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
一年又将过去,灯下的客人,事业理想都未落空,我却是无所依托。
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
我的前半生都在忧患里度过,梦中的东西在现实中却无法实现。
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
忧愁烦恼催短催白了头发,憔悴的容颜凭借酒力发红。
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
我唱起歌来,你且跳起舞,我俩潦倒的景况大致相同。
参考资料:
1、 李独醉著.饮酒古诗文选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3:139-140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
岁晚:一年将尽。未空:(职业、事业)没有落空(即言“有了着落”)。
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
有:指现实。无:指梦境。
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
酒借红:即是“借酒红”的倒装。
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
潦倒:颓衰,失意。
参考资料:
1、 李独醉著.饮酒古诗文选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3:139-140这首诗头两句写自己除夜孤单,有客来陪,自感十分快慰。中间四句回忆自己半生穷愁,未老已衰。结尾两句与开首呼应,由于主客潦倒略同,同病相怜,于是一人吟诗,一人踏歌起舞。诗中体现了诗人不幸的遭遇和愁苦的心境,也体现了诗人对理想执着追求的精神。诗作格律严整,对仗精彩,被清朝文人纪昀评价为:“神力完足,斐然高唱,不但五六佳也。”诗中第五、六句“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被誉为名联。
“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是说明亮的油灯前,客人们正在兴高采烈地喝酒猜拳。这些客人们大都已得到了一官半职,生活有了着落,所以他们是那样无忧无虑。而诗人这一年又过去了,依然像无根的浮萍,随风飘荡,无所依托。除夕之夜,本应合家团聚,可妻子儿女却在远方,难以相见;一年终了,诗人托身何处仍无结果,心中感到抑郁不平。
“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这一年,诗人已三十四岁。古人说:“三十而立。”而诗人的半辈子却在忧患中度过,虽有才华,却无处施展;虽有抱负,却无法实现,只好在梦中寻求理想,寻求安慰。可梦境和现实截然相反。“有”,是指梦境,“无”,是指现实。梦中,抱负有地方施展,理想有可能实现,还有欢笑、有团圆、有衣食、有房舍……应有尽有;而现实中却一无所有。
“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是说严酷无情的现实粉碎了诗人美好的梦幻。眼见光阴流逝,愁白了头。这里说“发短愁催白”,他的头上不一定真有白发;说“颜衰酒借红”,他的颜面也不一定真的如此衰老。诗人这年才刚刚三十出头,在作于同年的《次韵答邢居实》中,诗人也说:“今代贵人须白发,挂冠高处未宜弹。”王直方以为“元祐(指1086-1094)中多用老成”,所以苏轼、陈师道、秦观皆有“白发”句(《王直方诗话》)。诗人此写愁催白发,酒助红颜,无非是表示愁之深、心之苦罢了。杜甫、白居易、苏轼、郑谷等人都曾写过类似的诗句,但诗人此联在前人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对仗更工整,且恰如其分地表现了诗人当时的窘况,带上了他个人特有的主观色彩。
“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愁不能胜,苦不堪言,满腹牢骚,无人诉说。座中只有当时也是“布衣”的秦少章与诗人遭遇处境略同,可以作为他的知音了。所以在发泄了一肚子的不平之气后,诗人和秦少章一起唱和,两个“潦倒略相同”的人,用歌声来排遣满腹愁绪。这一晚是除夕之夜,他们只希望来年再努力了。全诗针对题目收住,把前面的意思放开,在低沉压抑的气氛中透露出一丝亮光,却正衬出诗人无可奈何的心情。
诗中体现了诗人不幸的遭遇和愁苦的心境,也体现了诗人那种对理想执着追求的精神。诗人并非仅仅哀叹时光的流逝,他做梦也希望能一展平生抱负,他为理想不能实现而郁郁不乐,而愤愤不平。此诗正是他的一曲高唱,情词奔骤、意气挥霍。
