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寂寂。愁背银缸泣。记得少年初选入。三十六宫第一。
珠帘静静地低垂,她愁苦地背对着油灯流泪。记得少女时刚被选入宫内,三十六宫中数她最美。
当年掌上承恩。而今冷落长门。又是羊车过也,月明花落黄昏。
当年她备受君王恩宠,如今却被冷落在长门宫中。又传来君王车驾驶过的响声,而她却只能呆立不动,面对着黄昏中的落花,明月照着一个孤单的身影。
珠帘寂寂。愁背银缸(gāng)泣。记得少年初选入。三十六宫第一。
珠帘:指用珍珠缀饰的帘子。银缸:这里指银灯或油灯。
当年掌上承恩。而今冷落长门。又是羊车过也,月明花落黄昏。
羊车:羊车指帝王所乘之车,这里指帝王御幸其他宫女,经过其居所。
这首词题为“宫怨”,反映的是宫廷女子失庞后寂寞无助的生活,词风哀婉,读来韵味无穷。首句点出眼下的寂寞之苦。“珠帘”指用珍珠缀饰的帘子,典用《西京杂记》中语。“珠帘寂寂”,是说来“风至则鸣”的珠帘,如今却寂静地低垂着,没有一点声音。这表明长时间没有人进来,室内的人也没有出去走动,甚至连一丝风也没有。由此可见何等冷清、寂静、落寞。第二句“愁背银缸泣”中银缸指的是银灯。银灯点亮,表明难熬的一个白天终于又过去了,但是更难熬的夜晚又无情地降临了。如此日复一日,深居于冷宫之中,满腹愁怨无法排遣,只好独自背着银灯哭泣。“背”字颇耐人寻味。人在高兴时通常对着灯儿言笑,而愁苦时则往往背对灯儿叹息落泪,仿佛怕内心难言的痛苦,被灯儿窥探而更加令人不堪,一面无声地流泪,一面回忆往昔的宠爱接着回忆起往昔幸福的情景:“记得少年初选入,三十六宫第一”。初选入宫时年轻美丽,楚楚动人,艳压群芳,独得恩宠。上片由今日写到昔日,下片则又从昔日回到今日,仍然是凄惨、痛苦。“当年掌上承恩”、“而今冷落长门”。当年受帝王宠爱,如掌上明珠。而这美好的一切已一去不复返,如今美貌与宠爱并衰,帝王另宠新欢,将自己冷落在长门。“又是羊车过也”。羊车指帝王所乘之车,这里指帝王御幸其他宫女,经过其居所。与冷落“长门”,形成鲜明对照。用“又是”二字,则其中之难堪,由来已久矣。词中饱含辛酸。最后以景结情:“月明花落黄昏”。天已黄昏,花已飘落,月亮依旧那么明亮;其中之无奈,悲凉之情,绵绵不绝。
该词语言明快、畅达,又含义隽永。起笔处摹写现实中的愁苦寂寥,中间回忆往昔的如梦美景,结尾处则又回到凄苦寂寞之中,感情波澜摇曳,曲折含蓄,令人回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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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剪绡零碎点酥乾,向背稀稠画亦难。
日薄从甘春至晚,霜深应怯夜来寒。
澄鲜只共邻僧惜,冷落犹嫌俗客看。
忆着江南旧行路,酒旗斜拂堕吟鞍。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百花凋零,独有梅花迎着寒风昂然盛开,那明媚艳丽的景色把小园的风光占尽。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稀疏的影儿,横斜在清浅的水中,清幽的芬芳浮动在黄昏的月光之下。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寒雀想飞落下来时,先偷看梅花一眼;蝴蝶如果知道梅花的妍美,定会消魂失魄。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幸喜我能低声吟诵,和梅花亲近,不用敲着檀板唱歌,执着金杯饮酒来欣赏它了。
剪绡零碎点酥乾,向背稀稠画亦难。
梅花像剪碎的丝绸点缀着酥酪般的枝干,要画出那姿态和布局确实为难。
日薄从甘春至晚,霜深应怯夜来寒。
整个白天直到日薄西山都可以尽情享受春天的温暖,等到夜晚霜寒露重时应该会胆怯吧?
