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
我虽有《宝剑篇》那样充满豪气的诗篇,但却不遇明主,长期羁旅在外虚度华年。
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
枯败的黄叶仍旧被风雨摧残,富贵人家还在轻歌曼舞,演奏着急管繁弦。
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
新交的朋友遭到浅薄世俗的非难,故旧日的老友又因层层阻隔而疏远无缘。
心断新丰酒,销愁斗几千。
心中想要断绝这些苦恼焦烦,要用新丰美酒来销愁解闷,管它价钱是十千还是八千。
参考资料:
1、 李家秀.唐诗三百首鉴赏辞典.乌鲁木齐市:新疆人民出版社,2001年:241-242页2、 朱强村 任中敏 卢前.唐诗三首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注释本 .杭州市: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163页凄凉宝剑篇,羁(jī)泊(bó)欲穷年。
宝剑篇:为唐初郭震(字元振)所作诗篇名。羁泊:即羁旅飘泊。穷年:终生。
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
黄叶:用以自喻。仍:仍旧,依然。青楼:青色的高楼。此泛指精美的楼房,即富贵人家。
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
新知:新的知交。遭薄俗:遇到轻薄的世俗。旧好:旧日的好友。隔:阻隔,断绝。
心断新丰酒,销(xiāo)愁斗几千。
心断:意绝。新丰:地名,在今陕西省临潼县东,古时以产美酒闻名。几千:指酒价,美酒价格昂贵。
参考资料:
1、 李家秀.唐诗三百首鉴赏辞典.乌鲁木齐市:新疆人民出版社,2001年:241-242页2、 朱强村 任中敏 卢前.唐诗三首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注释本 .杭州市: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163页这是一首作者以风雨比喻自己境遇的咏怀诗。这首诗首联借《宝剑篇》的典故发端,反衬自己长年漂泊凄凉的身世。颔联通过对比抒发自己对不平境遇的怨愤。颈联直接写明由于陷入党争,致使新知,旧友都已疏远冷落,更具体表现了自己孤凄寂寞的身世。尾联写自己本欲断酒,但由于忧愁,又不断饮酒消愁。全诗意境悲凉,表现诗人沉沦孤独的感情和遭遇,真切感人。
首句中的“宝剑篇”,系借指自己抒发不遇之感的诗作,故用“凄凉”来形容。从字面看,两句中“凄凉”、“羁泊”连用,再加上用“欲穷年”来突出凄凉羁泊生涯的无穷无已,似乎满纸悲酸凄苦。但由于“宝剑篇”这个典故本身所包含的壮怀激烈的意蕴和郭元振这位富于才略的历史人物在读者脑海中引起的联想,它给人们的实际感受,却是在羁旅飘泊的凄凉中蕴积着一股金剑沉的郁勃不平之气。
“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承上,进一步抒写羁泊异乡期间风雨凄凉的人生感受。前句触物兴感,实中寓虚,用风雨中飘零满地的黄叶象征自己不幸的身世遭遇,与后句实写青楼管弦正形成一喧一寂的鲜明对比,形象地展现出沉沦寒士与青楼 豪贵苦乐悬殊、冷热迥异的两幅对立的人生图景。两句中“仍”、“自”二字,开合相应,极富神味。“仍”是更、兼之意。黄叶本已凋衰,再加风雨摧残,其凄凉景象更令人触目神伤。它不仅用加倍法写出风雨之无情和不幸之重沓,而且有力地透出内心难以忍受的痛苦。“自”字既有转折意味,又含“自顾”之意,画出青楼豪贵得意纵恣、自顾享乐、根本无视人间另有忧苦的意态。它与“仍”字对应,正显示出苦者自苦、乐者自乐那样一种冷酷的社会现实和人间关系,而诗人对这种社会现实的愤激不平,也含蓄地表现了出来。
在羁泊异乡的凄凉孤孑境况中,友谊的温暖往往是对寂寞心灵的一种慰藉,颈联因此自然引出对“新知”、“旧好”的忆念。但思忆的结果却反而给心灵带来更深的痛苦——“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由于无意中触犯了朋党间的戒律,诗人不但仕途上偃蹇不遇,坎坷终身,而且人格也遭到种种诋毁,被加上“放利偷合”、诡薄无行”(《新唐书·李商隐传》)一类罪名。在这种情况下,“旧好”关系疏远,“新知”遭受非难便是必然的了。两句中一“遭”一“隔”,写出了诗人在现实中孑然孤立的处境,也蕴含了诗人对“薄俗”的强烈不满。从“青楼自管弦”到“旧好隔良缘”,既是对自己处境的深一层描写,也是对人生感受的深一层抒发。凄冷的人间风雨,已经渗透到知交的领域,茫茫人世,似乎只剩下冰凉的雨帘,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温暖的角落了。
