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飙掠地冬将半,解鞍正值昏鸦乱。冰合大河流,茫茫一片愁。
狂风席卷大地.冬天已过半。解下马鞍暂且停驻,正值黄昏,群鸦乱飞。黄河已成片成片地结冰,茫茫一片,恰如愁思不绝。
烧痕空极望,鼓角高城上。明日近长安,客心愁未阑。
放眼望去,唯余一片野火的痕迹。高高的城楼上,鼓角连天。明日即将抵京,可游子的愁思却依然没有尽头。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侯清恒,李少辉注评.纳兰词赏析:中国言实出版社,2015.04:第138页2、 纳兰性德,徐燕婷,朱惠国著.纳兰词评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01:第85页惊飙(biāo)掠地冬将半,解鞍(ān)正值昏鸦乱。冰合鞍河流,茫茫一片愁。
惊飚:谓狂风。解鞍:其意为解鞍下马,表示停下来。昏鸦:即乌鸦。此指黄昏之时乌鸦乱飞.。冰合句:谓鞍河已为冰封,河水不再流动。
烧痕空极望,鼓角高城上。明日近长安,客心愁未阑(lán)。
烧痕:野火的痕迹。鼓角句:鼓和号角,是古代军队使用的一种用来发号施令的鼓和号角。长安:此代指北京城。阑:残尽。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侯清恒,李少辉注评.纳兰词赏析:中国言实出版社,2015.04:第138页2、 纳兰性德,徐燕婷,朱惠国著.纳兰词评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01:第85页上片勾画出一幅白日深冬归程图:“白日惊飙冬已半,解鞍正值昏鸦乱”,狂风卷折的冬日,归途昏鸦飞乱了天边的云霞,词人解鞍少驻初程。画面壮丽而又消沉,让人生出欲说难言的怅惘。“惊飚”将冬日寒风之凛冽与气候的恶劣一闻道出,精到而更有画面感。接下来的“冰合大河流,茫茫一片愁”两句,又更增添了眼前冬景的壮阔,将归程图拉伸至无限壮阔之处,有种“长河落日圆”的雄阔壮丽。
下片归程图纵横延伸。“烧痕空极望,鼓角高城上”,放眼望去,苍茫的平原上是一片野火烧过的痕迹;极目仰望,已经依稀可以看到鼓角和城墙,看来已经离家不远了。“明日近长安,客心愁未阑”,虽然明天就要回到京城,但一路上的奔波劳苦,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可见纳兰这一路上有多辛苦了。结尾两句化自谢眺《暂使下都夜发新林至京邑》“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在全词有画龙点睛之效,这愁便是纳兰的经典式愁,言浅意深,引人深思。
全词写景皆是昏暗凄然,景中含情,然景致壮阔处又别有一番风度。语句含悲,语调凄楚,字里行间萦绕着百转柔情,诉尽了词人真实的内心感受。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何灏等注析.纳兰词:长江文艺出版社,2014.09:第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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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裳凭朱阑立,凉月趖西。点鬓霜微,岁晏知君归不归?
身着白色华裳靠在朱红色的围栏,秋月慢慢向西落去。点染两鬓,已经发白,一年将尽,不知道君还能不能归来呢?
残更目断传书雁,尺素还稀。一味相思,准拟相看似旧时。
天已经很晚,还在苦苦等待传信的大雁,细小的手绢还是那么稀少。一味的想思,希望可以和原来一样彼此想看。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邢学波笺注.纳兰词笺注全编:天津人民出版社,2013.10:第251页白衣裳凭朱阑立,凉月趖(suō)西。点鬓(bìn)霜微,岁晏(yàn)知君归不归?
