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转清商,溪声共夕凉。缓传杯、催唤红妆。慢绾乌云新浴罢,裙拂地、水沉香。
秋天的声音从叶下边生起,溪水流动的声响与黄昏一样充满寒意。我缓缓地端动着酒杯,频频催唤歌女。她沐浴后将乌黑的头发盘绕打成结,穿着的长裙拖地,一股水沉香的气息,布满了她的身体。
歌短旧情长,重来惊鬓霜。怅绿阴、青子成双。说著前欢佯不睬,飏莲子、打鸳鸯。
她歌唱得短可我旧日情却深,此次重逢令我吃惊,她竟白了双鬓。恨那绿树长大会有树荫,叹息所爱之人如今已作他妇,且有子女。谈起以前的欢爱情事,假装出听不懂的模样,只是扬起莲子,向远处的鸳鸯打去。
末转清商,溪声共夕凉。缓传杯、催唤红妆。慢绾(wǎn)乌云新浴罢,裙拂地、水沉香。
苕溪:在湖州乌程(今浙江吴兴)南。牧之:指杜牧。《太平广记》记载:唐代诗人杜牧曾游湖州,路遇一绝色女子,以重币聘之,并与之曰:“十年不来,从他适。”十四年后杜牧始归,则该女子已嫁人三年,并生二子,杜牧赋诗一首:“自去寻芳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末转清商:叶上吹起了秋风。清商,秋风。(晋)潘岳《悼亡诗》:“清商应秋至,溽暑随节阑。”绾:将头发盘绕打成结。乌云:形容女子乌黑的头发。
歌短旧情长,重来惊鬓(bìn)霜。怅绿阴、青子成双。说著前欢佯(yáng)不睬,飏(yáng)莲子、打鸳鸯。
重来惊鬓霜:再次遇见旧情人,才惊讶地发现都有了白发。怅绿阴、青子成双:指所爱女子已有归宿,且有子女。佯:假装。飏: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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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入鸣皋,爽气飘萧。挂衣冠、初脱尘劳。窗间岩岫,看尽昏朝。夜山低,晴山近,晓山高。
萧瑟的秋风吹入鸣皋山中,凉爽的月夜飘扬着悠扬的箫声,脱去了那身肮脏的官服,刚刚离开混浊不堪的官场中,凭窗遥望远山景色尽收眼底,朝晖夕暗气象万千变化无穷,夜晚暮色朦胧笼罩大地山峰仿佛变低,晴日明丽一望无际仿佛山峰只在眼前,清早晨雾散去朝阳仿佛从山顶升起,山峰显得更加挺拔高峻。
细数闲来,几处村醪。醉模糊、信手挥毫。等闲陶写,问甚风骚。乐因循,能潦倒,也消摇。
细细地计算一下,悠闲无事曾经喝了多少村民的美酒,沉醉后模模糊糊,信手挥毫挥发着诗情,随意信笔而写,管什么体裁格式平仄押韵,乐得这样长期寄情山水,能够忍受寂寞贫穷,也算逍遥自在快乐万分!
