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请问:远古开始时,谁将此态流传导引给后代?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天地尚未成形前,又从哪里得以产生?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明暗不分混沌一片,谁能够探究其中原因?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大气一团迷蒙无物,凭什么将它识别认清?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白天光明夜日屯黑暗,究竞它是如何安排?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阴阳参合而生万物,何为本源何为演变?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传说青天浩渺共有九重,是谁曾去环绕量度?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如此规模巨大的工程,是谁开始把它建造?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斗柄的轴绳系在何处?天极遥远延伸到何方?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八个擎天之柱撑在哪里?大地为何低陷东南?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天的中央与八方四面,究竟在哪里依傍相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边边相交隅角众多,有谁能统计周全?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天在哪里与地交会?十二区域怎样划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日月天体如何连属?众星列陈究竟何如?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太阳早上从汤谷出来,夜晚在蒙汜栖息。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从天亮直到天黑,所走之路究竟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月亮有着什么德行,竟然能够死而再重生?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对月亮有什么好处,而有玉兔在其腹中?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神女女岐并没有丈夫,为何会有九个儿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伯强之神居于何处?天地和气又在哪里?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关闭什么门使得天黑?开启什么门使得天亮?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东方角宿还没放光,太阳又在哪里匿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如果鲧不能胜任治水,众人为何仍将他推举?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既然都说没有可担忧,为何不让他尝试?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太阳的运行靠鸱龟或曳或衔,鲧有什么神圣德行?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治理川谷马上大功告成,尧帝为何对他施刑?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长久将鲧禁闭羽山,为何三年还不放他?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大禹从鲧腹中生出,治水方法怎样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继承前人未竟事业,终于完成先父遗志。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为何继承前任遗绪,所用谋略却不相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洪水如渊深不见底,怎样才能将它填平?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土地肥瘠可分九等,怎样才能划分明白?
河海应龙?何尽何历?
应龙如何以尾画地?河海如何顺利流通?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鲧经营了哪些事业?禹是什么使他事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共工勃然大怒,东南大地为何侧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九州大地如何安置?河流山谷怎样疏浚?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水流东海总不满溢,谁又知这是什么原因?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东西南北四方土地,哪边更长哪边更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南北形成狭长地势,长出地方有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昆仑山上玄圃仙境,它的居住在哪里?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山中还有增城九重,它的高度有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昆仑山的四面门户,什么人物由此出入?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西北两面大门敞开,什么气息通过此处?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太阳光辉怎会有哪里照不到,何需烛龙用其神光照耀?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羲和的神车尚未出行,若木之花为何便大放光芒?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什么地方冬日常暖?什么地方夏日寒凉?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什么地方有岩石成林?什么野兽能把话讲?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哪有着无角虬龙,背着熊罴游乐从容?
雄虺九首,鯈忽焉在?
雄的虺蛇九个头颅,来去迅捷生在何处?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不死之国哪里可找?长寿之人持何神术?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萍草蔓延叶分九叉,枲麻长在哪儿开花?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一条长蛇吞下大象,它的身子又有多大?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黑水之地玄趾之民,还有三危都在哪里?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延年益寿得以不死,生命久长几时终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奇形鲮鱼生于何方?怪鸟鬿堆长在哪里?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后羿怎样射下九日?日中之乌如何解体?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大禹尽力成其圣功,降临省视天下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哪儿得来涂山之女,与她结合就在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怜爱涂山女与之匹配,儿子诞生得到继嗣。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为何嗜欲与人相同,求欢饱享一朝之情?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启代伯益作了国君,终究还是遇上灾祸。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为何启会遭此忧患,身受拘囚又能逃脱?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都是勤谨鞠躬尽瘁,没有损害他们自身。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为何伯益福祚终结,禹的后嗣繁荣昌盛?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夏启急于朝见天帝,得到《九辩》《九歌》乐曲。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为何贤子竟伤母命,使她肢解满地尸骨?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帝尧派遣夷羿降临,变革夏政祸害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为何箭射那个河伯,夺取他的妻子洛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持有宝弓珧弧套着上好的扳指,前去把那巨大的野猪射猎追赶。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为何羿将肥肉献上蒸祭,天帝心中却并不以为善?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寒浞娶了羿妃纯狐氏女,又迷惑她合伙把羿谋杀。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为何羿能射穿七层皮革,却被其妻与浞合力杀戮?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道路险阻,向西而行,山岩重重,如何穿越?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鲧将身躯化为黄熊,巫师如何使他复活?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地上都已播种黑泰,芦苇水滩也已开垦经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为何鲧遭驱逐如同四凶,难道他真的恶贯满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嫦娥白虹披身作为衣饰,为何打扮得如此堂皇?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从何处得到不死之药,却又不能长久保藏?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天的法式有纵有横,阳气离散就会死亡。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大鸟金乌多么肥壮,为何竟会体解命丧?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雨师蓱翳号呼下雨,他是怎样使雨势兴盛?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有着驯良柔顺体质,鹿身风神如何响应?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巨鳌背负神山舞动四肢,神山怎样才能安然不动?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龙伯巨人舍弃舟船行走陆地,又是怎样将灵龟钓离大海?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浇来到嫂子门口,他对嫂子有何要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为何少康驱赶猎犬,趁机就能将他斩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女歧借着缝补衣服,而且与浇同宿一房。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为何错砍女歧首级,使她亲身遭遇祸殃?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浇策划整顿军旅,如何制造甲胄使其坚固?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讨伐斟寻倾覆其船,他用何种方法取胜?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夏桀出兵讨伐蒙山,所得的好处又是什么?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妺嬉为何如此恣肆淫虐?商汤怎能将其无情放逐?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舜对成家十分忧愁,父亲为何让他独身?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帝尧不告诉舜父,二妃如何与舜成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从其最初的发展,谁能预料到后来?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玉台十层奢侈至极,当初有谁将其看透?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立,位。道,导引。王逸《章句》:“言伏羲始画八卦,修行道德,万民登以为帝,谁开导而尊尚之也?”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舜帝友爱依从他的弟弟,弟弟还是对他加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为何身上涂满狗粪,就能避免危险状况?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古公亶父之时,吴伯是为让避王季,因而在霍山之下停留。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谁能想到此中缘故,全因这两个哥哥让贤于弟弟?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以鹄羹玉鼎进献美馔,商汤君王欣然受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为何接收伊尹之计图谋伐桀,便能使桀终于走向灭亡?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商汤降临俯察四方,巧遇赏识贤臣伊尹。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为何桀在呜条受罚,黎民百姓欢欣异常?
简狄在台,喾何宜?
简狄深居九层瑶台之上,帝喾怎能对她中意欣赏?
玄鸟致贻,女何喜?
