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只自夜来风气又作腫连颐颔热发心脾无以
辇下十年前进士,省中四品次尚书。
曾陪国相裨时少,亦掌王言属思疏。
终乞分司洛阳去,就泉依竹水南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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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自鞚玉花骢,翩如惊燕蹋飞龙。
这位佳人驾驭玉花骢马,淡妆多态。她骑在骏马上,身段轻盈,恍如惊飞的春燕。飞龙骏马骄驰在进宫的大道上,宛若游龙。
金鞭争道宝钗落,何人先入明光宫。
为了抢先进入明光宫,杨家豪奴,挥动金鞭与公主争道,致使公主惊下马来,宝钗堕地。
宫中羯鼓催花柳,玉奴弦索花奴手。
此时宫中正在演奏曾被附会为能催发杏柳开花的乐曲,贵妃亲自弹拨琵琶,汝阳王李琏在敲击羯鼓。在羯鼓争催的情况下,弦歌并起,舞姿柔曼,柳宠花娇。
坐中八姨真贵人,走马来看不动尘。
秦国夫人已经先期艳妆就座,打扮得非常娇贵。虢国夫人素妆淡雅,乘车缓缓而行,入宫以后马的步子放慢,惊尘不动。
明眸皓齿谁复见,只有丹青余泪痕。
这绝代的佳人,如今又在何处呢?她那明眸皓齿,除了画图之外,谁又曾见到过呢?当年的欢笑,似乎今天在丹青上只留下点点惨痛的泪痕了。
人间俯仰成今古,吴公台下雷塘路。
人在世上,繁花如梦,俯仰之间,重滔覆辙者比比皆是。隋炀帝与陈叔宝一样国破家亡,身死人手,埋葬于吴公台下、雷塘路边。
当时亦笑张丽华,不知门外韩擒虎。
可是当年他却曾嘲笑过陈叔宝、张丽华一味享乐,不恤国事,不知道韩擒虎已经带领隋兵迫近宫门。
参考资料:
1、 陈迩冬 选注.苏轼诗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第二版):217-2182、 马祖熙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430-433佳人自鞚(kòng)玉花骢(cōng),翩如惊燕蹋(tà)飞龙。
鞚:勒马的绳。玉花骢:唐玄宗的名马。蹋:踏。飞龙:特指唐代御厩中右膊印飞字、左项印龙形的马。
金鞭如道宝钗落,何人先入明光宫。
金鞭如道:指杨家与广平公主如道西市门,杨家豪奴竟然挥鞭惊吓公主落马。明光宫:汉代有明光殿,此处借指唐代宫殿。
宫中羯(jié)鼓催花柳,玉奴弦索花奴手。
羯鼓催花柳:羯鼓,唐代由羯族传来的一种鼓,形如漆筒,音响急促高昂,故名羯鼓。玉奴:杨贵妃的小名。弦索:原指乐器上的弦,此指弦乐器。花奴:汝阳王李琏的小名。李琏擅长演奏羯鼓,杨贵妃工弦索。
坐中八姨真贵人,走马来看不动尘。
八姨:即杨贵妃的八姐秦国夫人。
明眸(móu)皓(hào)齿谁复见,只有丹青余泪痕。
明眸皓齿谁复见:此用杜甫《哀江头》“明眸皓齿今何在”诗意。“明眸皓齿”连同上句的“走马”与下句的“丹青”,都指虢国夫人。丹青:丹和青是中国古代绘画常用的两种颜色,借指绘画、图画。
人间俯仰成今古,吴公台下雷塘路。
吴公台、雷塘:都在扬州。吴公台因陈将吴明彻得名。隋炀帝死后,初葬吴公台下,后来迁葬雷塘。
当时亦笑张丽华,不知门外韩擒(qín)虎。
张丽华:南朝陈后主(陈叔宝)的宠妃,隋灭陈时,张丽华藏于胭脂井中,被隋将韩擒虎俘获,随后被杀。门外韩擒虎:韩擒虎是隋初开国功臣,灭陈时领军为先锋。
参考资料:
1、 陈迩冬 选注.苏轼诗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第二版):217-2182、 马祖熙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430-433苏轼这首《虢国夫人夜游图》和杜甫的《丽人行》在题材和主旨上一脉相承,含有一定的讽谕意义。
诗的起四句为第一段,渲染虢国夫人恃宠骄肆。前两句所描绘的形象,正是图中虢国夫人形象的再现。作者写这位佳人,驾驭玉花骢马,淡妆多态。她骑在骏马上,身段轻盈,恍如惊飞的春燕。骏马骄驰在进宫的大道上,宛若游龙。美人名马,相互辉映;神采飞动,容光艳丽。《明皇杂录》记载:虢国夫人出入宫廷,常乘紫骢,使小黄门为御者。画和诗所绘写的都有所据。“金鞭争道”两句,写虢国夫人的骄纵,和杨家炙手可热的气焰。作者用“金鞭争道宝钗落”这句,再现了图中的情景。为了抢先进入明光宫,杨家豪奴,挥动金鞭与公主争道,致使公主惊下马来,宝钗堕地。据史载,某年正月十五日,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争道西市门,结果公主受惊落马。诗所写的,正是画意所在。
