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空中阴云聚不散,春雨迷蒙似云烟。
八表同昏,平陆成江。
举目四顾昏沉色,水阻途断客不前。
有酒有酒,闲饮东窗。
幸赖家中有新酒,自饮东窗聊慰闲。
愿言怀人,舟车靡从。
思念好友在远方,舟车不通难相见。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中国文学作品选注(第二卷).北京:中华书局,2011:922、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4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八表同昏,平陆成江。
平陆:平地。
有酒有酒,闲饮东窗。
愿言怀人,舟车靡(mǐ)从。
靡:无,不能。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中国文学作品选注(第二卷).北京:中华书局,2011:922、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4
)
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
赞曰:黔娄之妻有言:“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其言兹若人之俦乎?衔觞赋诗,以乐其志,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
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
五柳先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也不清楚他的姓名,因为他的住宅旁边种着五棵柳树,就以此为号。他安安静静,很少说话,也不羡慕荣华利禄。喜欢读书,只领会要旨不在一字一句的解释上过分探究;每当对书中的内容有所领会的时候,就会高兴得连饭也忘了吃。他生性喜爱喝酒,家里贫穷常常不能得到满足。亲戚朋友知道他这种境况,有时摆了酒席来招待他。他去喝酒就喝个尽兴,希望一定喝醉;喝醉了就回家,竟然说走就走。简陋的居室里空空荡荡,遮挡不住风雨和烈日,粗布短衣上打满了补丁,盛饭的篮子和饮水的水瓢里经常是空的,可是他还是安然自得。常常写文章来自娱自乐,也稍微透露出他的志趣。他从不把得失放在心上,就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
赞曰:黔娄之妻有言:“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其言兹若人之俦乎?衔觞赋诗,以乐其志,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
赞语说:黔娄的妻子曾经说过:“不为贫贱而忧虑悲伤,不为富贵而匆忙追求。”这话大概说的就是五柳先生这一类的人吧?一边喝酒一边作诗,为自己抱定的志向而感到快乐。不知道他是无怀氏时代的人呢?还是葛天氏时代的人呢?
参考资料:
1、 李景强.《古代散文鉴赏辞典》:农村读物出版社,19872、 人教版八下语文课文《五柳先生传》.人民教育出版社[引用日期2014-03-2]3、 张永刚 等.中国古代文学简史与作品选(上册):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2014、 陶渊明 著 刘继才 编.陶渊明诗文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6:283-2875、 陶渊明 著 逮钦立 校注.陶渊明集:中华书局,1979 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性嗜(shì)酒,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饮辄(zhé)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zēng)不吝(lìn)情去留。环堵(dǔ)萧然,不蔽风日;短褐(hè)穿结,箪(dān)瓢(piáo)屡空,晏(yàn)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
何许人:何处人。也可解作哪里人。许,处所。详:知道。姓字:姓名。古代男子二十而冠,冠后另立别名称字。因以为号焉:就以此为号。以为,以之为。焉,语气助词。不求甚解:这里指读书只求领会要旨,不在一字一句的解释上过分探究。会意:指对书中的有所体会。会:体会、领会。欣然:高兴的样子。嗜:喜好。亲旧:亲戚朋友。旧,这里指旧交,旧友。如此:像这样,指上文所说的“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或:有时。造饮辄尽:去喝酒就喝个尽兴。造,往,到。辄,就。期在必醉:希望一定喝醉。期,期望。既:已经。曾不吝情去留:五柳先生态度率真,来了就喝酒,喝完就走。曾不,竟不。吝情,舍不得。去留,意思是离开。环堵萧然:简陋的居室里空空荡荡。环堵:周围都是土墙,形容居室简陋。堵,墙壁。萧然,空寂的样子。短褐穿结:粗布短衣上打了个补丁。短褐,粗布短衣,穿结,指衣服破烂。穿,破。结,缝补。箪瓢屡空:形容贫困,难以吃饱。箪,盛饭的圆形竹器。瓢,饮水用具。屡:经常。晏如:安然自若的样子。自终:过完自己的一生。
赞曰:黔(qián)娄之妻有言:“不戚戚于贫贱,不汲(jí)汲于富贵。”其言兹若人之俦(chóu)乎?衔觞(shāng)赋诗,以乐其志,无怀氏之民欤(yú)?葛天氏之民欤?
