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椿置酒丁香花下

:

江南三月江水清,风暄日暖鱼苗生。客子暄零惯车辙,辜负故园春景晴。

今朝喜见草芽出,丁香枝上苍玉明。延陵公子动逸兴,安排酒盏招刘伶。

平生抵死荷一锸,况闻牛与羊鱼腥。侑觞复有好弦管,《连昌宫辞》《琵琶行》。

吾闻阮嗣宗,因人善酿求步兵。又闻灌仲孺,一钱不直卫尉程。

我辈天涯久沦落,春光入座谁能醒。画史解衣槃礴羸,淳于失笑冠绝缨。

饮者身在即不朽,何须刻作钟鼎铭。君不见此花含吐如瓶瓴,欲开不开殊有情。

一夜东风起蘋末,纷纷霰雪铺檐楹。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刘大櫆

刘大櫆(1698——1780),字才甫,一字耕南,号海峰,今枞阳县汤沟镇陈家洲人。刘大櫆修干美髯,性格豪放,纵声读古诗文,韵调铿锵,喜饮酒,好吟诗。受教于同乡吴直,才华出众。雍正七年(1729年)和雍正十年(1732年),两次参加考试都登副榜。刘大櫆60岁后为黟县教谕。几年后告归,居枞阳江滨不再出游,以文学教授生徒。大櫆著作有《文集》10卷《诗集》6卷《古文约选》48卷、《历朝诗约选》93卷、《论文偶记》1卷,纂修《歙县志》20卷。逝世后,安葬在今金社乡向荣村刘家苕箕地,墓为省级文物。 19篇诗文

猜你喜欢

唐多令·柳絮

: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子。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球。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百花洲上柳絮像粉末随风飘落,燕子楼中杨花的芬香仍然残留。一团团的洁白柳絮互相追赶着结队成球。飘泊不定就像人那样命苦,难合难分也没有用处,再不要说过去的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草木好像也知道忧愁,这样年轻怎么就白了头。可叹这一生、谁舍弃了你谁又把你来收!跟着东风走,春光也不管,任凭你到处漂泊,怎忍心使你长久地逗留!

参考资料:

1、 哈尔滨师范学院中文系 丁广惠撰、评“红”组修订,《红楼梦》诗词评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79年05月第1版,第304页-306页2、 (清)曹雪芹著;李楠解译,红楼梦诗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10,第282页

粉堕(duò)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球。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qiǎn)(quǎn),说风流。
唐多令:唐多令,词牌名,又名“糖多令”“南楼令”“箜篌曲”,双调六十字,前后段各五句、四平韵。粉:指柳絮的花粉。燕子楼:典用白居易《燕子楼三首并序》中唐代女子关盼盼居住燕子搂怀念旧情的事。后多用以泛说女子孤独悲愁。逐对成球:形容柳絮与柳絮碰到时黏在一起。“球”谐音“逑”;逑,配偶。这句是双关语。缱绻:缠绵,情好而难分。风流,因柳絮随风飘流而用此词,说才华风度。小说中多称黛玉风流灵巧。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谁舍谁收:以柳絮飘落无人收拾自比。忍淹留:忍心看柳絮漂泊在外,久留不归。

参考资料:

1、 哈尔滨师范学院中文系 丁广惠撰、评“红”组修订,《红楼梦》诗词评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79年05月第1版,第304页-306页2、 (清)曹雪芹著;李楠解译,红楼梦诗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10,第282页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球。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全词以飘泊的柳絮自比,抒发了林黛玉寄人篱下感怀伤逝的悲苦之情。这首词以“粉堕’‘香残”开篇,借柳絮的飘零映射自身的漂泊;用柳絮的“逐对成毡”对应自身空自缠绵而伤心绝望的爱情。过片将愁生白发的郁闷移注给柳絮。移情于物的运用有力烘托了“我”的哀愁。结尾在“凭尔去,忍淹留”以及“谁舍谁收”的无奈叹息中道出了自身的凄惨结局及其周围人物的冷酷无情。自比柳絮,托物感怀,物我交融,意蕴浑厚。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两句均非实指其事,而是即景吟咏,但已将眼前的景和心中的情融合在一起了。《大清一统志》称:“百花洲在姑苏山上”,黛玉正是姑苏人。而燕子楼的典故又常被前代文人用来泛说女子的孤独悲愁,与黛玉以泪洗面的心境相合。因而这两句的自况之意十分明显,她 以“粉”、“香”暗指自己人格品质的洁白与芬芳,而以“坠”、“残”隐喻自己任凭命运簸弄的不幸。

