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下丹青笔,先拈宝镜寒。
刚刚想要下笔作画,先拿镜子照一照只觉一阵寒意。
已经颜索寞,渐觉鬓凋残。
心中已自感容颜衰老,此刻仔细端详发觉鬓发也开始有点稀疏了。
泪眼描将易,愁肠写出难。
描绘泪眼十分容易,写出心中忧思郁结何等困难。
恐君浑忘却,时展画图看。
想你大概把我完全忘光了吧,送上这张画,让你时时看看我。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960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826-827欲下丹青笔,先拈(niān)宝镜寒。
丹青笔:即画笔。丹青,丹砂和青雘,可作颜料,借指绘画。拈:用手指搓捏或拿东西。宝镜:镜子的美称。
已经颜索寞,渐觉鬓(bìn)凋残。
经:一作“惊”。索寞:形容衰老,毫无生气。凋残:衰落;残败;减损。
泪眼描将易,愁肠写出难。
描将:意为描写。将:一作“来”。愁肠:忧思郁结的心肠。
恐君浑忘却,时展画图看。
浑:全。忘却:忘记掉。画图:图画。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960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826-827此诗表达了诗人对远离久别丈夫的真挚感情,隐约透露了她忧虑丈夫移情别恋的苦衷。全诗刻画心理活动既细致入微,又具体形象,诗情画意,跃然纸上。
首联一开头,就通过手的动作来展示心理活动。她提起“丹青”画笔,正想下笔作画。然而,她犹疑了。不知道该怎么画,还是“先拈宝镜”,照照容颜吧。可是一“拈宝镜”,却给她带来一股“寒”意。“宝镜”“寒”的原因,分不清是冰凉的镜体给人一种“寒”的感觉,还是诗人的心境寒凉。一“寒”字,既状物情,又发人意。
颔联进一步写诗人对镜自怜:她心中已自感玉容憔悴,而此刻细细端详,发觉鬓发也开始有点稀疏了。“惊”是因为“颜索寞”而引起的心理活动。“已惊”表明平素已有所感触,而此时照镜,更惊觉青春易逝。“颜索寞”,明显易见;“鬓凋残”细微难察,用“渐觉”一语,十分确当写出她愈来愈苦这一心理状态。
颈联中“泪眼”代指诗人的肖像,“愁肠”指心灵的痛苦。一“易”一“难”,互为映衬。这里用欲抑先扬的手法,在矛盾对比中,刻画怀念丈夫的深情。汤显祖《牡丹亭》第十四出杜丽娘自画肖像时说过两句话:“三分春色描将易,一段伤心写出难。”当是脱胎于此。
尾联点出写真寄外的目的。诗人辞恳意切地叮嘱丈夫:“想你大概把我完全忘光了吧,送上这张画,让你时时看看我。”“恐”,猜想,是诗人估量丈夫时的心理状态。一“恐”一“浑”,准确地描绘出自己微妙的感情活动。本来,仆人回家取琴书等物时,诗人察觉丈夫已有“别依丝萝”、把糟糠之情全“忘却”的意向。但她在诗中却避免了作正面的肯定,而用了估量、猜测的口吻,这就不致伤害丈夫的自尊心,而且给他留下回心转意的余地。一“恐”字,把诗人既疑虑又体谅丈夫的感情,委婉曲折地吐露出来,可谓用心良苦。末句,直陈胸臆,正面规劝丈夫:“时展画图看”,遥应首句,语短情长。
此诗对人物的神态动作描写和心理活动的刻画是很出色的。它也从侧面透露出封建时代妇女的不幸和痛苦。全诗情感表达真挚,有很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据记载,南楚材看了这首诗后,回心转意,辞掉了颍地长官的那桩婚事。
参考资料:
1、 邓光礼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318-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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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浦今朝暗,罗帷午夜愁。
天河隐隐逢七夕,独处罗帐半夜愁。
鹊辞穿线月,花入曝衣楼。
乌鹊离去穿线月,萤火飞入晒衣楼。
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
牛女双星合又分,人世情侣望玉钩。
钱塘苏小小,更值一年秋。
