邃院重帘何处,惹得多情,愁对风光。睡起酒阑花谢,蝶乱蜂忙。今夜何人,吹笙北岭,待月西厢。空怅望处,一株红杏,斜倚低墙。
深深的院子,一道又一道的门帘遮掩,她在什么地方呢?宴会散了,花凋谢了,蜂蝶因无花可采而忙乱。今天晚上是谁在等着心上人来相见,在往日约会相见之处等待那个女子到来,红杏矮墙还在,却不见心上人到来。
羞颜易变,傍人先觉,到处被着猜防。谁信道,些儿恩爱。无限凄凉。好事若无间阻,幽欢却是寻常。一般滋味,就中香美,除是偷尝。
这种秘密的约会不敢使旁人知道,但由于心虚胆怯,容易脸红,往往旁人发觉,到处被人猜疑防范。得到的是一点恋爱的喜悦,付出的代价是无限凄凉的。好事若是顺利如意,不逢到阻碍,那么,约会相见的喜悦也就平淡无奇了。同是爱情中的滋味,其中特别香美的,除非是偷着尝。
参考资料:
1、 石声淮 / 唐玲玲 .东坡乐府编年笺注. 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年:397邃(suì)院重帘何处,惹得多情,愁对风光。睡起酒阑(lán)花谢,蝶乱蜂忙。今夜何人,吹笙北岭,待月西厢。空怅望处,一株(zhū)红杏,斜倚低墙。
邃院:深院。重帘:一道又一道的门帘。多情:多情之人,此处指张生。酒阑:酒筵将散。北岭:即缑岭,在今河南偃师境内。低墙:矮墙。
羞颜易变,傍人先觉,到处被着猜防。谁信道,些儿恩爱。无限凄凉。好事若无间阻,幽欢却是寻常。一般滋味,就中香美,除是偷尝。
羞颜易变:由于害羞,容易睑红。被着猜防:受到别人的猜疑、提防。被:蒙受,受到。些儿:片刻,一小会儿。好事:美好的事,指恋爱。间阻:阻隔。就中:其中。
参考资料:
1、 石声淮 / 唐玲玲 .东坡乐府编年笺注. 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年:397上片写张生相思与赴约。前五句,写张生相思无奈的心态。第一次见到莺莺时,张生就为莺莺“颜色艳异,光辉动人”所震惊,这就是他稍后对红娘吐露的“昨日一席间,几不自持”这一实心话的内情。作者将这一情节略去,直接写张生见过莺莺后所产生的浓浓的相思之情。“邃院重帘”,暗指莺莺住处;“何处”,是作者询问,因为对张生来说,莺莺的住处是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及。其所以如此,是由于当时两情未通,在他们之间,还远隔着礼教的大防。这一问,既表示了作者的关切,又唤起了读者的注意。果然,张生正处于相思难熬的时刻:“惹得多情,愁对风光。”一个“惹”字写出了莺莺的美色所产生的巨大的诱惑力。这里的“多情”原是相思以至痴情的同义语,作者写这一词语,褒贬之义分明。“风光”是供人观赏、引人喜爱的,张生以“愁”面对它:这是以乐景写忧情,可以收到双倍的艺术效果。紧接着,又通过张生的行为、生活环境以及张生眼中的景物,来透视张生的心态。由“睡起”说明张生的懒散,由“酒阑花谢”说明张生的苦闷,由“蝶乱蜂忙”说明张生的的百无聊赖和寂寞难耐(是一笔反衬)。后六句,写西厢约会以及张生急切期盼的心情。“今夜何人”,又作一设问,引起对张生赴约情事的叙写。“吹笙”句运用神话典故(也是一种美化),暗示张生与对方有约;“待月西厢”,则运用《莺莺传》中莺莺诗的现成语辞,明点男女约会之事,使全词歌咏崔、张爱情的主旨更加显豁。“空怅望处”三句,写张生将到西厢只见景物而不见伊人时焦躁乃至失望的心理,着一“空”字便曲曲传出。“一株红杏”是一种特征性景物,是《莺莺传》中所写到的,用来烘托旖旎风情,也恰到好处。