  “一团团,逐对成球”,既是写眼前柳絮粘连飘飞的实景,又语带双关,暗示出自己渴求和珍视的爱情。宝、黛二人情投意合,以心相知的爱情给黛玉以慰藉,但也带来了无穷的烦恼和痛苦。他们的爱情没有得到家庭统治者的认可,缺乏稳固的现实基础,随时都有被牺牲的可能。这与漂泊无定的柳絮多么相似。想到这些, 黛玉不禁发出“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的悲叹。这表面上象是说柳絮命薄,随风飘流,实际上却是自叹命薄,担心情好虽难分,心事总成空。

  下片的自伤之意就更浓了。黛玉曾自称“草木之人”,而此处则承接上片嗟叹命薄的愁苦之情径说:“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看似写杨柳草木之质也知愁,当美好春光即将结束的时候,白茫茫的柳絮挂满树冠,犹如愁白了头;而诗行后面却透露出自伤青春终将逝去的哀怨之情。她感到自己和柳絮一样无法逆料最终的结局,因而“叹今生、谁舍谁收!”柳絮飘坠, 无人收拾自比。如果说飘流无依的不幸已经苦不堪言,那么,与知己的生离死别则将更会令人心碎。

  “嫁与东风春不管”,既是说柳絮被东风吹落,春光不管;更是担忧自己将来不知被命运抛向何处,而知己无法过问。试想其时其境,相知无力保护所爱,也只能“凭尔去,忍淹留”而已。这种被强逼着割舍所爱的悲剧该是很凄惨的。

  雪芹为黛玉拟的这首词以物我合一的手法深刻揭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 而又浑然无迹,表现出精美的艺术技巧。无怪乎“众人看了,俱点头感叹说:太作悲了!——好是果然好的。”

参考资料:

1、 孙映达主编,中国历代咏花诗词鉴赏辞典,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1989年05月第1版,第625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百字令·月夜过七里滩

:

月夜过七里滩,光景奇绝。歌此调,几令众山皆响。

秋光今夜,向桐江,为写当年高躅。风露皆非人世有,自坐船头吹竹。万籁生山,一星在水,鹤梦疑重续。挐音遥去,西岩渔父初宿。
心忆汐社沉埋,清狂不见,使我形容独。寂寂冷萤三四点,穿破前湾茅屋。林净藏烟,峰危限月,帆影摇空绿。随风飘荡,白云还卧深谷。

月夜过七里滩,光景奇绝。歌此调,几令众山皆响。
在一个月夜渡过七里滩,见到的风光景色奇异无比。我吟诵此词,声音差不多传遍各山。

秋光今夜,向桐江,为写当年高躅。风露皆非人世有,自坐船头吹竹。万籁生山,一星在水,鹤梦疑重续。挐音遥去,西岩渔父初宿。
今夜秋月的光,正洒向桐江。像专为照耀严光高隐的足迹。风景夜露都不是人世所有,我独坐船头吹奏竹笛。无数秋声产生于群山,星月倒映在水中,我怀疑又在驾鹤成仙的梦里。远处传来了船桨划水声,那是渔翁傍着西岩刚刚歇宿。

心忆汐社沉埋,清狂不见,使我形容独。寂寂冷萤三四点,穿破前湾茅屋。林净藏烟,峰危限月,帆影摇空绿。随风飘荡,白云还卧深谷。
心中回忆谢翱被葬在这里,从那以后再不见狂放不羁的人,使我感到孤独。流萤静静地闪着三四点冷光,穿过了前湾的茅屋。清净的林中藏着烟雾,山峰高得遮住了月,帆影摇晃在倒映翠峰的绿水里。我乘船随着流水飘荡,远处的白云静卧深谷。