澄鲜只共邻僧惜,冷落犹嫌俗客看。
清新鲜艳的梅花只能让隔壁的僧人爱惜,被人冷落也不愿让城里的俗人来观赏。
忆着江南旧行路,酒旗斜拂堕吟鞍。
回忆过去在梅花盛开、洒旗飘拂的江南路上,微风吹过,梅花簌簌地坠到马鞍上。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朱刚.宋诗一百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5-62、 张长青.中国古典诗词名篇文化鉴赏: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614-616众芳摇落独暄(xuān)妍(yán),占尽风情向小园。
暄妍:景物明媚鲜丽,这里是形容梅花。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疏影横斜:梅花疏疏落落,斜横枝干投在水中的影子。疏影,指梅枝的形态。暗香浮动:梅花散发的清幽香味在飘动。黄昏:指月色朦胧,与上句“清浅”相对应,有双关义。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霜禽:羽毛白色的禽鸟。根据林逋“梅妻鹤子”的趣称,理解为“白鹤”更佳。偷眼:偷偷地窥看。合:应该。断魂:形容神往,犹指销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xiá),不须檀(tán)板共金樽(zūn)。
狎:玩赏,亲近。檀板:檀木制成的拍板,歌唱或演奏音乐时用以打拍子。这里泛指乐器。金樽:豪华的酒杯,此处指饮酒。
剪绡(xiāo)零碎点酥(sū)乾(gān),向背稀稠画亦难。
绡:生丝绸。酥:酥酪一般的。乾:枝干。向背:面向和背对的姿态。稀稠:疏疏密密的布局。
日薄从甘春至晚,霜深应怯夜来寒。
日薄:日落。从:任从。甘:甘心。
澄鲜只共邻僧惜,冷落犹嫌俗客看。
澄鲜:清新。
忆着江南旧行路,酒旗斜拂堕吟鞍(ān)。
吟鞍:指吟诗者所骑的马鞍。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朱刚.宋诗一百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5-62、 张长青.中国古典诗词名篇文化鉴赏: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614-616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剪绡零碎点酥乾,向背稀稠画亦难。
日薄从甘春至晚,霜深应怯夜来寒。
澄鲜只共邻僧惜,冷落犹嫌俗客看。
忆着江南旧行路,酒旗斜拂堕吟鞍。
林逋种梅养鹤成癖,终身不娶,世称“梅妻鹤子”,所以他眼中的梅含波带情,笔下的梅更是引人入胜。
诗一开端就突写作者对梅花的喜爱与赞颂之情:“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它是在百花凋零的严冬迎着寒风昂然盛开,那明丽动人的景色把小园的风光占尽了。一个“独”字、一个“尽”字,充分表现了梅花独特的生活环境、不同凡响的性格和那引人入胜的风韵。作者虽是咏梅,实则是他“弗趋荣利”、“趣向博远”思想性格的真实写照。苏轼曾在《书林逋诗后》说;“先生可是绝伦人,神清骨冷无尘俗。”其诗正是作者人格的化身。
如果说首联是作者对梅花所发的感喟,那么颔联则是进入到对梅花具体形象的描绘:“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一联简直把梅花的气质风姿写尽绝了,它神清骨秀,高洁端庄,幽独超逸。尤其是“疏影”、“暗香”二词用得极好,它既写出了梅花不同于牡丹、芍药的独特形成;又写出了它异于桃李浓郁的独有芬芳。极真实地表现诗人在朦胧月色下对梅花清幽香气的感受,更何况是在黄昏月下的清澈水边漫步,那静谧的意境,疏淡的梅影,缕缕的清香,使之陶醉。这两句咏梅诗,在艺术上可说臻于极至,故一直为后人所称颂。陈与义说:“自读西湖处士诗,年年临水看幽姿。晴窗画出横斜影,绝胜前村夜雪时。”(《和张矩臣水墨梅》)他认为林逋的咏梅诗已压倒了唐齐己《早梅》诗中的名句“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辛弃疾在《念奴娇》中奉劝骚人墨客不要草草赋梅:“未须草草赋梅花,多少骚人词客。总被西湖林处士,不肯分留风月。”可见林逋的咏梅诗对后世文人影响之大。