诗的第二段是“宫中羯鼓催花柳”以下六句,写虢国夫人入宫和宫中的情事。此时宫中正作“羯鼓催花”之戏,贵妃亲自弹拨琵琶,汝阳王李琏在敲击羯鼓。在羯鼓争催的情况下,弦歌并起,舞姿柔曼,柳宠花娇。秦国夫人已经先期艳妆就座,打扮得非常娇贵。虢国夫人乘车缓缓而行,惊尘不动,素妆淡雅。入宫以后马的步子是放慢了。其是珠光宝气,人影衣香,花团锦簇,在不夜的宫廷里,一派欢乐情景,纷呈纸上。诗中叙玉奴和八姨作为衬映,而“自鞚玉花骢”的佳人,才是主体。画图是入神之画,诗是传神之诗,诗情画意,融为一体。作者写诗至此,于欢情笑意中,陡作警醒之笔。作者说:这绝代的佳人,如今又在何处呢?她那明眸皓齿,除了画图之外,谁又曾见到过呢?当年的欢笑,似乎今天在丹青上只留下点点惨痛的泪痕了。陡转两句,笔力千钧。
第三段是最后四句,紧承前文,作者在观图感叹之后,更对历史上一些回环往复的旧事,致以深沉的感慨。诗说:“吴公台下雷塘路,人间俯仰成今古。当时亦笑张丽华,不知门外韩擒虎。”历史上的隋炀帝,当年也曾嘲笑过陈叔宝、张丽华一味享乐,不恤国事,不知道韩擒虎已经带领隋兵迫近宫门。可是他后来也步陈叔宝的后尘,俯仰之间,身死人手,国破家亡,繁华成为尘土。言外之意,是说唐明皇、杨玉环、虢国夫人等,又重蹈了隋炀帝的覆辙。“吴公台下雷塘路”,葬埋了隋朝风流天子;“马嵬坡下泥土中”,也不仅仅只是留下杨玉环的血污,她的三姨虢国夫人也在那里被杀掉了。荒淫享乐者的下场,千古以来,如出一辙。昙花一现的恩宠,换来的仅仅是一幅供人凭吊的图画。
全诗着意鲜明,前两段十句,全以画意为诗,笔墨酣畅。“明眸皓齿”两句转入主题,作轻微的感叹。末段四句,揭示意图,语意新警,亦讽亦慨,而千古恨事亦在其中,如此题图,大笔淋漓,有如史论,引人深思。
参考资料:
1、 马祖熙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43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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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上西楼,怕天放、浮云遮月。但唤取、玉纤横管,一声吹裂。谁做冰壶凉世界,最怜玉斧修时节。问嫦娥、孤令有愁无?应华发。
快上西楼赏月,担心中秋月有浮云遮挡,不够明朗。请美人吹笛,驱散浮云,唤出明月。月夜的天地一片清凉洁爽,刚经玉斧修磨过的月亮,又回又亮。追问月宫里独处的嫦娥,孤冷凄寂时有没有愁恨?应该有很多白发。
云液满,琼杯滑。长袖起,清歌咽。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但愿长圆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别。把从前、离恨总成欢,归时说。
回忆当年歌舞欢聚的情景,长袖善舞的佳人,清歌悲咽的佳人为之助兴添欢。叹明月十有八九悖人心意,总是圆时少、缺时多。愿明月如今夜常圆,人情未必总是别离。我欲化离恨为聚欢,待人归时再细细倾诉。
参考资料:
1、 齐鲁书社 .辛弃疾词鉴赏 :齐鲁书社 ,1986年12月第1版 :第157页-第161页 .2、 叶嘉莹主编 .《辛弃疾词新释辑评》(上册) :中国书店 ,2006-01 :第25页-第28页快上西楼,怕天放、浮云遮月。但唤取、玉纤(xiān)横管,一声吹裂。谁做冰壶凉世界,最怜玉斧修时节。问嫦娥、孤令有愁无?应华发。
玉纤:洁白纤细,指美人的手。横管:笛子。冰壶:盛冰的玉壶。此喻月夜的天地一片清凉洁爽。玉斧修时节:刚经玉斧修磨过的月亮,又回又亮。“问嫦娥”两句:想来月中嫦娥,孤冷凄寂白发。孤令:即孤零。
云液满,琼(qióng)杯滑。长袖起,清歌咽。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但愿长圆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别。把从前、离恨总成欢,归时说。
云液满:斟满美酒。琼杯:玉杯。咽:指歌声凄清悲咽。磨:修磨,指把月修圆磨亮。看承别:别样看待。