参考资料:

1、 弓保安 著.清词三百首今译.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06月第1版:313-315

月夜过七里滩,光景奇绝。歌此调,几令众山皆响。
百字令:词牌名,又名“念奴娇”等,双调,一百字,上下片各四仄韵,一韵到底。七里滩:又称“七里濑”、“七里泷”,在浙江省桐庐县严陵山西边,两岸群峰峭立,绵延七里而水流湍急。

秋光今夜,向桐江,为写当年高躅(zhú)。风露皆非人世有,自坐船头吹竹。万籁(lài)生山,一星在水,鹤梦疑重续。挐(ráo)音遥去,西岩渔父初宿。
桐江:也称“桐庐江”,即钱塘江流经浙江省桐庐县的一段。当年高躅:当年高人严光隐居的遗踪。严光,字子陵,东汉会稽余姚人。躅,足迹。吹竹:吹竹笛。万籁:各种秋声。一星在水:星月倒映在水里。严光曾被指为客星夜侵帝座。鹤梦:驾鹤成仙的梦。挐音:船桨拨水的声音。挐,通‘‘挠”,船桨。

心忆汐(xī)社沉埋,清狂不见,使我形容独。寂寂冷萤三四点,穿破前湾茅屋。林净藏烟,峰危限月,帆影摇空绿。随风飘荡,白云还卧深谷。
汐社沉埋:文天祥被杀后八年(1290年),谢翱与吴思齐、冯柱芳等登西台大哭遥祭,并把他们诗酒聚会之所称为“汐社”,取期晚而信之意。谢翱死后,被吴思齐等人葬在钓台。清狂:放荡不羁的意思。萤:即萤火虫。峰危限月:峰高遮月。白云远卧深谷:以白云象征隐士的高风。

参考资料:

1、 弓保安 著.清词三百首今译.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06月第1版:313-315

月夜过七里滩,光景奇绝。歌此调,几令众山皆响。

秋光今夜,向桐江,为写当年高躅。风露皆非人世有,自坐船头吹竹。万籁生山,一星在水,鹤梦疑重续。挐音遥去,西岩渔父初宿。
心忆汐社沉埋,清狂不见,使我形容独。寂寂冷萤三四点,穿破前湾茅屋。林净藏烟,峰危限月,帆影摇空绿。随风飘荡,白云还卧深谷。

  此词上片专从听觉感受方面写乘船夜过七里滩时的景色。词人重点写刚出发时的思绪、行动和见闻。“秋光今夜,向桐江,为写当年高躅。”这三句交代了夜渡的原因:为了追寻古代高尚隐士足迹。但是,往事千年,夜静天黑,时间、环境变化,古迹看不见了。“风露皆非人世有,自坐船头吹竹。”风景奇绝,仿佛连风露也不一般,词人不禁情动于中,提箫吹奏。接着,词人笔锋一转,集中写吹箫的音响效果:“万籁生山,一星在水,鹤梦疑重续。”箫声飞扬于夹岸连山之中,引发各种自然声籁,在山中到处出现。天上星光,水中也反映着星光,天水相映,万籁齐鸣,甚至把睡着的鹤也惊醒了。“孥音遥去,西岩渔父初宿。”在词人所乘船附近,忽然传来船桨拨水的响声,原来是夜渔的老人,已经收网归去,停船宿夜了。夜已深这层意思,自然表达出来。上片在描写上,突出人物、山水、自然界对声音的感受。以听觉感受来写夜行船的经历,使读者体会到黑夜的环境特点,同时又暗示了月上之前词人就急于过七里滩的迫切心情。这也为下片集中写月夜下的视觉感受做了很好的过渡。从词人急切乘船,船头吹箫的行为,也体现了他愉悦、和谐的情绪。