玄乌高飞送来其卵,简狄如何便有身孕?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王亥秉承王季美德,以其父亲为善德榜样。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为何终遭有易之难,落得只能放牧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王亥在有易持盾跳舞,如何能把女子吸引?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易女子丰腴细润,如何保养如此体态?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这有易国的放牧者,又在哪里遇到女子?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凶器袭来王亥被杀,女子究竟如何得以保存性命?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王恒秉承王季美德,哪里得到其兄的牛羊?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却又为何远至班禄,不到清晨便及时回返?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黄昏时分追寻细微痕迹,有易国仍然不得安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为何众鸟集于树丛,女子仍与王恒幽会淫乱?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王亥昏乱与弟共为淫虐,王亥被杀也正因如此。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为何与善变的有易女子淫乱,他的后代却反而盛昌不绝?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成汤出巡东方之地,一直到达有莘氏之地。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本想求得奴隶伊尹,如何却又能得贤淑美妻?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莘国女采桑伊水边,空桑树中拾到小儿伊尹。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有莘国君为何又心起厌恶,把他作为陪嫁礼品?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汤从囚地重泉出来,究竟他有什么大罪?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难忍耻辱起而伐桀,是谁挑起这场是非?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诸侯请盟约定甲子日清晨,为何都能守约如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王师如苍鹰威武成群高飞,谁使他们同心会集?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武王将纣王裂体斩首,周公姬旦却并不赞许。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为何亲自为武王谋,奠定周朝后又发叹息?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上天将天下授予殷商,纣的王位是如何施与?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等到殷朝兴起又使他灭亡,他的罪过又是什么?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诸侯踊跃兴起军队,武王如何动员他们?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军队并进击敌两翼,他又如何指挥大兵?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昭王盛治兵车出游,到达南方楚地才止。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最后得到什么好处,难道只是迎来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穆王御马巧施鞭策,为何他要周游四方?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他的足迹环绕天下,有些什么要求愿望?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妖人夫妇牵挽炫耀,为何他们呼号街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幽王究竟杀的是谁?哪里得来这个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天命从来反复无常,何者受惩何者得佑?
西伯姬昌八九十岁,仍然执鞭受命作牧。
是怎样撤除岐地社庙,承受天命享有殷国?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齐国桓公九合诸侯,最终受困身死尸朽。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那个殷商纣王自身,是谁使他狂暴昏乱?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为何厌恶辅佐的忠良,而听任小人谗谄?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比干有何悖逆之处,为何遭受压制打击?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雷开惯于阿谀奉承,为何给他赏赐封爵?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为何贤臣品德虽同,却遭受不同结局?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梅伯受刑剁成肉酱,箕子装疯消极避世。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后稷原是嫡生长子,帝喾为何将他憎恨?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将他扔在寒冰之上,鸟儿为何覆翼送暖?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为何长大仗弓持箭,善治农业怀有奇能?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出生既已惊动上天,为何后嗣繁荣昌盛?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西伯姬昌八九十岁,仍然执鞭受命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是怎样撤除岐地社庙,承受天命享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祖先携宝迁居岐山,如何能使百姓前来依傍?
殷有惑妇,何所讥?
殷纣已受妲己迷惑,劝谏之言又有何用?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纣王赐他亲子肉酱,西伯心痛告祭于天。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为何纣王亲受天罚,殷商命运仍难挽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太公吕望在店中卖肉,姬昌为何能辨贤能?
鼓刀扬声,后何喜?
听到挥刀振动发声,文王为何大为欢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武王姬发诛纣灭商,为何抑郁不能久忍?
载尸集战,何所急?
抬着文王灵牌发动战役,为何充满焦急之情?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太子申生自缢而死,究竞为了什么缘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既然已经惊天动地,又有谁能心怀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上帝既降下天命,为何王者却不谨慎修德?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既然已经统治天下,为何又被他人取代?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初把伊尹视作小臣,后来用作辅政宰相。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身为商汤辅佐大臣,为何死后荣获宗庙配享?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阖庐有功寿梦之孙,少年遭受离散之苦。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为何壮年奋厉勇武,能使他的威名远布?
彭铿斟雉,帝何飨?
彭祖烹调雉鸡之羹,为何帝尧喜欢品尝?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得享高寿年岁太多,为何竞有那么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周代王朝共公治民,厉王君主为何发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国人生命原本微贱,自卫力量为何牢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惊于妇言不再采薇,白鹿为何将其庇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北行来到回水之地,一起饿死何乐可为?
兄有噬犬,弟何欲?
哥哥拥有善咬猛犬,弟弟又打什么主意?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一百辆车换一条狗,交易不成反失禄米。
薄暮雷电,归何忧?
傍晚时分雷鸣电闪,想要归去有何忧愁?
厥严不奉,帝何求?
国家庄严不复存在,对着上帝有何祈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伏身藏匿洞穴之中,还有什么事情要讲?
荆勋作师,夫何长?
楚求功勋兴兵作战,国势如何能够久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悔悟过失改正错误,我又有何言词可陈?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吴王阖庐与楚争国,我们久已被他战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环绕穿越里社丘陵,为何私通之人却生出令尹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我曾告诉贤者堵敖,楚国将衰不能久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为何他能杀君自立,忠名更加显著光大?
参考资料:
1、 王承略,李笑岩译注.《楚辞》:山东画报出版社,2014.02:第57~85页曰:遂(suì)古之初,谁传道之?
遂:往。传道:传说。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上下:指天地。
冥昭瞢(méng)暗,谁能极之?
冥昭:指昼夜。瞢暗:昏暗不明的样子。极:穷究。
冯(píng)翼惟象,何以识之?
冯翼:大气鼓荡流动的样子。象:本无实物存在的只可想象的形。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时:通“是”,这样。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三合:参错相合。三,通“参”。化:化生。
圜(yuán)则九重,孰营度之?
圜:天体。九重:九层。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功:事。
斡(guǎn)维焉系,天极焉加?
斡:转轴。维:绳。天极:天的顶端。加:安放。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八柱:古代传说有八座大山做支撑天空的柱子。当:在。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九天:指天的中央和八方。际:边界。属:连接。
隅(yú)隈(wēi)多有,谁知其数?
隅:角落。隈:弯曲的地方。
天何所沓(tà)?十二焉分?
沓:会合,指天地相合。十二:指古天文学家把天划分的十二区,每区都有星宿做标记。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sì)。
蒙汜:古代神话中太阳在晚上停住的地方。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明:天亮。晦:夜晚。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夜光:月亮。德,德行,一说通“得”,得以。
厥利维何,而顾菟(tù)在腹?
顾菟:菟,即“兔”,“顾菟”是月中的兔名,闻一多认为即蟾蜍。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女岐:或作“女歧”,神话中的神女,没有丈夫而生了九歌孩子。合,匹配。取:得,生。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伯强:大厉疫鬼。惠气:和气。
何阖(hé)而晦?何开而明?
阖:关闭。
角宿(sù)未旦,曜(yào)灵安藏?
角宿,二十八宿(xiù)之一,东方青龙的第一宿,由两颗星组成,夜里出现在东方,古代传说两颗星之间为天门。曜灵:太阳。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任:胜任。汩:治理。鸿:通“洪”,洪水。师:众人。尚:推举。
佥(qiān)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佥:皆。课:考察。行:用。
鸱(chī)龟曳(yè)衔,鲧(gǔn)何听焉?