林逋这两句诗也并非是臆想出来的,他除了有生活实感外,还借鉴了前人的诗句。五代南唐江为有残句:“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这两句既写竹,又写桂。不但未写出竹影的特点,且未道出桂花的清香。因无题,又没有完整的诗篇,未能构成了一个统一和谐的主题、意境,感触不到主人公的激情,故缺乏感人力量。而林逋只改了两字,将“竹”改成“疏”,将“桂”改成“暗”,这“点睛”之笔,使梅花形神活现,可见林逋点化诗句的才华。
作者写尽梅花姿质后,掉转笔头,从客观上着意泻染:“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霜禽,一作冬鸟,一作白鹤,白鸟。依据林逋“梅妻鹤子”的情趣,还是当“白鹤”解释为好。前句极写白鹤爱梅之甚,它还未来得及飞下来赏梅,就迫不及待地先偷看梅花几眼。“先偷眼”三字写得何等传神!作者对现实事物的观察又是何等细致!后句则变换手法,用设想之词,来写假托之物,意味深邃。而“合断魂”一词更是下得凄苦凝重,因爱梅而至销魂,这就把蝴蝶对梅的喜爱夸张到了顶端。通过颈联的拟人化手法,从而更进一步衬托出作者对梅花的喜爱之情和幽居之乐。联中那不为人经意的“霜”、“粉”二字,也实是经诗人精心择取,用来表现他高洁情操和淡远的趣味。
以上三联,作者是把梅当作主体,诗人的感情是通过议论、叙述、拟人等手法隐曲地体现在咏梅之中。至尾联主体的梅花转化为客体,成为被欣赏的对象。而作者则从客体变为主体,他的感情由隐至显,从借物抒怀变为直抒胸臆:“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在赏梅中低声吟诗,使幽居生活平添几分雅兴,在恬静的山林里自得其乐,真是别具风情,根本不须音乐、饮宴那些热闹的俗情来凑趣。这就把诗人的理想、情操、趣味全盘托出,使咏物与抒情达到水乳交融的进步。
第二首诗开头两句是说梅花像是剪碎了的丝织品,上面涂了油酥,正反面有深有浅,多么自然,画是画不出来的。这里用精细轻薄的丝织品绢和油酥制品来比喻悔花的滋润柔美,十分传神。这在宋代诗词作品中一不乏其例,如苏轼《腊梅》诗中就有“天工点酥作梅花”的句子。“向背”、“稀稠”描绘了在白天丽日高照下的梅花风姿。接下去说梅花在整个白天直到日薄西山这段时间里,可以尽情地享受春天的温暖,但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在严霜的侵袭下,梅花可能要受不了吧。梅花本来是以其经霜耐寒的品格受到人们称赞的,“霜深应怯”的顾虑似乎大可不必,但正是这不必要顾虑的顾虑,才能表达出诗人对梅花的无比深情。
五、六两句是赞美梅花孤高绝俗的品性:清新鲜艳的梅花只能让隔壁的僧人爱惜,尽管它很冷落,但是还不愿让城里的俗人来观赏。把“邻僧”和“俗客”对举,是因为佛门弟子信奉清净无为的教义,往往和隐逸之士的思想非常合拍,这在历史上是屡见不鲜的。唐代著名诗人王维,在政治上遭到挫折后,就以“诗佛”自居,“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酬张少府》),看破红尘,成为佛门信徒。二十年足迹不进城市的林逋也是如此。末尾两句是说:回忆过去在梅花盛开、洒旗飘拂的江南路上,微风吹过,梅花簌簌地坠到马鞍上,叫人情不自禁地吟起诗来。以此作结,饶有情趣。
从意象构造的角度言,这组诗单言山园小梅,实非易事,但诗人借物来衬,借景来托,使其成为一幅画面中的中心意象,此一绝也。
诗人具体写梅画梅时,虚实结合,对比呈现,使得全诗节奏起伏跌宕,色彩时浓时淡,环境动静相宜,观景如梦如幻,充分体现了“山园”的绝妙之处,这一点也是为许多赏家所忽视的,正是通过这一点,作者淋漓尽致地表达出“弗趋荣利”、“趣向博远”精神品格。此二绝也。
作者以梅自况,虽展现了中国传统文人的一贯追求,然而也颇具特色。单就“疏影”一联而言,欧阳修说:“前世咏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陈与义说:“自读西湖处士诗,年年临水看幽姿。晴窗画出横斜影,绝胜前村夜雪时。”(《和张矩臣水墨梅》)他认为林逋的咏梅诗已压倒了唐齐已《早梅》诗中的名句“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王士朋对其评价更高,誉之为千古绝唱:“暗香和月人佳句,压尽千古无诗才。”辛弃疾在《念奴娇》中奉劝骚人墨客不要草草赋梅:“未须草草赋梅花,多少骚人词客。总被西湖林处士,不肯分留风月。”因为这联特别出名,所以“疏影”、“暗香”二词,就成了后人填写梅词的调名,如姜夔有两首咏梅词即题为《暗香》、《疏影》,此后即成为咏梅的专有名词,可见林逋的咏梅诗对后世文人影响之大。这只说到了其一,更为重要的是梅在林逋的笔下,不再是浑身冷香了,而是充满了一种“丰满的美丽”,很有精神,很有力度,也很温度,很有未来。正因为如此,该诗才有着强烈的现实感,让人感到很真实,回到它的起始状态,作为“梅妻鹤子”的林逋,写出此种具有理想主义倾向的诗句来,是一种富有力量的心灵审美。此三绝也。