参考资料:
1、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版,第674-675页 2、 姜云.古人吟佳节——节令诗三百首:语文出版社,1989年:314-3153、 缪钺.《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674-675页4、 钱志熙著.活法为诗:吉林文史出版社,1997年:145-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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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绿峨峨,纤琼皎皎,倒压波痕清浅。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记唤酒寻芳处,盈盈褪妆晚。
长满绿苔的梅树层层叠叠,点点白梅如皎皎细玉,素洁典雅,倒压湖面,一池绿波更觉清浅。年华瞬逝,但你动人的幽意依然如故,再次重逢已是几度春光易换。曾记得与朋友一起畅饮,探访芳景的情形,而美丽的梅花却久开不败,好像盈盈盛妆的美人迟迟不愿卸妆。
已销黯。况凄凉、近来离思,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荏苒一枝春,恨东风、人似天远。纵有残花,洒征衣、铅泪都满。但殷勤折取,自遣一襟幽怨。
往日的乐事已消黯,更何况近日心境凄然,快要忘记了以前明月下金辇深夜归去的美好情景,报春的梅花已渐渐凋零,最可恨这东风匆匆归去,故人却依然在天涯。纵然有点点残花还在,却依依都飘落到衣襟上,这不禁让人想起了物是人非的铅泪。还是深情地折下一枝梅独自品尝,聊且排遣一下心中的幽怨与哀伤吧。
参考资料:
1、 张海明译.宋词三百首:青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09月:第354页层绿峨(é)峨,纤琼皎(jiǎo)皎,倒压波痕清浅。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记唤酒寻芳处,盈盈褪妆晚。
层绿:重重叠叠长满绿苔的梅枝。峨峨:高耸的样子。纤琼:纤细娇弱的白梅。皎皎:润泽洁白的样子。倒压:倒映贴近。幽意:幽静的意趣。几番:几度。唤酒:相约饮酒。盈盈:形容女子容貌端庄秀丽。此处喻白梅。褪妆:指梅花凋谢。
已销黯。况凄凉、近来离思,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nǐan)。荏(rěn)苒(rǎn)一枝春,恨东风、人似天远。纵有残花,洒征衣、铅泪都满。但殷勤折取,自遣一襟(jīn)幽怨。
已消黯:那往日欢乐已在记忆中黯然消逝。归辇:游园归来的銮驾。此处暗指南宋盛时帝王临幸而归。荏苒:指柔弱的样子。一枝春:指梅花。征衣:远游在外穿的衣服。铅泪:眼泪。殷勤:情意浓厚。遣:排遣。
参考资料:
1、 张海明译.宋词三百首:青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09月:第354页上阕写梅开之盛。开头三句化用姜夔《暗香》“千树压,西湖寒碧”句意,描绘聚景园梅花盛开之美景。“层绿峨峨”,写绿梅如云;“纤琼皎皎”,写白梅如雪;“波痕清浅”,写水中梅花倒影重重。“过眼”三句写相逢之难,感叹物是人非,美境依旧,而心情却已经迥然不同。“过眼年华”,写光阴的迅速;“动人幽意”,写梅情的高雅;“几番春换”写多次逢春才一见园梅。接下来由此接入对往日快乐时事的的追忆,仍以梅花绾合。“唤酒寻芳”,忆当年游赏之处。“盈盈褪妆晚”情景兼到,是生花妙笔。既有对梅花钟爱之情,亦含有对往事眷恋之意。
下阕转而写今昔沧桑之感,“已消黯”写词人的伤神,点出国家沦亡的惨痛事实,“况凄凉近来离思”,写朋友之间彼此悬隔,无由再见。接下来的一句更为沉重,作者面对聚景亭中的梅花,发出“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的哀叹。聚景亭建于宋孝宗时,本为供已经退位的高宗游赏。高宗崩逝后,孝宗、光宗、宁宗等朝,此园遂成为皇家御苑,天子多有游幸。如今国家已属他人,往昔的盛事当然应该“忘却”,可是想忘却的东西恰恰是最不易忘却的,想回避的东西恰恰是最不易回避的。这句满含辛酸眼泪的话语,正带出作者不可遏制的亡国之恨。再二句写漂泊之悲。“纵有残花”,写词人惜梅之意;“征衣、铅泪”,叹江南流浪无期。词的末尾用“一枝梅”的典故,感叹友人相隔之远。既然连“聊赠一枝春”都难以做到,也只有折梅自赏了。
本词副标题是咏梅,所以全篇贯穿着梅花的标格和神韵,盛也梅花,衰也梅花。作者的兴废之感都通过这浅淡幽香的生命表达出来,可谓语意传神。
参考资料:
1、 郭伯勋编著.宋词三百首详析:中华书局,2005年11月:第570页2、 上疆村民编 李之亮译.白话宋词三百首:岳麓书社,2005年01月:第4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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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数编书,非庄即老。会说忘言始知道;万言千句,不自能忘堪笑。今朝梅雨霁,青天好。
桌案上摆放着的几卷书,都是老庄的著作,读了也会说“忘言”通晓规律与道理这样的话。说了千句万言,其实还是不能真忘,的确可笑。今天梅雨停止,放晴了,天气真好。
一壑一丘,轻衫短帽。白发多时故人少。子云何在,应有玄经遗草。江河流日夜,何时了。
如今隐退山林丘壑,身穿轻衫,头戴短帽。白发渐渐增多,而故人却越来越少。先生已逝,无论去了何处,也会像扬雄那样留下不朽经典,就像江河日夜奔流,永不停息。
参考资料:
1、 吴昌恒 等.古今汉语实用词典.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240、11802、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640案上数编书,非庄即老。会说忘言始知道;万言千句,不自能忘堪笑。今朝梅雨霁(jì),青天好。
感皇恩: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有不同格式,此为双调六十七字,仄韵格。朱晦庵:即南宋大儒朱熹,晦庵是他的号。即世:指去世。霁:雨后或雪后天气转晴。
一壑(hè)一丘,轻衫短帽。白发多时故人少。子云何在,应有玄经遗草。江河流日夜,何时了。
子云:西汉学者扬雄的字。玄经:指《太玄》,扬雄的哲学著作。
参考资料:
1、 吴昌恒 等.古今汉语实用词典.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240、11802、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640辛弃疾的这首《感皇恩》词,向来有不同的解释。有人认为,这首词纯是抒写作者读《庄子》的感想,并无追悼朱熹之意。还有人认为此词前片是作者读《庄子》之所感,后片是悼念朱熹。浙江师范大学特聘教授、《汉语大词典》编委吴战垒先生认为此词实是作者对《庄子》有新的领悟,由此而赞朱熹文章的不朽,以表对故人的思念。
按照吴战垒的说法,词的上片“案上数编书”五句,是说自己熟读老庄之书 ,口头上也会说“忘言始知道”那一套玄理,而实际上未能做到“忘言 ”。
“万言千句 ,不自能忘堪笑 ”,作者是一位词人,平时不废吟咏,这看似与“忘言知道”产生明显的矛盾。这几句表面上似乎自嘲,实际上是对老庄哲学的否定,说明作者读老庄之书乃意有所寄,而并非真的信仰老庄那一套。另一方面,就老庄本身来说,他们一面提倡“忘言知道 ”,一面却又著书立说,可见他们自己也不能做到“忘言 ”。从这两层意思不难体会到作者这里实际是在批评老庄的“忘言知道”是虚伪的。话说得非常深曲。
“今朝梅雨霁,青天好”两句,表面是说天气,实际上是暗示作者对老庄哲学有了真正的体会,不受其惑,仿佛雨过天晴,豁然开朗一样。这两句以景喻情,不着痕迹。
下片“一壑一丘”三句,写自己放浪山林的隐退生涯,显得语淡情深,似旷达而实哀伤;尤其是“白发多时故人少”一句,感情真挚,语意深邃。“白发多 ”,是感叹岁月蹉跎,有壮志消磨的隐痛;“故人少”,则见故旧凋零,健在者已经寥寥无几了。这一“多”一“少 ”,充分表达了作者嗟己悼人的情怀。这样,词的语气也就自然地过渡到对朱熹这位故人的悼念。
“子云何在”四句,是以继承儒家道统的扬雄相比,称道朱熹的文章著述将传之后世。由此可见,这首词上下片貌离神合,命意深曲而仍有踪迹可寻。从表面上看,正面悼念的话没有几句,其实,通篇都渗透着追悼之意。不论正说、反说、曲说、直说,其主旨都归结到“立言不朽 ”。所以说,辛弃疾这首短小的悼人词,既富有哲理意味,又显得情致深长,在艺术手法上是相当成功的。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569-1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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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游万竹山中,闲门落叶,愁思黯然,因动《黍离》之感。时寓甬东积翠山舍。
万里孤云,清游渐远,故人何处?寒窗梦里,犹记经行旧时路。连昌约略无多柳,第一是难听夜雨。漫惊回凄悄,相看烛影,拥衾谁语?