鸱龟曳衔:高亨(hēng)先生认为大概是古代神话,鲧治水的时候,有鸱龟引路,去偷息壤,鲧就听从他们。鸱,一种鸷(zhì)鸟,猫头鹰之类。曳,牵引。衔,马口铁。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顺欲:符合要求。帝:帝舜。刑:诛罚。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遏:禁闭。羽山:神话中的山名。施:通“弛”,释放。
伯禹愎(bì)鲧,夫何以变化?
伯禹:即禹,禹称帝前被封为夏伯,所以又称为伯禹。愎鲧:从鲧腹中生出来。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纂:继续。就:跟从。绪:事业。考:父亲。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tián)之?
窴:通“填”。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方:分。九则:指九州岛,一说分土田为九等。坟:划分。
河海应龙?何尽何历?
应龙:有翅膀的龙,传说大禹治水时,有应龙用尾巴划地,禹就依此挖通江河,导水入海。厉:通“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dì)何故以东南倾?
康回冯怒:康回即共工,神话传说中的人物。冯怒,大怒。冯,通“凭”,满。墬:古“地”字。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wū)?
九州:传说禹治水后把天下分为九州。错:通“措”。洿:深,一说挖掘。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tuǒ),其衍几何?
椭:狭而长。顺:与椭同义。衍:余。
昆仑悬圃,其尻(kāo)安在?
悬圃:古代神话中的地名,在昆仑山顶和天相通的地方。其尻安在:问的是昆仑山上的悬圃,它的麓尾在哪里。尻,尾。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增城:神话中的地名,在昆仑山上。九重:九层。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四方之门:昆仑山四面的门。从:出入。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辟启:打开。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日安不到:什么地方太阳照射不到。烛龙:神话中的神。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羲和:传说中替太阳驾车的神。扬:扬鞭。若华:若木的花,若木传说生长在日入的地方。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何兽能言:王逸《章句》:“言天下何所有石木之林,林中有兽能言语者乎?”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虬(qiú):神话中的无角龙。
雄虺九首,鯈忽焉在?
虺(huǐ):毒蛇。倏(shū)忽:往来飘忽。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不死:长生不死。长人:指防风氏。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靡蓱(蓱):一种奇怪的萍草。蓱,通“萍”。九衢:一个靡蓱叶分九个叉。枲(xǐ):麻的别名。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一蛇吞象:《山海经·海内南经》载:“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其为蛇青黄赤黑,一曰黑蛇青首,在犀牛西。”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黑水:水名。玄趾:地名。三危:山名。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延:长。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鲮(líng)鱼:神话中的怪鱼。鬿(qí)堆:神话中的怪鸟。堆,通“隹(zhuī)”,隹同“雀”。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羿:神话传说中善于射箭的英雄人物。彃(bì):射。乌:乌鸦,指古代神话传说中太阳里面的三足乌。解羽:指太阳被射落,里面三足乌的羽翼散落下来。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力:精力。献:贡献。功:指治水功业。一说“之”犹“用”,“之力”与“献功”对文。降省:下来视察。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嵞(tú):即“涂”。涂山,地名,其所在有数说,皆有文献依据。通:通“婚”。台桑:古地名。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闵:忧。妃:配偶。匹合:婚配。厥身是继:继,继嗣。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胡:为什么。维:语助词。快:快意。鼌饱:鼌(zhāo)即“朝”,一朝饱食,比喻一时的快乐。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启:禹的儿子。益:启的贤臣,禹曾选定他继承帝位。后:君主。卒:通“猝”。离,通“罹”,遭受。蠥(niè):忧患。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惟:通“罹”。而能拘是达:益、启的传说较多,闻一多《天问疏证》说:“案《天问》似谓禹死,益立,启谋夺益位而事觉,卒为益所拘,故曰‘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启卒脱拘而出,攻益而夺之天下,故曰‘何启罹忧而能拘是达’也。”达,逃脱。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射鞫(jū):解说甚多,金开诚《楚辞选注》以为泛指武器,意思是说在启和益作战时,益的部下都向启交出武器,而对启无所伤害。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后益:即益,因做过君主,所以叫后益。作:通“祚”,帝位。革:革除。播降:指繁荣昌盛。播,通“蕃”。降,通“隆”。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棘(jí):急。宾:朝见。商:“帝”字之讹。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屠:裂剥。而死分竟地:竟,委,抛弃。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帝:天帝。降:派下。夷羿:东夷有穷国的君主,擅长射箭,驱逐夏太康,自立为君,后被寒浞杀死。革孽:变革夏政,祸害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雒(luò)嫔(pín):洛水的美女,即宓妃。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冯:挟。珧(yáo):蚌蛤的甲壳,用以修饰弓的两头,这里指弓。利:用。决:套在右手大拇指上用象骨做成的用以钩弦的套子。封:大。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蒸:冬祭。膏:肥美的肉。后帝:天帝。若:顺悦。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浞(zhuó):即寒浞,传说是羿的相,谋杀羿而自立为君。纯狐:羿的妻子。眩:迷惑。妻:指羿妻。爰:于是。王逸《章句》:“言浞娶于纯狐氏女,眩惑爱之,遂与浞谋杀羿也。”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射革:传说羿力大善射,能射穿七层皮革。交:合力。吞:消灭。揆:计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西征:西行。越:度越。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活,复生。王逸《章句》:“言鲧死后化为黄熊,入于羽渊,岂巫医所能复生活也?”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秬(jù)黍:黑黍。莆(pú):即“蒲”,水草。雚(huán):通“萑(huán)”,芦类植物。营:耕种。全部耕种黑黍等庄稼,就在原来长满蒲苇的地方开垦耕种。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由:原因。并投:一起放逐,传说与鲧一起被放逐的还有共工、驩兜、三苗。疾:罪行。修盈:指罪行极多。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白蜺(ní)婴茀(fú):蜺,同“霓”。婴,缠绕。茀,曲。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天式:自然的法则。从横:即“纵横”,指阴阳二气的消长变化。阳:阳气。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大鸟何鸣:大鸟指王子侨尸体变成的大鸟。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蓱:蓱翳(yì),雨师的名字。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撰,具有。协胁,胁骨骈生。膺:承受,一说通“应”。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鳌戴山抃:鳌,大龟。抃(biàn),拍手,四肢挥动。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释:放弃。陵行:在陆上行走。迁:移走。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浇,人名,寒浞的儿子。嫂:浇的嫂子女歧。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少康,夏国君相的儿子。逐犬,打猎。颠陨,坠落。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女歧,浇嫂。止,息。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颠易厥首,指错砍了女歧的头。颠,砍掉。殆,危险。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汤谋易旅:汤,“浇”的讹字。易旅,即制甲,制造作战用的衣甲。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斟寻,夏的同姓诸侯国。道,方法。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桀伐蒙山:桀,夏朝的亡国君主,极残暴。蒙山,古国名。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妺(mò)嬉(xī)何肆,汤何殛(jí)焉:妺嬉,即末喜,夏桀的元妃,为夏桀所宠,后被抛弃,于是与商汤的谋臣伊尹结交,灭了夏桀。肆,罪。殛,流放。妺嬉既帮汤灭了夏桀,她有何罪,而被汤也流放到了南巢?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父:舜的父亲瞽叟,溺爱后妻之子象,三人合伙多次谋害舜。舜闵在家,父何以鳏(guān),是说舜在成家问题上忧愁,他父亲为什么老让他独身?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姚:舜的姓,这里指舜的父亲。二女何亲: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亲,姻,婿家。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亿:或作“意”,预料。指殷的贤臣箕子看见纣王使用象牙筷子,非常害怕,料想以此为开端,必然会有一系列奢侈的事情发生,后来纣王果然建造了十层玉台。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璜(huáng)台:玉台。成:层。极:尽,看透的意思。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女娲(wā)有体,孰制匠之:女娲,神话中的上古女帝,是天地万物和人的创造者。制匠,制造。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弟:指舜弟象。终然为害:指象一直想杀舜。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肆,通“(氵贳)(注:古体字,现已废弃)”,灌。体,一本作“矢”。闻一多考察《列女传·有虞二妃传》、《路史·发挥》卷二、《韩非子·内储说下》的有关记载,认为“肆犬豕”即“(氵贳)犬矢”,亦即“浴狗矢”,之处瞽瞍想灌醉舜然后杀死他,但娥皇、女英事先在舜的身上灌了狗屎,舜于是终日喝酒而不醉,使瞽瞍的阴谋不能得逞。灌了狗屎就喝不醉了,令人费解,故屈原就此发问。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吴获迄古:吴获,获,当为“伯”。吴伯,吴太伯。迄,当为“逃”。古,古公亶父。南岳:指霍山。止:居留。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去:一本作“夫”。斯:这里,是吴地。两男子:指太伯、仲雍。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鹄:天鹅,此处指鹄羹。饰玉:装饰美玉的鼎。后帝:指商汤。飨:请人享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帝:帝汤。降观:视察民情。伊挚:即伊尹,挚是伊尹的名。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条:鸣条,商汤打败夏桀的地方,一说是商汤流放夏桀的地方。致罚,给予惩罚。服:“民”的讹字。说,通“悦”。
简狄在台,喾何宜?
