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红豆生长在阳光明媚的南方,每逢春天不知长多少新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希望思念的人儿多多采摘,因为它最能寄托相思之情。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214-215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红豆:又名相思子,一种生在江南地区的植物,结出的籽像豌豆而稍扁,呈鲜红色。“春来”句:一作“秋来发故枝”。
愿君多采撷(xié),此物最相思。
“愿君”句:一作“劝君休采撷”。采撷:采摘。相思:想念。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214-215这是借咏物而寄相思的诗,是眷怀友人之作。起句因物起兴,语虽单纯,却富于想象;接着以设问寄语,意味深长地寄托情思;第三句暗示珍重友谊,表面似乎嘱人相思,背面却深寓自身相思之重;最后一语双关,既切中题意,又关合情思,妙笔生花,婉曲动人。全诗情调健美高雅,怀思饱满奔放,语言朴素无华,韵律和谐柔美。可谓绝句的上乘佳品。
红豆,生于南国,其果鲜红浑圆,外表晶莹剔透,因为常被南方人作为服饰装饰物。红豆与相思联系在一起,则是来源于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传说,古代一位女子,因为丈夫战死边疆,思念亡夫太甚哭死在了树下,此后化为了红豆,在春天的时候生长发芽。从此以后,红豆被人们称为了相思子,也在文学中引用为相思之意。而“相思”不限于男女情爱范围,朋友之间也有相思的,如苏李诗“行人难久留,各言长相思”即著例。此诗题一作《江上赠李龟年》,可见诗中抒写的是眷念朋友的情绪。
“南国”(南方)既是红豆产地,又是朋友所在之地。首句以“红豆生南国”起兴,暗示后文的相思之情。语极单纯,而又富于形象。次句“春来发几枝”轻声一问,承得自然,寄语设问的口吻显得分外亲切。然而单问红豆春来发几枝,是意味深长的,这是选择富于情味的事物来寄托情思。“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王维《杂诗》)对于梅树的记忆,反映出了客子深厚的乡情。同样,这里的红豆是赤诚友爱的一种象征。这样写来,便觉语近情遥,令人神远。
第三句紧接着寄意对方“多采撷”红豆,仍是言在此而意在彼。以采撷植物来寄托怀思的情绪,是古典诗歌中常见手法,如汉代古诗:“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即著例。“愿君多采撷”似乎是说:“看见红豆,想起我的一切吧。”暗示远方的友人珍重友谊,语言恳挚动人。这里只用相思嘱人,而自己的相思则见于言外。用这种方式透露情怀,婉曲动人,语意高妙。宋人编《万首唐人绝句》,此句“多”字作“休”。用“休”字反衬离情之苦,因相思转怕相思,当然也是某种境况下的人情状态。用“多”字则表现了一种热情饱满、一往情深的健美情调。此诗情高意真而不伤纤巧,与“多”字关系甚大,故“多”字比“休”字更好。
最后一句“此物最相思”只因红豆是最能表达相思之物。中国人常说,睹物思人。这“物”可能是他吃过的、穿过的,也可能是他看过的、听过的;可能是他喜欢的,也可能是他厌恶的。只要是与他有关系的,哪怕只有一丝关联,都能激起思念者敏感的神经。诗人所希望的,是友人每每看见这最能代表相思之意的红豆,就能想起正在相思的“我”、正在思念“你”的“我”。从诗人对朋友的深切叮咛中,我们看到了诗人自己深重的相思之意。正是诗人对朋友的满心思念,才使他希望朋友亦如此。用这种方式表露情怀,语意高妙,深挚动人。
全诗洋溢着少年的热情,青春的气息,满腹情思始终未曾直接表白,句句话儿不离红豆,而又“超以象外,得其圜中”,把相思之情表达得入木三分。它“一气呵成,亦须一气读下”,极为明快,却又委婉含蓄。在生活中,最情深的话往往朴素无华,自然入妙。王维很善于提炼这种素朴而典型的语言来表达深厚的思想感情。所以此诗语浅情深,当时就成为流行名歌是毫不奇怪的。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86-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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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
