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暮霭沉沉,夕阳低低,天空的浮云消消长长,落日微光忽明忽暗。你行将远去,我心中愁绪实在难消。真教人肝肠寸断啊,连精神也恍惚起来。望着远近的山山水水,送了你一程又一程,你终于走出视野,只剩下隐隐青山,迢迢绿水。从今往后,我内心将满是辛酸苦痛,再也忘不了令人心碎的今宵。
青遥。问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长天青碧高远,你的行踪谁人知晓?问天天不应,可怜我柔柔弱弱无依无靠。谁知我辛辛苦苦?谁怜我嫩嫩娇娇?没有欢欢喜喜,只有彻骨的思念无尽无了;一个人偷来素粉,在红叶上写写描描。我愿就此思念下去,哪管它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参考资料:
1、 徐州师范学院中文系《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编写组编. 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M]. 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1986,324.2、 龚学文编注. 闺秀词三百首[M]. 桂林:漓江出版社,1996,374-375.3、 郑在瀛 张声启主编. 中国历代爱情诗萃[M]. 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3,534-535.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tiáo)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凤凰台上忆吹箫:词牌名。《词谱》引《列仙传拾遗》:“萧史普吹箫,作鸾凤之响。秦穆公有女弄玉,善吹箫,公以妻之,逐教弄玉作凤鸣。居十数年,凤凰来止。公为作凤台, 夫妇止其上,数年,弄玉来凤,萧史乘龙去。”此调名本此。双调九十七字,上片十句四平韵,下片九句四平韵。其他据此添字减字者,为变体。残照:落日的光。有无明灭难消:指微云、残照时有时无,忽明忽灭的现象,叫人不好受。断魂:形容哀伤,也形容情深。闪闪摇摇:形容哀伤造成的精神恍惚。隐隐迢迢:隐约辽远的样子。酸酸楚楚:非常辛酸痛苦。
青遥。问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niǎo)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袅袅无聊:体态柔弱而心中烦闷。袅袅,形容女子体态柔弱。无聊,指心中烦闷。花娇:如花的美女,这里是自指。偷素粉:避着人用白粉。据《西青散记》载,贺双卿因为家庭环境太坏,填词写诗总是避着人进行的,她的作品用白粉写在树叶上面。生生世世:佛教认为众生不断轮回,“生生世世”指每次生在世上的时候,就是每一辈子的意思。
参考资料:
1、 徐州师范学院中文系《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编写组编. 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M]. 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1986,324.2、 龚学文编注. 闺秀词三百首[M]. 桂林:漓江出版社,1996,374-375.3、 郑在瀛 张声启主编. 中国历代爱情诗萃[M]. 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3,534-535.此词上片抒依依惜别之情,并设想别后自己一人的孤苦凄哀;下片自悼身世,更为悲苦。此词哀婉沉痛之极,几令人难以卒读,艺术上创造性地运用了二十余处叠词。
此词起三句,是写眼前景,抒此时情,点出夕阳残照的背景:“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是暮色苍茫时分,斜阳一抹,欲落未落,残照丝丝,闪烁未消,人在这种境界中分别,心绪正如微云寸寸飘忽,感情还若残照丝丝不断,真如南唐后主李煜所说:“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再用“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二句具体描画人在将离未离之际的欲语无言,魂不守舍。于极度哀伤中,仿佛灵魂都已出窍,正闪闪摇摇,漂荡游离,无所依托。抬眼看去,
“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山山水水依旧,人已在山山水水中渐去渐远,望断山水却望不见人,那种惆怅、那种悲苦、那种失落、那种凄凉,实在是“人间没个安排处”。
“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三句,把此时此地的离愁别恨、凄苦难捱推及今后的岁岁月月“只似今朝”,也可谓情到深处反无言了。上片于写景中抒发离别时的留恋不舍,微云、残照、山山、水水皆被一片愁云惨雾所弥漫,实为有我之境,“物皆著我之色彩”,天空、地上充溢了诗人的不尽离思。