简狄:传说是有戎国的美女,帝喾的次妃,生商朝的始祖契(xiè)。台:瑶台,简狄和她妹妹建疵(cī)居住的地方。喾:古代传说中的五帝之一,号高辛氏。宜:通“仪”,匹配。
玄鸟致贻,女何喜?
玄鸟:燕子。贻:或作“诒”,赠送。喜:一本作“嘉”,指怀孕生子。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该:即王亥,契的六世孙。季:即王亥的父亲,叫冥。臧:善。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弊:通“庇”,寄居。有扈:即有易。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平,通“骿(pián)”,并胁。曼肤:指腹肥盛大。闻一多认为,此二句“状有易女之美”。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有扈(hù):当作“有易”。牧竖:指王亥。逢:相遇,指王亥相逢有易女。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击床先出:指王亥与有易女行淫,有易之人入而袭击其床,亥被杀,女则先自逸出。其命何从:当作“其何所从”,谓女从何而出。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恒:王恒,王亥之弟。季:王亥的父亲。朴:通“服”。服牛:服役之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营:居。禄:疑读为“麓”。班禄,地名。但:疑通作“旦”。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昏:黄昏。微:通“昧”。有狄:有易。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繁:通“(上敏下鸟)(mǐn)(注:古体字,现已废弃)”。(上敏下鸟)鸟:鸮(xiāo)。萃:聚集。棘:酸枣树。负子肆情:负子:即“负兹”,“负兹”即“负菑”,意指藉草而卧。肆情,指行淫佚之事。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谓亥与弟恒并淫有易之女,致亥被杀身死,故曰“危害厥兄”。眩,“胲(hǎi)”之形误,胲即王亥。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变化以作诈:有易女初与亥淫,而又与亥弟恒淫,故曰“变化以作诈”。后嗣而逢长:疑恒继兄居位,终娶有易女为后,其后子孙众多,血食弥久。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有莘:国名。爰:乃。极:到。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乞:索取。小臣:奴隶,指伊尹。吉妃:善妃。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小子:小孩,指伊尹。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媵(yìng):陪嫁。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出:释放。重泉:地名据《史记·夏本纪》载,夏桀曾将汤囚禁在夏台,重泉当是夏台中囚禁人的地方。辠(zuì)尤:辠,古“罪”字。辠尤:罪过。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不胜心:心中不能忍受。帝:指夏桀。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会朝:指甲子日的早晨。吾:指周。期:约定的日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苍鸟:鹰,比喻武王伐纣,将帅勇猛如鹰鸟群飞。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列击纣躬:列,分解。纣躬,纣的身体。叔旦:武王的弟弟周公旦。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揆:谋划。发,周武王的名。命:国运。咨嗟:叹息。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反:一本作“及”,等到。伊:助词,无义。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伐器:作战的武器,指军队。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并驱:并驾齐驱。翼:指商纣军队的两翼。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昭后:周昭王。南土:南方,指楚国。底:到。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逢:迎。雉:野鸡。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穆王:周穆王,西周第五代国君。巧梅:善御。梅,通“枚”,马鞭。周流:周游。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环理:周行。理,通“履”,行。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妖夫:妖人。炫,炫耀。号:吆喝,叫卖。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周幽:周幽王。褒姒:周幽王的王后。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反侧:反复无常。
西伯姬昌八九十岁,仍然执鞭受命作牧。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齐桓:齐桓公,春秋五霸之一。九会:就此召集诸侯会盟。卒然:终于。身杀:指,齐桓公后期任用奸臣,造成内乱,最后被围困在宫中,饥渴而死。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乱惑:疯狂昏迷。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谗谄:指搬弄是非、奉承拍马的小人。谗,捏造黑白说人坏话。谄,阿谀奉承。服,用。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比干:纣的叔父,殷的忠臣,因忠谏而被挖心。逆:抵触,违背。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雷开:纣的奸臣。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圣人:指纣王的贤臣梅伯、箕子。一德:相同的品德。异方:不同的方式,这里指不同的结局。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梅伯:纣的诸侯,为人忠直,屡屡进谏,触怒纣王,被纣王杀死。醢(hǎi):古代的一种酷刑,把人杀死后剁成肉酱。箕子详狂:箕子:纣的叔父。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稷:后稷,周的始祖。元子:嫡妻生的长子。竺:通“毒”,憎恶。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燠(yù),温暖。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何冯弓挟矢:冯,通“秉”,持。将,资。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惊帝切激:即《生民》所说的“以赫厥灵,上帝不宁”。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伯昌:周文王,周文王名昌,殷时封为雍州伯,又称西伯,故曰伯昌。号:“
《天问》是屈原楚辞中的一篇“奇”文:说它奇,不仅是艺术的表现形式不同于屈原的其他作品,更主要是从作品的构思到作品所表现出来的思想的“奇”——奇绝的内容显示出其惊人的艺术才华,表现出诗人非凡的学识和超卓的想像力!