一天天的春光和时光争晖飞快流逝,奔向山城的山路早春的杏花发出芳香。
几时心绪浑无事,得及游丝百尺长。
什么时候心绪能全然没有什么事,能得到如春天的百尺游丝一样的春思呢?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3712、 刘学锴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206-1207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
日日:意为一天天。春光:泛指春天明媚妍丽、富于生命力的景象。日光:既指艳阳春日,又兼有时光之意。山城:依山而筑的城市。
几时心绪(xù)浑(hún)无事,得及游丝百尺长。
心绪:心思,心情。浑无事:即全无事。浑:犹全。游丝:指春天时虫类吐在空中而四处飞扬的细丝。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3712、 刘学锴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206-1207这是一首七言绝句,诗题或作“春光”,或作“春日”,皆非,应是截取开头一句的前两字而成。在李商隐诗集里有很多诗是属于这种虽曰有题实为无题的,如《流莺》(其首句云“流莺漂荡复参差”)、《相思》(首句云“相思树上合欢枝”)、《人欲》(首句云“人欲天从竟不疑”)等皆其例也。
全诗可分两层:前二句写的是春景,后二句是写由此景而感发的心情、意绪,并以“游丝”绾合前景后意,显得十分自然、缜密。诗中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家国大事,也看不出什么博大的胸襟和深邃的思想。但是却从这普普通通的景色抒写中传达了诗人某种幽微而复杂的体验或感受,而这才是此诗感人之所在。
首句“日日春光斗日光”写诗人眼中的春色。一句之中连用三个“日”字,妙在使人不觉其重。原因何在?这须从“斗”字说起,“斗”乃“争强竞胜”之意,是此句之“眼”,有了它才使“春光”、“日光”充满了勃勃生机。在这里,“春光”和“日光”都具有双重含义。从字面看,“春光”泛指春天明媚艳丽的风物景致。“日光”则指时色天象。前者为物色,后者是时间,随着时间(“日光”)的推移,物色(“春光”)也在不断变化,而这推移与变化又是瞬息迥异,所以诗人用“日日”状其景况,以“斗”字提挈于时色物象之间,竟成此一热闹繁华的场面。因此不妨说这句诗是以开朗、畅快、愉悦作底色的。但是另一方面,在古典诗文里“春”、“日”还有另一重喻意,另一个传统,即人们常将春、秋同人的青春年少和年迈衰老联系在一起,或者竟是二者的代名词,将时日光阴同人的生命时光相比拟。自从屈原发出“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离骚》)的叹息之后,这种对生命本体的强烈意识和深沉感喟便无时无刻不倾注于诗人的笔端。了解了这一层,再来看李商隐的这句诗时,便会有不同的感受。“斗”字虽突现了春色的繁盛迷人,但是,在这愉心悦目中又蕴含着诗人莫名其妙的忧惧和哀伤,而这种不易觉察到的潜在情绪又终于发展成了后二句感情的直接坦露。
如果说首句还是笼统地描摹,那么次句“山城斜路杏花香”则是比较具体地状写了。“山城斜路”指示了诗人所处的位置——其实在看到“日日春光斗日光”之前诗人就已经走在这弯弯曲曲的路上了,这是诗家用笔狡狯之处。——“杏花”大约是“山城斜路”边最突出、最具特色的景物,所以单独拈出,又以“香”字来渲染,使春色具体化、立体化了。这两句虽同是写春色,但一较抽象,一较具体;一是望中之感受(视觉的),一是从嗅觉中得来,略有不同,因而富于变化。
三、四句“几时心绪浑无事,得及游丝百尺长”应作一气读。这大概是套用了卢照邻《长安古意》中“百丈游丝争绕树”的诗句。诗人缓步行进在山城斜路上,看见在空中自由自在浮动着的游丝,想到自己整日为尘世俗事所萦绕不得安宁,竟觉得自己反不及这无声无息的“游丝”,于是才生出了这一奇想: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像这百尺游丝一样浑然无知无觉、自由自在呢?但诗人毕竟不是“游丝”,庄周化蝶那是梦中才有的事,所以企羡也就只能归于企羡,“心绪”既不能似“游丝”一样“浑无事”,而诗人的烦恼、忧郁也就只能依然故我。如此思来想去,竟觉得此时“心绪”之多“事”比直说更增百倍令人难堪。这种将有感情的人同无情的物相比的构思在古典诗词中是非常常见的,有时是正接,有时是反衬,如杜甫《秋兴八首》诗“信宿渔人还泛泛,清秋燕子故飞飞”,以有巢可归的燕子反衬人的无家可归;又如岑参《寄左省杜拾遗》“白发悲花落,青云羡鸟飞”,以鸟儿高飞喻写自己的抱负和眼下的不得志等等。但在这些诗里还多是可以寻绎的外在类比联想,而在李商隐这两句诗中则是以双关的“绪”将无形无影的心理情绪(“心绪”)同空中的“游丝”联系起来。这可以看出李商隐诗设喻的巧妙。
