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有示愈以《荆谭酬唱诗》者,愈既受以卒业,因仰而言曰:“夫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欢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也。是故文章之作,恒发于羁旅草野;至若王公贵人,气满志得,非性能好之,则不暇以为。
今仆射裴公,开镇蛮荆,统郡惟九;常侍杨公,领湖之南,壤地二千里。德刑之政并勤,爵禄之报两崇。乃能存志乎《诗》、《书》,寓辞乎咏歌,往复循环,有唱斯和,搜奇抉怪,雕镂文字,与韦布里闾憔悴专一之士较其毫厘分寸,铿锵发金石,幽眇感鬼神,信所谓材全而能钜者也。两府之从事与部属之吏属而和之,苟在编者,咸可观也。宜乎施之乐章,纪诸册书。”从事曰:“子之言是也。”告于公,书以为《荆谭酬唱诗序》。
从事有示愈以《荆谭酬唱诗》者,愈既受以卒业,因仰而言曰:“夫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欢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也。是故文章之作,恒发于羁旅草野;至若王公贵人,气满志得,非性能好之,则不暇以为。
裴公的随从官员当中,有个人拿着《荆潭唱和诗》让我来看,我接过来诵读一遍,就仰起头说道:“太平安定的曲调平淡浅薄,可是忧愁伤感的歌声深刻精彩;欢乐愉快的文辞难以写好,可是穷困痛苦的作品容易成功。因此,文学创作,常常出自漂泊异乡、隐居山林的人士。至于那般王侯显贵,官高禄厚,得意洋洋,不是自来擅长而又爱好作诗,那就没有功夫弄这个。
今仆射裴公,开镇蛮荆,统郡惟九;常侍杨公,领湖之南,壤地二千里。德刑之政并勤,爵禄之报两崇。乃能存志乎《诗》、《书》,寓辞乎咏歌,往复循环,有唱斯和,搜奇抉怪,雕镂文字,与韦布里闾憔悴专一之士较其毫厘分寸,铿锵发金石,幽眇感鬼神,信所谓材全而能钜者也。两府之从事与部属之吏属而和之,苟在编者,咸可观也。宜乎施之乐章,纪诸册书。”从事曰:“子之言是也。”告于公,书以为《荆谭酬唱诗序》。
如今裴公任荆南节度使,开辟镇守荆州地区,统辖九郡;常侍杨公,领有湖南一带,土地长两千里。他们两位,推行德政、执行刑罚都很努力,所得爵位俸禄也都极高。而且竟然还能留心研究文学艺术并且写作很下功夫,把文才运用在吟诗作赋上,往来不绝,有唱就和,搜寻奇字挑选怪词,精心雕琢文字,要与穿布衣、束皮带、住在里巷、生活困苦、专心写作的贫士争个高低。他们两位所写诗篇,音调铿锵,犹如金石之声,深刻精彩,足以感动鬼神,真是人们所说的才能全面、能力高超的诗人呀。两个幕府的随从官员,以及下属官吏,也都跟着他们的长官写了和诗,只要编进诗集的,都是值得一看的。这些诗篇,谱上乐曲,抄成书册,是应当的。”这位随从官员说:“您的话说得对。”禀告裴公,让我写下来作为《荆潭唱和诗》序。
参考资料:
1、 陈霞村,阎凤梧著.唐宋八大家文选 上:三晋出版社,2008.08:第50-52页 从事有示愈以《荆谭酬唱诗》者,愈既受以卒业,因仰而言曰:“夫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欢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也。是故文章之作,恒发于羁(jī)旅草野;至若王公贵人,气满志得,非性能好之,则不暇以为。
荆潭唱和诗:裴均、杨凭唱和的诗集。裴均:字君齐,河东郡人,唐德宗贞元十九年(803年)至唐宪宗元和三年(808年),出任荆南节度使。杨凭:字虚受,唐德宗贞元十八年至唐顺宗永贞元年(805年),出任湖南观察使。裴、杨二人及其僚属,公务之余,诗歌唱和,编成一集。今已佚。从事:州郡长官自任的随从官员,幕僚。示:让……看。卒业:诵读全书。音:古代诗歌都能按曲歌唱,所以诗歌也可称“音”。要妙:精微的样子。羁旅:旅客。草野:指代山林隐士。不暇:没有空闲。
今仆(pú)射(yè)裴公,开镇蛮荆,统郡惟九;常侍杨公,领湖之南,壤(rǎng)地二千里。德刑之政并勤,爵禄之报两崇。乃能存志乎《诗》、《书》,寓辞乎咏歌,往复循环,有唱斯和,搜奇抉(jué)怪,雕镂(lòu)文字,与韦布里闾(lǘ)憔悴专一之士较其毫厘分寸,铿(kēng)锵(qiāng)发金石,幽眇(miǎo)感鬼神,信所谓材全而能钜(jù)者也。两府之从事与部属之吏属而和之,苟在编者,咸可观也。宜乎施之乐章,纪诸册书。”从事曰:“子之言是也。”告于公,书以为《荆谭酬唱诗序》。