下片写张生恋爱生活中的波折、苦涩以及幽会偷期的喜慰之情。换头“羞颜易变”三句,作一转折,写莺莺突然变卦,不但未接纳张生,反而严加指责,拒之甚坚。《莺莺传》中写张生先是半惊半喜,以为事必有成,待莺莺一番训斥,迅即离去之后,不禁目瞪口呆,怅然若失。这太出乎张生的意料之外,使张生无法理解。本来“待月西厢”的诗简是莺莺所写,莺莺却忽然翻脸不认人。原因是莺莺从小接受了封建礼教,尽管一时动了真情,爱上了张生,甚至以诗简主动约会,显示了莺莺初步的叛逆性,但在思想深处仍有着“情”与“礼”的矛盾,在莺莺的面前仍有难以逾越的礼教的大防。再则,莺莺当时对红娘还不摸底,唯恐红娘向夫人告发。这对莺莺固然是痛苦的事,对张生伤害就更大。以下“谁信道”三句,写张生所感受到的极其苦涩的滋味,是张生的内心独白(也可以看作是作者的评述)。随后“好事若无间阻”三句,有好事多磨之意,再作一转折,似可看成作者作为旁观者对张生的宽慰之辞。篇末“一般滋味”三句,承前“幽欢”二字,写张生与莺莺终于背着夫人而幽会西厢,也道出了张生甘苦备尝之后的深层心理。
全词强化了叙事性,用第三人称的视角,将传奇小说《莺莺传》中有关情节演化成了小叙事词,具有一定的抒情色彩。作者没有作纯客观的叙述,而是表达了对张生和莺莺的命运满怀关切和同情。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426-429
)
江头日暮痛饮,乍雪晴犹凛。山驿凄凉,灯昏人独寝。
黄昏时分,独坐江边痛饮。初雪放晴,仍是寒意阵阵。山中驿站显得格外凄凉冷清,烛光昏暗,一人独睡进梦境。
鸳机新寄断锦,叹往事、不堪重省。梦破南楼,绿云堆一枕。
心爱的人又寄来新的书信,哪里忍心再回顾往日相聚时的美好时光?当年同卧南楼,梦醒时见身边的她黑发似云。
参考资料:
1、 喻朝刚,周航主编 .《分类两宋绝妙好词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5:643页2、 人民文学出版.《中国古典词曲 》 :人民文学出版,1995:118页3、 张永鑫,刘桂秋.《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陆游诗词选译 》 :凤凰出版社, 2011:289页江头日暮痛饮,乍雪晴犹凛(lǐn)。山驿凄凉,灯昏人独寝。
江头:江边。乍雪:初雪。凛:寒冷。
鸳(yuān)机新寄断锦,叹往事、不堪重省。梦破南楼,绿云堆一枕(zhěn)。
鸳机:织鸳鸯锦的织机。锦:为裁锦作书。不堪:不忍。重省:回顾。梦破:梦醒。南楼:武汉南城楼。指所思念的女子 。绿云:指女子乌黑的头发。
参考资料:
1、 喻朝刚,周航主编 .《分类两宋绝妙好词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5:643页2、 人民文学出版.《中国古典词曲 》 :人民文学出版,1995:118页3、 张永鑫,刘桂秋.《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陆游诗词选译 》 :凤凰出版社, 2011:289页上片写在这里留宿的情况,“江头日暮痛饮”,直赋其事,可见词人心中的不快。“痛饮”是排遣愁绪的意思。“乍雪晴犹凛”,衬写其景。斜光照积雪,愈见其寒,由此雪后清寒正映出心境之寒。
“山驿凄凉,灯昏人独寝。”由日暮写到夜宿,“凄凉”二字写出了词人独宿的滋味“灯昏”更可以看出词人的凄凉、寂寞。古驿孤灯,是旅中孤栖的典型的氛围,不少诗人词客都曾这样描写。白居易写过:“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邯郸冬至夜思家》);秦观写过:“……风紧驿亭深闭。梦破鼠窥灯”(《如梦令》)。此词亦复如此,而且此处“灯昏”与前面日暮雪白映照,更带有一层悲哀的色调。上片四句似信手掂来其实在层次、情景的组织上是很新巧的。
下片“鸳机新寄断锦,叹往事、不堪重省。”句中“鸳机”,是一种织具。此句引用了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诗寄赠其夫窦滔的故事,意思是自己心爱的人新近又寄来了书信。“往事”,指当初欢快相聚的时候“不堪重省”者有二,一是山长水阔难以重聚,二是此时凄清想起往日的温暖,更是难耐。