“心断新丰酒,销愁斗几千?”和首联的“宝剑篇”一样,这里的“新丰酒”也暗用典故。初唐的马周落拓未遇时,西游长安,住新丰旅舍。受到冷遇,遂取酒独酌,表现出不凡的气度和性格。后来受到皇帝赏识,拔居高位。诗人想到自己只有马周当初未遇时的落拓,却无马周后来的幸遇,所以只能盼望着用新丰美酒一浇胸中块垒。然而羁泊异乡,远离京华,即使想如马周失意时取新丰美酒独酌也不可得,所以说“心断”。通过层层回旋曲折,终于将诗人内心的郁积苦闷发抒到极致。末句以问语作收,似结非结,正给人留下苦闷无法排遣、心绪茫然无着的印象。
诗题“风雨”,具有象征意蕴。象征着包围、压抑、摧残、扼杀贤才的冷酷无情的社会现实。但品味全诗,便会体会到作者在批判揭露阴暗现实的同时又表现一种积极用世的生活热情。首、尾两联用郭元振、马周之典也流露出对初唐开明政治的向往和匡时济世的强烈要求。这正是一切正直的有事业心而又不遇于时的知识分子所共有的心境,故此诗具有典型性和深广的社会意义。
参考资料:
1、 李家秀.唐诗三百首鉴赏辞典.乌鲁木齐市:新疆人民出版社,2001年:241-2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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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裙香暖金泥凤,画梁语燕惊残梦。门外柳花飞,玉郎犹未归。
舞裙上弥漫着浓浓的暖香,金泥印成欲飞的凤凰,梁上春燕呢喃的碎语,又惊醒了春梦一场。门外只有柳絮在飞舞,玉郎仍未归故乡。
愁匀红粉泪,眉剪春山翠。何处是辽阳?锦屏春昼长。
含愁重匀红粉妆,却愁怎抹去珠泪千行;紧锁的双眉凝着深深的翠绿,好似远处春山一样。那辽阳到底远在何处,画屏里的春天为何这样长?
参考资料:
1、 房开江 崔黎民.花间集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248-2492、 陈如江.花间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7:93-943、 钱国莲 等.花间词全集: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82舞裙(qún)香暖金泥凤,画梁语燕惊残梦。门外柳花飞,玉郎犹未归。
金泥凤:用金粉涂印的凤凰图案。金泥,即泥金,以金粉饰物。玉郎:古代女子对丈夫的爱称。
愁匀红粉泪,眉剪春山翠。何处是辽阳?锦屏春昼(zhòu)长。
辽阳:地名,在今辽宁省辽阳市老城区。这里代指玉郎征戍之地。
参考资料:
1、 房开江 崔黎民.花间集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248-2492、 陈如江.花间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7:93-943、 钱国莲 等.花间词全集: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82这是《花间集》中所收牛峤七首《菩萨蛮》中的一首。所咏虽不出男女之情事,但词中女主人公所念之人身处辽阳(古来为征戍之地),则此词在思想内容方面就非《花间集》中那些纯咏妇女生活及男女情事的作品所可追配的了。
此词语言俊丽,形象鲜明,曲折传情。落花满径,柳絮随风,呢喃双燕,惊扰残梦。这恼人的春色,撩人愁思。这首词描景写人,细腻柔和,宛转多姿,表现了晚唐五代的词风。
上片首句写女主人公服饰之精美。所著既为舞裙,则其为舞妓身份自明。“香”与“暖”写舞裙之精,“金泥凤”写舞裙之美,极生动活脱之趣。服饰之精美如此,则其人之美可见。第二句写梦中惊醒。梦而谓之“残”,说明梦未做完。至于其所梦的内容,综观全词自可知晓。好梦未竟而被语燕惊醒,则其恼与怨亦可以想见。此句暗中化用金昌绪“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诗意,但比金诗更加委婉含蓄,实为《花间》本色。画梁之燕呢喃私语又暗形女主人公之孤单寂寞。梦后的一切依然如故:门外柳絮纷飞,而玉郎仍不见归。柳花飞既点明节令为春天(而春季是女子念远之心情最为急切的时候),又暗状女主人公残梦初醒时的迷离恍惚的精神状态。“犹”宇暗逗出一点怨意。
过片首句是承上片末句而来。“匀”字一则表明其非痛哭流涕而是泪水暗滴,将痛苦强忍强咽,苦而必须咽、必须忍,则更见其苦;二则表明其力护容貌之美,故第二句接写其眉:“眉剪春山翠”,意谓双眉被剪画成春山之状,这句是暗用《西京杂记》所说卓文君“眉山如望远山”的典故。第三句“何处是辽阳”,点明“玉郎”所在之地。此问句于无限向往之中渗透着无限哀怨与无可奈何的情绪。此实可问而不可答,故结以“锦屏春昼长”。“长”字固是春昼的实写,也是心理状态的虚写。以景语作结,极迷离动荡之致,给人以无限想象的余地。