参考资料:
1、 刘学锴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206-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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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为春时短,愁随别夜长。
春天的时光总是短暂,离别的愁绪让这夜晚时光格外漫长。
暂棋宁号隐,轻醉不成乡。
暂时下几盘棋只是聊解愁绪,不能像隐士们那般超脱,轻微的酒醉也不能说是进入了醉乡。
风雨曾通夕,莓苔有众芳。
暮春的风雨日夜不停,而不堪风雨摧残的春花,也迅速凋零,全都散落在苍绿的莓苔之上。
落花如便去,楼上即河梁。
花落了春天也将随之而去,那么这楼上就是送春归去的地方。
景为春时短,愁随别夜长。
暂(zàn)棋宁号隐,轻醉不成乡。
暂棋宁号隐:用典出自《世说新语·巧艺》:“王中郎以围棋坐隐。”轻醉不成乡:化用典故,《新唐书·王绩传》:“绩著《醉乡记》,以次刘伶《酒德颂》。”
风雨曾通夕,莓(méi)苔有众芳。
落花如便去,楼上即河梁。
河梁:桥。也借指送别之地。
这首诗写的是春尽时的惋惜和不忍作别情感。伤春伤别本是唐诗的主题之一,以之寄寓一种人生的思绪,如对时光流逝的慨叹,或对生命惆怅的一种排遣。所以这种诗中大都笼着感伤情调,这首诗也不例外。
诗的起句告诉我们春天的日子很短。句中的景即为“影”,可解释为“日影”、“光影”。春天的日子短,也就是说春天很容易过去,美丽的春光很容易消逝,这自然而然很易引起人们一种惆怅的情怀。这一句写景,那么下一句便是抒情了。作者说“愁随别夜长”,抒发了一种伤春与离别愁绪。上句“景短”,下句“愁长”,一景一情,相与对照,正好笼括了全诗的主题。我认为全诗的诗眼正在这一联当中,即那个“愁”字,正是愁的情绪贯穿了全诗的字字句句。
颔联的两句都有典故。“暂棋宁号隐”用典出自《世说新语·巧艺》:“王中郎以围棋坐隐。”王中郎把自己隐居在围棋之中,而诗人却不能,他说暂时下几盘棋不能称之为“坐隐”,只是聊解愁绪罢了,而终究不能像隐士们那样超脱,“轻醉不成乡”是亦化用典故,《新唐书·王绩传》:“绩著《醉乡记》,以次刘伶《酒德颂》。”但诗人也不能像王绩那样完全沉入醉乡之中,他说:轻微的酒醉不能说是进入了“醉乡”,正表现了他难以完全摆脱的不宁心绪。
颈联是纯粹的写景,也正承首联而来,具体地展示了春残的狼藉景象。“风雨曾通夕,莓苔有众芳”,意即暮春的风雨曾通宵达旦,而春花不堪风雨的摧残,凋零也就更快,全都散落在苍绿的莓苔之上。因春短而生愁绪的诗人面对这狼藉残红,痛惜花飞花谢,以至于彻夜难眠,心情之凝重可想而知。这两句也可称为流水对,其景物的联缀在于贯穿其中的内在逻辑,即下联的“莓苔有众芳”是因为上联的“风雨曾通夕”。
尾联用拟人手法,是写诗人送春归去的情景。“落花如便去,楼上即河梁”,意思是花落了春天也将随之而去,那么这楼上就是送春归去的地方。末句也是用典,从苏武诗的“携手上河梁”一句变化而来。苏武在河梁送别友人,诗人在楼上送别春光,其地不同,而那种强烈的惜别之情却是一样真挚、深沉。所以,“愁”仍是诗人的主要情怀,“愁”字仍为全诗的主线。
我们可以来为此诗结构一幅意象画:在暮春的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诗人坐在小楼烛影中,桌上摆着围棋的残局,杯里还有剩酒,以醉遣愁的诗人想象着风雨中众芳零落的形状,在心中默默挥手与春作别。
全诗感情细腻,体物深刻,用典颇多,风格正可用纤巧两字概括,从中可看出诗人诗学温李的痕迹,只不过他的文字比较朴素显豁,而李商隐却要隐晦深沉得多。由于李的才力高于唐,所以唐诗远比不上李诗的韵味和文采。《蔡宽夫诗》批评唐彦谦诗“格力卑弱,仅与罗隐相先后”,甚为得当。
《石林诗话》云:“杨大年、刘子仪喜唱彦谦诗,以其用事精巧,对偶清切。黄鲁直诗体虽不类,然不以杨、刘为过也。”杨大年、刘子仪皆为“西昆”诗人,诗重李商隐,也喜唐彦谦的“用事精巧,对偶清切”,而且黄庭坚也承认这一优点。这可以看出诗人在艺术形式上对近体诗的完善。这首五言律在对仗、用事及遣词造句上确实极为认真。诗中前三联皆为很工整的对句,可谓“对偶清切”;诗中还有“棋隐”、“醉乡”、“河梁”三处用典,而且不着痕迹,也可谓“用事精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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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轧江楼角一声,微阳潋潋落寒汀。