《天问》是屈原思想学说的集粹,所问都是上古传说中不甚可解的怪事、大事,“天地万象之理,存亡兴废之端,贤凶善恶之报,神奇鬼怪之说”,他似乎是要求得一个解答,找出一个因果。而这些问题也都是春秋战国以来的许多学人所探究的问题,在诸子百家的文章里,几乎都已讨论到。屈子的《天问》则以惝恍迷离的文句,用疑问的语气说出来以成此钜制,这就是屈子所以为诗人而不是“诸子”的缘由。《天问》的天,颇有指一切法象的意味,与道家的“道”字,《易经》的“易”字,都是各家用以代表这些“法象”的名词,屈原为楚之宗室重臣,有丰富的学识和经历,以非凡才智作此奇文,颇有整齐百家、是正杂说之意,《天问》的光辉和价值也就很清楚地呈现于读者面前了!
从全诗的结构及内容来看,全诗373句1560字,是一首以四字句为基本格式的长诗,对天文、地理、历史、哲学等许多方面提出了一百七十多个(一说一百五十多个)问题,这些问题有许多是在他那个时代尚未解决而他又怀疑的,也有明知故问的,对许多历史问题的提问,往往表现出作者的思想感情、政治见解和对历史的总结、褒贬;对自然所提的问题,表现的是作者对宇宙的探索精神,对传说的怀疑,从而也看出作者比同时代人进步的宇宙观、认识论。《天问》以新奇的艺术手法表现精深的内容,使之成为世界文库中绝无仅有的奇作。
全诗总体看来大致可分两大部分。每部分又可分为若干小节。
从篇首至“曜灵安藏”,这部分屈子问的是天,宇宙生成是万事万物的先决,这便成了屈原问难之始,其中从“遂古之初”至“何以识之”问的是天体的情况,“明明暗暗”四句讲宇宙阴阳变化的现象。第二小节自“圜则九重”到“曜灵安藏”则是对日月星辰提问:它们何以不会坠落?太阳每日要走多少路?月亮何以有阴晴圆缺?以及有关日月的一些传说的疑问。从“不任汩鸿”起问的地事,从禹治水过渡到“何气通焉”说的是古传说中关于地球的一些情况,而“日安不到”以下六句则就地球上所看到的日的现象发问。第三节从“焉有石林”到“乌焉解羽”一节多为二句一问,都是当时民间传说中的怪事。
以上《天问》的第一大部分,大体是就自然界的事物发问,并联想到与自然有关的一些神话与历史传说,文章富有变化,联想丰富而有情致,除少数可能有错简外(如“河海应龙”二句或为错简,或有失误),不能以后人习惯的文章结构之法去看它,而认为是“与上下文不属”,杂乱而无章法。
从“禹之力献功”起,对大量的神话故事和历史传说与史实提出了问题,这些各种各样的人事问题构成了《天问》的第二大部分。
女岐、鲧、禹、共工、后羿、启、浞、简狄、后稷、伊尹……,屈子对这些传说中的事和人,一一提出了许多问题,在对这些人与神的传说的怀疑中,往往表现着诗人的情感、爱憎。尤其是关于鲧禹的传说,表现了作者极大的不平之情,他对鲧治水有大功而遭极刑深表同情,在他看来,鲧之死不是如儒家所认为的是治水失败之故,而是由于他为人正直而遭到了帝的疑忌,这种“问”,实际上表现了诗人对自己在政治斗争中所遭遇到的不平待遇的愤懑,《天问》的思想光辉就应当是这样来理解的。
自“天命反侧”起则进一步涉及商周以后的历史故事和人物诸如舜、桀、汤、纣、比干、梅伯、文王、武王、师望、昭王、穆王、幽王、褒姒直到齐桓公、吴王阖庐、令尹子文……,屈原提出的好多问题,充分表现了作者对历史政治的正邪、善恶、成败、兴亡的看法,这些叙述可以看成是这位“博闻强志”的大诗人对历史的总结,比《离骚》更进一步、更直截了当地阐明了自己的政治主张,而对楚国政治现实的抨击,也是希望君主能举贤任能,接受历史教训,重新治理好国家的一种变幻了的表现手法。
《天问》的艺术表现手法主要是以四字为句,以问的形式从一个问题联想到另一个问题。细细读去还是可以理清脉络,弄明主脑的。《天问》在语言运用上与屈赋的其他篇章不尽相同,通篇不用“兮”字,也没“些”、“只”之类的语尾助词。句式以四言为主,间杂以三、五、六、七言。大致四句为一节,每节一韵,节奏、音韵自然协调。有一句一问、二句一问、三句一问、四句一问等多种形式。又用“何”、“胡”、“焉”、“几”、“谁”、“孰”、“安”等疑问词交替使用,富于变化,因而尽管通篇发问,读来却圆转活脱而不呆板,参差错落而有风致,所以前人评沦说:“或长言,或短语,或错综,或对偶,或一事而累累反复,或数事而熔成一片,其文或峭险,或澹宕,或佶倔,或流利,诸法备尽,可谓极文章之变态。”(俞樾《评点楚辞》引孙鑛语)这构成了《天问》独特的艺术风格,当然它表现的是屈原的学术思想,问的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因此在修辞手法上,自然没有像《离骚》、《九歌》、《九章》那样绮丽而富于浪漫色彩,但正如清贺裳《骚筏》所评“其词与意,虽不如诸篇之曲折变化,自然是宇宙间一种奇文”。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编.《楚辞名篇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9.04:第114~118页2、 姜亮夫 郭维森等撰写.《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年12月第1版:第807页
)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
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深远又智慧的我大国殷商,永远发散无尽的福祉瑞祥。遥想那洪荒时代洪水茫茫,大禹治水施政于天下四方。他以周边各诸侯国为疆域,扩张的天下幅员辽阔之极。有娀氏族部落正在崛起时,禹王立有娀氏为妃生下契。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先祖契号称玄王英姿天纵,授封他小国治得政通人和,授封他大国也能人和政通。他循礼守法从不逾越规矩,因此在群众中能得到响应。后继者相土也是极为英武,诸侯纷纷归其麾下呈一统。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
正是因为我殷商不违天命,商才发展到汤这一代大兴。我祖汤王的诞生正应天时,他的圣明庄敬一天天提升。商汤光昭于上天久而不息,从来都是唯上天是尊是敬,上天授他管理九州的使命。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得授镇圭大圭等执政之宝,为天下诸侯树起伟大旗帜。多多承蒙上天的善意照拂,他既不争竞也不过于松弛,不过于刚硬也不过于柔和。施政理念始终是从容宽裕,因此无尽福禄降到他身躯。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
得授小珙大珙等执政之璧,为天下诸侯当好领头骏马。多多承蒙上天的恩宠关爱,他奋马扬鞭上阵英勇冲杀。不为强敌所震也不被吓倒,因为他既不怯懦也不惧怕,无尽的福禄都往他身上加。
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汤王乘坐的兵车战旗烈烈,他诚敬地持着讨逆的权杖。冲锋陷阵的大军勇猛如火,没有谁敢把我的攻势阻挡。一丛竹根可生出三棵嫩芽,决不能让他出土让他成长!九州天下要想实现大一统,就要先去讨伐韦国和顾国,再去讨伐昆吾国和夏桀王!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过去在我殷商中世的时候,国家一度深陷于危难之中。实在是我们天子圣明诚敬,把治国重任交给伊尹爱卿。伊尹确实配得上阿衡职位,确实起了辅佐商王的作用。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819-825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24-729濬(jùn)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fū)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yǔn)既长。有娀(sōng)方将,帝立子生商。
长:长久。发:兴发。濬哲:明智。濬,“睿”的假借。商:指商的始祖。祥:福祥。芒芒:茫茫,水盛貌。敷:治。下土方:“下土四方”的省文。外大国:外谓邦畿之外,大国指远方诸侯国。疆:疆土。句意为远方的方国都归入疆土。辐陨:幅员。长:广。有娀:古国名。这里指有娀氏之女,古时妇女系姓,姓氏无考,以国号称之。将:壮,大。