  下片专从视觉感受方面写月夜下七里滩的美景。过片先以怀古引出,遥与上片“当年高躅”呼应:“心忆汐社沉埋,清狂不见,使我形容独。”“独”字,点明了联想历史时的自身感受。由于“独”,无人交谈,只好诉诸视觉。接着便集中眼中所见的桐江两岸,山水景物。最吸引视觉的,在黑暗中莫如光亮了:“寂寂冷萤三四点,穿过前湾茅屋。”萤光虽小,但在黑夜中是活动的亮点,衬托出两岸村落的寂静。夜深人静,所见只有自然界的山水了。“林净藏烟,峰危限月,帆影摇空绿。”林木清秀,烟霭阵阵;山峰高耸,月亮也被挡住。江上白帆,出没在与碧空一色的江水上。词人的眼光,从近而远。先写近岸的萤光、茅屋、树林,再写高处的山峰、月亮,最后写远处的帆影波光,逐层伸延,如展开一卷桐江夜月图,使江山胜景,由近而远展现在读者面前。最后再收回视线,“随风飘荡,白云还卧深谷。”白云在深谷中舒卷,既是词人所见,也是词人的寄意。只有象白云那样自由自在,才能体味大自然的美好。

  全词清俊秀逸,气象不俗,宛如画境,以写景为主,很精巧地体现了夜游的特点,所描绘的景色则突出了清秀幽雅的韵味,给人一种秀雅的审美情趣,同时又融入对古代高士的崇敬之情和超然物外、情景神会的独特感受。

参考资料:

1、 朱惠国 著.元明清诗文.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221-2222、 王洪主 编.古代诗歌鉴赏辞典.北京:燕山出版社,1989年08月第1版:935-937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南乡子·烟暖雨初收

: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著分携泪暗流。
人去似春休,卮酒曾将酹石尤。别自有人桃叶渡,扁舟,一种烟波各自愁。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摘得一双花豆子,低头,说著分携泪暗流。
雨刚刚晴,远处升起暖暖雾气。幽静的小园里繁花落尽。 伸手轻轻摘下一双花豆,低下头,想起了我们生死相隔,不由泪流满面。

人去似春休,卮酒曾将酹石尤。别自有人桃叶渡,扁舟,一种烟波各自愁。
人离开了就像这过去的春天容颜不再,繁华易失。拿着酒临溪伤神。就算是有人面桃花,一叶扁舟,也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聂小睛编.纳兰词:中国华侨出版社,2014.02:第221-222页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著分携(xié)泪暗流。
红豆子:即相思树所结之子。果实成荚,微扁,子大如豌豆,色鲜红或半红半黑。古人以此作为爱情或相思的象征。

人去似春休,卮(zhī)酒曾将酹(lèi)石尤。别自有人桃叶渡,扁舟,一种烟波各自愁。
卮酒:古代盛酒的器皿。酹:指将酒倒在地上,表示祭奠或立誓。石尤:石尤风,即逆风或顶头风。桃叶渡:渡口名。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河畔,因晋王献之于此歌烦其妾桃叶而得名。后人以此代指情人分别之地,或分别之意。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聂小睛编.纳兰词:中国华侨出版社,2014.02:第221-222页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著分携泪暗流。
人去似春休,卮酒曾将酹石尤。别自有人桃叶渡,扁舟,一种烟波各自愁。

  这又是一首抒写离愁别绪的词作。“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首句描写了刚下过雨后的小院情景。风雨初晴,小院中落花满地,显得十分幽静。正所谓“一切景语皆情语”,在这种幽静的意境中,可以看到分别在即的两人相对无语泪满眶的景象。

  “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著分携泪暗流”,爱人采下两颗红豆,低头和词人说着分别的话语,说着说着,不禁泪流满面。“红豆”,古人常用其象征爱情或相思,唐代诗人王维就曾以红豆为意象,写出了脍炙人口的《相思》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石尤”是纳兰引用到的典故。纳兰用到这个典故,是说女主人公希望能够效仿石尤氏,化作大风阻止爱人远行。但是天不遂人愿,女主人公的愿望终究破灭,爱人最终乘船离去,分开的两人只能独自品尝自己的忧愁。