江楼上响起了呜咽的号角声,残阳的余晖洒在寒冷的沙汀。
不用凭栏苦回首,故乡七十五长亭。
不必倚靠栏杆苦苦回头眺望,这里到故乡有七十五个驿亭。
参考资料:
1、 顾非熊.美得令人窒息的唐诗.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2:186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674-675呜轧(yà)江楼角一声,微阳潋(liàn)潋落寒汀(tīng)。
呜轧:象声词,形容号角吹响时的声音。古时在城楼吹号角以报时。一作“呜咽”。江楼:指黄州城楼。微阳:黄昏时光线微弱的太阳。晋潘尼《上巳日帝会天渊池诗》:“谷风散凝,微阳戒始。”,潋潋:波光闪烁的样子。这里借指阳光。汀:水边平地。
不用凭栏苦回首,故乡七十五长亭。
凭栏 :身倚栏杆。故乡:指长安。长亭:古时于道路每隔十里设长亭,故亦称“ 十里长亭 ”。供行旅停息。近城者常为送别之处。
参考资料:
1、 顾非熊.美得令人窒息的唐诗.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2:186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674-675此诗首句“呜轧江楼角一声”中的“一声”两字很有可玩味。本是暮角声声,断而复连,只写“一声”也就是第一声,这显然是强调它对诗中人影响很大。他一直高踞在城楼,俯临大江,凭栏回首,远眺通向乡关之路。正出神的时候,忽然一声角鸣,使他不由蓦然惊醒,这才发现天色已晚,夕阳已沉没水天之际。这就写出一种“苦回首”的情态。象声词“呜轧”,用在句首,正造成似晴空一声雷的感觉。
由于写“一声”就产生一个特殊的情节,与“吹角当城片月孤”一类写景抒情诗句同中有异。呜咽的角声又造成一种凄凉气氛,那“潋潋”的江水,黯淡无光的夕阳,水中的汀洲,也都带有几分寒意。“微”、“寒”等字均著感情色彩,写出了望乡人的主观感受。
暮色苍茫,最易牵惹乡思离情。诗人的故家在长安杜陵,长安在黄州西北。“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宋张舜民《卖花声》)“微阳潋潋落寒汀”,正是西望景色。而三句却作转语说:“不用凭栏苦回首”,似是自我劝解,因为“故乡七十五长亭”,即使回首又怎么能望尽这迢递关山?这是否定的语势,实际上形成唱叹,起着强化诗情的作用。这首诗是宦游思乡之作,赞许者都异口同声地称引其末句。
按唐时计量,黄州距长安二千二百五十五里(《通典》卷一八三),驿站恰合“七十五”之数(古时三十里一驿,每驿有亭)。但这里的数字垛积还别有妙处,它以较大数目写出“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的家山遥远的情景,修辞别致;而只见归程,不见归人,意味深长。从音节(顿)方面看,由于运用数字,使末句形成“二三二”的特殊节奏(通常应为“二二三”),声音的拗折传达出凭栏者情绪的不平静,又是一层妙用。
唐代有的诗人也喜堆垛数字,如骆宾王,却不免被讥为“算博士”。考其原因,是因为他运用的数字多是为了属对方便,过露痕迹,用得又太多太滥,也就容易惹人生厌。而此诗数字之设置,则是出于表达情感的需要,是艺术上的别出心裁,所以驱使而让人没有察觉,真可夸口“虽‘算博士’何妨”。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079-10802、 张盛荣 王晓祥.古今怀乡思亲诗词选.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9:1193、 丁敏翔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下).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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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给你斟酒愿你喝完能自我宽慰,人心反复无常,如同起伏不定的波涛。