参考资料:
1、 邓绍基 周秀才 侯光复主编.中国古代十大词人精品全集:集外卷:大连出版社,1998年03月第1版:第182页2、 郭彦全编著,历代词今译,中国书店,2000.1,第421页秋入鸣皋(gāo),爽气飘萧。挂衣冠、初脱尘劳。窗间岩岫(xiù),看尽昏朝。夜山低,晴山近,晓山高。
行香子:词牌名。双调小令,六十六字。鸣皋:山名,在今河南嵩县东北。挂衣冠:指辞官归隐。尘劳:人世间的烦劳,此指官场的应酬。岩岫:山洞,山穴。
细数闲来,几处村醪(láo)。醉模糊、信手挥毫。等闲陶写,问甚风骚。乐因循,能潦倒,也消摇。
醪:酒酿,此处指酿酒之处。陶写:即写作。风骚;此处指诗文的讽怨寄托,亦即其政教功利。乐因循:意为安于山水之乐。能潦倒:意为甘于淡泊寂寞。
参考资料:
1、 邓绍基 周秀才 侯光复主编.中国古代十大词人精品全集:集外卷:大连出版社,1998年03月第1版:第182页2、 郭彦全编著,历代词今译,中国书店,2000.1,第421页古人说:“诗本性情。若系真诗,则一读其诗,而其人性情,人眼便见。”(明·江盈科《雪涛诗评》)这首词正是如此,它首先展现了一位潇洒闲适、任真自然、不拘形迹的词人自我形象。这位刚从繁冗的官场生活中解组而投入大自然怀抱的词人,其心情是愉悦的“初脱尘劳”已流露出对官场的厌倦和离开之后如释重负的感受;而凭窗倚栏,细观峰峦,由朝至暮。看尽明暗变化,不仅表达了词人对大自然的喜爱,同时也表现了其凝神专注之态和闲适自得的雅致。
“看尽昏朝”,就宛如李白“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境界,这里不仅是写山,更是衬人。正因为词人观察得入微,故能有“夜山低,晴山近,晓山高”的感觉。这三句是前面“看”的注脚。夜黑山影模糊,故有低感;晴天山色明朗,所以觉得如在目前;清晨霞映云绕,因此给人高感。其实还可补充一点,这三句不仅写出了山,也写出了观山的人。词人那种悠然心会、神与物游的情趣,也是在“看”中隐约可见。
下片词人的自我形象表现得更直接、更突出。他得闲即出,遇村辄饮。“醉模糊”逼真地描绘出酩酊醉态,而且这三字是下片的关目,以下便由此生发。因为醉,忘怀了一切羁绊,更显出任真自适的个性。“信手挥毫”三句,表现了他毫无拘束,纵横骋才的创作特征,他挥毫只是为了抒发性灵,哪管什么风骚之旨。最后三句既是其优游生活的简要概括,也是他思想志趣、情感性格的集中反映。
“乐因循”,说明他纯任自然;“能潦倒”,表现他自甘淡泊,“也消摇”,传达出他对闲适自在生活自得其乐的态度。“乐”、“能”、“也”充分地展示了他的情操。据《金史·许古传》载:“古性嗜酒,老而未衰,每乘舟出村落挂,留饮或十数日不归。……平生好为诗及书。”可见此词确是他个性的真实写照。至于他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一种超然物外的思想情绪,这实在和他身处日益衰落的金末季世及其仕途多舛有关。
其次就艺术特色看,信手挥洒,凝练自然,是这首词较突出的特点。无论写景抒情,均是“信手挥毫”,表现得流利畅达、无拘无碍。
全词从入山、观山和诗酒生活逐层写来,都如清泉自然涌出,似不经意而出,一切都十分明朗真率。然而这信手挥毫又决非不加提炼、失于浅俗。相反,作者在用语上颇注意凝练。如“爽气飘萧”四字,就概括出秋日山中的总印象和观感;“夜山低”三句则更是异常准确精练地描绘出不同时刻、不同条件下的山的特色;而下阕的“乐”、“能”、“也”三字也用得恰切精妙。看来作者在看似不经意中颇多锤炼。这种雕饰而归于自然的艺术境界,说明许古确有很高的艺术修养。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等著.宋词鉴赏辞典 下:上海辞典书出版社,2013.08:第22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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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山锦树明秋霁。路转陡,疑无地。忽有人家临曲水,竹篱茅舍,酒旗沙岸,一簇成村市。