赞:传记结尾的评论性文字。黔娄:战国时期齐稷下先生,齐国有名的隐士和著名的道家学,无意仕进,屡次辞去诸侯聘请。他死后,曾子前去吊丧,黔娄的妻子称赞黔娄“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求仁而得仁,求义而得义。”戚戚:忧愁的样子。汲汲:极力营求的样子、心情急切的样子。其言:推究她所说的话。兹:这。若人:此人,指五柳先生。俦:辈,同类。觞:酒杯。以乐其志:为自己抱定的志向感到快乐。以,用来。无怀氏:与下面的“葛天氏”都是传说中的上古帝王。据说在那个时代,人民生活安乐,恬淡自足,社会风气淳厚朴实。
参考资料:
1、 李景强.《古代散文鉴赏辞典》:农村读物出版社,19872、 人教版八下语文课文《五柳先生传》.人民教育出版社[引用日期2014-03-2]3、 张永刚 等.中国古代文学简史与作品选(上册):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2014、 陶渊明 著 刘继才 编.陶渊明诗文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6:283-2875、 陶渊明 著 逮钦立 校注.陶渊明集:中华书局,1979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
赞曰:黔娄之妻有言:“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其言兹若人之俦乎?衔觞赋诗,以乐其志,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
这篇文章可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正文。第二部分是赞语。
正文部分又可分为四小节。第一节自开头至“因以为号焉”,交代“五柳先生”号的由来,开篇点题。“先生不知何许人也”,文章开头第一句,即把这位先生排除在名门望族之外,不仅不知他的出身和籍贯,“亦不详其姓字”,五柳先生是一位隐姓埋名的人。晋代是很讲究门第的,而五柳先生竟与这种风气背道而驰,这就暗示五柳先生是一位隐士。“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就这样随便地取了一个字号。五柳先生不仅隐姓埋名,而且根本就不重视姓字,用庄子的话说,“名者,实之宾也”,本就无关紧要。但他看中五柳树的原因也许五柳先生宅边并无桃李,只有这么几棵柳树,这与后面所写“环堵萧然”是一致的。五柳先生的房屋简陋,生活贫穷,这五柳树带一点清静、淡雅、简朴的色彩。以五柳为号也就显示了五柳先生的性格。
第二节自“闲静少言”u001e至“欣然忘食”,写五柳先生的禀性志趣。接着写五柳先生的生活、性格。“闲静少言,不慕荣利”,这是五柳先生最突出的地方。闲静少言是五柳先生的外在表现,不慕荣利,才是五柳先生的真实面貌。因为不追求荣利,五柳先生就无须奔忙,不用烦躁,自然也就闲,也就静,用不着喋喋不休。但这种闲静少言,并不等于五柳先生没有志趣。但这一节主要是写其“好读书”而善读书。但五柳先生“好读书,不求甚解”,不求甚解就与五柳先生的“不慕荣利”有关。五柳先生读书的目的,是一种求知的满足,精神的享受,所以“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这表明了五柳先生是一位有知识的人,和那个时代的社会对他的限制和迫害。
第三节自“性嗜洒”至“不吝情去留”,写“五柳先生”的饮酒嗜好。作者强调他的嗜洒是出于天性,而非门阀之士的放荡纵酒,自我麻醉。但嗜洒与家贫又是矛盾的,他不慕荣利,不能摆脱贫困,便“不能常得”到酒。这说明他不因嗜酒而失节。至于亲友请他吃酒,他却毫无拘束,一去即饮,一醉方休,又反映了他的坦率与认真,并没有当时所谓名士的虚伪与矫情。饮酒是他在那种时代环境里使自己得到解脱的一种方法。
第四节自“环堵萧然”至“以此自终”,写“五柳先生”的安贫与著文。他虽然居室破漏,衣食不足,但却安然自得。这正是他安贫乐道的表现。而“常著文章自娱”,不入尘网,则是他读书“每有会意”的结果。并且,“忘怀得失”又是他“不慕荣利”的性格使然。这些既与前文相照应,又收束了全篇。