后一种意味更切此时的“不堪”。虽则不堪,心偏向往,回避不了:“梦破南楼,绿云堆一枕。”这就是“往事”中的一事,当年同卧南楼,梦醒时见身边的她“绿云堆一枕”。“绿云”指的是女子秀美的鬓发,“堆”,形容头发蓬松、茂密之状这使人想起“鬓云欲度香腮雪”、“绿窗残梦迷”温庭筠《菩萨蛮》的句子,这是多么动人的情态啊!独宿的凄凉,使他想起往事;想起这件往事,可能加重了他的凄凉感,也可能使他的凄凉感在往事的玩味中消减,这就是人情的微妙处。“梦破”自是当年情事,读者也不妨将之与此时联系起来,当年的情事如果发生在此时,不同样是温馨一梦吗?今梦、昔梦连成一片,词家恍惚之笔,十分难得。赵翼云:放翁诗“结处必有兴会,有意味”(《瓯北诗话》),此词也是这样。
此词当写羁旅愁思,将艳情打并进去,正显出愁思的深切温厚,宋词中如此表现颇为常见。下片所思人事,当有所源。同年春末词人由夔州调往南郑时经过此地曾写有《蝶恋花·离小益作》:陌上箫声寒食近。雨过园林,花气浮芳润。千里斜阳钟欲螟,凭高望断南楼信。海角天涯行略尽。三十年间,无处无遗恨。天若有情终欲问,忍教霜点相思鬓?
“南楼信”云云亦是思念“南楼”女子,此女子是谁,现在已难以确考了有人认为此词是比兴之作,“‘梦破’是说的幻梦应该是指由陇右进军长安,收复失地这一梦想(的破灭,从表现看来,这里全写的男女之情,当日的欢爱,……可是现在恩情断了,‘鸳机新寄断锦’,更没有挽回的余地。陆游在这个境界里,感到无限的凄凉。”(《中国历代著名文学家评传》第三卷《陆游》,参见《词学研究论文集·陆游的词》)这样的解说恐怕并不是词的本意。如果说,陆游由于从军南郑的失意,加深了心头的抑郁,使得他“在这个境界里”,更“感到无限的凄凉”,羁愁中渗进了政治失意的意绪,那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很自然的;若字牵句合以求比兴,那就显得太机械了。至于以陆游此次是携眷同行为据,证实此词是“假托闺情写他自己政治心情”,那恐怕与文学创作规律及古人感情生活方式都相距甚远了。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377-1378页
)
碧水惊秋,黄云凝暮,败叶零乱空阶。洞房人静,斜月照徘徊。又是重阳近也,几处处,砧杵声催。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
碧清的水面放出冷冷的秋光使人心惊,黄云在暮色中凝聚,台阶上到处是零乱破败的落叶。室内悄无人声,月光斜斜地照进来,照着他独自徘徊。又一个重阳节临近了,到处是催人的砧杵声。西窗下,开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
伤怀。增怅望,新欢易失,往事难猜。问篱边黄菊,知为谁开。谩道愁须殢酒,酒未醒、愁已先回。凭阑久,金波渐转,白露点苍苔。
宦海的风波,使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变得非常脆弱;而仕途上的是非往往是无事生非,谁又能说得清楚。问问篱边的黄菊,不知是为谁而开?不要随便说什么愁总是跟酒在一起,酒能留住愁;其实,酒还没有醒,愁就已经先回来了。凭栏沉思了很久,月亮渐渐西沉,苍苔上已生出点点白露。
参考资料:
1、 刘尊明编选,秦观集,凤凰出版社,2007.10,第208页2、 罗漫主编,宋词新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6,第485页碧水惊秋,黄云凝暮(mù),败叶零乱空阶。洞房人静,斜月照徘徊。又是重阳近也,几处处,砧(zhēn)杵(chǔ)声催。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
洞房:深邃的内室。砧杵:古代捣衣工具。砧为捣衣石,杆为捣衣棒。
伤怀。增怅(chàng)望,新欢易失,往事难猜。问篱(lí)边黄菊,知为谁开。谩(mán)道愁须殢(tì)酒,酒未醒、愁已先回。凭阑(lán)久,金波渐转,白露点苍苔。
问篱边二句:思念故乡。殢酒:病酒,为酒所困。此为以酒浇愁之意。金波,月光。