作者写出此种妙句,亦非唾手可得。宋初另有相当多的诗人,偏重以苦吟的写作方法在狭小的格局中描绘清新小巧的自然景象,表达或是失意怅惘、或是闲适旷达的士大夫情趣,这主要是继承了唐代贾岛、姚合一派的风格,林逋就是这些诗人之一。另外,这组诗格局未免太小,后面自命清高的标榜,也实在有唯恐不为人知的味道。
参考资料:
1、 苏者聪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43-452、 孙映达.中国历代咏花诗词鉴赏辞典: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1989:32-343、 张长青.中国古典诗词名篇文化鉴赏: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614-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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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忙莺懒芳残,正堤上柳花飘坠。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
燕儿忙忙,莺儿懒獭,繁花芳残。柳堤上,杨花飘飘坠落,轻轻舒展,曼舞婆婆,在绿色的林木中点画渲染,使人忆起韩愈“杨花榆荚无才思”的诗篇。杨花她悠闲地趁着春日的游丝,悄悄地进入了深深的庭院。此时正是日长门闭,依傍着珠帘四散。缓缓地想飘入闺房,却又一如先前,被风儿扶起。
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床渐满,香毬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游荡,有盈盈泪。
美丽的玉帐里少妇正在入睡,杨花沾满了少妇的春衣,像飞雪一般地沾附,像琼玉一般轻缀。美丽的绣床上也很快就沾满了无数的香球,才圆了,很快又破碎。少妇无法入睡,不时有蜂儿,身上沾着花粉在飞,池水里,有鱼儿戏水欢会。望望那夫婿游荡的长满柳树的章台路,路杳杳,无消息,不禁涌出了热泪。
参考资料:
1、 李晓丽.国人必读宋词手册: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632、 木斋.唐宋词评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122-123燕忙莺懒(lǎn)芳残,正堤(dī)上柳花飘坠(zhuì)。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bàng)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
柳花:柳絮。全无才思:指没有争奇斗艳之心,任性乱飞。依前:依旧。游丝:柳条随风舞动,像游动的丝线。
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qióng)缀,绣床渐满,香毬(qiú)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ān)游荡,有盈盈泪。
兰帐:燕香的帷帐。玉人:美人。雪沾琼缀:落满了柳絮。雪、琼,均指白色的柳花。绣床:绣花床。鱼吞池水:鱼儿在水中打闹。章台路杳:汉代长安有章台街。《汉书·张敞传》:“时罢朝会,过走马章台街,使御吏驱,自以便面拊马。”颜师古注谓其不欲见人,以扇自障面。后世以“章台走马”指冶游之事。
参考资料:
1、 李晓丽.国人必读宋词手册: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632、 木斋.唐宋词评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122-123这首咏柳花的词曾被苏轼赞为妙绝,但词史上,人们多赞赏东坡的和柳花词,而对这首原作却颇多微词。实际上,这首词清丽和婉,不失为词中精品。