参考资料:
1、 齐鲁书社 .辛弃疾词鉴赏 :齐鲁书社 ,1986年12月第1版 :第157页-第161页 .2、 叶嘉莹主编 .《辛弃疾词新释辑评》(上册) :中国书店 ,2006-01 :第25页-第28页此词是一首望月怀人之作,可能是与词人有着感情纠葛的歌舞女子。这个女子令词人爱慕不已。美月当空,已能勾起人无限秋思。面对中秋夜月,那怀人之情便愈发浓烈了。于是词人借月写意,传递了词人对歌舞女子的怨尤与不忍相舍的复杂感情。
词的上片就中秋月这一面来写,主要展现词人的飞扬意兴。起韵即激情喷涌,以一“快”字为催促,表达要上西楼赏月的酣畅兴致。而一“怕”字,又泄露出词人担心中秋月不够明朗的心思。在情感节奏上,此韵一扬一抑,起伏有致。接韵借用前人故事,写词人由西楼待月而请美人吹笛唤月,这就为中秋月的出场蓄足了势。三韵正面赋写中秋月的无垠光华,写得气势酣畅。在这里,词人采用了一个精彩的比喻——把月色笼罩下的世界比喻为冰壶中的世界,则月色的皎洁无垠、透明清凉之状可感。又采用了一个玉斧修月的神话,把月亮的圆美无瑕之状也形容了出来。这里的“谁做”、“最怜”二词,不仅显出了词人对此中秋月的无比赏爱之情,而且形成了相当空灵的意境。上片末韵由无边的月色回转到月亮本体,追问月宫里独处的嫦娥有没有愁恨,这也是古代赏月者在神话时代容易产生的绮情。但是通过“应华发”的自答就可以发现。词人在这里问讯娠娥的目的,并不止于发一发严格古典男子的绮情幽思,而有借之诉愁的用意。这就使上片的词情至此气脉暗转,为下文抒发别恨调好了调子。
下片开始,词人先用状写满天月色的“云液满”一句承上启下,然后展现自己在月下酣饮欢乐的情状。长袖善舞的佳人,清歌悲咽的佳人为之助兴添欢。这是最令词人愉快的场面。但是词人的心意匀不在此,词人由此中秋明月夜、由此歌舞助兴人想到的是令自己牵情的远人,于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深沉的叹息。词人叹息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就像天上的明月总是圆时少、缺时多一样。这一叹息,是承接着苏轼《水调派头·明月几时有》而来,其中不能不含有苏拭词中对于“月圆人不圆”的恨意,但词人此句意思显然又有所变化,词人主要是借月亮的不得长圆,叹息人事不得圆满特别是情人之间不得遂愿长聚的遗憾。“但愿”一韵,更明显地折向题目,表明尽管词人理解人事的不如意不可改变,但还是衷心地希望能够与所爱者长相聚,就像词人希望此夜月色好景能够长久护持一样。由此“不讲理”的态度,读者可以洞见词人内心的痴情。而“人情”一句,虽像是对于人间常情的遗憾却实际上是指向词人所痴情的那个人。意谓一旦离别,别人在心里未必与自己一样珍惜护持这段感情。这样的口吻,使得词人的内心幽怨苦可触及。结韵出入意想,又化幽怨的情感为期待相逢的急切之情。词人说假如能够回到她的身边,词人会将离别时所生的幽恨,转换成劝乐的感受向她尽情诉说。在这样的结韵里,词人的入骨痴情和体贴怜爱的幽绪,被传递得婉转动人。表达词人内心隐藏着的无限痴情。真豪杰,其志过人,其情也必过人。
参考资料:
1、 齐鲁书社 .辛弃疾词鉴赏 :齐鲁书社 ,1986年12月第1版 :第157页-第161页 .2、 叶嘉莹主编 .《辛弃疾词新释辑评》(上册) :中国书店 ,2006-01 :第25页-第28页 .3、 王明辉 .辛弃疾词赏读 :线装书局 ,2007-4 :第68页-第69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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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琴再鼓求凰弄,紫陌盘骄马鞚。远山眉样认心期,流水车音牵目送。
我爱上了一位姑娘,却没有机会和她接近。在一次宴会上我曾一再借琴声吐露爱慕之情;从她的眉宇间也隐约流露出对我的钟情与爱心。她的香车驶过京城大街去春游踏青,我骑着骏马盘旋追踪却仍然无缘亲近,最终只能无可奈何目送香车远去,耳畔空留下一串辚辚车声。
归来翠被和衣拥,醉解寒生钟鼓动。此欢只许梦相亲,每向梦中还说梦。
回到家我拉过翠被和衣蒙头而睡,待到酒醒,但觉浑身发冷,耳边已响穆清晨报时的钟鼓之声。唉,看来我只能在梦里和心爱的人儿亲近,可悲的是我还常常在梦里向她诉说美梦情景!