参考资料:
1、 刘尊明编选,秦观集,凤凰出版社,2007.10,第208页2、 罗漫主编,宋词新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6,第485页此词融情入景,以景语始,以景语终,在层层铺叙、描写中表达了伤离怀旧的心绪。明董其冒《评注便读草堂诗馀》谓此词:“因观景物而思故人,伤往事且词调洒落,托意高远,佳制也。”开头三句:“碧水惊秋,黄云凝暮,败叶零乱空阶。”一片碧水放出了冷光,寒气袭人,不觉惊叹时序变迁之速;又有几片黄云在逐渐凝聚,掩没了微弱的阳光,大地呈现出苍茫的暮色,台阶上堆积着零乱的黄叶。浓重的衰飒气氛,烘托出词人此时此地的心境。“惊”、“凝”二字集中地表现出词人对一片萧瑟景象的主观感受,加重了所写景物的感情色彩,反映出他的凄苦心情。“黄云”一句,语本于李义山诗“秋风动地黄云暮”,而着一“凝”字,就比原句显得沉着有力。“洞房人静,斜月照徘徊。”“人静”,而词人不静,他心思潮涌,在斜月照耀之下,徘徊不定,陷入了沉思之中。“又是重阳近也,几处处、砧杵声催”。这几句不是泛泛地点明时序,而蕴蓄着很深的感慨。九月,正是“授衣”的秋日。飘泊异乡,秋天日暮听到砧杵声时,很自然地会起故园之思,而对于接连遭受政治排斥的词人来说,当这种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鼓时,他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时光在一年一年地消失,而苦恨何时能休!“又是”二字尤极委婉之致;“催”字,写尽哀痛之切。“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在写景中透露出怀人的情思,是全词的主旨所在。这几句是从唐人李益诗句“开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化出,易“动”为“摇”,写出了竹影扶疏的风神,同时也反映出对故人的情意。
“伤怀!增怅望,新欢易失,往事难猜”几句紧承上片结句,婉转地表达出在遭贬谪以后的生活历程和伤离怀旧的情绪。宋哲宗绍圣初年,章惇等人执政,以苏轼等为核心的所谓“元祐党人”,横遭贬斥。险恶的政治风浪,冲散了的友好亲朋,这中间是没有什么是非曲直可言的。人情反复,世态炎凉,在贬谪中不会有什么新欢,即使有,也会很快失去;生平故旧,或存或亡,即使存者,也天各一方,对于往事还能想些什么呢?只有怅惘而已。“新欢易失,往事难猜”两语浓缩了词人的千愁万恨,低回欲绝,不失婉约词风。
菊花,是秋天的花,它的盛开,表明了时序已到了深秋。“问篱边黄菊,知为谁开?”忽然向花发问,此问虽奇,但亦有本依,唐人《惜花》诗说:“春光冉冉归何处?更向尊前把一杯。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大概是最早的开了问花之风。秦少游的老师苏东坡,在《吉祥寺花将落而述古不至》一诗里说:“今岁东风巧剪裁,含情只待使君来。对花无信花应恨,直恐明年便不开。”足见在诗人眼中花是有感情的,它可以专为某人而开。东坡又在《述古闻之明日即至坐上复用前韵同赋》诗里说:“太守问花花有语,为君零落为君开。”不仅问了花,而且花还作了回答。秦少游把问春花改为问秋菊,不止是为了表明时令,和下边几句联系来看,它还有更深刻的意义。“谩道愁须殢酒,酒未醒、愁已先回”是一句久经苦难的词人的肺腑之言,中间蕴蓄着词人的无限辛酸。这几句和上边两句初看似乎没有什么联系,实际上是紧密相连。从词人的发问语气里可以判断出他已无心赏花,无心把盏,因为即使吃醉了酒,也解不了愁,“酒未醒,愁已先回”。就这样,把黄花与酒以及解愁与否联系起来,感情跌宕,喷涌而出,步步进逼,最后说出一句最深挚、最动情的话:酒敌不过愁。这样的回肠荡气的词境,在婉约词人中很少能够达到。