下片历写离别后的凄冷忧伤,以遥问青天而青天不应劈空而来,千言万语尽在此一问中。“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自意中人离去,双卿孤独无依,内心苦楚无处言说,“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从此无人管顾、无人痛惜,任双卿独自憔悴,黯然销魂;“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再无人欢欢喜喜、情切切意绵绵地看双卿偷素粉学化妆时的情景了。这几句与李商隐《无题》诗中“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同义,应是诗人与意中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时的趣事,难以忘怀,不忍忘怀。词至末三句“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结出生生世世,此情不泯,夜夜朝朝,凄苦依旧的一片痴情。
这首词写景处,景景有情,写情处,情情难抑,虽从女方立意,而两情坚贞历历可见。全词几乎句句都用叠字,读起来,仿佛听到诗人在悲悲切切地诉说,呜呜咽咽地呢喃,言虽尽而意不绝。
参考资料:
1、 李文禄 宋绪连主编 余冠英 杨仁恺 张震泽 刘万泉顾问. 古代爱情诗词鉴赏辞典[M]. 沈阳:辽宁大学出版社,1990,1175-1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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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道阴山行路难。风毛雨血万人欢。松梢露点沾鹰绁,芦叶溪深没马鞍。
是谁说阴山之路无法行走呢?大规模狩猎时禽兽毛血纷飞万人庆祝。松树梢上的露珠沾湿了拴鹰的绳索,芦苇深的都没过了马鞍。
依树歇,映林看。黄羊高宴簇金盘。萧萧一夕霜风紧,却拥貂裘怨早寒。
靠着树休息,映衬着林子看着。众人围着用黄羊庆祝。霜风吹着,晚上都是寒冷的,拥有用貂的毛皮制作的衣服却怨着冬天来的比较早。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注,岳麓书社,2005.1,第124页谁道阴山行路难。风毛雨血万人欢。松梢露点沾鹰绁(xiè),芦叶溪深没马鞍(ān)。
风毛雨血:指大规模狩猎时禽兽毛血纷飞的情景。鹰绁:拴鹰的绳索。马鞍:马具之一,一种用包着皮革的木框做成的座位,内塞软物,形状做成适合骑者臀部,前后均凸起。
依树歇,映林看。黄羊高宴簇(cù)金盘。萧萧一夕霜风紧,却拥貂(diāo)裘(qiú)怨早寒。
黄羊:一种野羊。簇:众人围聚。貂裘(:用貂的毛皮制作的衣服。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注,岳麓书社,2005.1,第124页上片描绘塞上自然风光,前二句说阴山道上并非“行路难”,而是别有一番情趣滋味。显然这是仿李白的《上皇西巡南京歌》: “谁道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接着二句写塞上特异的风光,进一步烘托了这种特殊环境下的体会。
下片写行旅中的生活情景,前二句描绘途中的休憩和欢宴,后二句转而描述了异域的风俗异味,此中的“怨早寒”并非真的哀怨,而是表达了一种惊异的心理感受。
这首词气势豪迈,格调激越,细致生动地描摹了塞上风光。通过对狩猎途中所遇到的事物的细致描写以及射猎后的宴饮场面和特有的塞外风情和惊奇的感受的描写,形象生动地表达了词人内心的豪迈之情。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295页2、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人间最美纳兰词精选,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11,第1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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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立马越王台,混混蛇龙最可哀。
秋风猎猎,立马在越王台上,想起历史上的人物,龙蛇混杂,真是悲哀。
十七史从何说起,三千劫几历轮回。
十七史从何说起,在这无穷无尽的时间里,人间经历了多少欢欣和苦难的轮回。
腐儒心事呼天问,大地山河跨海来。
腐儒满腹愤藏的心事欲呼天发问,壮丽的大地河山跨海迎面扑来。
临睨飞云横八表,岂无倚剑叹雄才!
向远方眺望天外的飞云,难道当今之世就没有倚剑长啸的英雄人才!
参考资料:
1、 桑咸之,阎润鱼注译.康有为诗文选:巴蜀书社,2011.05:第1页秋风立马越王台,混混蛇龙最可哀。
越王台:一名粤王台,在广州市北越秀山上,相传是西汉时南越王赵佗治事处的遗迹。混混蛇龙:意谓龙蛇混杂,贤人和小人混在一起,难以区分。
十七史从何说起,三千劫几历轮回。
十七史:宋时有《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宋书》、《南齐书》、《粱书》、《陈书》、《后魏书》、《北齐书》、《周书》、《隋书》、《南史》、《北史》、《唐书》、《五代史》,合称十七史。劫:佛教名词,劫难。
腐儒心事呼天问,大地山河跨海来。
轮回:佛教语,意为流转。佛教沿用罗门教的说法而加以发扬,认为众生一直在六道(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中生死相续升沉不定,有如车轮的旋转不停,故称轮回。天问:《楚辞》有《天问》,为屈原心怀愤懑向天发问所作,提出宇宙问题、历史问题、人生问题等。
临睨(nì)飞云横八表,岂无倚剑叹雄才!