参考资料:
1、 王炜选注 .宋词 上卷 :沈阳出版社 ,2001 :205 .2、 林方直,王志民主编 .宋词精华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2004 :61-62 .3、 刘尊明 王兆鹏编 .新编千家词三百首 :江苏古籍出版社 ,1995年 :212-214 .清琴再鼓求凰弄,紫陌(lǚ)盘骄马鞚(kòng)。远山眉样认心期,流水车音牵目送。
求凰弄:即《风求凰》曲。司马相如当年即弹此曲向卓文君求爱。紫陌句:紫陌,京都郊野之路,指繁华的大道。盘马:回旋其马。鞚:马勒。远山眉:形容女子秀丽之眉。流水车:即车如流水,形容车多面奔驰迅疾。牵目送:车过人去,牵引着自己以目相送。
归来翠被和衣拥,醉解寒生钟鼓动。此欢只许梦相亲,每向梦中还说梦。
欢:指情人。梦中还说梦:比喻虚幻无凭。
参考资料:
1、 王炜选注 .宋词 上卷 :沈阳出版社 ,2001 :205 .2、 林方直,王志民主编 .宋词精华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2004 :61-62 .3、 刘尊明 王兆鹏编 .新编千家词三百首 :江苏古籍出版社 ,1995年 :212-214 .这是北宋贺铸的一首歌咏恋情之作,以第一人称叙述口吻写一男子的痴情。上片写词人对他所钟爱的女子的追求,下片写失恋的痛苦以及自己对爱情的执着。
“清琴再鼓求凰弄,紫陌屡盘骄马鞚。”这是一组对仗句,一句一个镜头,场景互不相同。第一个镜头再现了汉代辞赋家司马相如在卓王孙家的宴会上,一再拨动琴弦,以《凤求凰》之曲向卓文君表达爱慕之情的那戏剧性的一幕。只不过男女主人公都换了。“紫陌”一句,镜头由家中移位到繁华的街上。写自己认准了美人的香车,跟前撵后地转圆圈,欲得姑娘之秋波飞眼,掀帘一顾。唐人李白《陌上赠美人》有诗句云:“白马骄行踏落花,垂鞭直拂五云车。美人一笑搴珠箔,遥指红楼是妾家”。刘禹锡也有诗句写都市春游的热闹景象道:“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可见,紫陌寻春之际,发生过很多与此相似的风流韵事。这两句词,如果说上一幕之鼓曲求凰尚不失为慧为黠,那么下一幕的随车盘马却就不免乎“痴”了。因此,“鼓琴”、“盘马”两句,虽同是写对爱情的追求,貌似平列,但却决非简单的语意重复,而是不同层次的情感流露。在那镜头的跳跃中,有时间的跨度,有事态的发展,更有情感的升级。这是不同层次情感的真实记录。
上文以排句发端,下文仍以俪句相接。这种作法叫做“双起双承”。在结构的转承上,第三句与第一句遥相呼应,回溯“鼓琴”之事。“流水车音”句承接“紫陌屡盘骄马鞚”。这里“远山眉”一典,见刘向《西京杂记》:“卓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首句既以司马相如自况,这里乃就势牵出卓文君以比拟伊人,密针细缕,有缝合之迹可寻。词人似乎从那美人的眉眼之中,看透了美人对自己的爱意。正因为有这惊鸿一瞥,才使前两句之问略去了的情节进展有了关捩,既以见当时之“鼓琴”诚为有验,又证明后日之“盘马”良非无因。于是,悬而未决的问题便只剩下一个“盘马”的结局毕竟如何了,这就逼出了与第二句错位对接的“流水车音牵目送”。那车轮轧轧,似轻雷滚动,一声声牵扯着词人的心,好似从词人的心上碾过一般。姑娘的辎軿车渐行渐远了,而词人却仍然驻马而立,凝目远送,望断离路。
“归来翠被和衣拥,醉解寒生钟鼓动”二句,写词人“目送”心中的美人远去之后,心情郁闷,痛苦不堪,他便借酒浇愁,去喝了一场闷酒,酩酊大醉之后,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衣裳也没有脱便一头栽到床上,拥被睡去。及至酒醒,已是夜深人静,但觉寒气袭人,又听到寂凉的钟鼓催更之声。这“寒生”二字,既是实写,也分明写出词人心绪的凄凉、寂寞。听到那凄凉的钟鼓声,词人心绪也凄凉。