仆射:唐宋两代朝中设左右仆射,辅佐天子议决国政,相当于宰相职位。蛮荆:荆州居住少数民族,经济文化落后,所以冠以蛮字。统郡惟九:荆南统制九郡,即荆南、夔、忠、万、澧、朗、涪、峡、江陵。常侍:官名,又称散骑常侍。侍从天子,掌管文书、诏令。壤地:土地。崇:高。咏歌:指作诗,因为古代诗歌既可吟诵又能歌唱。德刑之政:古代统治者常以德政与威刑作为治民手段。往复循环:指双方互相酬唱往来。搜奇抉怪:搜索新奇,挑选怪异。形容刻意雕镂诗文。雕镂:雕刻。文中指在文辞华丽上下功夫。韦布:布衣皮带,借指生活贫寒。里闾:本指里巷的门,文中是指里巷,平民所居。较其毫厘分寸:比较文章高下。铿锵:金石之声。幽眇:精微。信:的确,诚然。两府:指荆南节度使、湖南观察使两个幕府。属:随着。在编者:收录在这本诗歌集里。咸:都,全。施之乐章:谱上乐曲。
参考资料:
1、 陈霞村,阎凤梧著.唐宋八大家文选 上:三晋出版社,2008.08:第50-52页从事有示愈以《荆谭酬唱诗》者,愈既谭以卒业,因仰而言曰:“夫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欢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也。是故文章之作,恒发于羁旅草野;至若王公贵人,气满志得,非性能好之,则不暇以为。
今仆射裴公,开镇蛮荆,统郡惟九;常侍杨公,领湖之南,壤地二千里。德刑之政并勤,爵禄之报两崇。乃能存志乎《诗》、《书》,寓辞乎咏歌,往复循环,有唱斯和,搜奇抉怪,雕镂文字,与韦布里闾憔悴专一之士较其毫厘分寸,铿锵发金石,幽眇感鬼神,信所谓材全而能钜者也。两府之从事与部属之吏属而和之,苟在编者,咸可观也。宜乎施之乐章,纪诸册书。”从事曰:“子之言是也。”告于公,书以为《荆谭酬唱诗序》。
作者在序文中对于上司官高禄厚、有志文学说了一番称颂之辞,但是主要在于阐述“欢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的文学理论。揭示了封建时代达官显贵,骄奢淫逸,志得意满,不可能唱出时代的强音;相反有些仕途坎坷、备谭压抑的贫士却往往能写出真实感人的诗歌。文章篇幅短小,语言简练直快,立论雄健挺拔,颂扬而有分寸,爽直而有余味。
文章劈头一句“从事有示愈以《荆潭酬唱诗》者”,显然是想讲清楚这篇文章是应人所请,并非主动邀宠。但行文中却有意隐去了“从事” 的主人,隐去了拿诗给作者看的目的,似乎从事是漫不经心毫无目的地拿来给我看看罢了,并非裴公有意求序,这就不露痕迹地抬高了裴公的地位,维护了他的自尊心、谦恭的态度无疑会使求序者高兴,从而在心理上产生后面的感慨肯定是对自己赞扬的直感,而不去深究底层的蕴含。
作者的感慨无疑是全文的主体,是作者精心设计出来的一段双关语性质的议论。从字面上看,作者真像是在运用常见的反衬手法,用写作的平常规律来反衬裴、杨二公的特殊性,从而得出“材全而能钜”的结论,在行文上又能做到起承转合,环环相扣。对方听了自然心满意足,深信不疑,不仅点头称是,裴公也欣然首肯,连忙命人“书以为《荆潭唱和诗序》”。这里通过强烈的对比,强调的是深切的感谭,真实的内容。那些和平之音、欢愉之词,由于缺乏真情实感,哪怕在文辞上力求工巧,也是平谈无味,难以打动人心的;反之,那些愁思之声、穷苦之言。由于是发自肺腑的心声,即使在文辞上不刻意求工,也自然带有一种撼人心魄的神奇力量。这不单单是作者观察文艺现象的基本出发点,也给读者树立了品评诗文优劣的标准。作者把这个观点首先亮出来,作为立论的根据,接着又得出“文章之作,恒发于羁旅草野。至若王公贵人,气满志得,非性能而好之,则不暇以为”的结论。
照对上述观点,再看作者对裴、杨二人的介绍,表面上虽然是一派赞扬之词,说得很热闹,但突出的只是他们的位高权重,只是他们的“搜奇抉怪,雕镂文字”,而对诗歌的内容却较少提及。 “统郡惟九”的荆南节度使,领“壤地二千里”的湖南观察使,明显是属于“气满志得”的“王公贵人”;他们虽然“存志乎《诗》、《书》,寓辞乎咏歌”, “搜奇抉怪,雕镂文字,与韦布里闾憔悴专一之士较其毫厘分寸”,但通过两者对照,读者不难做出客观而中肯的评价:作者在慑于权势、碍于情面的情况下违心地说了些恭维之词,通情达理的读者是会理解的,作者给后人提供了品评诗文的武器:他所序的《荆谭唱和诗》并没有因那些恭维之词而流传千古,而他这篇序文却因为深刻揭示了文学创作的一条重要规律而永放光彩。
