发皆帝力,更乞鉴()湖东。
孙权刘备这样的人物,才能指使我做事,而不是阁下。我发出种种的感慨,这些交心于你知道。只是感觉自己一生游遍湖海,除了喝醉吟些风花雪月,便是一事无成。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陛下赐予,希望我在湖北的作为能使君王明鉴。
参考资料:
1、 常国武 .国学经典导读 辛稼轩词集 :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 ,2011-01 :第126页-第128页 .2、 叶嘉莹主编 .《辛弃疾词新释辑评》(上册) :中国书店 ,2006-01 :第105页-第109页 .3、 费振刚主编 .中国历代名家流派词传 苏辛词传 :吉林人民出版社 ,1999-01 :第263页-第265页 .我饮不须劝,正怕酒樽(zūn)空。别离亦复何恨?此别恨匆匆。头上貂(diāo)蝉贵客,苑外麒(qí)麟高冢,人世竟谁雄?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
貂蝉:即貂蝉冠,三公、亲王在侍奉天子祭祀或参加大朝时穿戴。貂蝉贵客:这里实指当朝权贵王炎。苑外麒麟高冢:意谓王炎划为当朝权贵,今已化为墓中异物。人世竟谁雄:人世间到底谁能称雄呢?言外之意,人终有一死,又何必在生前争权夺利呢!千里落花风:因作者被召离任,在淳熙五年晚春,故云。
孙刘辈,能使我,不为公。余发种种如是,此事付渠(qú)侬(nóng)。但觉平生湖海,除了醉吟风月,此外百无功。毫发皆帝力,更乞鉴()湖东。
此事:指富贵之事。渠侬:他们、别人。湖海:湖海豪气。即豪放的意气。毫发皆帝力:言自己的一丝一毫都是皇帝恩赐的。
参考资料:
1、 常国武 .国学经典导读 辛稼轩词集 :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 ,2011-01 :第126页-第128页 .2、 叶嘉莹主编 .《辛弃疾词新释辑评》(上册) :中国书店 ,2006-01 :第105页-第109页 .3、 费振刚主编 .中国历代名家流派词传 苏辛词传 :吉林人民出版社 ,1999-01 :第263页-第265页 .淳熙丁酉,自江陵移帅隆兴,到官之三月被召,司马监、赵卿、王漕饯别。司马赋《水调歌头》,席间次韵。时王公明枢密薨,坐客终夕为兴门户之叹,故前章及之。
我饮不须劝,正怕酒樽空。别离亦复何恨?此别恨匆匆。头上貂蝉贵客,苑外麒麟高冢,人世竟谁雄?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
孙刘辈,能使我,不为公。余发种种如是,此事付渠侬。但觉平生湖海,除了醉吟风月,此外百无功。毫发皆帝力,更乞鉴湖东。
根据词序,可知此词是为两件事而发。一是频繁的调任;二是朝廷内部的门户之争。而究其深致,词所要表现的,实是宦迹不定、人事掣肘使词人壮志难酬的牢骚不平之情。
词的上片从眼前饯别之情切入,点出别恨匆匆的遗憾。但从其“正怕酒尊空”的心理活动来看,词人心中积郁的愁情,决不仅仅是离别僚友们的感情。这一起句,就有包藏万有之力,为下文的进一步抒发各种人生忧思立好了地步。“头上”三句,以旁观者的洞达,对争名争利而兴门户私计的朝廷政要作出讽刺,言纵使生前为“贵客”,死后立“高累”,终不能称雄一世。这是对兴门户争私利者的无情嘲笑和无比蔑视,而又以旷达的语气出之,显示出词人不同流俗的思想境界。因为有这样旷达的思想托底,在上片末句,词人就能以清丽飘逸的意境,表现出词人不虑俗情的潇洒放逸怀抱。“一笑”句,虽是借用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莲篙人”的语典,可是用典浑化无迹,直如冲口而出;“落花风”,将时令特征以丽辞写出;而“干里”的形容,则更使落花美景由宴前而宕开无际,由实返虚,合实与虚,使词境显得更为深邃、灵活、摇荡。从章法上讲,结句又将离隆兴而赴行都的词作“本事”作出了必要的交代。上片就这样,由开头的别根匆匆转到无恨可遣,意路多变,笔法摇曳。
下片首句,从小处说,是承接上片末句“出门去”而来,是写此番去朝廷为官的态度。从大处说,则词人之所以要考虑这个问题,是与上文所讽刺的朝廷政要兴门户私计的政治现状分不开的,所以是上文主旨的一个顺承和延展。在笔法上,词人借古讽今,以三国时代辛毗的耿直不阿,表明白己此去朝廷为官,早已准备好了像辛毗那样,宁愿不做高官、也不做曲附党私之徒的态度。这里的“孙刘辈”,应有所指下二句,以退为进,明看是写词人衰老憔悴之态,说任凭朝中权贵结党营私、大兴门户。实际上,这是对庸俗世风的有力抨击。究其含意,则稼轩之所以会如此衰老,都是因朝廷政要热衷于门户私汁、党派斗争,而对稼轩所向往的恢复大计则不仅不予理睬,反而对词人猜忌有加,频繁调动。全词开头词人“正怕酒尊空”即想要借酒挠愁的心理活动,在此也找到了部分解释。以下五句,看起来渐近颓唐萧瑟。词人这一生,除了湖海漂流、醉吟风月之外,根本无所建树。既然一切都由天子之力,词人真想乞求退休,归隐于镜湖东边的山水之中去。但反过来看,这里面却充满了爱国者的牢骚不平、悲愤与讽刺。因为词人的“此外百无功”,是由于生在这样一个不给机会的政治时代,处处受人掣肘之故。既然词人只手难挽狂澜,倒不如归隐林泉,以免受人倾轧。是对理想受阻的再一次纾愤,是对朝廷政治气氛的辛辣讽刺。这样的“反话”,也能显示出稼轩词气“勃部”、慷慨内敛的抒情风格。
此词以旷达的风貌隐含悲愤讥刺之情,是稼轩词的本色。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主编 .《辛弃疾词新释辑评》(上册) :中国书店 ,2006-01 :第105页-第109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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