“此欢只许梦相亲,每回梦中还说梦”二句,词人笔锋两到,一方面以逆挽之势插入前二句间,追补出自己在“拥被”之后、“醉解”之前做过一场美梦,在梦中相亲相爱,百般温存,万种怜爱。这在笔法上来讲是叙事之词,另一方面,它又以顺承之势紧承前二句之后,抒发其“觉来知是梦,不胜悲”的深沉感慨,自是入骨情语,强作欢笑。本来一对热烈的恋人,不能朝夕相守,只能在虚幻的梦中耳鬓厮磨,这已十分凄楚、哀怜了,而词人却又“梦里不知身是客”,还要向她诉说这种温馨之梦,这就更衬托出处境、心绪的凄惨。像这样的“梦中说梦”之“梦”每每发生,其哀感顽艳之程度十分深重。这两句之中,蕴含了很多重刻骨的相思、铭心的记忆,含泪的微笑与带血的呻吟。一篇之警策,全在于此。
“梦里相亲”,但凡被爱神丘比特之箭射中了心灵的热恋中人,几乎无不有此情幻,是属对于实际生活现象的直观,诗家、词家、小说家、戏剧家人人能道,还不足为奇;而“梦中说梦”,则恐怕不是人们——包括作者本人之实所曾经,不能不说是建筑在现实生活基础上的艺术虚构(或对于生活现象所进行的艺术加工和再创造)了,正是在这一点上表现出词人的匠心独运。成如容易却艰辛,它决非浅于情者对客挥毫之际可以立就的,而是由爱情间阻的极端痛苦这一巨大而沉重的精神负荷从词人的灵魂中压榨出来的。诚然,《庄子·齐物论》曰:“方其梦者,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大般若波罗蜜多经》亦云:“如人梦中说梦所见种种自性。……梦尚非有,况有梦境自性可说?”自居易《读禅经》诗也有“梦中说梦两重虚”之句。贺词末二句的构思似从中得到启发。但前人以“梦梦”为理喻,显现出冷静的思辨色彩;词人则用作情话,闪耀着炽热的感性光华。由道家玄谈、释氏禅悦的语言机锋发展为诗人情词中的艺术杰构,可谓“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荀子·劝学》)了。
此词写男子情痴,与写男子相思的众词相比,其情更深更痴。词中的抒情主人公,比起写闺中少妇的用情程度,也毫不逊色,可谓别具一格了。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主编 .《全宋词鉴赏辞典 第四卷》 :中国妇女出版社 ,2004 :186-188 .2、 林方直,王志民主编 .宋词精华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2004 :61-62 .3、 闲斋生编 .1996年 :四川大学出版社 ,1996年 :91-92 .4、 陆国斌,钟振振编 .历代小令词精华 :岳麓书社 ,1993 :267-2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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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原初过雨。见败叶零乱,风定犹舞。斜阳零深树。映浓愁浅黛,遥山眉妩。来时旧路。尚岩花、娇黄半吐。到而今,唯有溪边流水,见人如故。
郊外原野刚下过一场雨,只见枯枝败叶零乱,雨停风定后还在空中飘舞。夕阳斜零丛林树梢,照得远山如佳人微皱愁眉,显得分外妩媚凄楚。我沿着旧路重新走去,记得当时岩上有野花半吐。如今却只有路旁溪水,好像与我一见如故。
无语。邮亭深静,下马还寻,旧曾题处。无聊倦旅。伤离恨,最愁苦。纵收香藏镜,他年重到,人面桃花在否。念沈沈、小阁幽窗,有时梦去。
我默默无语。客舍里寂静无声,下马后我就仔细寻找,旧日曾经题诗之处。这真是无聊疲倦的旅行,终日里感伤离愁别恨,最是让人心中悲苦。即便是我还保存着她的香镜,但他年故地重返,谁能知她是否还在故居?我想念那深深庭院小楼幽窗,愿在梦中寻她千百度。
参考资料:
1、 江龙.《宋词三百首鉴赏辞典》.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11:3692、 李晓丽.《国人必读宋词手册》.上海: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2173、 杨海明.《宋词三百首新注》.镇江:江苏大学出版社,2010:1824、 李森.《精译赏析宋词三百首》.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422、424郊原初过雨。见败叶零乱,风定犹舞。斜阳挂深树。映浓愁浅黛(dài),遥山眉妩。来时旧路。尚岩花、娇黄半吐。到而今,唯有溪边流水,见人如故。