作者应友人要求为诗集《荆潭唱和诗》写序文,并借着这篇应酬式的序文,趁机阐明他的文学主张,间接而含蓄地评价了这部诗集。这篇序言提出了一个重要观点——“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欢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作者这几句话,其实是其“不平则鸣”之文论、“以文为诗”之技法的延伸,同时也道出了中国文学史上一个重要的文学现象。
翻开一部中国度学史,虽不乏歌功颂德、粉饰太平之作,但感人至深的还是那些感时伤世、抒发优国忧民愁思的作品。描写愉悦之情的像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一样的作品,实属少见,而脍炙人口、比比皆是的则是抒写穷苦与愁恨的作品。这大概与中国古代社会乱离,民生多艰,知识分子大都具有忧患意识有关。
参考资料:
1、 罗斌主编.唐宋八大家散文鉴赏 第一卷: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5.01:第120-1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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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与周人辞,暮投郑人宿。
早晨才辞别了洛阳,傍晚就到郑州投宿。
他乡绝俦侣,孤客亲僮仆。
异乡已没有自己的伴侣,孤单客子自然和僮仆亲睦。
宛洛望不见,秋霖晦平陆。
洛阳城已经看不见了,秋雨连绵晦暗了平陆。
田父草际归,村童雨中牧。
老农从青草丛生的地边归来,村童还在濛濛细雨中放牧。
主人东皋上,时稼绕茅屋。
主人家住东边肥沃水田地,该收获的庄稼环绕着茅屋。
虫思机杼悲,雀喧禾黍熟。
蟋蟀欢鸣织机声响,麻雀喧噪谷物正熟。
明当渡京水,昨晚犹金谷。
明天将要渡过京水,昨晚却还住在金谷。
此去欲何言,穷边徇微禄。
这一去还想说些什么呢?到边远之地挣份薄禄。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27-292、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88朝与周人辞,暮投郑人宿。
周人:洛阳人,洛阳为东周都城。郑人:郑州人,郑州春秋时为郑国都城。
他乡绝俦(chóu)侣,孤客亲僮仆。
俦侣:伴侣,朋辈。
宛洛望不见,秋霖(lín)晦平陆。
宛洛:二古邑的并称。即今之南阳和洛阳。常借指名都。秋霖:秋日的淫雨。
田父草际归,村童雨中牧。
田父:老农。
主人东皋(gāo)上,时稼绕茅屋。
东皋:水边向阳高地。也泛指田园、原野。
虫思机杼(zhù)悲,雀喧禾黍熟。
思:一作“鸣”。机杼:指织机。悲:一作“休”。
明当渡京水,昨晚犹金谷。
京水,源出荥阳县高渚山,郑州以上称为京水,郑州以下称为贾鲁河。晚:一作“夜”。金谷:古地名。在今河南省洛阳市西北。金谷原为晋代富豪石崇花园,此处代指昔日繁华。
此去欲何言,穷边徇(xùn)微禄。
穷边:荒僻的边远地区。徇:营求。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27-292、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88“朝与周人辞,暮投郑人宿。他乡绝俦侣,孤客亲僮仆”,这四句交待路途情况。早上与周人辞别,晚上在郑州寄宿,离开亲人,越来越远了,一种凄凉的孤独之情油然而生。在这寂寞的旅途中,与诗人相亲相近的只有那随身僮仆了。这后两句摹写人情极真,刻画心理极深,生动地表现出一种莫可名状的凄清。唐末崔涂诗“渐与骨肉远,转与僮仆亲”(《巴山道中雨夜抒怀》)就是由这两句脱化而出。
接下来八句由记叙、议论转为写景。诗人将这种凄清孤独的感情外化为具体可感的“雨中秋景图”:“宛洛望不见,秋霖晦平陆。田父草际归,村童雨中牧。主人东皋上,时稼绕茅屋。虫思机杼鸣,雀喧禾黍熟。”南阳、洛阳在视线中已逐渐模糊、消失,空阔辽远的原野笼罩在霏霏的霪雨、蒙蒙的烟气之中。村头,田父荷锄踏青而归,牧童短笛声声,怡然自得,村东水边高地上的主人家环绕在一片油绿鲜亮的庄稼中。还有悲鸣的秋虫,摇动的机杼,喧嚣的雀鸟。