这首词在艺术上的特色是欲扬先抑,声情顿挫。词的意旨,原在于刻画女主人公思念征人的情怀。开篇却用高华曼丽的笔墨,先构成一个美妙的梦境,把主人公放在特定的梦境欢会当中,使她在好梦惊醒以后,益增离别之苦,词意亦陡转沉郁。“惊残梦”以下转入正文,又用低徊咏叹的方式,先写门外是春光骀荡,而人“犹未归”,于极度失望中,再展望归之情,词笔亦再作顿挫。换头处又以整妆期待的笔墨,使主人公凄清的内心世界,于纸上徘徊重现,不言其怀人而自见幽怨。词境由委婉转向深沉。结尾更从主人公的内心深处,迸发出“何处是辽阳?”的感慨,征人不归,他们的闺中少妇,却是在痴心等待。此妇所忆之人遭遇如何,不得而知。但一边是霜戈壁立、铁骑腾踏的边塞,一边是春意浓郁、锦屏寂寞的深闺,纵使重逢有望,也不知道在何年何月。因此“锦屏春昼长”一句,更深沉地揭示了主人公的怨思。咏叹至此,对主题发抒已达言有尽而意不尽的境界,在情节上也作出第三次的顿挫。不尽主人公在深思,也有“此恨绵绵”之感。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98-1992、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圭璋 :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8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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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城东的桃花李花随风飘转,飞来飞去,不知落入了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洛阳女子有着娇艳的容颜,独坐院中,看着零落的桃李花而长声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今年我在这里看着桃花李花因凋零而颜色衰减,明年花开时节不知又有谁还能看见那繁花似锦的胜况?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已经看见了俊秀挺拔的松柏被摧残砍伐作为柴薪,又听说那桑田变成了汪洋大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故人现在已经不再悲叹洛阳城东凋零的桃李花了,而今人却依旧对着随风飘零的落花而伤怀。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年年岁岁繁花依旧,岁岁年年看花之人却不相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转告那些正值青春年华的红颜少年,应该怜悯这位已是半死之人的白头老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如今他白发苍苍,真是可怜,然而他从前亦是一位风流倜傥的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这白头老翁当年曾与公子王孙寻欢作乐于芳树之下,吟赏清歌妙舞于落花之前。
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亦曾像东汉光禄勋马防那样以锦绣装饰池台,又如贵戚梁冀在府第楼阁中到处涂画云气神仙。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白头老翁如今一朝卧病在床,便无人理睬,往昔的三春行乐、清歌妙舞如今又到哪里去了呢?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而美人的青春娇颜同样又能保持几时?须臾之间,已是鹤发蓬乱,雪白如丝了。
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只见那古往今来的歌舞之地,剩下的只有黄昏的鸟雀在空自悲啼。
参考资料:
1、 丁帆 等.唐诗宋词选读.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7:8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9-31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坐见:一作“行逢”。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cuī)为薪(xīn),更闻桑田变成海。