不见钱塘苏小小,独处寂寞又一秋。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9732、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9-11别浦(pǔ)今朝暗,罗帷(wéi)午夜愁。
浦:水边。别浦:指天河、银河。罗帷:丝制帷幔。
鹊辞穿线月,花入曝(pù)衣楼。
“鹊辞”句:七夕乌鹊填河成桥,以渡织女。花:黎简校作“萤”。曝衣楼:皇宫中帝后于七月七日曝衣之处。
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
金镜:圆月。七夕,月未圆,故云“分金镜”,又借用陈代徐德言与妻子乐昌公主分镜的故事(《本事诗》),暗喻自己与所眷恋的女子不能团圆。玉钩:状新月、缺月,望月而冀其复圆,寓人间别而重逢意。
钱塘苏小小,更值一年秋。
苏小小:南齐时钱塘名妓。这里指自己曾经欢遇的女郎。更:《全唐诗》校“一作又”。一秋:即一年。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9732、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9-11“别浦今朝暗,罗帷午夜愁。”一写天上七夕,牛郎织女相会;一写人间孤男,夜半怅然怀愁。银河是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后重又分手的地方,因此称“别浦”。今夜别浦云水迷茫,星汉闪烁,牛女在鹊桥上还能依相偎珍惜这美好的一瞬,互诉别后一年来的相思深情。虽然匆匆一面,仍不免执手相看泪眼而黯然离去,但他们毕竟是喜得重逢,欢情如旧,悲中有乐。默想自身,一年前此夕定情以后就天各一方,重会无日。此刻已到了夜半,正是牛女情浓时;而诗人则只能怅卧罗帷之中,瞪大了眼,在相思中煎熬,心头的愁云越压越重,何况今后能否再见一面也在未知之天,真是“思牵今夜肠应直”(李贺《秋来》)。相比之下,自己的苦况远远超过了牛女。首联透过对比,宾主分明地对自己的相思苦情作了深一层的刻划,可谓出手不凡。
“鹊辞穿线月,花入曝衣楼。”一夜容易,但在离人的心里却又是那般漫长。新月终于悄悄地挂在天边,喜鹊搭桥的时限也已到来。鹊群无可奈何地辞别了银月照映下的人间穿线乞巧的少女,鼓翅飞离而去。牛女重又陷入痛苦相思岁月之中。天色渐明,拂晓的轻寒,秋花映入诗人的曝衣楼。七夕曝衣,是当时的习俗。“花入曝衣楼”这一凄清的情景,定会勾起诗人对一年前七夕定情的缅怀,曝衣楼或许就是他们定情的场所。本来,诗人长夜不寐,一缕情思时时萦绕着那远去的恋人;如今七夕刚过,只有秋花辉映于曝衣楼上,当年伊人的倩影却已渺如黄鹤,杳不可见。这一颔联借用环境的陪衬和触景生情的手法,表现出时间的推移和诗人难以为怀的悲怆心情。
“天上分金境,人间望玉钩。”天已经大亮了,诗人还痴痴地凝望着碧空的半弯缺月,潸然欲涕。月亮本就像一面明镜,眼下却只剩下半轮,真成了破镜。牛郎织女可能都各自拿了一半,苦苦地隔河相望了。然而人间的破镜却难能重圆。望着望着,他多么想借助天上的玉钩把两颗破碎的心钩连到一起,有情人总该重归于好。颈联又着想天外,运用浪漫主义的妙笔,给这一幕爱情悲剧渲染上几丝美丽的光彩,虽然这毕竟属于幻想。
“钱塘苏小小,又值一年秋。”幻想终于破灭了,诗人又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他日思夜想的恋人,可能是像南齐钱塘苏小小那样的名妓。年前一别,刻骨铭心,不觉又到了秋风瑟瑟的季节。别时容易见时难,诗人的遭际竟然比牛女还要不幸。面对茫茫的前景,一阵阵难以言说的隐痛又袭上诗人心头。这一貌似平谈的结尾,蕴蓄着无限缠绵的情思,表现出怅恨不尽的意味。
全诗以构思的新奇、抒情的深细以及语言的工整稳贴见胜,与李贺歌诗常见的惊才绝艳、秾丽诡奇多少有些不同。他遣词造句均是生活中的常语,抒情含而不露,味而愈出。特别是章法构思之妙实足令人折服,全诗从夜半写到天明,又以牛女的相会映衬自身的孤处,天上人间,融处生哀,充分显示出作者过人的功力。黎简《李长吉集评》说:“昌谷于章法每不大理会,然亦有井然者,须细心寻绎始见。”此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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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以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之,为庭实焉。