  全词的上片追忆往昔,下片则描写别后幽情。“人去似春休,卮酒曾将酹石尤”,爱人离开之后,好像连春天也被他带走了,以酒践行时甚至祈祷船在行驶时能够遇上顶头风。

  淡淡的白描,平实如话,真实地传递出女主人公在爱人即将远行时内心中所表露出的愁苦之情,读后别有一番韵昧。

参考资料:

1、 闵泽平编著.纳兰词全集 汇编汇评汇校:崇文书局,2012.03:第186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浣溪沙·败叶填溪水已冰

:
败叶填溪水已冰,夕梦犹照短长亭。何年废寺失题名。
倚马客临碑上字,斗鸡人拨佛前灯,净消尘土礼金经。

败叶填溪水已冰,夕梦犹照短长亭。何年废寺失题名。
干枯凋落的树叶堆积在溪上,水已结冰。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依然照着长亭短亭。来到一座废寺前,寺的门额上已经看不清寺名。

倚马客临碑上字,斗鸡人拨佛前灯,净消尘土礼金经。
闲游的过客驻马临摹碑上之字,富家子弟拨弄佛前灯芯。尘世辛劳,凡人几时醒悟。

参考资料:

1、 张秉戍.纳兰词笺注:北京出版社,2005-5-1:2792、 徐燕婷 朱慧国 .纳兰词评注:上海三联书店,2014-1:67

(bài)叶填溪水已冰,夕梦犹照短长亭。何年废寺失题名。
败叶:干枯凋落的树叶。题名:寺名。

倚马客临碑(bēi)上字,斗鸡人拨佛前灯,净消尘土礼金经。
斗鸡人:斗鸡本为一种游戏,战国时即已存在。金经:佛经,即《金刚经》,为《金刚般若经》或《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之简称。自东晋以后有多种译本。

参考资料:

1、 张秉戍.纳兰词笺注:北京出版社,2005-5-1:2792、 徐燕婷 朱慧国 .纳兰词评注:上海三联书店,2014-1:67
败叶填溪水已冰,夕梦犹照短长亭。何年废寺失题名。
倚马客临碑上字,斗鸡人拨佛前灯,净消尘土礼金经。

  上阙写废寺之外景,荒凉冷寂,繁华消歇。“败叶填溪水已冰”,秋天的树叶凋零了,遂成“败叶”,而萧瑟的秋风又将这些枯叶吹到溪水里。“填”字说明败叶之多,给人一种沉重压抑之感。“水已冰”说明时令已值深秋冬。“夕阳犹照短长亭”说的是荒秋暮景。黄昏时分,夕阳斜照长亭短亭,而行人已经杳无踪迹。此句表面上说的是亭,实际上是人,因为长亭也好,短亭也罢,在古代皆含送别之意。此句勾勒的残阳落照、野亭萧然的暮景与前句“败叶填溪水已冰”的意境十分相合,遂为全词定下凄凉的基调。有了背景的铺垫后,作者开始切入“废寺”主题。“何年废寺失题名”,古人游览庙宇时常题名以资纪念,这些题名经年遭受风吹雨打,最终模糊难辨,以至作者想要追问这究竟是哪一年的寺庙。这一句是正面渲染废庙的冷落苍凉。