首句“燕忙莺懒芳残”开篇点题,写燕忙于营巢,莺懒于啼唱,繁花纷纷凋残,表明季节已是暮春:“堤上”,指明地点:“柳花飘坠”,点明主题。
破题之后,用“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紧接上句,把柳花飘坠的形状作了一番渲染。它为下文铺叙,起了蓄势的作用。韩愈《晚春》诗云:“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意思是说:“杨花和榆荚一无才华,二不工心计;不肯争芳斗艳,开不出千红万絮的花。韩愈表面上是贬杨花,实际上却暗寓自己的形象,称许它洁白、洒脱和不事奔竞。章楶用这个典故,自然也包含这层意思。
“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写到此,词人竟把柳花虚拟成一群天真无邪、爱嬉闹的孩子,悠闲地趁着春天的游丝,象荡秋千似地悄悄进入了深邃的庭院。春日渐长,而庭院门却整天闭着。柳花活似好奇的孩子一样,想探个究竟。这样,就把柳花的形象写活了。
“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柳花紧挨着珠箔做的窗帘散开,缓缓地想下到闺房里去,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旋风吹起来。这几句深得南宋黄升和魏关之的欣赏。黄升说它“形容居”(《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卷五评);魏庆之说它“曲尽杨花妙处”,甚至认为苏轼的和词也“恐未能及”(《诗人玉屑》卷二十一)。当然,把这首词评苏轼和词之上是未免偏爱太过;但说它刻画之工不同寻常,那是确实不假。这几句除了刻画出柳花的轻盈体态外,还把它拟人化了,赋予它以“栩栩如生”的神情,真正做到了形神俱似。
下片改从“玉人”方面写:“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床旋满,香球无数,才圆却碎。”唐圭璋等《唐宋词选注》称此词为“闺怨词”,估计就是从这里着眼的。到这里,“玉人”已成为词中的女主人公,柳花反退居到陪衬的地位上了。但通篇自始至终不曾离开柳花的形象着笔,下片无非是再通过闺中少妇的心眼,进一步摹写柳花的形神罢了。柳花终于钻入了闺房,粘少妇的春衣上。少妇的绣花床很快被落絮堆满,柳花象无数香球似地飞滚着,一会儿圆,一会儿又破碎了。这段描写,不仅把柳花写得神情酷肖,同时也把少妇惝恍迷离的内心世界显现出来。柳花少妇的心目中竟变成了轻薄子弟,千方沾惹,万般追逐,乍合乍离,反覆无常。
“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这几句既着意形容柳花飘空坠水时为蜂儿和鱼所贪爱,又反衬幽闺少妇的孤寂无欢。“望章台路杳,金鞍游荡,有盈盈泪。”借两个典故,既状写柳花飘坠似泪花,又刻画少妇望不见正“章台走马”的游冶郎时的痛苦心情。唐崔颢《渭城少年行》:“斗鸡下杜尘初合,走马章台日半斜。章台帝城称贵里,青楼日晚歌钟起”,即其一例。至于柳与章台的关系,较早见于南朝梁诗人费昶《和萧记室春旦有所思》:“杨柳何时归,袅袅复依依,已映章台陌,复扫长门扉。”唐代传奇《柳氏传》又有“章台柳”故事。
这首词若有不足,当是上下片主题不一,从而造成了形象的不集中。然而瑕不掩瑜,此词仍值得用心玩味。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526-5282、 刘默.宋词鉴赏大全集(上):,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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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板桥头秋光暮。淡月映烟方煦。寒溪蘸碧,绕垂杨路。重分飞,携纤手、泪如雨。波急隋堤远,片帆举。倏忽年华改,向期阻。
红板桥头秋天的夜晚。月色映着淡淡的雾气。堤边垂柳映照在水中,显出一片碧色。重新回忆起当初分别时的情景,拉起妻子的手,泪水不停的流下来。水中波浪很急隋堤很远,船帆举起来。时光过得很快,怎奈归期被阻隔。
时觉春残,渐渐飘花絮。好夕良天长孤负。洞房闲掩,小屏空、无心觑。指归云,仙乡杳、在何处。遥夜香衾暖,算谁与。知他深深约,记得否。