玄王桓(huán)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lǚ)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玄王:商契。桓拨:威武刚毅。达:开,通。受小国、大国是达,二句疏释多歧。郑笺:“玄王广大其政治,始尧封之商为小国,舜之末年乃益其地为大国,皆能达其教令。”率履:遵循礼法。履,“礼”的假借。遂视既发:视,巡视;发,施。旧解多歧。相土:人名,契的孙子。契生昭明,昭明生相土,是商的先王先公之一。烈烈:威武貌。海外:四海之外,泛言边远之地。有截:截截,整齐划一。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jī)。昭假迟迟,上帝是祗(zhī),帝命式于九围。
汤:成汤,帝号天乙,商王朝的建立者,他以武力推翻夏桀的统治,建立商王朝。齐:齐一,一样。降:降生。跻:升。昭假:向神祷告,表明诚敬之心。迟迟:久久不息。祗:敬。式:法,执法。九围:九州。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zhuì)旒(liú),何天之休。不竞不絿(qiú),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qiú)。
球:一说球为玉器.小者尺二寸,大者三尺;一说通“捄”,训“法”。兹取前一说。下国:下面的诸侯方国。缀旒:表率、法则。何:同“荷”,承受。休:“庥”的假借,庇荫。絿:急。优优:温和宽厚。遒:聚。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páng)。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nǎn)不竦(sǒng),百禄是总。
共:历代训释不一,一说通“珙”,璧;一说通“拱”,法;一说通“供”,为祭名或祭物,均可通。骏厖:骏,大。龙:“宠”的假借,恩宠。敷奏:施展。不震不动:郑笺:“不可惊惮也。”戁、竦:恐惧。总:聚。
武王载旆(pèi),有虔(qián)秉钺(yuè)。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è)。苞有三蘖(niè),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jié)。
武王:成汤之号。载:始。旆:旌旗,此作动词。有虔:威武貌。秉钺:执持长柄大斧。钺是青铜制大斧,国王近卫军的兵器,国王亲征秉钺。曷:通“遏”,阻挡。苞有三蘖:苞,本,指树于;蘖,旁生的枝桠嫩芽。遂:草木生长之称。达:苗生出土之称。九有:九州。截:整齐。韦:国名,在今河南滑县东,夏桀的与国。顾:国名,在今山东鄄城东北,夏桀的与国。昆吾:国名,夏桀的与国,与韦、顾共为夏王朝东部屏障。据史实,成汤先将韦、顾、昆吾分割包围,先歼灭左边的韦,再歼灭右边的顾。然后两面夹击昆吾,最后伐孤立之桀,决战于鸣条(今河南封丘县东)之野,消灭了夏桀的主力。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中叶:中世。商朝立国从契始,到十世成汤建立王朝,从开国历史年代说正值中世。震:威力。业:功业。允:信然。降:天降。实维:是为。阿衡:即伊尹,辅佐成汤征服天下建立商王朝的大臣。他原来是一个奴隶,成汤发现他的才干,破格重用。左右:在王左右辅佐。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819-825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24-729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水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水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
受小球水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受小共水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
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这是一首记述殷商发迹史特别是歌颂商汤功德的长篇颂诗。全诗七章,每章句数不等,其结构形式与《诗经》水多数篇章整齐的四言体等句分章不同。有韵,又与《周颂》各篇水多无韵不同。其内容以歌颂成汤为主并追述先王功业,并兼及功臣,也与其他祭颂之诗不同。
第一章追述商国立国历史悠久,商契受天命出生立国,所以商国一直蒙承天赐的吉祥。第二章歌颂商契建国施政使国家发展兴盛,以及先祖相土开拓疆土的武功。下章即转入歌颂成汤。第三章歌颂成汤继承和发展先祖功业,明德敬天,因而受天命而为九州之主。第四章歌颂成汤奉行天意温厚施政,刚柔适中,为诸侯表率,因得天赐百禄。第五章歌颂成汤的强水武力可以保障天下的安宁,为诸侯所依靠,因得天赐百禄。第六章歌颂成汤讨伐夏桀及其从国而平定天下。第七章歌颂成汤是上天之子,上帝降赐伊尹辅佐他建立功业。
全诗从头到尾贯穿着殷商统治阶级的天命论思想:“君权天授”,他们是天帝的嫡裔,他们立国、开辟疆土、征伐异族、占有九州而统治各族人民,都是奉行上天的意旨,得到天的庇佑;他们建立的新王朝的统治权以及所有的福禄——权力、财富和显赫的荣耀,都得之于天,因为他们是天子及其嫡裔。统治阶级的这种意识形态,是他们建立统治的理论基础。诗中歌颂武功,即暴力掠夺和扩张,如“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敷奏其勇,百禄是总”,统治权和享受的百禄,都来自运用本身强水力量进行的战争。崇尚勇武和战争,为侵略、镇压、掠夺和统治披上“天意”的伪装.正是殷商天命论的实质。
诗中塑造了商王朝创造者成汤的形象。他继续祖业而积极进取,开创新王朝基业。他恭诚敬天,“帝命不违”,奉行天意,“上帝是祗”,因而获得天佑,“百禄是遒”,是忠诚的天之子;他英武威严,战无不克,“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冲锋敌阵,其气势“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既蔑视敌人,英勇无畏,又能采取正确的战略,从而征服天下,是智勇双全的英雄;他又是贤明的执政者,“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圣敬曰跻,昭假迟迟”,励精图治,选贤与能,作诸侯的表率,是诸侯的依靠。《孟子·离娄下》也谈到商汤此人:“汤执中,立贤无方。”“执中”,即指汤“不竞不絿,不刚不柔”而言,是执政的必备品格;“立贤无方”,即“不拘一格”任用人才,指重用伊尹而言,传说伊尹本是奴隶,汤发现了他的才干,予以信任和重用,在伊尹辅佐下汤得以完成水业。诗中歌颂的成汤的这些品格,正是古代奴隶主贵族阶级的理想品格。对于汤,周代的政治家和思想家也是赞扬的,因为他的品格也是周代统治者的理想品格;不过,他们吸取殷商覆亡的教训,把殷商的天命论加以发展和改造,提出“天命无常,唯德是从”,认为天命不是永久不变的,上帝是道德神,仁德爱民才能获得和保持天命不变,因而突出执政者的道德,同时对理想人格也加以丰富和发挥,推动历史前进一水步。这些内容,从《周颂》和《水雅》都可以体会到。
此诗具有史诗的因素,叙述的事件以殷商的史实为基础,同时像各民族上古的史诗一样,吸取了上古的许多神话传说素材,但又根据殷商统治阶级的功利及其意识形态,对神话传说有所取舍和改造。
诗的结构形式并不整齐。在得以保存下来的五篇《商颂》中,这是章句和句式最不整齐的一篇。可能限于流传的版本不全,或资料不足,有所减略或增益,因而全诗叙事和各章内容详略不等。近人也有怀疑此诗有因错简而章次颠倒之处,如张松如《商颂绎释》,就将第四、五两章移为最后两章。
此诗的叙述并不平直板滞,善于运用一些形象的语言,描写较为生动。韵律也较为整齐,除全诗末两句外,句句用韵,每章换韵。在句式上,多用对句,或上下句相对,或双句相对,或章句相对,行文变化多姿,使语言整齐匀称,内容凝炼集中,有较强的节律感,当是中国后世诗词对仗的滥觞。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24-729
)