松柏摧为薪:松柏被砍伐作柴薪。《古诗十九首》:“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桑田变成海:《神仙传》:“麻姑谓王方平曰:‘接待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禄(lù)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光禄:光禄勋。用东汉马援之子马防的典故。《后汉书·马援传》(附马防传)载:马防在汉章帝时拜光禄勋,生活很奢侈。文锦绣:指以锦绣装饰池台中物。文,又作“开”、或“丈”,皆误。将军:指东汉贵戚梁冀,他曾为大将军。《后汉书·梁冀传》载:梁冀大兴土木,建造府宅。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宛转蛾(é)眉能几时?须臾(yú)鹤发乱如丝。
宛转蛾眉:本为年轻女子的面部画妆,此代指青春年华。须臾:一会儿。鹤发:白发。
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古:一作“旧”。
参考资料:
1、 丁帆 等.唐诗宋词选读.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7:8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9-31这是一首拟古乐府诗。《白头吟》是汉乐府相和歌楚调曲旧题,古辞写一个女子向遗弃她的情人表示决绝。刘希夷这首诗则从女子写到老翁,咏叹青春易逝、富贵无常。构思独创,抒情宛转,语言优美,音韵和谐,艺术性较高,在初唐即受推崇,历来传为名篇。
诗的前半写洛阳女子感伤落花,抒发人生短促、红颜易老的感慨;后半写白头老翁遭遇沦落,抒发世事变迁、富贵无常的感慨,以“但看古来歌舞地,惟有黄昏鸟雀悲”总结全篇意旨。在前后的过渡,以“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二句,点出红颜女子的未来不免是白头老翁的今日,白头老翁的往昔实即是红颜女子的今日。诗人把红颜女子和白头老翁的具体命运加以典型化,表现出这是一大群处于封建社会下层的男女老少的共同命运,因而提出应该同病相怜,具有“醒世”的作用。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诗的开头两句,描绘洛阳城东暮春景色。洛阳是唐代的东都,十分繁华;繁华的都市盛开着艳丽的鲜花,满城春色,生气勃勃,令人心醉神往。然而时光易逝,此时的洛阳已是落花季节,桃李纷飞,不知飘向何处。这两句是诗的起兴。下文表达的对大好春光、妙龄红颜的憧憬和留恋,对桃李花落、青春易逝的感伤和惋惜,都是由此生发开来的。
“洛阳女儿好颜色”以下十句,写年轻的洛阳女儿面对漫天飞舞的落花生出无限感慨。洛阳女儿所感伤的,实际上是由大自然的变化而联想到美的短暂和人的生命的有限。“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表现的是因为春光的流逝而感叹红颜易老、生命无常的心理。“松柏摧为薪”句,出自《古诗十九首·去者日以疏》:“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桑田变成海”,指陆地变成海洋,典出《神仙传·麻姑》:“麻姑自说云,接待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这两句运用比喻,形象地表现世事变化很大。“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则揭示人生易逝、宇宙永恒的客观规律。“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两句,以优美、流畅、工整的对句集中地表现青春易老世事无常的感叹,富于诗的意境,且具有哲理性,历来广为传诵。
“寄言全盛红颜子”以下十句,概括叙述白头翁一生的经历。白头老翁曾是一个美貌少年,从前他也常和公子王孙一起,在树下花前歌舞游乐。“光禄池台文锦绣”两句,以历史上权臣贵戚的豪华奢侈,表现白头翁曾经历过的一段富贵生活。然而,一旦生病衰老,就无人理睬,三春行乐只好让给别人了。这一段通过描写白头翁从红颜到老病、从游乐到孤苦的生活,不仅表示了诗人对青春红颜、清歌妙舞的眷恋、向往,对垂老白头翁的怜悯、同情,同时进一步抒发了对美的短暂和生命的有限的感慨,从而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和哲理性。