对五柳先生的生活、志趣作了叙述以后,第二部分文章结尾也仿史家笔法,加个赞语。这个赞语的实质就是黔娄之妻的两句话:“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这两句话与前面写到的“不慕荣利”相照应,这是五柳先生最大的特点和优点。陶渊明正是通过五柳先生“颇示己志”,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文章最后有两句设问的话:“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既表达了他对上古社会淳朴风尚的向往之情,又说明他是一位有着美好理想的隐士。同时也是对世风日卜的黑暗现实的针砭与嘲飒。
参考资料:
1、 苗絮 ;陶渊明《五柳先生传》研究述评[J]; 佳木斯教育学院学报;2012年01期 2、 李景强.《古代散文鉴赏辞典》:农村读物出版社,19873、 陶渊明 著 刘继才 编.陶渊明诗文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6:283-2874、 朱一清.古文观止赏析集评(三):安徽文艺出版社,1996:35-385、 张燕瑾 .汉魏六朝诗歌鉴赏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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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运,游暮春也。春服既成,景物斯和,偶景独游,欣慨交心。
迈迈时运,穆穆良朝。
袭我春服,薄言东郊。
山涤余霭,宇暧微霄。
有风自南,翼彼新苗。
洋洋平泽,乃漱乃濯。
邈邈遐景,载欣载瞩。
称心而言,人亦易足。
挥兹一觞,陶然自乐。
延目中流,悠想清沂。
童冠齐业,闲咏以归。
我爱其静,寤寐交挥。
但恨殊世,邈不可追。
斯晨斯夕,言息其庐。
花药分列,林竹翳如。
清琴横床,浊酒半壶。
黄唐莫逮,慨独在余。
时运,游暮春也。春服既成,景物斯和,偶景独游,欣慨交心。
《时运》诗是写暮春出游的。春天的衣服已经穿稳了,春天的景色是那么和美,独自出游只有影子作伴,不禁欣喜与慨叹交替袭来。
迈迈时运,穆穆良朝。
天回地转,时光迈进,温煦的季节已经来临。
袭我春服,薄言东郊。
穿上我春天的服装,去啊,去到那东郊踏青。
山涤余霭,宇暧微霄。
山峦间余剩的烟云已被涤荡,天宇中还剩一抹淡淡的云。
有风自南,翼彼新苗。
清风从南方吹来,一片新绿起伏不停。
洋洋平泽,乃漱乃濯。
长河已被春水涨满,漱漱口,再把脚手冲洗一番。
邈邈遐景,载欣载瞩。
眺望远处的风景,看啊看,心中充满了喜欢。
称心而言,人亦易足。
人但求称心就好,心意满足并不困难。
挥兹一觞,陶然自乐。
喝干那一杯美酒,自得其乐,陶然复陶然。
延目中流,悠想清沂。
放眼望河中滔滔的水流,遥想古时清澈的沂水之湄。
童冠齐业,闲咏以归。
有那十几位课业完毕的莘莘学子,唱着歌儿修褉而归。
我爱其静,寤寐交挥。
我欣羡那种恬静的生活,清醒时,睡梦里时刻萦回。
但恨殊世,邈不可追。
遗憾啊,已隔了好多世代,先贤的足迹无法追随。
斯晨斯夕,言息其庐。
这样的早晨,这样的夜晚,我止息在这简朴的草庐。
花药分列,林竹翳如。
院子里一边药栏,一边花圃,竹林的清阴遮住了庭除。
清琴横床,浊酒半壶。
横放在琴架上的是素琴一张,那旁边还置放着浊酒半壶。
黄唐莫逮,慨独在余。
只是啊,终究赶不上黄唐盛世;我深深地感慨自己的孤独。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中国文学作品选注(第二卷).北京:中华书局,2011:932、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5-8时运,游暮春也。春服既成,景物斯和,偶景(yǐng)独游,欣慨交心。
时运:指春、夏、秋、冬四时之运行。春服既成:春服已经穿定,气候确已转暖。《论语·先进》:“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成,定。斯:句中连词。和:和穆。偶景:与影为伴,表孤独。景,同“影”。欣慨交心:欣喜与感慨两者交会于心。