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内,弗洒弗扫。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坡上面有刺榆,洼地中间白榆长。你有上衣和下裳,不穿不戴箱里装。你有车子又有马,不驾不骑放一旁。一朝不幸离人世,别人享受心舒畅。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内,弗洒弗扫。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上长有臭椿树,菩提树在低洼处。你有庭院和房屋,不洒水来不扫除。你家有钟又有鼓,不敲不打等于无。一朝不幸离人世,别人占有心舒服。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山坡上面有漆树,低洼地里生榛栗。你有美酒和佳肴,怎不日日奏乐器。且用它来寻欢喜,且用它来度时日。一朝不幸离人世,别人得意进你室。
参考资料:
1、 《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年12月版,第222-223页 2、 人一生要读的古典诗词,云南人民出版社,2013.12,第42页山有枢(shū),隰(xí)有榆(yú)。子有衣裳,弗曳(yè)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枢、榆、栲、杻:皆为树木名。隰:指低湿的地方。曳:拖。娄:即“搂”,用手把衣服拢着提起来。宛:通“菀”,萎死貌。栲(kǎo):《毛传》:“栲,山樗(初chū,臭椿)。杻,檍也。”
山有栲(kǎo),隰有杻(niǔ)。子有廷内,弗洒弗扫(sào)。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廷:指宫室。考:敲。保:占有。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
永:《集传》:“永,长也。……饮食作乐,可以永长此日也。”
参考资料:
1、 《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年12月版,第222-223页 2、 人一生要读的古典诗词,云南人民出版社,2013.12,第42页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内,弗洒弗扫。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山有枢》通篇口语,可以将这首诗理解为一位友人的热心劝勉,他看到自己的朋友拥有财富却不知享用,也许是斟为节俭,抑或是因为生性吝啬,又或者是因为忙于事务没有时间,无法过上悠游安闲的生活,无法真正地享受人生,因此,不禁怒从中来,言语激烈,严厉警醒,一片赤诚。
第一涨中“山有……,隰有……”是起兴之语,与后文中所咏对象没有多少联系,只是即兴式的起兴。首章言友人有衣服车马,但没有用正确的方式使用,作者以为应该用“曳”、 “娄”、 “驱”、 “驰”的方式,尽情享用它们,否则自己死去之后,只能留给别人。这里的“曳”、“娄”,是一种非同一般的穿衣打扮方式,不同于日常, “驱”、 “驰”所指的也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赶路,而是郊游等娱乐活动,代表一种安闲的生活方式。
第二章与第一章相似.只是把笔触转向房屋钟鼓,说它们需要“洒扫”、“鼓考”。可见主人并不是吝啬,而足节俭或太忙,因为越是吝啬的人,越会对自己的财物爱惜得无以复加,一定会把它们收拾得整齐干净,不会“弗洒弗扫” 再结合主人空有编钟大鼓,却从来都不敲不击,可以推测出主人真的灶忙。虽然家资殷富,但没有享乐的时间和闲心。
第三章是整个诗篇的重点,关键四句为“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涛作三章都是口语,到这里突兀地出现了“喜乐”和“永日”两个内涵深远的词,显得不同寻常。关于“喜乐”的意思,有评论者提出是“诗意地栖居”、“诗意地生存”,“永日”为“延日”之意,即延长自己的生命,使生命变得美好而隽永。这两个词.将诗的意志和内涵提升到一个非常高的高度,使得通篇口语和直接言死的粗俗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和。
由此,整篇文章的脉络和内涵变得清晰:作者和友人都是贵族阶级,家资殷富,但他们的生活方式不尽相同,诗人的主张是,生命是短暂的,应该及时行乐,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喜乐,达到永乐。而那个侧面描写的友人,则主张努力工作,认真创造价值。这首诗作,就是在讨论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更加健康、更加有价值,诗意深刻之处正在于此。
参考资料:
1、 沐言非编著,诗经,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03,第127页
)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纵然我不曾去看你,你难道就不给我寄传音讯?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青青的是你的佩带,悠悠的是我的情怀。纵然我不曾去看你,难道你就不能到我这来吗?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走来走去张眼望啊,在这高高的观楼上。一天不见你的面啊,好像已经有三个月那样长!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上):国风.北京:中华书局,2015:178-180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178-179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nìng)不嗣(sì)音?
子衿:周代读书人的服装。子,男子的美称,这里即指“你”。衿,即襟,衣服的胸前部分。悠悠:忧思不断的样子。宁:岂,难道。嗣音:保持音信。嗣:接续,继续。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佩:这里指系佩玉的绶带。
挑(tāo)兮达(tà)兮,在城阙(què)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挑兮达兮:独自走来走去的样子。挑,也作“佻”。城阙:城门两边的观楼。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上):国风.北京:中华书局,2015:178-180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178-179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国风·郑风·子衿》是中国古代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的一首诗。全诗三章,每章四句。此诗写单相思,描写一个女子思念她的心上人。每当看到颜色青青的东西,女子就会想起心上人青青的衣领和青青的佩玉。于是她登上城门楼,就是想看见心上人的踪影。如果有一天看不见,她便觉得如隔三月。全诗采用倒叙的手法,充分描写了女子单相思的心理活动,维肖维妙,而且意境很美,是一首难得的优美的情歌,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描写相思之情的经典作品。
全诗三章,采用倒叙手法。
前两章以“我”的口气自述怀人。“青青子衿”,“青青子佩”,是以恋人的衣饰借代恋人。对方的衣饰给她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使她念念不忘,可想见其相思萦怀之情。如今因受阻不能前去赴约,只好等恋人过来相会,可望穿秋水,不见影儿,浓浓的爱意不由转化为惆怅与幽怨:“纵然我没有去找你,你为何就不能捎个音信?纵然我没有去找你,你为何就不能主动前来?”