风定:风停。浓愁浅黛:喻指山色浅浅深深。黛,青色。媚妩:西汉张敞为妻子画眉,长安人说他“眉妩”,这里指妩媚可爱。岩花:长在岩石旁的花。半吐:半开。
无语。邮亭深静,下马还寻,旧曾题处。无聊倦(juàn)旅。伤离恨,最愁苦。纵收香藏镜,他年重到,人面桃花在否。念沈沈、小阁幽窗,有时梦去。
邮亭:古时设在沿途,供递送文书的人和旅客歇宿的馆舍。旧曾题处:从前题字的地方。收香藏镜:借喻对于爱情的坚贞执着。收香:用晋代贾充之女窃其父所藏奇香赠给韩寿,后结成夫妻的典故。藏镜:用南朝陈亡后,驸马徐德言与妻子乐昌公主因各执半镜而得以重圆的典故。这里表示自己珍藏着爱情的信物和对爱情的忠贞。小阁幽窗:指女子居住之处。
参考资料:
1、 江龙.《宋词三百首鉴赏辞典》.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11:3692、 李晓丽.《国人必读宋词手册》.上海: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2173、 杨海明.《宋词三百首新注》.镇江:江苏大学出版社,2010:1824、 李森.《精译赏析宋词三百首》.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422、424这首词是作者旅途借宿,产生的相思离愁之情,通过描写郊原途中的凄美景色,来表达作者的离愁别绪。
上片写风雨后黄昏之景,为抒离情渲染环境。“郊原初过雨,见败叶零乱,风定犹舞”三句写了郊原秋景的概况,刚刚下过一场雨,看见零乱的枯黄的叶子飘落在地,风停下来了,但枯叶仍在空中盘旋。如此开篇,一开始就将全词笼罩在一种怅然若失的氛围中。词人以写景开篇,为下文转入抒情创造气氛。在郊外平原上,刚下过一场秋雨。秋风、秋雨,向来逗人生愁,何况见败叶凋零,风定尚纷纷坠落,更触起词人心里的烦恼。这一情境宛似屈原《九歌·湘夫人》中的著名诗句“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用飘坠的树叶衬托出思人纷乱不安的心情。只不过此词意境像南朝谢贞《春日闲居》的诗句“风定花犹落”,乃静中见动景象;而与屈原所作前两句纯为动态描写略显不同。以上三句,兼示各种声响——雨声、落叶声和断断续续的风声。接下去才着力勾画斜阳、深树和远山等静物,从中渲染出一段“浓愁”。因为斜阳使人生迟暮之感;深树隐映,益见暗淡。远山一抹深青色,恰似佳人眉黛呈妩,更逗人相思,更添人愁苦。“斜阳零深树,映浓愁浅黛,遥山媚妩”三句接下来写远望的景色,斜阳零在密密的树林之上,映照着远山,好似一个多愁的人蹙着双眉,其中“零”字形象地写出了雨后斜阳的偏狭角度。“映浓愁浅黛”一句,则展现了雨后空气艨胧,远山的山形走势如空蒙的山水画,只有淡淡的墨痕。“来时旧路,尚岩花、娇黄半吐。到而今,唯有溪边流水,见人如故。”词人不禁回顾来时的旧路,见岩前的黄花仍含娇半吐,只不见人面何处。随着时间的流逝,事物都发生了变化;到而今不变的,似乎只有溪边的流水,待人如故。这当然纯属词人的主观想法,并不符合流水的实际情况。但词人目的在强调一切有情物都在变化;而流水之所以不变,乃由于它专于情。从这里可以看出:词人的审美判断完全取决于感情的需要;一切物象都透过词人感情的三棱镜而折射出种种奇光异彩。这是词人们不同于科学家们的所在。同时,“来时”与“今日”相对比,含蓄地将作者要表达的愁绪蕴含其中,惟妙惟肖。
“郊原”六句以落叶、深树、遥山意象组合成寒秋风雨过后凄艳而衰乱的景象,“乱”、“愁”二字于远山妩媚之美景中已显示出风雨摧蚀的暗淡痕迹,乱叶零落,树色浓淡、浓者枯黄暗淡如愁容,淡者青绿如眉黛。以移情手法将深树喻为佳人,反射词人心迹,映衬出人生风雨飘摇,心绪之凌乱和情思之愁郁。“来时”四句以“岩花”、“流水”互文交映,追忆当初来此旧路时,岩花烂漫,流水潺泼,而今重来岩花凋谢。唯有流水伴我如故,写出落花流水变化无常的凄凉之感。