秋雨初晴,青山红树显得分外明丽。山路突然转陡,让人怀疑到了尽头。忽然看见弯曲的水流附近有人家。竹篱茅屋,酒旗沙岸,形成了一簇村市。
凄凉只恐乡心起。凤楼远、回头谩凝睇。何处今宵孤馆里,一声征雁,半窗残月,总是离人泪。
只恐凄凉的思乡之情升起。凤楼渺远,回首空自望。今晚将会宿在哪座孤馆中呢?秋雁一声长鸣,残月映照半窗。总是离人的眼泪。
参考资料:
1、 朱孝臧.宋词三百首全解 全民阅读提升版:中国华侨出版社,2015:第228页碧山锦树明秋霁(jì)。路转陡,疑无地。忽有人家临曲水,竹篱(lí)茅舍,酒旗沙岸,一簇(cù)成村市。
青玉案:词牌名,又名“横塘路”“西湖路”,双调六十七字,前后片各五仄韵,上去通押。锦树:指被秋霜染红的树木。霁:雨雪停止,天放晴。
凄凉只恐乡心起。凤楼远、回头谩凝睇(dì)。何处今宵孤馆里,一声征雁,半窗残月,总是离人泪。
凤楼:妇女的居处,这里代指家中的妻子。谩:徒然、空自。凝睇:凝视,注视。征雁:迁徙的雁,多指秋天南飞的雁。
参考资料:
1、 朱孝臧.宋词三百首全解 全民阅读提升版:中国华侨出版社,2015:第228页这是一首抒写旅愁乡思的词。秋山行旅,忽见临水人家,不觉触动乡心。进而感叹路远人遥,空自凝望,最后以推想今宵旅宿的凄凉况味作结。写来峰回路转,曲折尽致。
“碧山锦树明秋霁”,首句点出行旅的节令和境地。秋雨初晴,秋空如洗,显得青山红树分外明丽。一肩行李,秋色如画,雨后的晴光更给这幅秋山行旅图增添了欢快的亮色。此词意在抒写旅愁,却于开头弹出一串欢快的音符,遥映后文,以形成节奏的变化和情绪的跌宕。
“路转陡,疑无地。”行行之际,山路转陡,几疑路穷。这种“山穷水复疑无路”的感觉,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前奏,而旅行者的乐趣亦莫过于此。“忽有人家临曲水。竹篱茅舍,酒旗沙岸,一簇成村市。”这四句写忽然之间惊喜的发现。行文开合顿挫,饶有风致。它看似景语,却包孕着丰富的情感内涵和微妙的心理变化过程。竹篱茅舍的临水人家,岸边迎风轻扬的酒旗,远处错错落落的烟村,多么宁静安详而富有人情味,它使旅人感到一种有所依托的温暖和慰藉。然而眼前这如画的烟村,又不期然地成为思乡的蛊惑,于是正当惊喜凝望之际,一缕乡思已从心底悄悄地萌发了。
“凄凉只恐乡心起”,一语领起下片。“凄凉”二字,形容一掬“乡心”的况味;“只恐”二字妙。拓开一步,欲防范而不能,似未然而实不期然而然。处此境地,“心”不由己,透过一层来写乡思之撩人,笔意更觉深挚。“凤楼远、回头谩凝睇。”这两句感叹路远人遥,视线难及,纵然回头凝望,又有什么用!这就点明了“乡心”的具体内涵,并对“凄凉只恐乡心起”作了第一层回应和铺染。接着运笔入虚,从望乡的怅惘转入今宵旅宿的孤寂情景。“何处今宵孤馆里,一声征雁,半窗残月,总是离人泪”,全从揣想着笔,身未一一经而心先历历想,念念及此,不禁黯然伤神。这是对“凄凉只恐乡心起”的第二层回应和铺染。其写法颇类似于柳永《雨霖铃》词的名句“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但意脉并不相同,且境地更见凄清,情怀亦更觉悲苦。“一声征雁”,使人想到一字抵千金的家书,又自然会发出“雁归人未归”的感喟;“半窗残月”,则使人想见“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的梦后惆怅之情。总之,独宿孤馆,乡思盈怀,所闻所见,无不献愁供恨,催人泪下。这四句与上片“忽有人家临曲水。竹篱茅舍,酒旗沙岸,一簇成村市”四句遥相映照,前后有一种因果相生的关联,却又和谐地组成同一主题的变奏。
这首词上片似乎纯然写景,而一一从行旅者眼中见出,便觉景中寓情,貌似明丽而实已伏下突变的契机。过片承转十分自然,而神光一注到底;写来吞吐曲折,虚实错综,极尽铺染之能事。一结盘空作势,又复回盼前文,更觉精神飞动,情韵无尽。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宋词鉴赏辞典 上:上海辞典书出版社,2013:第8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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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拟今春乐事浓,依然枉却一东风。