迈迈时运,穆(mù)穆良朝。
迈迈:行而复行,此指四时不断运行。穆穆:和美貌。
袭我春服,薄言东郊。
袭:衣外加衣。薄:迫、近。言:语词。全句说到了东郊。
山涤(dí)余霭(ǎi),宇暧(ài)微霄。
涤:洗、除。霭:云翳。暧:遮蔽。霄:云气。
有风自南,翼彼新苗。
翼:名词用作动词。写南风吹拂春苗,宛若使之张开翅膀。
洋洋平泽,乃漱(shù)乃濯(zhuó)。
洋洋:水盛大貌。平泽:浇满水之湖泊。漱、濯:洗涤。
邈(miǎo)邈遐景,载欣载瞩(zhǔ)。
邈邈:远貌。遐景:远景。载:语词。瞩:注视。此句写诗人眺望远景,心感欣喜。
称(chèn)心而言,人亦易足。
称:相适合,符合。
挥兹一觞(shāng),陶然自乐。
挥兹一觞:意谓举觞饮酒。挥:倾杯饮酒。
延目中流,悠想清沂(yí)。
延目:放眼远望。中流:此指平泽之中央。沂:河名,源出山东东南部,即《论语·先进》所说“浴乎沂”之沂水。这两句谓当此延目中流之际,平泽忽如鲁地之沂水。言外之意,向往曾皙所言之生活。
童冠齐(jì)业,闲咏以归。
童冠:童子与冠者,即未成年者与年满二十者。齐业:课业完成。齐,同“济”。
我爱其静,寤(wù)寐(mèi)交挥。
寤:醒着。寐:睡着。这两句说诗人向往曾皙之静,不论日夜都向往不已。“静”,指儒家所论仁者之性格。《论语·雍也》:“子曰:知者乐山,仁者乐水。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交挥:俱相奋发。
但恨殊世,邈不可追。
殊世:不同时代。追:追随。
斯晨斯夕,言息其庐。
晨:早。夕:晚。言:语词。庐:草庐。
花药分列,林竹翳(yì)如。
翳如:翳然,隐蔽貌。
清琴横床,浊酒半壶。
黄唐莫逮,慨独在余。
黄:指黄帝。唐:指帝尧。陶渊明《赠羊长史》:“愚生三季后,慨然念黄虞。”莫逮:未及。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中国文学作品选注(第二卷).北京:中华书局,2011:932、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5-8时运,游暮春也。春服既成,景物斯和,偶景既游,欣慨交心。
迈迈时运,穆穆良朝。
袭我春服,薄言东郊。
山涤余霭,宇暧微霄。
有风自南,翼彼新苗。
洋洋平泽,乃漱乃濯。
邈邈遐景,载欣载瞩。
称心而言,人亦易足。
挥兹一觞,陶然自乐。
延目中流,悠想清沂。
童冠齐业,闲咏以归。
我爱其静,寤寐交挥。
但恨殊世,邈不可追。
斯晨斯夕,言息其庐。
花药分列,林竹翳如。
清琴横床,浊酒半壶。
黄唐莫逮,慨既在余。
这首诗模仿《诗经》的格式,用四言体,诗题取首句中二字,诗前有小序,点明全篇的宗旨。本来,汉魏以后,四言诗已渐趋消歇。因为较之新兴的五言诗来,其节奏显得单调,而且为了凑足音节,常需添加无实义的语词,也就不够简练。但陶渊明为了追求平和闲静、古朴淡远的情调,常有意选用节奏简单而平稳的四言诗体。因为是有意的选择,其效果比《诗经》本身更为明显。
全诗牵涉到这样一个典故:据《论语》记载,一次孔子和一群门徒围坐在一起,他让各人说出自己的志向。最后一个是曾点,他说:“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意思是:在暮春时节,天气暖和得已经穿得住春装了,和五六个成年朋友一起,带上六七个少年人,到曲阜南面的沂水里入浴,再登上求雨的土坛,迎着春风的吹拂,然后一路唱着歌回家。这想像中和平安宁的景象,悠闲潇洒的仪态,把向来严毅深沉的老夫子也感动得喟然长叹,说:“吾与点也。”(我的心与曾点一样)后代修禊(三月三日在水边洗濯以消除不祥)的风俗渐盛,因为时间也是暮春,又同是在水边嬉游,所以关于修禊的诗文,常引用到《论语》中这个典故。诗前小序的大意是:暮春时节,景物融和,既自出游,唯有身影相伴,欣喜感慨,交杂于心。全诗四章,恰是前二章说欣喜之情,后二章叙感伤之意。