现在春天快过去了,渐渐的飘起了柳絮。美好的光景总是无心欣赏。房门虚掩,空有小屏,却无心去看。归心似箭,但恋人在何处呢?漫漫长夜香被很暖,但谁能与共呢?与他深切的约定,他还记得吗?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59-61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576-578红板桥头秋光暮。淡月映烟方煦(xù)。寒溪蘸(zhàn)碧,绕垂杨路。重(chóng)分飞,携纤手、泪如雨。波急隋(suí)堤远,片帆举。倏(shū)忽年华改,向期阻。
红板桥:有泛指和专指,泛指谓红色栏杆之桥,专指则谓汴京顺天门外之板桥。从词中所写,知其为专指。秋光暮:秋天的夜晚。烟:雾气。煦:温暖;暖和。寒溪蘸碧:寒冷的溪水如同蘸了染料一样清澈。寒:微微的秋寒。垂杨:即垂柳,古人将杨柳混称,故云。重分飞:重新回忆起当初分别时的情景。分飞,分别。隋堤:汴河大堤,因筑于隋代,故名。倏忽:忽然,时间过得很快。向期阻:怎奈归期却被阻隔。向,怎向。
时觉春残,渐渐飘花絮。好夕良天长孤负。洞房闲掩,小屏空、无心觑(qù)。指归云,仙乡杳、在何处。遥夜香衾(qīn)暖,算谁与。知他深深约,记得否。
花絮:柳絮。孤负:辜负。孤,古同“辜”。小屏:即小屏风,室内陈设物,亦有置于炕头者,谓之炕屏,能映人影。仙乡:仙人所居处,借称所爱者的居处。遥夜:长夜。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59-61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576-578这是一首女子思念恋人的词,与《乐章集》中同类题材不同的是,它从秋日的水边分别写到春日的洞房遥念,以时间的推移为线,时间的跨度相当大。
上片主要写秋日离别。着重谊染惨淡、冷寂的自然景色, 以及分别时的凄惨情景。首句“红板桥头”是分别之地,“秋光暮”是分别之时。以下三句是分别之景:夜雾笼罩,月色惨淡,水边大路垂杨成行, 柳枝悬垂,沾浸着寒冷的碧水。淡月、寒溪、垂杨等意象,渲染着凄凉、依恋的气氛。在上述的氛围之中,以下二句、九字,直写分别情景:“重分飞,携纤手、泪如雨”。这“携纤手泪如雨”与《雨霖铃·寒蝉凄切》 之“执手相看泪眼”形似而实不同。“执手”二句是从双方落笔,二人相互执手,相看泪眼;而此二句,从一个“纤”字可知,这情景所写的是女子眼中的男人,他正紧紧地握住女子的“纤手”,泪落如雨。这是动态与悄思的描写;而前面的“重分飞”三字则是女子对这位恋人内心的认知,自古道:“商人重利轻别离。”这位男子显然不同,他是重情重义重别离的人,绝不会为名为利而轻易弃置爱情。柳词中有不少词作是从自身的角度抒写与爱人分离的无奈,这一首却是从所爱女子的口吻道出,分量自是不同,它反映出彼此之间心心相知之深, 因而也可以说这女子是哀而无怨的。
但无论怎样伤别,“分飞”毕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于是以下二句再从女子的眼中写男子登上水路行程。波之“急”,帆之“举”,意味着舟行之速,促使离人速速远去,离人的身影也就迅速地从送别人的眼前消失,离恨自在其中。堤之“远”,使人体味到其中包蕴着离恨的绵长、悠远;这里又运用了“隋堤”的意象,遍植垂柳的“隋堤”作为一种送别“符号”,自然更加重了离恨中的不舍之情,依恋之意。至此,秋日离别已写尽。
最后以岁月的飞速流逝与旧日期约的受阻结束上片,“倏忽年华改,向期阻。”这虽是两个叙述句,但此中包含了一个较长的时间流程,成为连接秋日分别与下片春日相思的过渡。
过片换头“时觉春残”一句,明写出时光已自秋暮进入残春,呼应上片,由后句可知,恋人已是超过了预先约定的归期。由于恋人的不归而“长孤负”了春日的“好夕良天”。既然没有心思欣赏春色,故词中自然不再有春景的描绘,现在只有“渐渐飘花絮”这一典型的残春景象,表现着春光的最后一抹印迹,又包含着青春流逝的悲哀,同时也暗示了自己对这一段爱情能否长久的担忧。
春已将逝,无心赏春,所以词的描写空间转入“洞房”之中。“洞房闲掩,小屏空、无心觑”。“闲掩”二字,明写洞房之门,实写门内人的孤寂,百无聊赖;“空”字明写小小画屏的闲置,实写屏旁人的冷清、寂寞空虚,因此她对洞房内的一切同样“无心觑”。她一心想着恋人,但恋人仙乡杳远,不知何处,天边那缥缈无定、不可捉摸的“归云”,正与恋人的情况相仿,故而她不免“指归云”、望“仙乡”而叹路杳、伤“何处”了。