采桑子:词牌名,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三平韵。另有添字格,两结句各添二字,两平韵,一叠韵。朱阑:即朱栏,朱红色的围栏。凉月:秋月。趖西:向西落去。趖:走,移动。岁晏:一年将尽的时候。
残更目断传书雁,尺素还稀。一味相思,准拟相看似旧时。
准拟:料想、希望。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邢学波笺注.纳兰词笺注全编:天津人民出版社,2013.10:第251页此词上片写自己在月夜凭栏远望,思念友人,希望友人早日归来。在思念中微蕴年华凋零的身世之感。白衣朱栏,色彩明艳,形象鲜明。细品这词,颇有意味,善于用典的纳兰,仍旧在短词之中,巧妙化用了前人的语句。词中上片的首句就是取白明代王彦泓的《寒词》十六之一,文曰:“从来国色玉光寒,昼视常疑月下看。况复此宵兼雪月,白衣裳凭赤栏干。”
下片借以大雁这一意象来抒发苦等书信的一味相思。大雁有典,取自《汉书·苏武传》。因而有了鸿雁传书一说,大雁这个意象也在诗歌中蔓延起来。文人写雁,用以表达思乡怀人的情思。最后,末句引用宋时晏几道《采桑子》:“秋来更觉销魂苦,小字还稀。坐想行思,怎得相看似旧时。”秋来销魂之苦,苦之深,思之切,叫人乱了心绪,坐想行思,怎也无法躲避开这纷乱的回忆,对故人的相思。怎得想看似旧时,怀念过去之人深切苦楚,可如何能回到旧时的时光,不再为这时光渐远而伤怀叹息?恐怕时光的脚步还是听不见他心底恰似痴狂的呐喊,无法让他如愿穿梭回到过去。
“一味相思”是这首词主旨,全词围绕此句展开二词平语浅,文不甚深,但是行文流美深婉,刻画细腻。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家庭书架 纳兰词:南海出版公司,2013.10:第337页2、 聂小晴编著.纳兰词: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01:第2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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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杖池边立,西风荷柄斜。
眼明秋水外,又放一枝花。
倚杖池边立,西风荷柄斜。
拄杖站在池塘边,西风拂过,托着残叶的荷柄微微倾斜。
眼明秋水外,又放一枝花。
突然看到这一派秋景萧瑟中,一枝荷花迎风开放。
倚杖池边立,西风荷柄斜。
西风:指秋风。
眼明秋水外,又放一枝花。
倚杖池边立,西风荷柄斜。
眼明秋水外,又放一枝花。
张光启生活于明末清初,入清,隐居不仕,享年八十馀。从这首小诗的内容来看,写此诗时,他已是策杖而行的老人,但耳聪目明,身体尚健。
在一个败荷零落的秋日,诗人拄杖独自站在荷塘边,秋风一过,无数托着残叶的荷柄随之鼓斜倾倒。但是,他再举目远望,只见满目凋零的球景中,却有一朵新开的荷花突兀的闯进了他的视线,他不眼前一亮,心中激动之情不以言表。诗人不说一朵花而说“一枝花”,这表明他注意到的,不只是花朵,而且还有花枝。在众芳摇落、荷柄斜倒映衬下,挺直的花枝托着鲜花,不仅美艳,而且显出一种不为环境所左右的独立不羁的精神。诗人直接描画出的是残荷中的一枝新花,谁又能说诗人不是在借以歌颂这样一种不屈不挠、无所畏惧的精神呢?
本诗前后对照鲜明,如果说,读前两句诗,我们心中可能生出对诗人老境凄凉的同情,那么,当读到后两句时,就只有对作者坚贞不屈、不折不挠的精神的钦佩之情了。张光启无意于为自己画像,但这首小诗却成了诗人晚年极为生动传神的一幅小照。
参考资料:
1、 代汉林.律诗绝句精品鉴赏:新疆人民出版社,2004.03:第4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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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晴新雨后。乍洗褪胭脂,缟衣妆就。东风倦倚,憨憨态、不管敲残更漏。嫩寒天气,正睡稳、乌衣时候。深夜静、银烛高烧,微香暗侵襟袖。
雨后初晴,白海棠如同一位洗去了胭脂,身着素衣的清丽女子。风吹拂着显得慵懒娇憨的样子,从早到晚都是如此惹人怜爱。到了微寒夜晚,白海棠披上了乌衣,静静睡去。院子里寂静无声,银烛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白海棠发出微弱的香气暗侵襟袖,沁人心脾。
盈盈一点芳心,占多少春光,问卿知否?红妆莫斗。谁得似、净骨天然清瘦。神娟韵秀。雅称个、花仙为首。还要倩、流水高山,花前慢奏。