先说一二两章。第一章前四句中,“时运”谓四时运转;“袭”谓取用、穿上;“薄言”是仿《诗经》中常用的语词,无实义。这四句意思很简单,用五言诗写两句也够了:时运值良朝,春服出东郊。但诗歌语言并非唯有简练才好,而必须服从特定的抒情要求。下笔缓缓四句,正写出诗人悠然自得、随心适意的情怀。开头“迈迈”、“穆穆”两个叠词,声调悠长,也有助于造成平缓的节奏。而且“迈迈”形容时间一步一步地推进,“穆穆”形容春色温和宁静,都排除了激荡、强烈的因素,似乎整个时空和诗人的意绪有着同样的韵律。后四句写郊外所见景色:山峰涤除了最后一点云雾,露出清朗秀丽的面貌;天宇轻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淡云气,显得格外高远缥缈;南风吹来,把踪迹留在一大片正在抽发的绿苗上,那些禾苗欢欣鼓舞,像鸟儿掀动着翅膀。这些写景的句子从简朴中显出精巧,似漫不在意,却恰到好处。同时这开远的画面,又是诗人精神世界的象征。它广大、明朗、平和、欢欣。
第二章转笔来写自己在水边的游赏,这情趣和《论语》中说的“浴乎沂,风乎舞雩”相似。“洋洋平泽”,是说水势浩大而湖面平坦,诗人就在这湖边洗濯着(这里“漱”也是洗涤之意);“邈邈远景”,是说远处的景色辽阔而迷濛,它引人瞩目,令人欣喜。这四句中写动作的两句很简单,其实就是四个动词。“乃”和“载”都没有实义,主要起凑足音节、调和声调的作用。写景的两句也很虚,不能使读者切实地把握它。但实际的效果如何呢?那洋洋的水面和邈邈的远景融为一气,展示着大自然浩渺无涯、包容一切的宽广。
诗人在湖中洗濯,在水边远望,精神随着目光延展、弥漫,他似乎和自然化成了一个整体。这四句原是要传布一种完整而不可言状的感受、气氛,倘若某一处出现鲜明的线条和色块,就把一切都破坏了。后四句是由此而生的感想:凡事只求符合自己的本愿,不为世间的荣利所驱使,人生原是容易满足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在朦胧醉意之中,我就自得其乐。
以上是说暮春之游在自然中得到的欣喜。陶渊明热爱自然,这是人所皆知的。他病重时写给几个儿子的遗书中,还言及自己“见树木交荫,时鸟变声,亦复欢然有喜”。不过,陶渊明之热爱自然,内中还深含着一层人生哲理。在他看来,多数人由于违背了人的自然本性,追逐无止境的欲望,于是虚伪矫饰,倾轧竞争,得则喜,失则忧,人生就在这里产生了缺损和痛苦。
而大自然却是无意识地循着自身的规律运转变化,没有欲望,没有目的,因而自然是充实自由的,无缺损的。人倘能使自己化同于自然,就能克服痛苦,使人生得到最高的实现。
至于陶渊明“欣慨交心”,并有一种感伤的缘由是他终究不能完全脱离社会而完全面对着自然生活——即使是做了隐士。当时动荡不宁、恶浊昏暗的社会现实,与陶渊明笔下温和平静的自然,恰成为反面的对照。它不能不在诗人的心中投下浓重的阴影。三四两章伤今怀古的感叹,正是以此为背景的。
第三章前四句,写自己目光投注在湖中的水波上,遥想起《论语》中曾点所描叙的那一幅图景:少长相杂的一群人,习完了各自的课业,无所忧虑、兴味十足地游于沂水之滨,然后悠闲地唱着歌回家。需补充说明的是,这里面包含着双重意义:一方面是个人的平静悠闲,一方面是社会的和平安宁。这本是曾点(包括孔子)所向往的理想境界,但陶渊明把它当作实有之事,以寄托自己的感慨。他的周围,是一个喧嚣激荡的流血世界;他自己,进不能实现济世之志,退又不能真所谓超然物外。而且他是孤既的,小序中说“偶影既游”,正与曾点所说“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相对照。他不能不感伤。下面说:“我爱其静,寤寐交挥。”用一个“静”字总括曾点所叙,并表示对此时刻向往,不能自已(“交挥”犹言“迭起”),因为那种社会的安宁与人心的平和,是他所处的世界中最为缺乏的;那种朋友们相融无间、淡然神会的交往,又是他最为渴望的。最后两句说:遗憾的是那个时代与自己遥相悬隔,无法追及。这实际是说,他所向往的一切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
第四章所叙,是游春后回到居所的情景。开头两句,写经过自晨至夕的流连,又回到家中。接着四句描摹庭园景色和室内陈设。这里表面上没有写主人的活动,但诗篇取景的镜头,映照出分列小径两旁的花卉药草,交相掩蔽的绿树青竹,床头一张古琴、半壶浊酒,清楚地表现出一种清静的气氛和主人清高孤傲的情怀。第二章出现过的、使诗人“陶然自乐”的酒,在这里重又出现了,不过它现在似乎更带有忧伤的色彩。酒中的陶渊明到底是快乐的还是忧伤的呢?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