张绪归何暮?半零落依依,断桥鸥鹭。天涯倦旅,此时心事良苦。只愁重洒西州泪,问杜曲人家在否?恐翠袖正天寒,犹倚梅花那树。
万里孤云,清游渐远,故人何处?寒窗梦里,犹记经行旧时路。连昌约略无多柳,第一是难听夜雨。漫惊回凄悄,相看烛影,拥衾谁语?
万里长空飘着孤云一片,清寂地浮游着渐飘渐远,故人呵到何处将你寻见?在寒窗里入梦酣然,旧时曾经走过的道路还能记忆。连昌宫的杨柳大概已所剩无几,最叫我难过的是,听着淅淅沥沥的夜雨。梦回惊醒,无端地到忧伤凄寂,面对着烛影摇曳,拥被孤眠谁与我倾心话语?
张绪归何暮?半零落依依,断桥鸥鹭。天涯倦旅,此时心事良苦。只愁重洒西州泪,问杜曲人家在否?恐翠袖正天寒,犹倚梅花那树。
丰姿清雅的张绪为何迟迟不归去?断桥边鸥鹭相盟的伴侣,半已零落却仍然眷恋依依。我疲倦地颠簸于天涯羁旅,此时的心事实在痛苦悲凄。只怕重返临安故地,又重洒愁苦的泪滴,试问杭州故居的旧时人家,而今是否依旧在那里?恐怕她翠袖单薄,正当天寒日暮之际,还在梅花树旁斜倚。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329-331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第288-289页万里孤云,清游渐远,故人何处?寒窗梦里,犹记经行旧时路。连昌约略无多柳,第一是难听夜雨。漫惊回凄悄,相看烛影,拥衾(qīn)谁语?
连昌:唐宫名,高宗所置,在河南宜阳县西,多植柳,元稹有《连昌宫词》。约略:大约。凄悄:伤感寂寞。
张绪归何暮?半零落依依,断桥鸥鹭(lù)。天涯倦旅,此时心事良苦。只愁重洒西州泪,问杜曲人家在否?恐翠袖正天寒,犹倚(yǐ)梅花那树。
张绪:南齐吴郡人,字思曼,官至国子祭酒,少有文才。此处作者自比。西州泪:指晋羊昙感旧兴悲哭悼舅谢安事。杜曲:唐时杜氏世居于此,故名。这里指高门大族聚居的地方。恐翠袖:以“翠袖佳人”比喻那些隐居不仕的南宋遗民逸士,即前面所提的“故人”。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329-331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第288-289页孤游万竹山中,闲门落叶,愁思黯然,因动《黍离》之感。时寓甬东积翠山舍。
万里孤云,清游渐远,故人何处?寒窗梦里,犹记经行旧时路。连昌约略无多柳,第一是难听夜雨。漫惊回凄悄,相看烛影,拥衾谁语?