原来预料今春许多活动其乐融融,到头来却依然辜负了可爱的东风。
年年不带看花眼,不是愁中即病中
连年以来未能去欣赏似锦的繁花,因不是愁绪满怀便是在病痛之中。
参考资料:
1、 李立刚.千家诗:世界图书出版公司,1997:482、 谢枋得 等.千家诗:文化艺术出版社,2011:29-303、 许渊冲.千家诗: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09:444、 蒋孟豪.中国历代古典诗歌精品选译:重庆出版社,2006:290准拟(nǐ)今春乐事浓,依然枉(wǎng)却一东风。
准拟:预料,满以为。浓:多。枉却:辜负。东风:春风。
年年不带看花眼,不是愁中即病中
不带看花眼:没有游春赏花的眼福。
参考资料:
1、 李立刚.千家诗:世界图书出版公司,1997:482、 谢枋得 等.千家诗:文化艺术出版社,2011:29-303、 许渊冲.千家诗: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09:444、 蒋孟豪.中国历代古典诗歌精品选译:重庆出版社,2006:290这首《伤春》诗写的是诗人在日常生活中的感受。首句写诗人做的一个决定:对今春乐事早已安排好;次句用一个转折,推翻了之前的决定,也就辜负了好意送来春色的东风。第三句点明,不仅今年先做决定再推翻,而且年年如此;第四句指出年年辜负春光的原因。
春日可乐,而自己却非愁即病,年年都辜负了大好春光,这种主观与客观的矛盾对立使诗人禁不住感慨万端,发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读罢此诗,诗人愁病交加的面容、苦笑的表情和自嘲的意味,给人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不假雕饰,自然浑成,而诗意诗味即在其中,这正是“诚斋体”的成功之处。
杨万里在《荆溪集自序》中谈到自己写诗时,曾说:“步后园,登古城,采撷祀菊,攀翻花竹,万象毕来,献余诗材。盖麾之不去,前或未应,而后者己迫。”在他看来,平日所见所闻及所感似乎无不可以成为诗歌创作的材料,这和江西派“闭门觅句”,讲究“无一字无来处”,“虽只字半句不轻出”的苦吟自然是大不相同的了。但“诚斋体”也有其弊病:由于写作比较“随便”,有些诗艺术概括不够,境界不高,社会意义也不大。此首可以说是个典型。
参考资料:
1、 蒙万夫.千家诗鉴赏辞典: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1:66-672、 田文.细说活解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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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万点 一作:数点)
会稽山上,云朵淡淡的像是水墨画中轻抹上去的一半;越州城外,衰草连天,无穷无际。城门楼上的号角声,时断时续。在北归的客船上,与歌妓举杯共饮,聊以话别。回首多少男女间情事,此刻已化作缕缕烟云散失而去。眼前夕阳西下,万点寒鸦点缀着天空,一弯流水围绕着孤村。
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悲伤之际又有柔情蜜意,心神恍惚下,解开腰间的系带,取下香囊。徒然赢得青楼中薄情的名声罢了。此一去,不知何时重逢?离别的泪水沾湿了衣襟与袖口。正是伤心悲情的时候,城已不见,万家灯火已起,天色已入黄昏。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徐培均.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73-83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qiáo)门。暂停征棹(zhào),聊共引离尊。多少蓬(péng)莱(lái)旧事,空回首、烟霭(ǎi)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万点 一作:数点)