后面“黄唐”指传说中的黄帝、唐尧,据说他们统治的远古时代,社会太平、人心淳朴。但是“黄唐莫逮”,这个时代自己已经无法追赶了,“慨既在余”,我只能一个人既自感叹伤怀。最后这两句的意思和第三章结尾两句差不多,不过是换了一个寄托感慨的对象,把伤今怀古的情绪回复加强了一番。
但怀古并非陶渊明真正的目的。他只是借对古人的追慕表达对现实的厌恶,对一种空想的完美境界的向往,这和《桃花源记》实质上是共通的。
这首诗表现的情绪、蕴含的内容是复杂而深厚的。诗人从寄情自然中获得欣慰,但仍不能忘怀世情,摆脱现实的压迫;他幻想一个太平社会,一个灵魂没有负荷的世界,却又明知道不可能得到。所以说到底他还是痛苦的。但无论是欢欣还是痛苦,诗中表现得都很平淡,语言也毫无着意雕饰之处。陶渊明追求的人格,是真诚冲和,不喜不惧;所追求的社会,是各得其所,怡然自乐,因而在他的诗歌中,就形成了一种冲淡自然、平和闲远的既特风格。任何过于夸张,过于强烈的表现,都会破坏这种纯和的美,这是陶渊明所不取的。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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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洋平泽,乃漱乃濯。
长河已被春水涨满,漱漱口,再把脚手冲洗一番。
邈邈遐景,载欣载瞩。
眺望远处的风景,看啊看,心中充满了喜欢。
人亦有言,称心易足。
人但求称心就好,心意满足并不困难。
挥兹一觞,陶然自乐。
喝干那一杯美酒,自得其乐,陶然复陶然。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中国文学作品选注(第二卷).北京:中华书局,2011:93 2、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5-8洋洋平泽,乃漱(shù)乃濯(zhuó)。
洋洋:水盛大貌。平泽:浇满水之湖泊。漱、濯:洗涤。
邈(miǎo)邈遐景,载欣载瞩(zhǔ)。
邈邈:远貌。遐景:远景。载:语词。瞩:注视。此句写诗人眺望远景,心感欣喜。
人亦有言,称(chèn)心易足。
称:相适合,符合。
挥兹一觞(shāng),陶然自乐。
挥兹一觞:意谓举觞饮酒。挥:倾杯饮酒。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中国文学作品选注(第二卷).北京:中华书局,2011:93 2、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5-8写自己在水边的游赏,这情趣和《论语》中说的“浴乎沂,风乎舞雩”相似。“洋洋平泽”,是说水势浩大而湖面平坦,诗人就在这湖边洗濯着(这里“漱”也是洗涤之意);“邈邈远景”,是说远处的景色辽阔而迷濛,它引人瞩目,令人欣喜。这四句中写动作的两句很简单,其实就是四个动词。“乃”和“载”都没有实义,主要起凑足音节、调和声调的作用。写景的两句也很虚,不能使读者切实地把握它。但实际的效果如何呢?那洋洋的水面和邈邈的远景融为一气,展示着大自然浩渺无涯、包容一切的宽广。
诗人在湖中洗濯,在水边远望,精神随着目光延展、弥漫,他似乎和自然化成了一个整体。这四句原是要传布一种完整而不可言状的感受、气氛,倘若某一处出现鲜明的线条和色块,就把一切都破坏了。后四句是由此而生的感想:凡事只求符合自己的本愿,不为世间的荣利所驱使,人生原是容易满足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在朦胧醉意之中,我就自得其乐。
以上是说暮春之游在自然中得到的欣喜。陶渊明热爱自然,这是人所皆知的。他病重时写给几个儿子的遗书中,还言及自己“见树木交荫,时鸟变声,亦复欢然有喜”。不过,陶渊明之热爱自然,内中还深含着一层人生哲理。在他看来,多数人由于违背了人的自然本性,追逐无止境的欲望,于是虚伪矫饰,倾轧竞争,得则喜,失则忧,人生就在这里产生了缺损和痛苦。