歇拍三句“凭栏久,金波渐转,白露点苍苔”,以景语作结,回旋不尽,产生出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全词上片怀旧,以景语开篇,下片伤离,以景语结情,景语情语,丽雅工致,情韵兼胜;层层铺叙,步步迫近,委曲婉转,凄切动人。从此词可以看出:少游词以“情韵兼胜”而为世人传诵。他的“情韵兼胜”的艺术风格是在景物描写中展现的。少游的词作,写景而情在其中,一切景语皆情语,善于融情入景,既显豁,又含蓄,显示出不凡的艺术功力。这首《满庭芳》,即鲜明地体现了秦词的艺术特色。
)
投荒万死鬓毛斑,生出瞿塘滟滪关。
未到出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
满川风雨独凭栏,绾结湘娥十二鬟。
可惜不当湖水面,银山堆里看青山。
投荒万死鬓毛斑,生出瞿(qú)塘滟滪关。
投送边荒经历万死两鬓斑斑,如今活着走出瞿塘峡滟滪关。
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
还未到江南先自一笑,站在岳阳楼上对着君山。
满川风雨独凭栏,绾结湘娥十二鬟。
满江的风雨独自倚靠栏杆,挽成湘夫人的十二髻鬟。
可惜不当湖水面,银山堆里看青山。
可惜我不能面对湖水,只在银山堆里看君山。
参考资料:
1、 金性尧.宋诗三百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70-1712、 朱安群 等.黄庭坚诗文选译:巴蜀书社,1991:162-1643、 黄宝华.黄庭坚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141-1424、 陈永正.黄庭坚诗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101-1025、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255-256投荒万死鬓(bìn)毛斑,生出瞿(qú)塘滟(yàn)滪(yù)关。
投荒:被流放到荒远边地。鬓毛:鬓发。斑:花白。瞿塘:瞿塘峡,在今重庆市奉节县东,长江三峡之首。滟滪关:滟滪堆是矗立在瞿塘峡口江中的一块大石头,突兀江心,形势险峻。附近的水流得非常急,是航行很危险的地带。生入瞿塘滟滪关:东汉班超从军西域三十一年,年老思归,有“但愿生入玉门关”的话。此用其语。入:一作“出”。
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
江南:这里泛指长江下游南岸,包括作者的故乡分宁在内。
满川风雨独凭栏,绾(wǎn)结湘娥十二鬟(huán)。
川:这里指洞庭湖。“绾结”句:写风雨凭栏时所见君山。绾结:(将头发)向上束起。一作“绾髻”。湘娥:《楚辞·九歌》中的湘君和湘夫人,相传即帝舜二妃娥皇和女英,君山是她们居住的地方。鬟:发髻。十二鬟:是说君山丘陵起伏,有如女神各式各样的发髻。
可惜不当湖水面,银山堆里看青山。
当:正对着,指在湖面上面对着湖水。银山:一作“银盘”。
参考资料:
1、 金性尧.宋诗三百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70-1712、 朱安群 等.黄庭坚诗文选译:巴蜀书社,1991:162-1643、 黄宝华.黄庭坚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141-1424、 陈永正.黄庭坚诗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101-1025、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255-256投荒万死鬓毛斑,生出瞿塘滟滪关。
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
满川风雨独凭栏,绾结湘娥十二鬟。