下片抒相思寻旧之情。写词人下马探寻往昔与恋人游乐欢娱之旧踪,与败叶流水相对,物我寂然,无语凝噎之状。“无语”一顿,无语之中包含着千言万语,承上片探寻往昔的痕迹,承上启下。“无语”,既是上片回思万千而不得其解的结果;又是下片种种行为、思考和感慨的契机。“邮亭深静,下马还寻,旧曾题处。”这就是词人“无语”后的第一个行动。“深静”二字点出词人居深处静之孤独,寂寞境况。“旧曾题处”乃所寻旧日双双题诗传情,幽期密会之地。邮亭,是古代传递函件和书信的地方。而今它静悄悄,说明伊人音信杳无。词人往日可能曾偕伊人一同在此题写过什么;而今她既然杳无音讯,词人便退一步想寻得往日题写的所在,以访伊人旧踪,以当重晤。结果他有没有寻见,词中并未明言,读者自可任意思考。但事实是,无论词人寻得与否,都无补于他心灵的空虚。因此词人深深感到:“无聊倦旅。伤离恨,最愁苦。”后两句六个字,作者郁结心中的愁苦之情再也按捺不住,一涌而发,直抒胸臆,揭出本篇主旨:人在旅途,尽管已十分疲惫,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而每每离别所带来的感伤,则最令人愁苦。“收香藏镜”,收香、藏镜,暗用了两则典故。前则用晋代韩寿故事,韩寿年少貌美,为贾充的女儿所爱。贾充的女儿暗把皇帝赐给贾充的西域奇香送给他。此事后来被贾充发觉,贾充无可奈何,只好将女儿嫁给韩寿。后则用徐德言和乐昌公主的故事,徐德言娶了陈后主妹妹乐昌公主。在陈亡之前,他们把一面镜子破成两半,各执其半以为信物。陈亡之后,他们终因破镜相合而得重网。词人反用这两则典故,目的在强调即使信守前盟,他年重到,也未必就能会合。正如崔护《题都城南庄》所咏:“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同时,这三句暗写前途未卜的忧虑和悲观的推测。即使把恋人所赠的异香或半镜珍藏好,等待着她的再次到来,可是将来能再见到她吗,也不知那位桃花般美丽的姑娘是否还在。“念沉沉”,既说明佳人居室之深远幽暗。又表现词人相思之悠悠深长,相思深切之时。唯有梦中去“小阁幽窗”,寻觅她的芳踪,徒增更深的空虚与渺茫。词人用梦境结束全词,说明除了梦境之外,他的企求在现实中是无法实现的。
此词以“斜阳”始,以“幽梦”止,巧妙挽合今昔悲欢,写景寓情,叙事怀人,抱收香藏镜之痴,抒人去阁空之恨。全词风格委婉、含蓄,语言却甚流畅。虽然接连用了好几个典故,但不致使人感到晦涩难解。综合袁去华现存全部词作,足以看出其风格是多样的。他的词有些近于豪放,有些近于婉约;而豪放不至于粗,婉约不至于晦。在南宋初期的众多词人中,袁去华显然据有一个虽小而颇为独特的席位。
参考资料:
1、 江天.《中国才子文化集成》.北京:新世界出版社,1998:6662、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4183、 程帆.《唐诗宋词鉴赏辞典》.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11:4804、 傅德岷,卢晋.《宋词名篇赏析》.成都:巴蜀书社,2011:194-1955、 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辞典》.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6:768-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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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陌上惊微尘,游人初乐岁华新。
人闲正好路旁饮,麦短未怕游车轮。
城中居人厌城郭,喧阗晓出空四邻。
歌鼓惊山草木动,箪瓢散野乌鸢驯。
何人聚众称道人?遮道卖符色怒嗔:
宜蚕使汝茧如瓮,宜畜使汝羊如麇。
路人未必信此语,强为买服禳新春。
道人得钱径沽酒,醉倒自谓吾符神!