以下,时间自白昼而进入“通夜”,“香衾暖,算谁与”所写虽涉风情,却不鄙俗、不露骨,亦是相思之情的明白流露。由此,她不能不对恋人产生了丝丝疑虑,而发出“知他深深约,记得否”的疑问,这是发自心底的一问。
总观这首词,上下片各有四个层次,全从女子的角度着笔,自秋至春,由景及情;自分别至独处,由实境及前程,层层推进,多侧面地表现了一位相思中的女子,且写得疏淡雅静、含蕴深沉。这首词可称得上是一首颇有特色、不落俗套的词作。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576-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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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恨谁云短,绵绵岂易裁。半年眉绿未曾开。明月好风闲处、是人猜。
谁说愁绪太短,连续不断没有办法剪断。半年来,双眉紧皱没有展开过,只有明月清风陪伴着你,任何人也无法猜透你的心情。
春雨消残冻,温风到冷灰。尊前一曲为谁哉。留取曲终一拍、待君来。
春雨融化了冰冻,暖风吹走了冷灰。对着美酒,一首曲子为谁唱?有心保留一首没有唱完的曲子等着你到来。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537-539.2、 于培杰,孙言诚.苏东坡词选.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1984年:258260寸恨谁云短,绵(mián)绵岂易裁。半年眉绿未曾开。明月好风闲处、是人猜。
寸恨:轻微的愁怅。绵绵:连续不断的样子。岂易:难道容易。裁:剪断。眉绿:深色的眉。眉,女子的代称,这里系指同安君王闰之。闲处:僻静的地方。是人:人人,任何人。猜:猜疑。
春雨消残冻,温风到冷灰。尊前一曲为谁哉(zāi)。留取曲终一拍、待君来。
残冻:尚未消除的冬寒。温风:和暖的风。冷灰:冷灶。这里代指贫苦生活。尊前:对饮酒场面。留取:保存。一拍:一首吟咏曲子。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537-539.2、 于培杰,孙言诚.苏东坡词选.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1984年:258260上片以景情相生与渗入意念之笔,传达了苏轼与王闰之双双思念之心态。“寸恨云谁短,绵绵岂易裁?”点化运用了韩愈《感春五首》“孤吟屡阕莫与和,寸恨至短谁能裁?”和白居易《长恨歌》“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诗句,将双方隐隐的恨怅和连续不断、无法剪断的情丝吐于字里行间。“半年眉绿未曾开”,是说宋神宗元丰二年八月,苏轼入狱离开王闰之,十二月二十六日获释。第二年二月一日到达贬所黄州,正好是半年时光。已经虚惊了一场的王闰之,这半年的愁眉怎么能展开。“明月好风闲处,是人猜”,写王闰之僻居一偶,只有明月、清风作伴,任何人也无法猜透她此时此刻思夫的心情。一个“猜”字,将王闰之思夫的心态传达得十分贴切。
下片以景融情与回味之笔,似梦非梦地追寻 “寸恨”与绵情欲剪断之心绪。“春雨消残冻,温风到冷灰”,残冻被春雨消融,冷灶被温风暖复。通过这一对偶句所写自然界的变化,寓隐着王闰之面临着的将是良辰美景。“尊前一曲为谁哉”透过一层,反衬出昔日夫妻对酒当歌而今定有回报的新情滋生。“留取曲终一拍,待君来”再进深一层,回到眼前,苏轼将用保存着的那尚未吟咏完的一曲欢歌迎接你的到来。宋神宗元丰三年二月中旬,苏辙乘船送嫂嫂,五月底到达黄州,苏轼与王闰之团聚。“寸恨”、绵情终于裁缝,梦幻变成现实。正是“别来音信全乖,旧期前情堪猜。”(宋代欧阳修《清平乐·小庭春老》),颇有新奇巧妙、余音绕梁之艺术效果。
全词运用景与情、意念与感触、梦幻与现实交融手法,把苏轼与妻子王闰之的绵绵恩爱与忠贞不渝之情熔铸于字里行间。较之苏轼以前所写的怀念前妻王弗的《一斛珠·洛城春晚》毫不逊色,有异曲同工之妙。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537-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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