连:一作“黏”。谯门:城门。引:举。尊:酒杯。蓬莱旧事:男女爱情的往事。烟霭:指云雾。
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màn)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消魂:形容因悲伤或快乐到极点而心神恍惚不知所以的样子。谩:徒然。薄幸:薄情。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徐培均.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73-83这首《满庭芳》是秦观最杰出的词作之一。起拍开端“山抹微云,天连衰草”,雅俗共赏,只此一个对句,便足以流芳词史了。一个“抹”字出语新奇,别有意趣。“抹”字本意,就是用别一个颜色,掩去了原来的底色之谓。传说,唐德宗贞元时阅考卷,遇有词理不通的,他便“浓笔抹之至尾”。至于古代女流,则时时要“涂脂抹粉”亦即用脂红别色以掩素面本容之义。
按此说法,“山抹微云”,原即山掩微云。若直书“山掩微云”四个大字,那就风流顿减,而意致全无了。词人另有“林梢一抹青如画,知是淮流转处山。”的名句。这两个“抹”字,一写林外之山痕,一写山间之云迹,手法俱是诗中之画,画中之诗,可见作者是有意将绘画笔法写入诗词的。少游这个“抹”字上极享盛名,婿宴席前遭了冷眼时,便“遽起,叉手而对曰:”某乃山抹微云女婿也!“以至于其虽是笑谈,却也说明了当时人们对作者炼字之功的赞许。山抹微云,非写其高,概写其远。它与”天连衰草“,同是极目天涯的意思:一个山被云遮,便勾勒出一片暮霭苍茫的境界;一个衰草连天,便点明了暮冬景色惨淡的气象。全篇情怀,皆由此八个字里而透发。
“画角”一句,点明具体时间。古代傍晚,城楼吹角,所以报时,正如姜白石所谓“渐黄昏,清角吹寒,都空城”,正写具体时间。“暂停”两句,点出赋别、饯送之本事。词笔至此,便有回首前尘、低回往事的三句,稍稍控提,微微唱叹。妙“烟霭纷纷”四字,虚实双关,前后相顾。“纷纷”之烟霭,直承“微云”,脉络清晰,是实写;而昨日前欢,此时却忆,则也正如烟云暮霭,分明如,而又迷茫怅惘,此乃虚写。
接下来只将极目天涯的情怀,放眼前景色之间,又引出了那三句使千古读者叹为绝唱的“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于是这三句可参看元人马致远的名曲《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天涯”,抓住典型意象,巧用画笔点染,非大手不能为也。少游写此,全神理,谓天色既暮,归禽思宿,却流水孤村,如此便将一身微官濩落,去国离群的游子之恨以“无言”之笔言说得淋漓尽致。词人此际心情十分痛苦,他不去刻画这一痛苦的心情,却将它写成了一种极美的境界,难怪令人称奇叫绝。
下片中“青楼薄幸”亦值得玩味。此是用“杜郎俊赏”的典故:杜牧之,官满十年,弃而自便,一身轻净,亦万分感慨,不屑正笔稍涉宦郴字,只借“闲情”写下了那篇有名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其词意怨愤谑静。而后人不解,竟以小杜为“冶游子”。少游之感慨,又过乎牧之之感慨。
结尾“高城望断”。“望断”这两个字,总收一笔,轻轻点破题旨,此前笔墨倍添神采。而灯火黄昏,正由山林微云的傍晚到“纷纷烟霭”的渐重渐晚再到满城灯火,一步一步,层次递进,井然不紊,而惜别停杯,流连难舍之意也就尽其中了。
这首词笔法高超还韵味深长,至情至性而境界超凡,非用心体味,不能得其妙也。后,秦观因此得名“山抹微云君”。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826-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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