而大自然却是无意识地循着自身的规律运转变化,没有欲望,没有目的,因而自然是充实自由的,无缺损的。人倘能使自己化同于自然,就能克服痛苦,使人生得到最高的实现。
至于陶渊明“欣慨交心”,并有一种感伤的缘由是他终究不能完全脱离社会而完全面对着自然生活——即使是做了隐士。当时动荡不宁、恶浊昏暗的社会现实,与陶渊明笔下温和平静的自然,恰成为反面的对照。它不能不在诗人的心中投下浓重的阴影。三四两章伤今怀古的感叹,正是以此为背景的。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 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483-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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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为卫军参军,从江陵使上都,过浔阳见赠。
庞君担任卫军将军的参军,从江陵奉命去京都,途经浔阳,作诗赠送我。
衡门之下,有琴有书。
房屋虽然简陋,但有琴又有书。
载弹载咏,爰得我娱。
边弹琴边咏唱,我心乃得欢娱。
岂无他好,乐是幽居。
岂无其他爱好,最是乐此幽居。
朝为灌园,夕僵蓬庐。
日出浇水园中,日入仰卧茅庐。
人之所宝,尚或未珍。
世俗金玉以为宝,我意鄙之不足珍。
不有同好,云胡以亲?
若非志同道合者,如何相近得相亲?
我求良友,实靓怀人。
我待寻觅知心友,恰遇意中所念人。
欢心孔洽,栋宇惟邻。
两相欢心甚融洽,屋宇相接为近邻。
伊余怀人,欣德孜孜。
君为我所思念者,乐修德操勤不止。
我有旨酒,与汝乐之。
我今有美酒佳肴,与君同乐当及时。
乃陈好言,乃著新诗。
知心话语互倾诉,言志抒情谱新诗。
一日不见,如何不思。
一日不见如三秋,如何教我无忧思!
嘉游未斁),誓将离分。
同游甚乐未尽兴,君行匆匆又离去。
送尔于路,衔觞无欣。
送你来到大路上,举杯欲饮无欢意。
依依旧楚,邈邈西云。
江陵故地心依恋,遥望西云深情寄。
之子之远,良话曷闻。
斯人离我去远方,知心话语难再叙。
昔我云别,仓庚载鸣。
昔日你我相离别,当春黄莺始啼鸣。
今也遇之,霰雪飘零。
今日你我喜相遇,雪珠雪花正飘零。
大藩有命,作使上京。
王公大人既有命,遣君出使赴上京。
岂忘宴安,王事靡宁。
谁人不想获安逸,王事繁多无安宁。
惨惨寒日,肃肃其风。
寒日惨淡暗无光,寒风肃肃刺骨凉。
翩彼方舟,容裔江中。
君乘方舟伏轻波,驶向江中态安详。
勖哉征人,在始思终。
远行之人当自勉,最终归处先思量。
敬兹良辰,以保尔躬。
值此良辰多谨慎,保重身体得安康。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9-252、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5-18庞为卫军参军,从江陵使上都,过浔阳见陵。
参军:古代官职名,是王、相或将军的军事幕僚。卫军:当指谢晦,时任荆州刺史,督七州军事,号卫将军。江陵:地名,在今湖北省江陵县。使:奉命出行。上都:京都,中央政权所在地,当时在建康(今江苏省南京市)。见陵:有诗陵给我。
衡(héng)门之下,有琴有书。
衡门:横木为门,代指简陋的房屋。语出《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衡,同“横”。
载弹载咏,爰(yuán)得我娱。
载:且,于是。爰:乃。
岂无他好,乐是幽居。
好:爱好,喜尚。幽居:幽静的居处,指隐居。
朝为灌(guàn)园,夕僵蓬庐。
灌园:在园中浇水种菜。《高士传》记楚王遣使聘陈仲子为相,仲子逃去,为人灌园。这里特指隐居的生活。蓬庐:茅舍,简陋的房屋。
人之所宝,尚或未珍。
“人之”二句:是说别人以为宝贝的,我却看得很轻,不以为珍贵。《礼记·儒行》曰:“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
不有同好,云胡以亲?