张绪归何暮?半零落依依,断桥鸥鹭。天涯倦旅,此时心事良苦。只愁重洒西州泪,问杜曲人家在否?恐翠袖正天寒,犹倚梅花那树。
南宋已亡,身怀家国之恨的张炎在甬东一带流寓。在孤游万竹山,幽清廖寂的环境并未使其淡忘。亡国之恨,反而愁思黯然。这首词的悲凉激楚,当为其心声之反映。
起调令人凄怆渺茫:“万里孤云”。“孤云”,是词人的化身。孤云在诗词里喻人蕴含了特定的感伤。“清游渐远,故人何处。”漂泊的日子是那么凄凉,使人找不到方向。“故人何处?”这一声呼唤,将亡国之痛,身世之悲,一齐倾诉出来。日间无法排解,夜里还形于梦寐。“寒窗梦里,犹记经行旧时路”。梦中时景“连昌约略无多柳,第一是、难听夜雨”。用连昌来指代南宋故宫,透出铜驼荆棘的意思。此时梦想中,宫中的柳树仿佛已衰残无几,非复当年意态。而最难堪的是,还听着萧萧的夜雨。萧萧夜雨袭来,令人不堪忍受。不期然从梦中醒来,却是在异乡夜里。灯光摇曳中,谁能和自己共话?心绪的悲凉令人凄然。
“张绪”,指词人以南齐张绪自况。以此比拟自己青年时的风度。但是此时的张绪也不像亡国前那样“风流可爱”,却是已衰落的蒲柳。“归何暮!迟暮之年还不能回乡呢?”半零落依依,断桥鸥鹭“。勾起作者无端心事。西湖断桥边的鸥鹭已零落过半,却是旧侣凋残,前盟难践。
随之一转“只愁重洒西州泪,问杜曲人家在否?”却是“西州泪”取不忍重经旧地之意。张炎的亡国破家之痛,远过羊昙生死知遇之悲。“杜曲”,指高门大族聚居的地方;“人家”,指张炎自己的家。据记载,张炎家世显耀,祖父时家境显赫。但元兵入临安后,祖父被杀家产被没。张炎心中留下了永远的创痛。家国之痛是忘不了的。煞尾又化用杜甫诗句,写道:“恐翠袖、正天寒,犹倚梅花那树。”
这是张炎艺术风格的代表作。在抒发亡国之悲时,运用了较为深刻和曲折的笔法。用典贴切、想象丰富、含蓄深厚,风格转为“清空”。以深邃的意境,而亡国之恨的痛烈心境楮墨内外。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2309-2310页2、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329-3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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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铺径水平池,弄晴小雨霏霏。杏园憔悴杜鹃啼,无奈春归。
池塘水满,落花铺满了园中小径。细雨霏霏,时停时下,乍晴乍阴。杏园里春残花谢只有杜鹃鸟的声声哀啼,好像在无可奈何地慨叹春天已经归去了。
柳外画楼独上,凭栏手捻花枝,放花无语对斜晖,此恨谁知?
独自登上柳树旁的画楼,手捻着花枝,倚靠在栏杆上。一会又放下手中花枝,抬头静静地凝望着斜阳,对美好年华的无限眷恋之情,又有谁能知晓呢?
参考资料:
1、 李平收 张耕主编.学生版《唐宋词三百首》:华语教学出版社,2001年:1082、 张旭泉编著.飞红万点愁如海——秦观精品词鉴赏: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1998年:29-303、 徐培均编.婉约词萃: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98-99落红铺径水平池,弄晴小雨霏(fēi)霏。杏园憔(qiáo)悴(cuì)杜鹃啼,无奈春归。
水平池:池塘水满,水面与塘边持平。弄晴:展现晴天。霏霏:雨雪密也。杏园:园林名,故址在今陕西西安大雁塔南。杏园是唐时著名园林,在曲江池西南,为新进士游宴之地。憔悴:形容人瘦弱,面色不好看。这里形容暮春花事将尽的景象。
柳外画楼独上,凭栏手捻(niē)花枝,放花无语对斜晖(huī),此恨谁知?