东风陌上惊微尘,游人初乐岁华新。
东风微拂的田间小路上惊起了微尘,游人们开始来到野外感受春天的喜悦与温馨。
人闲正好路旁饮,麦短未怕游车轮。
人们难得清闲,正好停车在路旁小饮,麦苗短而柔韧,不怕那辗轧过来的车轮。
城中居人厌城郭,喧阗晓出空四邻。
城里人厌倦了高高的城墙,向往着郊外的景致,许多人家一大早就爬起来,闹腾腾地涌出城来踏青。
歌鼓惊山草木动,箪瓢散野乌鸢驯。
鼓乐声惊醒了冬眠的山岭,草木在欢歌笑语中摇动。野餐用的箪瓢遍野都是,前来捡食的乌鸢像驯养熟了一样全不避人。
何人聚众称道人?遮道卖符色怒嗔:
那边是个什么人在自称道人,引得众人都来围观?只见他挡在路上卖符,脸红脖子粗地夸说它是多么灵:
宜蚕使汝茧如瓮,宜畜使汝羊如麇。
我这符能使你家养蚕结茧似瓮大,养羊如獐圆滚滚。
路人未必信此语,强为买服禳新春。
路上的人未必就信他的话,只是为了图个新春吉利,才勉强买下佩带在身。
道人得钱径沽酒,醉倒自谓吾符神!
道人卖得了钱就径自去买酒喝,醉倒后还自言自语说我这符可真灵。
参考资料:
1、 张超主编,名胜诗词经典赏析,线装书局,2007.7,第74页2、 刘自献,苏轼游览诗注译,中国商业出版社,1990年02月第1版,第69页东风陌上惊微尘,游人初乐岁华新。
东风:春风。岁华新:新年伊始。
人闲正好路旁饮,麦短未怕游车轮。
城中居人厌城郭,喧阗(tián)晓出空四邻。
喧阗:喧嚣嘈杂。
歌鼓惊山草木动,箪(dān)瓢(piáo)散野乌鸢(yuān)驯。
箪瓢:盛饭食的箪和盛饮料的瓢,借指饮食。乌鸢:老鹰类属的猛禽,身体褐色,常捕食蛇、鼠等。
何人聚众称道人?遮道卖符色怒嗔(chēn):
遮道:拦住道路。色怒:面带怒色。
宜蚕使汝茧如瓮,宜畜使汝羊如麇(jūn)。
汝:你。麇:古书里指獐子。
路人未必信此语,强为买服禳(ráng)新春。
禳:祈福消灾。
道人得钱径沽酒,醉倒自谓吾符神!
吾:我。
参考资料:
1、 张超主编,名胜诗词经典赏析,线装书局,2007.7,第74页2、 刘自献,苏轼游览诗注译,中国商业出版社,1990年02月第1版,第69页东风陌上惊微尘,游人初乐岁华新。
人闲正好路旁饮,麦短未怕游车轮。
城中居人厌城郭,喧阗晓出空四邻。
歌鼓惊山草木动,箪瓢散野乌鸢驯。
何人聚众称道人?遮道卖符色怒嗔:
宜蚕使汝茧如瓮,宜畜使汝羊如麇。
路人未必信此语,强为买服禳新春。
道人得钱径沽酒,醉倒自谓吾符神!
前半篇以轻快的笔调写出人们倾城出郊踏青、歌舞宴游欢乐、热闹的情景,犹如一幅赏春风俗画,充满了对美好春日、美好生活的咏赞。开端两句,先点出新春,为“踏青”烘托了气氛,因为踏青是在人日(即正月初七),正是新年初过的时节。“城中”四句,形象地写出了踏青的阉热情况。
后半篇绘声绘色地描写一个道人遮道聚众,粗声大气地吆喝些吉利话,强使路人买他的符书祈福的生动场景,道人骗得金钱,却不过是沽酒买醉而已,还夸说神符灵验。这戏剧性的人物、戏剧性的场景,为春日郊游增添了几分幽默的色彩,令人难忘。
该诗描写了苏轼回忆青少年时在家乡新春之际,与家人及“城中居人”游春踏青的盛况,具有浓郁的乡情。后四句刻画了一位骗钱道人的生动形象,增添了郊游的喜庆气氛。故乡的风俗民情令人倍感亲切,耐人回味。全诗语言浅显,情真意切。
参考资料:
1、 [宋]苏轼著,苏轼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7.6,第8页2、 陈衍选编,宋诗精华录全译 (上) (修订版),贵州人民出版社,2009.3,第36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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