诗的最后四句又由写景转为直接抒情。“明当渡京水,昨晚犹金谷”。这两句是说:“我昨天还在繁华的洛阳,而明天就要去偏远的郑州了。”句意和头二句“朝与周人辞,暮投郑人宿”前后呼应,既体现出感情的凝聚、深化,给人以极大的艺术感染力;另一方面又开合有度,收放自如,浑然一体。“此去欲何言,穷边循微禄”是指为了微薄的俸禄而到穷僻边远的地方去。这二句话感情深沉、情韵丰厚而不作平白直露的激越之语,在自嘲中流露出更深沉的忧郁——情到深处人孤独。
全诗在征途愁思中以简淡自然之笔意织入村野恬宁景物,又由恬然的景物抒写宦海沉浮的失意、苦闷和孤独。全诗诗情与画境的相互渗透、统一,最后达到“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妙境。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补编.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10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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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
新婚夫妇,夫君就像是女萝草,妻妾就如菟丝花。
轻条不自引,为逐春花斜。
女子有了心上人,就好像轻柔的枝条,只有在春花里才会摇曳生姿。
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
新婚以后,妻妾希望依附夫君,让彼此关系缠绵缱倦、永结同心。
谁言会面易,各在青山崖。
谁说见一面很容易,我们各自在青色山崖的两边。
女萝发馨香,菟丝断人肠。
君在外春花得意、如鱼得水,而妻妾却在家里忧心匆匆、痛断肝肠。
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
妻妾在家除了相夫教子外,别无旁务,因而想入非非。
生子不知根,因谁共芬芳。
我的归宿在哪里?夫君该不会在外面与别的女子“共芬芳”、做“鸳鸯”吧?
中巢双翡翠,上宿紫鸳鸯。
若识二草心,海潮亦可量。
夫君啊!假如为妾的有二心的话,那么海水也可以用斗来量了。
参考资料:
1、 王洪.《唐诗精华分卷》:朝华出版社,1992年君为女萝草,妾作菟(tù)丝花。
女萝:一种靠依附他物生长的地衣类植物。古人常以此比喻新婚夫妇。菟丝:一种利用爬藤状构造攀附在其他植物上的寄生植物。古人常以此比喻新婚夫妇。
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
引:避开,退却。
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
托:寄托,依靠。
谁言会面易,各在青山崖。
女萝发馨香,菟丝断人肠。
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
竞:争逐,比赛。
生子不知根,因谁共芬芳。
中巢(cháo)双翡(fěi)翠,上宿紫鸳鸯。
若识二草心,海潮亦可量。
上宿:指睡觉。
参考资料:
1、 王洪.《唐诗精华分卷》:朝华出版社,1992年这是一首怨妇诗。李太白乃浪漫主义豪放派诗人。很多作品均狂放不羁,如“飞流直下三千尺”、“黄河之水天上来”等等。细腻的描写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作品不是太多。
“君为女萝草,妾作冤丝花”。古人常以“菟丝”、“女萝”比喻新婚夫妇,优美贴切,因而传诵千古 。冤丝花为曼生植物,柔弱,茎细长略带黄色,常常缠绕在其他植物之上;女萝草为地衣类植物,有很多细枝。诗人以“菟丝花”比作妻妾,又以「女萝草」比喻夫君,意谓新婚以后,妻妾希望依附夫君,让彼此关系缠绵缱倦、永结同心。即所谓“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
“女萝发馨香,菟丝断人肠。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大意可能是说,夫君在外春风得意、如鱼得水,而妻妾却在家里忧心匆匆、痛断肝肠。
“生子不知根,因谁共芬芳。中巢双翡翠,上宿紫鸳鸯”。我只想用一个字来理解——怨。过去,男主外、女主内。妻妾在家除了相夫教子外,别无旁务,因而想入非非。我的归宿在哪里?夫君该不会在外面与别的女子“共芬芳”、做“鸳鸯”吧?