手捻花枝:古人以为表示愁苦无聊之动作。“放花”二句:明沈际飞评日:“此恨亦知不得。”因抒落第之恨,事关政治,故云“知不得”。
参考资料:
1、 李平收 张耕主编.学生版《唐宋词三百首》:华语教学出版社,2001年:1082、 张旭泉编著.飞红万点愁如海——秦观精品词鉴赏: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1998年:29-303、 徐培均编.婉约词萃: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98-99该词描写精美的春归之景,以惜春之怀,发幽婉深恨之情,令人思之不尽,可谓这首词的显著特点。
词的上片写春归之景。从落红铺径、水满池塘、小雨霏霏,到杏园花残、杜鹃啼叫,写来句句景语、情语。清秀柔美,深美婉约。先写飘零凋落的花瓣已经铺满了园间小路,池水上涨已与岸齐平了,再写说晴不晴,说阴不阴,小雨似在逗弄晴天一样。观看杏园已失去了“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动人景色。它像一个青春逝去的女子,容颜显得憔悴而没有光泽了。再听枝头杜鹃鸟儿,传来声声“不如归去”,泣血啼唤,多么令人伤感。
杜牧诗有:“莫怪杏园憔悴去,满城多少插花人”,这句可能化用小杜诗意。作者从所见所闻之春归的景物写起,不用重笔,写“落花”只是“铺径”,写“水”只是“平池”,写“小雨”只是“霏霏”,第三句写“杏园”虽用了“憔悴”二字,明写出春光之迟暮,然而“憔悴”中也仍然有着含敛的意致。片末,总括一句“无奈春归”,其无可奈何之情,已在上述描写中得到充分表现。但也只是一种“无奈”之情,而并没有断肠长恨的呼号,这样就见出一种纤柔婉丽之美。
词的下片,侧重写人。写她独自一人登上冒出柳树枝头的画楼,斜倚栏杆,手捻花枝。这句似由冯延巳《谒金门》:“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词意化来。紧接着又写下一句“放花无语对斜晖”,真是神来之笔。因为一般人写到对花爱赏多只不过是“看花”、“插花”、“折花”、“簪花”,都是把对花的爱赏之情变成了带有某种目的性的一种理性之处理了。而从“手捻花枝”,接以“放花无语”,又对“斜晖”,委婉含蓄,哀怨动人,充分体现了少游词出于心性之本质的纤柔婉约的特点。
秦观这首词所写从“手捻花枝”到“放花无语”,是如此自然,如此无意,如此不自觉,更如此不自禁,而全出于内心中一种敏锐深微的感动。当其“捻”着花枝时,其爱花是何等深情,当其“放”却花枝时,其惜花又是何等无奈。而“放花”之下,乃继之以“无语”,正是因为此种深微细致的由爱花惜花而引起的内心中的一种幽微的感动,原不是粗糙的语言所能够表达的。而又继之以“对斜晖”三个字,便更增加了一种伤春无奈之情。“放花无语对斜晖”,七个字中只是极为含蓄地写了一个“放花无语”的轻微动作,和“对斜晖”的凝立的姿态,却隐然有一缕极深幽的哀感袭人而来。所以继之以“此恨谁知”,才会使人感到其中之心果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幽微之深恨。
诚然,词人没有写她“恨”什么。但从词人描绘的这幅春归图里,分明看见她面对春归景色,正在慨叹春光速人易老,感伤人生离多聚少,青春白白流逝。全词蕴藉含蓄,寄情悠远。真是义蕴言中,韵流弦外,具有言尽而意无穷的余味。
参考资料:
1、 李麟主编 .诗词文化常识 :北岳文艺出版社 ,2010 :175-176 .2、 (宋)王禹偁等著 .宋词三百首鉴赏大全集超值金版 :新世界出版社 ,2011 :181-1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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