同好:共同的爱好,这里指志同道合。意本《礼记·儒行》:“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云胡:如何。
我求良友,实靓怀人。
靓:遇见。怀人:所思念的人,指庞参军。
欢心孔洽,栋宇惟邻。
孔:甚,很。洽:和谐。栋宇:房屋。惟:语助词。此二句有双关意:一是庞参军曾与诗人为邻居。陶渊明五言诗《答庞参军》诗序中有“自尔邻曲,冬春再交”语可证。二是以德为邻,即“不有同好,云胡以亲”之意。
伊余怀人,欣德孜(zī)孜。
伊:语助词。欣德:喜悦于德操。孜孜:努力不怠。
我有旨酒,与汝乐之。
旨酒:美酒。
乃陈好言,乃著新诗。
陈:陈述,指交谈。
一日不见,如何不思。
“一日”二句:语本《诗经·王风·采葛》:“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三秋:三年。如三秋,如同隔了三年那样长。陶诗此二句中间省略,意思是:一日不见,尚如三秋,何况我们这么久没见了,怎能让我不思念呢?
嘉游未斁(yì),誓将离分。
嘉游:美好的、令人愉快的游赏。斁:满足,厌烦。誓:同“逝”,发语词。
送尔于路,衔(xián)觞(shāng)无欣。
尔:你。衔:含。衔觞:指饮酒。
依依旧楚,邈(miǎo)邈西云。
依依:依恋的样子。旧楚:指江陵。江陵是古代楚国的国都郢,所以称江陵为“旧楚”。邈邈:遥远的样子。西云:西去的云。
之子之远,良话曷(hé)闻。
之子:此人,指庞参军。之远:走向远方。曷:同“何”,怎么。
昔我云别,仓庚载鸣。
云:语助词。仓庚:黄莺。载:始。黄莺始鸣在春天,此处点明上次分别的季节。
今也遇之,霰(xiàn)雪飘零。
霰:小雪珠。
大藩有命,作使上京。
大藩:藩王,指谢晦。时谢晦封建平郡王。谢晦有檄京邑书云:“虽以不武,忝荷蕃任。”上京:同“上都”,京都。
岂忘宴安,王事靡宁。
宴安:逸乐。王事:指国家的事情。靡宁:没有停息。这两句的意思是说,难道谁还会忘记安逸享乐的生活,只是国家的事情无休无止,使你不得安宁。
惨惨寒日,肃肃其风。
惨惨:暗淡无光的样子。肃肃:疾速的样子。
翩彼方舟,容裔江中。
翩:轻快前进的样子。方舟:两船相并。容裔:犹容与,形容船行舒闲的样子。
勖(xù)哉征人,在始思终。
勖:勉励。征人:远行之人,指庞参军。
敬兹良辰,以保尔躬。
敬:戒慎。躬:身体。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9-252、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5-18此诗共分六章,章章相连,层层相生,气象声响,宛如《诗三百》。诗中既写出幽居之乐,交情之厚,又写出赠别之意。
首章写诗人幽居之乐。这里有似《归去来兮辞》中环境起居的描写:偃卧衡门之下,琴书相伴,无人事之劳,但有灌园劳碌之欢欣。之所以这样开头,是因为庞参军尽管身在官场,但十分仰慕陶渊明的隐居生活。
第二至三章由幽居转写与庞参军的交情。二人德相尚,酒共饮,作诗唱和,志趣相同,故能彼此亲近,“欢心孔洽,栋宇惟邻”。二人所居“惟邻”为其接近创设了便利条件,然若无相志趣,所居虽近而无益,故此“邻”恐所谓“与心为邻”。庞参军出使上都后仍要回到江陵供职,而诗人在三十七岁前后曾在江陵为官,对江陵感情很深,所以下章说“依依旧楚,邈邈西云”。
第四章写离别之痛楚,此等痛楚不仅仅是“衔觞无欣”的惨淡之情,更是知心者远去,“良话曷闻”的揪心。
第五章道出此次离别的原委,是“王事靡宁”,庞参军依然不得已要从命而去。这章四句仿《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忧悲词句,以渲染离情别绪。
末章乃赠别之意,希望友人身处此世,敬始善终,“以保尔躬”,表现出对友人殷殷的勖勉之情。这章曲折地反映了当时刘宋中央政权君臣相残、危机四起的特点。因此诗篇结尾忠告友人“保躬”。
参考资料:
1、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5-182、 龚 望.陶渊明集评议.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1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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