“若识二草心,海潮亦可量”。妻妾向夫君表明态度:夫君啊!假如为妾的有二心的话,那么海水也可以用斗来量了。大约相当于今天的“海枯石烂不变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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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花芳草,寂寞关山道。柳吐金丝莺语早,惆怅香闺暗老!
野花和香草,寂寞地生长在这关山路旁。柳树吐出金黄的丝条,黄莺儿那么早就在歌唱。我满怀惆怅,在香闺里暗自虚度时光。
罗带悔结同心,独凭朱栏思深。梦觉半床斜月,小窗风触鸣琴。
我多么悔恨,解下罗带与你结成同心。如今独自靠着朱栏,思念多么深沉。睡梦中醒来,一弯斜月照着半个空床。小窗吹来的风,触动琴弦哀鸣作响。
参考资料:
1、 高峰.《花间集注评》.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632、 林霄.《唐宋元明清名家词选》.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2005:203、 亦冬.《唐五代词选译》.南京:凤凰出版社,2011:109-110野花芳草,寂寞关山道。柳吐金丝莺语早,道(chóu)怅(chàng)香闺(guī)暗老!
寂寞:清寂,寂静。关山道:形容艰难坎坷的山路。道怅:失意,懊恼。香闺:青年女子的内室。暗老:时光流逝,不知不觉人已衰老。
罗带悔结同心,独凭朱栏思深。梦觉半床斜(xié)月,小窗风触鸣琴。
结同心:用锦带打成连环回文样式的结子,用作男女相爱的象征,称“同心结”。朱栏:朱红色的栏杆。风触鸣琴:风触动琴而使之鸣。“鸣”,使动用法。
参考资料:
1、 高峰.《花间集注评》.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632、 林霄.《唐宋元明清名家词选》.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2005:203、 亦冬.《唐五代词选译》.南京:凤凰出版社,2011:109-110这首词是伤春怀人之作,写思妇伤情。它代指思妇立言,而不同于常见的韦庄自我抒发情性之作。
“野花芳草,寂寞关山道。”这是思妇想象丈夫在远行的路上,虽有野花芳草,但毕竟寂寞荒凉,形单影只,不堪凄楚。接着写近处的风景:“柳吐金丝莺语早”,这是早春时节,柳枝柳叶还没有一片碧绿,而是黄中透绿,所以词人写“柳吐金丝”,让人眼前一亮,再加上报春的莺语,在视觉和听觉上同时给以强烈渲染。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反衬思妇的悠悠愁思:“惆怅香闺暗老。”令人觉得黯然销魂。
“罗带悔结同心,独凭朱栏思深。”这里写的是思妇心理活动,文字的表面是思妇悔恨不该和丈夫用罗(锦)带打那个同心结,其实是爱之切,恨之切。所以思妇独自倚着闺阁的朱栏无限深情地思念着远行的丈夫。这深情的思念萦绕在思妇的头脑中,让思妇不能安然入眠,只要有一点轻微的动静,就把思妇从梦中惊醒。“小窗风触鸣琴” ,连声响细微的轻风拂琴鸣都让思妇不能睡稳。思妇被惊醒后看到的是“半床斜月” ,一片凄凉清冷,不禁让人触景生情,这也正应了李清照的那句“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首词的结构比较特殊,写了两层意思。第一层写思妇凭栏思深:上片直到下片头两句,是所思的具体内容。野花盛开,芳草萋萋,柳吐金丝,莺声不断,是写暮春之景,以时暮衬托出“香闺暗老”,而况关山道上,消息全无,使人惆怅,憔悴苍老,产生了“悔结同心”的轻怨。第二层是由思深而成梦,梦后而伤情。梦境略去了,梦后也只是用“斜月”、“风触鸣琴”这一富有寓意的图画表现的,有声有色,耐人咀嚼。
此词通篇不假雕饰,全用白描,于浅直中见深切,于此很可以看到韦庄词的基本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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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玉砌的台阶夜里已滋生了白露,深夜久久伫立露水便浸湿了罗袜。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水晶 一作 水精)