临睨:从高处向远方眺望。
参考资料:
1、 桑咸之,阎润鱼注译.康有为诗文选:巴蜀书社,2011.05:第1页诗中描写登临越王台所见风云变幻,并由此联想到历经浩劫的国运时局,呼唤当今之世也能出现雄才大略的英雄人物,手握长剑,力挽狂澜。诗作气势磅礴、风格雄健,体现了康有为独特的艺术个性。
诗“秋风立马越王台,混混蛇龙最可哀。”两句凸现了一个忧时伤世的青年志士的形象,秋风猎猎,立马高冈,目接混茫,心潮澎湃。诗中“混混蛇龙”,亦寓有嗟叹世道陵夷,混浊纷乱,英雄埋没草莽之意。
“十七史从何说起,三千劫几历轮回。”两句则是反思民族灾难深重的历史,大气包举,涵融古今。王朝的盛衰兴亡从何说起,大千世界,不知经历了几多浩劫。“十七史”是泛言,实则着眼的是有清一代的盛衰,“从何说起”,言外有不堪闻问之意。自康乾盛世、道成以降迄于光绪季世,国运始如日丽中天,垣赫鼎盛,终至白日西倾,沧海横流。“三千劫”,将佛教语的一个绵亘久远的时空观念浓缩到一个短暂的历史瞬间——特指鸦片战争以来民族蒙耻的历史。灾难如此频繁,浩劫如此惨重,竟然使人感到仿佛经历了三千次劫火的焚烧,堕入酷烈的生死轮回。
“腐儒心事呼天问,大地山河跨海来。”句慷慨悲歌,直抒孤愤。大地山河,疮痍满目,古老的天朝上国即将被现代文明所吞没,不禁仰首苍穹,抚膺浩叹。“腐儒”,诗人自指。康有为诗学杜甫、龚自珍。杜甫即常以“腐儒”自称,以表白自己特立独行、不徇世媚俗的个性,“大地山河”,叹息祖国锦绣江山,本自龙蟠虎踞,雄睨一世;惜哉金瓯已缺,列强觊觎,坚舰利炮连同现代文明跨海而来,顿时惊破天朝残梦。
最后两句表现了诗人力挽狂澜的爱国情怀,而尤为可贵的是诗人的时代敏感,表现出了一位先觉者走向世界的开放意识。临睨八荒,青天浩荡,云海苍茫,无涯无际,横跨重洋,令人与飞云俱远。不可能坐并观天,老死户牖,而不思雄飞寰宇。末句交织着郁勃和激越的情怀,慨叹堂堂中华旧邦,竟无破壁而出,放眼世界,吮吸现代文明之雨露,堪为民族脊梁的雄才。
此诗以悲壮昂扬的基调,透露出砰訇的新潮音,表现了诗人愿为时代弄潮儿的神圣使命感。
参考资料:
1、 赵小文编著.中华古诗词鉴赏:陕西旅游出版社,2007.04:第394-3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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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挼梅蕊打肩头。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来恨却休。
女子背向着盈盈而立,故意作出含羞的姿态,手中揉搓着梅花的花蕊,任其打落在肩头。想要找到她的郎君,将离别的愁怨向他诉说,等到郎君归来,她的愁怨却消散无踪。
云淡淡,水悠悠。一声横笛锁空楼。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
白云安静地漂浮,江水闲适地流动,一声横笛,笛音幽怨空灵,凝滞在那寂寞的空楼。想着何时才能在春溪的明月下共同泛舟,却只能望着江边堤岸低垂的杨柳下那一叶孤舟。
参考资料:
1、 百度百科.搜韵网背立盈(yíng)盈故作羞,手挼(ruó)梅蕊()打肩头。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来恨却休。
盈盈:美好貌。此指女子之风姿、仪态的美妙动人。手挼:用手揉弄。
云淡淡,水悠悠。一声横笛锁空楼。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
锁空楼:谓笛声萦绕在空寂的楼阁中。锁,形容笛声不绝,仿佛凝滞在楼中。断岸:江边绝壁。
参考资料:
1、 百度百科.搜韵网这首小词是借女子的形象和心态抒写“离恨”的,全用白描,不假雕饰,极朴素,极清丽,几类小曲。上片追忆往日的幽会,刻画女子娇慎佯羞的形象,情意婉转但遣词造句问并不让人觉得刻意雕琢。
“背立盈盈故作羞”的“盈盈”二字的确是灵动精巧,将词中女主人公的风姿、仪态之美妙动人浓缩在其中。《古诗十九首·青青河畔草》中有“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之句。这里用“盈盈”二字,也体现出词中女主人公与《古诗十九首》中这位娇美、轻盈、光彩照人的女子一样的形象。“手按梅蕊打肩头”是极能体现纳兰词风的一句化用。女子纤纤素手揉碎了梅蕊,抛向情郎肩头,嗔怪之情与娇羞之态相融,旖旎万分。上片四句,酷似李煜词“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一斛珠·晓妆初过》)所描绘的情景,而在香艳中更觉清新,在婉丽处又现俊逸。
下片写眼见耳闻之景,淡淡之云与悠悠之水,伴和着耳畔的笛声,更烘托出离恨的凄苦。“一片横笛锁空楼”写笛声萦绕在空寂的阁楼中。一个“锁”字形容笛声不绝,仿佛凝滞。笛声与梅花,向来是诗词中道尽凄清的意象,观梅闻笛,便勾起古往今来多少人的感情。唐朝崔道融就有《梅花》一诗:“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技依病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笛声总是清冷空幽的,而此时又是离别在即,相见无期,让人怎能不满心愁绪。结句以虚笔勾画了一幅月夜春泛的美妙图画,并以此虚设之景,进一步抒发了离恨的心·曲。“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想象中的良辰美景,更衬得当下的离别之苦不堪忍受。
古时不比如今,车行不便,一别之后有可能就是余生难再相见,时间,距离,生死,再如何情比金坚在这样的刁难前也都只能面对。纵是帝王,李煜也要说“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放之纳兰,更是无可奈何。
参考资料:
1、 聂小晴 等.最美还是纳兰词.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36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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