  下片写废寺内景,残破不堪,香火断绝。“倚马客临碑上字,斗鸡人拨佛前灯”。此二句谓到此寺中之人已非往日的善男信女,而是前来闲游的过客,或是贵族豪门的公子哥们。其中“斗鸡人拨佛前灯”一句用了唐朝贾昌的典事。唐玄宗好斗鸡,在两宫之间设立斗鸡坊。贾昌七岁,通晓鸟语,驯鸡如神,玄宗任命他为五百小儿长,每天赏赐金帛。贾昌父亲死,玄宗赐他葬器。天下人称其“神鸡童”。贾昌被玄宗恩宠四十年。天宝间,安史之乱爆发,玄宗仓皇奔蜀,贾昌换了姓名,依傍于佛寺。其家被乱兵劫掠,一物无存。大历年间,贾昌依存于寺僧,读佛经,渐通文字,了解经义。日食粥一杯,卧草席。作者用贾昌的故事显然是说寺庙的命运同人的命运一样,在风雨流年中饱经盛衰兴亡、荣辱浮沉,最终繁华不再,一切归于荒凉冷落。结尾“净消尘土礼金经”,更是精警妙出,充分体现了纳兰词“君本春人而多秋思”(梁佩兰评性德语)的凄凉哀婉之风。此句谓,那些临碑者也好,斗鸡人也罢,以及过去来到这里的贵宦雅宾、文人墨客,虽然贤愚有所不同,然而在这劳劳尘世,终同归一梦。这分明是“人生如梦”的感喟了,但是再也没有苏东坡“一樽还酹江月”的豪放与洒脱,有的仅是对“悲欢离合终成空”的无限悲凉的感怀。

  全词语调低沉,含蕴良多,耐人寻味,透露了纳兰内心深处不胜苍凉的悲感。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 子艮.纳兰词剪碎一地的残香与叹息:万卷出版,2012:89-902、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246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菩萨蛮·问君何事轻离别

:
问君何事轻离别,一年能几团圆月。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
春归归不得,两桨松花隔。旧事逐寒潮,啼鹃恨未消。

问君何事轻离别,一年能几团圆月。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
试问我为何轻易地离别?一年能有几次圆月。北国的杨柳刚刚如长丝,家园已是三春过尽时。

春归归不得,两桨松花隔。旧事逐寒潮,啼鹃恨未消。
春天归去我却不能归,行船松花江被江阻隔。往事悠悠像寒冷的江潮,裹啼的杜鹃怨恨未消。

参考资料:

1、 张菊玲 关纪新 李红雨.清代满族作家诗词选:时代文艺出版社,1987年02月第1版:17页2、 弓保安.清词三百首今译: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06月第1版:248页

问君何事轻离别,一年能几团圆月。杨柳乍(zhà)如丝,故园春尽时。
问君:词人自问。一年能几团圆月:指自己与家人一年能团聚多久。乍如丝:指刚刚吐出新绿时。故园:指词人家所在的北京。

春归归不得,两桨松花隔。旧事逐寒潮,啼(tí)(juān)恨未消。
春归:乘春而归家。松花:松花江。啼鹃:鹃,杜鹃,传说杜鹃啼叫声为“不如归去”。

参考资料:

1、 张菊玲 关纪新 李红雨.清代满族作家诗词选:时代文艺出版社,1987年02月第1版:17页2、 弓保安.清词三百首今译: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06月第1版:248页
问君何事轻离别,一年能几团圆月。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
春归归不得,两桨松花隔。旧事逐寒潮,啼鹃恨未消。

  上阕由问句起:“问君何事轻离别”,这句是词人故意模拟妻子口吻质问自己:你为何轻视离别?表面上是妻子恼我,骨子里是我谅妻子,笔致深情而委婉。接以“一年能几团圆月”句,其怅叹离多会少之情已见。词人并不是“轻离别”,只是身为康熙皇帝的一等侍卫,他随扈出行,不得不离,不得不别。“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二句出之以景语,以美好的春色反衬有家难归的悲凄。“乍如丝”生动形象的写出了北地的季节在仲春,那么此时“故园”也就春意阑珊了。

  下阕明确点出“归不得”的缘由,即扈驾从巡,身不由己。“春归归不得”一句上承“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言春尽而不能归的怅惘心情。“两桨松花隔”,南朝民歌《莫愁乐》:“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词人反其意而用之,说是因为被松花江阻隔,不能回去。表面是怨江,实际上是怨侍卫之差事阻其归家与妻子相聚。结篇二句是此时心态的描写,即追思往事,令人心寒,犹如眼前松花江水的寒潮起伏,不能平静。

  全词话语直致,但内容曲折,首句的拟言和结句的用典都为本词增加深沉宛转之情,深婉感人。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子艮.纳兰词 前碎一地的残香与叹息:万卷出版公司,2012.07:100-101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