第三章点明地点,写她在城楼上因久候恋人不至而心烦意乱,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觉得虽然只有一天不见面,却好像分别了三个月那么漫长。
全诗五十字不到,但女主人公等待恋人时的焦灼万分的情状宛然如在目 前。这种艺术效果的获得,在于诗人在创作中运用了大量的心理描写。诗中表现这个女子的动作行为仅用“挑”“达”二字,主要笔墨都用在刻划她的心理活动上,如前两章对恋人既全无音问、又不见影儿的埋怨,末章“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独白。两段埋怨之辞,以“纵我”与“子宁”对举,急盼之情中不无矜持之态,令人生出无限想像,可谓字少而意多。末尾的内心独自,则通过夸张修辞技巧,造成主观时间与客观时间的反差,从而将其强烈的情绪心理形象地表现了出来,可谓因夸以成状,沿饰而得奇。心理描写手法,在后世文坛已发展得淋漓尽致,而上溯其源,此诗已开其先。
这首诗是《诗经》众多情爱诗歌作品中较有代表性的一篇,它鲜明地体现了那个时代的女性所具有的独立、自主、平等的思想观念和精神实质,女主人公在诗中大胆表达自己的情感,即对情人的思念。这在《诗经》以后的历代文学作品中是少见的。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178-1792、 王卉.《郑风·子衿》中的女性爱情意识浅析[J].中国科技信息,2009,08.
)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龙旂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天命玄鸟降人间,简狄生契商祖先,住在殷地广又宽。当时天帝命成汤,征伐天下安四边。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昭告部落各首领,九州土地商占遍。商朝先王后继前,承受天命不怠慢,裔孙武丁最称贤。武丁确是好裔孙,成汤遗业能承担。
龙旂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龙旗大车有十乘,贡献粮食常载满。国土疆域上千里,百姓居处得平安。
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开拓疆域达四海,四夷小国来朝拜,车水马龙各争先。景山外围黄河绕,殷受天命人称善,百样福禄都占全。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816-819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22-724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yīn)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zhēng)域彼四方。
玄鸟:黑色燕子。传说有娀氏之女简狄吞燕卵而怀孕生契,契建商。商:指商的始祖契。宅:居住。芒芒:同“茫茫”,广大的样子。古:从前。帝:天帝,上帝。武汤:即成汤,汤号曰武。正:同“征”。又,修正疆域。方:遍,普。后:上古称君主,此指各部落的酋长首领(诸侯)。
方命厥(jué)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dài),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mí)不胜。
奄:拥有。九有:九州。传说禹划天下为九州。有:“域”的借字,疆域。先后:指先君,先王。命:天命。殆:通“怠”,懈怠。武丁:即殷高宗,汤的后代。武王:即武汤,成汤。胜:胜任。
龙旂(qí)十乘(shèng),大糦(xī)是承。邦畿(jī)千里,维民所止,肇(zhào)域彼四海。
旂:古时一种旗帜,上画龙形,竿头系铜铃。乘:四马一车为乘。糦:同“饎”,酒食。宾语前置,“大糦”作“承”的前置宾语。承,捧,进献。邦畿:封畿,疆界。止:停留,居住。肇域四海:始拥有四海之疆域。四海,《尔雅》以“九夷、八狄、七戎、六蛮”为“四海”。或释“肇”为“兆”,兆域,即疆域。开辟疆域以至于四海。
四海来假(gé),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hè)。
来假:来朝。假,通“格”,到达。祁祁:纷杂众多之貌。景:景山,在今河南商丘,古称亳,为商之都城所在。景,广大。员,幅员。咸宜:谓人们都认为适宜。百禄:多福。何:通“荷”,承受,承担。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816-819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22-724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龙旂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这是殷商后代宋国祭祀其祖先武丁的乐歌。《毛诗序》云:“《玄鸟》,祀高宗也。”郑笺云:“祀当为祫。祫,合也。高宗,殷王武丁,中宗玄孙之孙也。有雊雉之异,又惧而修德,殷道复兴,故亦表显之,号为高宗云。崩而始合祭于契之庙,歌是诗焉。”郑玄的意思是《毛序》所说的“祀”是合祀,而他所讲到的“雊雉之异”,据《史记·殷本纪》记载,是这么一回事:“帝武丁祭成汤,明日有飞雉登鼎耳而呴(雊)。武丁惧。祖己曰:‘王勿忧,先修政事。’” 据今人的研究,商是以鸟为图腾的民族,“雊雉之异”的传说与“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神话不无相关。而“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则是关于商的起源的最珍贵的早期文献资料。传说中商的祖先契是其母有娀氏之女吞下燕卵之后生下的。《史记·殷本纪》:“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上古典籍中对此传说有相当多的记载。《楚辞·离骚》:“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凤鸟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楚辞·天问》:“简狄在台,喾何宜?玄鸟致诒,如何喜?”《吕氏春秋·音初》:“有娀氏有二佚女,为之成之台,饮食必以鼓。帝令燕往视之,鸣若嗌嗌。二女爱而争搏之,覆以玉筐。少选,发而视之,燕遗二卵北飞,遂不反。”此外如《太平御览》卷八二引《尚书中候》,《史记·三代世表》褚少孙补引《诗含神雾》等纬书也记录了这同一传说。更有意思的是:传世的晚商青铜器《玄鸟妇壶》上有“玄鸟妇”三字合书的铭文,其含义表明作此壶者系以玄鸟为图腾的妇人。玄鸟是商部族的崇拜图腾,“天命玄鸟”的传说正是原始商部族的起源神话。从文化人类学角度审视这一神话,可发现它作为一种原型,有其典型意义。有关鸟卵生子的传说长期流传于东北地区,如《论衡·吉验》:“北夷橐离国王侍婢有娠。王欲杀之。婢对曰:‘有气大如鸡子,从天而下,我故有娠。”’《清太祖武皇帝实录》:“长白山,……有神鹊衔一朱果置佛古伦衣上,……其果入腹,既感而成孕。”高丽李奎极《李相国文集》中亦有鸟卵生子的传说,与《魏书·高句丽传》所记之事略同。而据傅斯年考证,商部族正是发迹于东北渤海地区。
由此可见,所谓的“雊雉之异”是为了显示高宗武丁的中兴而造出的神话,它正基筑于商民族的玄鸟图腾信仰。商至盘庚而迁殷,发展兴旺,政局稳定。盘庚死后,传位二弟小辛,小辛不幸三年而亡,又传位三弟小乙,小乙即位十年而亡。其时殷道又衰,小乙之子武丁立,用傅说为相,伐鬼方、大彭、豕韦,修政立德,终使国家大治。诗云:“龙旂十乘,大糦是乘。”郑玄笺曰:“交龙为旗,高宗之孙子有武功,有王德于天下者,无所不胜服。乃有诸侯建龙旗者十乘,奉承黍稷而进之者,亦言得诸侯之欢心。十乘者,由二王后,八州之大国与?”中原部族建立联盟后,统以龙为标志,“龙以建旗”。商族在东北兴起后,南下黄河流域,进而控制诸夏。高宗武丁时,中原各部族以车载稻米进贡。诗云:“四海来假,来假祁祁”,则不但是中原诸夏部族,即使是氐、羌等四边民族也纷纷进贡朝见。武丁功业之隆,于此可见。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22-7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