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朋友即便相携到白首还要按剑提防,若是先显达荣耀也只会嘲笑你。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草色青青,已经全被细雨打湿,花枝欲展却遇春风正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世事如浮云过眼不值一提,不如高卧山林,多多进食,保重身体。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982、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169-170酌(zhuó)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fù)似波澜(lán)。
自宽:自我宽慰。人情:人心。翻覆:谓反覆无常;变化不定。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相知:互相知心的朋友。按剑:以手抚剑,预示击剑之势,表示提防。朱门:红漆大门。指贵族豪富之家。先达:有德行学问的前辈。弹冠:弹去帽子上的灰尘,准备做官。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经:一作“轻”。花枝:开有花的枝条。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世事:世务,世上的事。何足问:不值得一顾。何足,犹言哪里值得。高卧:安卧;悠闲地躺着。指隐居不仕。加餐:慰劝之辞。谓多进饮食,保重身体。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982、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169-170此诗是王维晚年诗作中十分值得玩味的一篇。诗用愤慨之语对友人进行劝解,似道尽世间不平之意,表现了王维欲用世而未能的愤激之情。全诗风格清健,托比深婉,前后既错综成文,又一气贯注,构思布局缜密精妙。
第一句“酌酒与君君自宽”,“君”字重复强调,这是障眼法;骨子里其实是胸中郁积愤懑,需与挚友一起借酒浇化。所谓“宽”者,宽人也即宽己,正是因为无法排遣。故次句“人情翻覆似波澜”,一曰翻覆,二曰波澜,足见心中愤激之情。
三四句紧承“人情翻覆”,照应止水波澜的外部刺激,强调矛盾两端,铺叙反目成仇,人心无常。白首相知尚且如此,其他的人就不用说了。相知成仇,先达不用,说尽了世态炎凉,当是实有所指。前四句关键在“笑”字。弹冠”本为援手荐引乃同契之义,此处则反用其意,一旦“先达”即笑侮后来弹冠(出仕)者,轻薄排挤,乃至下井落石,此为淋漓之戟骂。金圣叹以为“自是千古至今绝妙地狱变相”,诚为得言。
从内容上说,五六两句是即景即情,从户内至室外,为酌酒时举目所见,由世态炎凉,人情翻覆展示天地无私,万物亲仁,豁然呈现一新境界。被王静安先生誉为“摄春草之魂”的“细雨湿流光”,诗人用以描写映窗草色;禅宗关于“心动”“物动”的著名偈语,诗人借以描绘照眼花枝,即使单纯作“景语”看,也属上乘。而其蕴涵则在“全经”,“欲动”,由彰显至深密,从象外到象内,大千世界,无所不容;仅观人间之蝇营狗苟,于义愤之外,恍然顿悟。从章法上说,律诗中间两联要求虚实相生,三四句实写,五六句则应当化实为虚,措辞表意不可复犯,方能体现“神韵”“气象”之妙。从禅学上说,佛家主“虚静”,尚“自然”,和光同尘;深一层探求,五六句似还参合“有无”“生灭”“变常”之理;即处“静观”“达观”态度,与三四句世俗的“势利”“凉薄”恰成对照。
末两句“世事浮云”与“高卧加餐”由禅意而来。“何足问”有不屑一顾的鄙薄之意,所指实有其人其事,承三四句,“高卧”承五六句,超凡脱俗。前后既错综成文,又一气贯注,构思布局缜密精妙。
亦显亦隐、半儒半释的人生经历与处世态度,给王维造成巨大的心理矛盾,犹如碧潭止水,宜清心静观;但仰望高谷急湍,依旧凛然飞动,怵目惊心。王维全部诗作均可作如是观,通过《酌酒与裴迪》一诗即可透视此种矛盾心态。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补编.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12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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