结尾四句点明主旨,收束全诗。“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两句感叹美貌的少女转眼之间将化作白发的老妇,惋惜青春难驻。“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两句,一切都如同过眼云烟,迅速消失了!往日繁华热闹的游乐场所,如今只有几只离群的鸟雀在清冷的暮蔼中发出几声凄苦的悲鸣。末句的最后一个“悲”字,是此诗的基调。
诗的前半首化自东汉宋子侯的乐府歌辞《董娇娆》,但经过刘希夷的再创作,更为概括典型。作为前半的结语,“年年岁岁”二句是精警的名句,它比喻精当,语言精粹,令人警省。“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的颠倒重复,不仅排沓回荡,音韵优美,更在于强调了时光流逝的无情事实和听天由命的无奈情绪,真实动情。“花相似”、“人不同”的形象比喻,突出了花卉盛衰有时而人生青春不再的对比,耐人寻味。结合后半写白头老翁的遭遇,可以体会到,诗人不用“女子”和“春花”对比,而用泛指名词“人”和“花”对比,不仅是由于七言诗字数的限制,更由于要包括所有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可怜人,其中也包括了诗人自己。也许,因此产生了不少关于这诗的附会传说。如《大唐新语》《本事诗》所云:诗人自己也觉得这两句诗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即所谓“诗谶”,一年后,诗人果然被害,应了所谓“诗谶”的说法。这类无稽之谈的产生与流传,既反映人们爱惜诗人的才华,同情他的不幸,也表明这诗情调也过于伤感了。
此诗融会汉魏歌行、南朝近体及梁、陈宫体的艺术经验,而自成一种清丽婉转的风格。它还汲取乐府诗的叙事间发议论、古诗的以叙事方式抒情的手法,又能巧妙交织运用各种对比,发挥对偶、用典的长处,是这诗艺术上的突出成就。刘希夷生前似未成名,而在死后,孙季良编选《正声集》,“以刘希夷诗为集中之最,由是大为时人所称”(《大唐新语》)。可见他一生遭遇压抑,是他产生消极感伤情绪的思想根源。这诗浓厚的感伤情绪,反映了封建制度束缚戕害人才的事实。
参考资料:
1、 程千帆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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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马登邺城,城空复何见。
下马走到邺城上面,城池空空有何所见?
东风吹野火,暮入飞云殿。
阵阵东风吹起野火,日幕飘入昔日金殿。
城隅南对望陵台,漳水东流不复回。
城角与那望陵合遥遥相对,漳水滔滔东流一去不再回。
武帝宫中人去尽,年年春色为谁来。
武帝宫殿成废墟人已去尽,年年度废春色来又是为谁?
参考资料:
1、 刘开扬.岑参诗选:四川文艺出版社,1986:11-122、 孙钦善.高适岑参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90-913、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148-150下马登邺(yè)城,城空复何见。
邺城:春秋齐邑,战国魏都,三国时魏置邺都,与长安、洛阳等合称五都,北周大象二年(580)遭战火焚毁,民众南徙,隋开皇十年(590)复为邺县。故址在今河北省临漳县。
东风吹野火,暮入飞云殿。
野火:此指焚烧枯草的火。一说为磷火,也称鬼火。飞云殿:无考,当为邺城宫殿一陈迹。
城隅(yú)南对望陵台,漳(zhāng)水东流不复回。
城隅:城墙角上作为屏障的女墙。望陵台:即铜雀台,曹操筑。漳水:即漳河,流经邺城。
武帝宫中人去尽,年年春色为谁来。
武帝:曹操死后被追尊为魏武帝。
参考资料:
1、 刘开扬.岑参诗选:四川文艺出版社,1986:11-122、 孙钦善.高适岑参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90-913、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148-150首句点题,次句一个“空”字,统领全篇。此“空”,既是对邺都故址败落凄清环境的概括,又是诗人身临其境所产生的茫然无着心情的流露,悲戚怀古之情寓于其中。“复何见”三字,以一设问,自然引出中间四句的具体描绘。东风,在古诗中尤为常见,如李商隐《无题》:“东风无力百花残,”如李煜《虞美人》“小春风吹醒万物,百花欣欣向荣。楼昨夜又东风”等等,暗示出春天已到来,呼应结句“春色”。飞云殿,从名称上可以使作者想见当年的气势。而今,在这样一个暮春的傍晚,却只有东风薛阵,野火飘飘,通过凄凉景象,写出“人去尽’。这两句例重从人事方面写“空”。