可惜不当湖水面,银山堆里看青山。
第一首诗写遇赦归来的欣悦之情。首句写历尽坎坷,九死一生,次句谓不曾想还活着出了瞿塘峡和滟滪关,表示劫后重生的喜悦。三四句进一步写放逐归来的欣幸心情:还没有到江南的家乡就已欣然一笑,在这岳阳楼上欣赏壮阔景观,等回到了家乡,还不知该是如何的欣慰。此诗意兴洒脱,诗人乐观豪爽之情可以想见,映照出诗人不畏磨难、豁达洒脱的情怀。全诗用语精当,感情表述真切。
诗以望君山一个动作,让读者自己去猜测揣摸,去体会。这样的结尾,与王维《酬张少府》结句“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及杜甫《缚鸡行》结句“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阁”相同,都是不写之写,有有余不尽之意。
第二首诗写凭栏远眺洞庭湖时的感受。“满川风雨”,隐指作者所处的恶劣的政治形势。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困苦的环境中,他还兴致勃勃地凭栏观赏湖山胜景,足见其胸次之高。次句写凭栏时所得印象,说放眼远望,君山众峰的形状好像湘水女神盘结起的十二个发髻,写出了君山的灵秀之气。三四句推开一步,设想如能在湖风扑面白浪掀天的波心浪峰上,细细观赏君山,当是非常惬意。“银山堆里看青山”,以简洁的笔墨,写出了极为壮丽景观。诗人忧患余生,却能以如此开阔之胸襟,写出如此意气风发的诗句,千载之下,令人钦佩不已。
独上高褛,可以望洞庭湖;楼在岳阳城西门上,和湖还有一段距离,则在风雨中又不能在“银山堆里看青山”,所以只好出之以想象,而将其认作湘峨鬟髻了。刘禹锡《望洞庭》云:“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雍陶《望君山》云:“应是水仙梳洗罢,一螺青黛镜中心。”可能给黄庭坚以某种启发,给他提供了想象的依据。
诗人自绍圣初因修国史被政敌诬陷遭贬,到徽宗即位,政治地位才略有改善。此时从湖北沿江东下,经过岳阳,准备回到故乡去。诗人历经磨难,长途漂泊,旅况萧条,在风雨中独上高楼,所以一方面为自己能够在投荒万死之后平安地通过滟滪天险活着生还而感到庆幸,另一方面回首平生,瞻望前路,又不能不痛定思痛,黯然伤神。因而欣慨交心,凄然一笑。苏轼的《六月二十日夜渡海》中“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此老真是胸次浩然,早已将一切忧患置之度外,真像关汉卿在套曲《南吕·一枝花·不伏老》中所说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槌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黄庭坚与之相比,似乎还未能完全忘怀得失。这种气质上的差异,很准确地表现在作品中。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560-561
)
落日塞垣路,风劲戛貂裘。翩翩数骑闲猎,深入黑山头。极目平沙千里,惟见雕弓白羽,铁面骏骅骝。隐隐望青冢,特地起闲愁。
塞外的太阳已经落下了,狂风呼啸地袭卷着人们身着的战袍。几位兵士带着弓箭,策马深入黑山头。极目远眺,茫茫千里黄沙,一望无际,空旷的天地里只有几位行猎的好手携雕弓,佩白羽,表情严肃,如风驰电掣般策马飞奔。隐隐约约竟仿佛望见了夜色里的昭君陵,心里波澜起伏。
汉天子,方鼎盛,四百州。玉颜皓齿,深锁三十六宫秋。堂有经纶贤相,边有纵横谋将,不减翠蛾羞。戎虏和乐也,圣主永无忧。
汉家天子正当青春年盛,汉家天下幅员辽阔,洋洋四百州,民殷国富。然而,天子竟不能凭借实力巩固国防,靠一位苦命的宫女去“和蕃”。朝堂上不是没有经天纬地的奇才,边境上更不缺少镇守一方的良将,可“和蕃”一事还是照例进行,将天下社稷的安危托付于一女子之手,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如今边疆地区太平、和睦,皇上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参考资料:
1、 蒋学浚编著.历代爱国诗词鉴赏.北京:石油工业出版社,2001:104-1052、 王德先主编.宋词鉴赏大典 第1卷: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07:第28页落日塞垣(yuán)路,风劲戛(jiá)貂裘(qiú)。翩(piān)翩数骑闲猎,貂入黑山头。极目平沙千里,惟见雕弓白羽,铁面骏(jùn)骅(huá)骝(liú)。隐隐望青冢(zhǒng),特地起闲愁。
塞垣:边防城池。戛:敲击。翩翩:轻快地来往奔驰。黑山: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西北。极目:放眼,一眼望不到边。雕弓:古代雕、雕相通,雕弓,可以解释为射雕的弓,也可以说是雕刻过花纹的弓,这里与白羽并列恐为后者。白羽:尾部缠有白色羽毛的箭。铁面:战马所带铁制面具,用以保护马的头部。骏:对好马的美称。骅骝,周穆王的八骏之一,这里代指强壮快速的骏马。青冢:汉王昭君墓。冢:隆起的坟墓。特地:特别。
汉天子,方鼎(dǐng)盛,四百州。玉颜皓(hào)齿,貂锁三十六宫秋。堂有经纶贤相,边有纵横谋将,不减翠蛾羞。戎(róng)虏(lǔ)和乐也,圣主永无忧。
汉天子:指汉元帝,是他遣王昭君嫁给匈奴。方鼎盛:正当富强兴盛的时候。四百州:汉代州的范围很大,全国才只有十几个州。玉颜:美玉一样的容貌。皓齿:洁白的牙齿。玉颜皓齿代指美丽的宫女们。貂锁三十六宫秋:被关在貂宫里度过凄凉的春秋。汉有36所离宫别馆。秋是凄凉冷寞的象征。堂:古代宫廷,前为堂,后为室。堂即庙堂朝堂,引申为朝廷。经纶:整理丝缕,引申为处理国家大事。贤相:品德好、才能强的宰相。边:边防前线。纵横谋将:智勇双全的将军。翠娥:黛眉,指王昭君。羞:蒙受远嫁匈奴的耻辱。戎:古代对西北方面的少数民族统称为戎。这里指匈奴。虏:对敌人的蔑称。圣主:对皇帝美化的称呼。
参考资料:
1、 蒋学浚编著.历代爱国诗词鉴赏.北京:石油工业出版社,2001:104-1052、 王德先主编.宋词鉴赏大典 第1卷: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07:第28页词的上片主要描写边地骑兵驰骋射猎的雄壮场面。古人每以“猎”指称战事,“闲猎”实际就是进行军事操练。落日、劲风渲染出紧张的战斗氛围.平沙千里提供了辽阔的习武场景,弓箭骏马烘托出骑士的讽爽英姿。循此理路当展开对国力军威的铺陈,高扬英雄主义的风采。不料“隐隐”以下折人了由昭君的青冢引起的“闲愁”,其实此“愁”不但非“闲”,相反是对国运的深长忧思。下片即是其所思的内容.在堂皇的颂词下蕴含着辛辣的讽刺。皇帝贵为天子,统有天下,后官佳丽,供其享用;庙堂有治国的贤相,边疆有善谋的良将:没想到国家的安定却要靠小女子的和亲换来。“不减”一句将此前的堂堂国威全部扫却,其犀利简直使大宋君臣无地自容。结尾二句又复归歌功颂德之词,极尽椰榆挖苦,矛头直指皇帝。回观上片所写的骑射场景,可知它只是词人的想象之境,现实的情况
是君王纵乐、文恬武嬉,边备废弛,只能以割地赔款来求得苟安于一时。有鉴于此,词人才会以下计大段的讽刺感慨系之,以与上片的理想之境构成强烈对比。
值得指出的是,联系山谷所处的时代背景,他的讽刺矛头是直接指向变法派的。这‘时期的诗歌中山谷表现出与当政者断然不合作的态度,时露鄙夷讥讽,其例证彰彰具在,可以参观。尤其可堪玩味的是,王安石有咏阳君的《明好曲》”首,当时和者甚众。山谷由昭君这热门话题而兴感作词,也在情理之中。王安钉在诗中称“人生失意无南北”、“汉恩自浅胡自深”,在安石可能是要故作惊址骇俗之论,而这或许也是引发山谷深思的触煤之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