只好回到室内放下了水晶帘子,隔着透明的帘子凝望那一弯秋月。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75-1762、 郁贤皓 编选.李白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274-275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罗袜:丝织的袜子。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水晶 一作 水精)
却下:回房放下。却:还。水晶帘:即用水晶石穿制成的帘子。“玲珑”句:虽下帘仍望月而待,以至不能成眠。玲珑:透明貌。玲珑,一作“聆胧”。聆胧:月光也。水精:即水晶。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75-1762、 郁贤皓 编选.李白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274-275李白的这首宫怨诗,虽曲名标有“怨”字,诗作中却只是背面敷粉,全不见“怨”字。无言独立阶砌,以致冰凉的露水浸湿罗袜;以见夜色之浓,伫待之久,怨情之深。“罗袜”,表现出人的仪态、身份,有人有神。夜凉露重,罗袜知寒,不说人而已见人的幽怨如诉。二字似写实,实用曹植“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意境。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首两句是说,玉石砌的台阶上生起了露水,深夜独立很久,露水浸湿了罗袜。前两句写女主人公无言独立玉阶,以至冰冷的露水浸湿了罗袜;以见夜色之浓,伫待之久,怨情之深。“罗袜”,见人之仪态、身份,有人有神。夜凉露重,罗袜知寒,不说人而已见人之幽怨如诉,二字似写实,实用三国魏曹子建“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洛神赋》)的意境。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末两句是说,回房放下水晶帘,仍然隔着帘子望着玲珑的秋月。怨深,夜深,不禁幽独之苦,乃由帘外而帘內,及至下帘之后,反又不忍使明月孤寂。似月怜人,似人怜月;若人不伴月,则又有何物可以伴人?月无言,人亦无言。但读者却深知人有无限言语,月也解此无限言语,而写来却是一味的望月。此不怨之怨所以深于怨也。
“却下”二字,以虚字传神,最为诗家秘传。此一转折,似断实连;似欲一笔荡开,推却仇怨,实则经此一转,字少情多,直入幽微。却下,看似无意下帘,而其中却有无限幽怨。本已夜深了,怨也深了,无可奈何而入室。入室之后,却又怕隔窗明月照此室内幽独,因而下帘。帘下来以后,却更难消受这凄苦无眠之夜,与更无可奈何之中,却更去隔帘望月。此时忧思徘徊,如此情思,乃以“却下”二字出之。“却”字直贯下句,意谓:“却下水晶帘”,“却去望秋月”。在这两个动作之间,有许多愁思转折返复,所谓字少情多,以虚字传神。中国古代诗歌艺术中有“空谷传音”之法,似当如此。“玲珑”形容水晶帘之透明,二字看似不经意之笔,实则极见功力,以隔帘望月,衬托了人之幽怨。
诗中不见人物姿容与心理状态,而作者似乎也无动于衷,只以人物行动见意,引导读者步入诗情最幽微处,并且为读者保留想象余地。使得诗情无限辽远,无限幽深。以此见诗家“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真意。以叙人之笔抒情,常见,易;以抒情之笔状人,罕有,难。
在写作理论上,俄国作家契诃夫有“矜持”说,也就是说作者应该与所写的对象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保持一定的“矜持”与冷静。这样写的好处是比较客观,无声嘶力竭之弊。本诗无一语正面写怨情,然而又似乎让人感受到漫天愁思飘然而至,不著怨意而怨意很深,在艺术上有幽邃深远之美。这首《玉阶怨》含思婉转,余韵如缕,正是这样的佳作。
参考资料:
1、 孙艺秋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44-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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