你的芳心如花朵初绽,能占几分春光?花儿们争奇斗艳,可是谁能像你那样素净清雅?你的神韵,堪称花中第一,让我在花前为你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吧。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顾太清词新释辑评》.36:中国书店出版社 ,2005-01-01 2、 吴永萍,张淑琴,杨泽琴.《清代三大女词人研究》.兰州:甘肃文化出版社,2010.08:2303、 春衫媚.《半树春红半树风-清代词后顾太清的媚丽人生》:武汉:崇文书局,2012.05:26初晴新雨后。乍洗褪(tuì)胭脂,缟(gǎo)衣妆就。东风倦倚,憨(hān)憨态、不管敲残更漏。嫩寒天气,正睡稳、乌衣时候。深夜静、银烛高烧,微香暗侵襟(jīn)袖。
新雨:刚下过雨。亦指刚下的雨胭脂:亦作“胭脂”。 一种用于化妆和国画的红色颜料。亦泛指鲜艳的红色。缟衣:白绢衣裳。憨憨:痴呆貌,质朴貌。更漏:漏壶,计时器。古代用滴漏计时,夜间凭漏刻传更。乌衣:黑色衣。古代贫贱者之服。
盈盈一点芳心,占多少春光,问卿知否?红妆莫斗。谁得似、净骨天然清瘦。神娟韵秀。雅称个、花仙为首。还要倩、流水高山,花前慢奏。
盈盈:仪态美好貌。春光:春天的风光、景致。流水高山:指名曲《高山流水》。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顾太清词新释辑评》.36:中国书店出版社 ,2005-01-01 2、 吴永萍,张淑琴,杨泽琴.《清代三大女词人研究》.兰州:甘肃文化出版社,2010.08:2303、 春衫媚.《半树春红半树风-清代词后顾太清的媚丽人生》:武汉:崇文书局,2012.05:26顾太清的词清新隽秀,这首《玉烛新·白海棠》,亦是非常轻灵生动。
词中上阙写花,是透过人的审美心理来表现的,其中浸透了人与花的交融。一番新雨初晴后,那白海棠像是被洗褪了胭脂,穿着洁白素色的衣服一样,海棠以红色为多,白海棠为稀有品种,人们多见红色海棠。当见到白海棠时词人欣喜地形容白海棠为“乍洗褪胭脂,缟衣妆就”,把白海棠比喻成一位洗去了胭脂,身着素衣的清丽女子,她不施粉黛,依然有逼人的容光,令人移不开目光。接着又形容它的可爱姿态:“东风倦倚,憨憨态”,说有它有着憨态可掬的样子。它“不管敲残更漏”,从白日到夜晚,都是这番惹人喜爱。到了夜晚“嫩寒天气”中,白海棠静静睡去,变成一种“乌衣”打扮。院子里寂静无声,银烛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主人尚未睡去,但却“微香暗侵襟袖”,白海棠微弱的香气飘了进来暗侵襟袖,沁人心脾。
词中下阙延续了人与花交融的手法,写的是词人与花的对话。“盈盈一点芳心,占多少春光,问卿知否?”这是赏花女子与花的对话,说花儿盈盈芳心,占尽春光,女子的芳心,也在春光中被花儿激发,在红装素裹的争奇斗艳中,谁能占几分春光?唯有词人独独赞赏这白海棠。“谁得似、净骨天然清瘦”,还赞扬它的素净清雅。“神娟韵秀。雅称个、花仙为首”,赞扬它在花中也数第一,有着清秀高雅的神态。花有肥腴之态,鲜艳之色,代表了一种富贵态,词人的审美欣赏却在于花中“净骨天然”的挺拔素洁,它代表了一种天姿国色,而且神韵高雅,不媚俗,非浓妆艳抹。词人以这里的白海棠为知音,表示要像伯牙与子期一样,在它面前弹奏“流水高山”一曲,为它慢慢弹奏,倾诉自己的芳心。交融对话,写得灵动活泼,借咏花,表达了词人的审美追求。
这首词的特色就在于它将以前女性词中,特别浓郁的伤春怨秋、压抑哀伤之情放在一边,把以往女性词人面对惨淡人生、压抑现实时无法摆脱的情绪和感受,化为美人飞仙式的自赏和自许。词人把自己的命运和白海棠的命运连在一起,委婉幽深曲地道出自己自信清高的情怀。
参考资料:
1、 胡晓明.《中国文论的思想与情境》.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0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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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崖山一线斜,从今也不属中华。
海角崖山斜成一线,现在也不属于中华之地了。
更无鱼腹捐躯地,况有龙涎泛海槎?
如今我们(明朝将要灭亡)却没有投水自尽的机会,何况波浪之间还有船只来往。
望断关河非汉帜,吹残日月是胡笳。
一眼望去,明朝的城关山河已经没有汉人的旗帜,凄厉的音乐响彻日月,却已经不是汉族的乐器。
嫦娥老大无归处,独倚银轮哭桂花。
嫦娥想要回来也无处可回了,只能孤零零地在月轮上伴着桂花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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