以下两句侧重从事业方面写“空’。望陵台,为曹操当年钦酒作乐的地方,曾为曹操事业兴盛的标志,而如今漳水依然东流,高台却只与曹操陵墓空对,如诗人《临河客舍呈狄明府兄留题县南楼》中所写:“邺都唯见古时丘,漳水还如旧日流”,城角的高台与城北的流水这种种形象之间的对照和映衬,便透露出事业付流水之意。上文说“城空”,本不该再有所见,但实际上,这四句所见更突出了“城空”,并且使“空”的内容更具体化。诗的最后两句用“人去尽”总承上顶四句,再度强调“空”,回应诗的开头,使“空”字成为首尾贯串的线索。春色依然,人事惧非,这两句又是对春色的感叹,实际是对古人不常在,事业不常在的感叹。开头说“复何见”,结尾说“为谁来”,两处问句迢迢呼应,加深了这种感叹的分量,全诗遂在不尽的感叹中结束。
这首诗以“空”为主线,通过总括、细描、抒慨三个层次的渲染烘托,写出古都邺城的“四空”,凭吊古迹,惋叹人生,寓情于景。全诗语言素淡自然,朴茂浑涵,颇有汉魏古诗的悲凉慷慨的风格。诗篇前四句五言,后四句七言,五、七言并用,不拘一格,依物事的描写、感情的起伏而选择变化,使诗歌既有潇洒明快的格调,很适于表现怀古的主题并具饱满深厚的力度,为岑参早期诗歌代表作之一。
参考资料:
1、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148-1502、 孙钦善.高适岑参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9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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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水无潮秋水阔,湘中月落行人发。
秋天的湘江风平浪静,宽广无际,江上月落时出外的人乘船而去。
送人发,送人归,白蘋茫茫鹧鸪飞。
送人出外,我还得回去,面对茫茫的白蘋和翻飞的鹧鸪,我惆怅无限。
参考资料:
1、 金文.语文教学大纲重点推荐篇目 2 读破好唐诗 .西安市:陕西旅游出版社,2002年:159页2、 《少年成长必读中外名著丛书》编委会.中国文学名著 唐诗 第2版 .延吉市:延边大学出版社,2006年:141页湘水无潮秋水阔,湘中月落行人发。
潮:指波涛。发:出发。
送人发,送人归,白蘋(pín)茫茫鹧(zhè)鸪(gū)飞。
白蘋:一种植物。鹧鸪:鸟名,叫声如“行不得也,哥哥”,听之悲切。
参考资料:
1、 金文.语文教学大纲重点推荐篇目 2 读破好唐诗 .西安市:陕西旅游出版社,2002年:159页2、 《少年成长必读中外名著丛书》编委会.中国文学名著 唐诗 第2版 .延吉市:延边大学出版社,2006年:141页这首诗,寓新语于古风,写来浅白轻灵而富于情韵。诗的首句先点染秋日湘江的景色。秋日湘江,无风无浪,放眼望去,更显得江面开阔。七个字中出现两个“水”字,这是诗词中常见的“同字”手法。前一个“湘水”,点明送行的地点,后一个“秋水”,点明时令正是使离人善感的秋天,笔意轻捷而富变化。联系全诗送别的情境来理解,秋江的无潮正反衬出诗人心潮难平;秋江的开阔正反照出诗人心情的愁苦抑郁。次句“湘中月落行人发”,具体交代送行的时间,是玉兔已沉、晨光熹微的黎明时分。第一句着重写空间,第二句着重写时间,而且,次句开始的“湘中”和首句开始的“湘水”,“湘”字重复,不仅加浓了地方色彩的渲染,也增强了音韵的回环往复之美。
流利自然,是乐府诗的特色之一,而在句式上用了长短句,是获得流利自然的艺术效果的一个重要因素。这首诗的后半首就是这样。“送人发,送人归”,以“顶针”格的修辞手法紧承第二句,前后连用三个“人”字,两个“送”字,两个“发”字,加强了诗的行云流水回旋复沓的旋律,而加上“发”与“归”的渐行渐远的进层描写,就对送别的意绪作了回环往复的充分渲染。如果说,前面两个七字句弹奏的还是平和舒缓的曲调,那么,“送人发,送人归”,则为变奏之声,急管繁弦,就“凄凄不似向前声”了。最后一句是写斯人已去的情景。“白蘋茫茫”是江上所见,回应开篇对秋江的描给,诗人伫立江边遥望征帆远去的伤感情态,见于言外;“鹧鸪飞”是写江边所闻,和茫茫的白蘋动静互映,那鹧鸪的“行不得也,哥哥”的啼鸣,仿佛更深微地传达了诗人内心的离愁和怅惘。这种以景结情的落句,更给读者以无穷的意味。
这首诗描述湘江畔送别时的情景,表达了诗人无比惆怅的思想感情。全诗语言浅白而情韵丰富。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唐诗鉴赏辞典.上海市: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759-76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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