贞元十九年春,居易以拔萃选及第,授校书郎,始于长安求假居处,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之。明日,履及于亭之东南隅,见丛竹于斯,枝叶殄瘁,无声无色。询于关氏之老,则曰:此相国之手植者。自相国捐馆,他人假居,由是筐篚者斩焉,彗帚者刈焉,刑余之材,长无寻焉,数无百焉。又有凡草木杂生其中,菶茸荟郁,有无竹之心焉。居易惜其尝经长者之手,而见贱俗人之目,剪弃若是,本性犹存。乃芟蘙荟,除粪壤,疏其间,封其下,不终日而毕。于是日出有清阴,风来有清声。依依然,欣欣然,若有情于感遇也。
嗟乎!竹植物也,于人何有哉?以其有似于贤而人爱惜之,封植之,况其真贤者乎?然则竹之于草木,犹贤之于众庶。呜呼!竹不能自异,唯人异之。贤不能自异,唯用贤者异之。故作《养竹记》,书于亭之壁,以贻其后之居斯者,亦欲以闻于今之用贤者云。
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以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之,为庭实焉。
竹子像贤人,这是为什么,竹子的根稳固,稳固是为了确立竹子的本性,君子看见它的根,就想到要培植好坚定不移的品格。竹子的秉性直,直是为了站住身体,君子看见它这种秉性,就想到要正直无私,不趋炎附势。竹子的心空,空是为了虚心接受道,君子看见它的心,就想到要虚心接受一切有用的东西。竹子的节坚定,坚定是为了立志,君子看见它的节,就想到要磨炼自己的品行,不管一帆风顺还是遇到危险时,都始终如一。正因为如此,君子都喜欢种竹,把它作为庭院中存在价值的东西。
贞元十九年春,居易以拔萃选及第,授校书郎,始于长安求假居处,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之。明日,履及于亭之东南隅,见丛竹于斯,枝叶殄瘁,无声无色。询于关氏之老,则曰:此相国之手植者。自相国捐馆,他人假居,由是筐篚者斩焉,彗帚者刈焉,刑余之材,长无寻焉,数无百焉。又有凡草木杂生其中,菶茸荟郁,有无竹之心焉。居易惜其尝经长者之手,而见贱俗人之目,剪弃若是,本性犹存。乃芟蘙荟,除粪壤,疏其间,封其下,不终日而毕。于是日出有清阴,风来有清声。依依然,欣欣然,若有情于感遇也。
贞元十九年的春天,我在吏部以拔萃及第,被任命为校书郎。最初在长安求借住处,得到常乐里已故关相国私宅的东亭,在那里住了下来。第二天,散步走到亭子的东南角,见这里长着几丛竹子,枝叶凋敞,毫无生气。向关家的旧人询问是什么缘故,对方答道:“这些竹子是关相国亲手栽种的。自从相国死后,别人借住在这里,从那时起,做筐篓的人来砍,做扫帚的人也来砍,砍伐剩下的竹子,长的已不到八尺,数量也不到百竿了。还有平常的草木混杂生在竹丛中,长得繁盛茂密,简直都没有竹子的苗了。”我感到很惋惜,这些竹子,是由年迈德崇的关相国亲手种植,现在竟被庸俗之人看得如此卑贱。但即使被砍削、废弃到这种程度,其秉性却仍然不变。于是我把那些繁盛茂密的草木铲掉,给竹子施加肥料,又在下面疏通、培修土层,没用一天就干完了。从此以后,这些竹子日出有清阴,风来有清声,随风依依,生机盎然,好像在感激着我的知遇之情。
嗟乎!竹植物也,于人何有哉?以其有似于贤而人爱惜之,封植之,况其真贤者乎?然则竹之于草木,犹贤之于众庶。呜呼!竹不能自异,唯人异之。贤不能自异,唯用贤者异之。故作《养竹记》,书于亭之壁,以贻其后之居斯者,亦欲以闻于今之用贤者云。
可叹啊!竹子,不过是一种植物,与人有什么关系呢?就由于它与贤人相似,人们就爱惜它,培植它,何况对于真正的贤人呢?然而,竹子与其它草木的关系,也就象贤人与一般人的关系一样。唉!竹子本身并不能把自己与其它草木区别开来,要靠人来加以区别,贤人本身并不能把自己与一般人区别开来,要靠使用贤人的人来加以区别。因此,写了这篇《养竹记》,书写在东亭的壁上,是为了留给以后居住这所房子的人,也是为了使现在使用贤人的人知晓罢了。
参考资料:
1、 叶桂刚 王贵元主编.中国古代散文精品赏析 (下册):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1993年06月第1版:第24页2、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主编;柳士镇,张宏生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唐文粹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183页 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以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dǐ)砺(lì)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之,为庭实焉。
本:根。固:稳固。树:树立。倚:偏颇。体道:体悟仁德。虚受:虚心接受。贞:坚定。砥砺:磨练,锻练。名行:名节操行。如是:像这样。树:种植竹子。庭实:原指将贡品或礼物陈列于庭,让人观赏。这里是指将竹子种植在庭院中,随时观赏。
贞元十九年春,居易以拔萃选及第,授校书郎,始于长安求假居处,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之。明日,履(lǚ)及于亭之东南隅(yú),见丛竹于斯,枝叶殄(tiǎn)瘁(cuì),无声无色。询于关氏之老,则曰:此相国之手植者。自相国捐馆,他人假居,由是筐篚(fěi)者斩焉,彗(huì)帚(zhǒu)者刈(yì)焉,刑余之材,长无寻焉,数无百焉。又有凡草木杂生其中,菶(běng)茸荟(huì)郁,有无竹之心焉。居易惜其尝经长者之手,而见贱俗人之目,剪弃若是,本性犹存。乃芟(shān)蘙(yì)荟,除粪壤,疏其间,封其下,不终日而毕。于是日出有清阴,风来有清声。依依然,欣欣然,若有情于感遇也。
贞元十九年:即公元803年。贞元:唐德宗李适的年号。拔萃:唐代考中进士,还要经过吏部考试,才能授官。白居易三十二岁这年,以“拔萃”登科。校书郎:秘书省属官,管理校勘和整理国家图书典籍。常乐里:长安的里名。关相国:疑为德宗时的宰相关播。殄瘁:枯萎凋谢的样子。殄:灭绝,此指摧残。 瘁:劳伤,此指毁坏。关氏之老,关家旧人,如老仆,管家之类。繇(yóu):同“由”。筐篚:竹器,方形的叫筐,圆形的叫篚。篲箒:都是扫箒。篲:通“彗”,扫帚。这里作动词用。寻:古时八尺为一寻。菶茸荟郁:形容草木繁盛茂密。芟蘙荟,剪除茂盛的杂草。
嗟乎!竹植物也,于人何有哉?以其有似于贤而人爱惜之,封植之,况其真贤者乎?然则竹之于草木,犹贤之于众庶。呜呼!竹不能自异,唯人异之。贤不能自异,唯用贤者异之。故作《养竹记》,书于亭之壁,以贻其后之居斯者,亦欲以闻于今之用贤者云。
封:培土。斯:指这所房子。
参考资料:
1、 叶桂刚 王贵元主编.中国古代散文精品赏析 (下册):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1993年06月第1版:第24页2、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主编;柳士镇,张宏生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唐文粹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183页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以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之,为庭实焉。
贞元十九年春,居易以拔萃选及第,授校书郎,始于长安求假居处,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之。明日,履及于亭之东南隅,见丛竹于斯,枝叶殄瘁,无声无色。询于关氏之老,则曰:此相国之手植者。自相国捐馆,他人假居,由是筐篚者斩焉,彗帚者刈焉,刑余之材,长无寻焉,数无百焉。又有凡草木杂生其中,菶茸荟郁,有无竹之心焉。居易惜其尝经长者之手,而见贱俗人之目,剪弃若是,本性犹存。乃芟蘙荟,除粪壤,疏其间,封其下,不终日而毕。于是日出有清阴,风来有清声。依依然,欣欣然,若有情于感遇也。
嗟乎!竹植物也,于人何有哉?以其有似于贤而人爱惜之,封植之,况其真贤者乎?然则竹之于草木,犹贤之于众庶。呜呼!竹不能自异,唯人异之。贤不能自异,唯用贤者异之。故作《养竹记》,书于亭之壁,以贻其后之居斯者,亦欲以闻于今之用贤者云。
全文可以分为三段。第一段谈竹子的四种美德:建善不拔,中立不倚,应用虚受,砥砺名行,夷险一致;正因为有这些美德,君子们多将之作为“庭实”。第二段写自己与竹相知相处的经过。那是自己借居已故相国府宅东亭时,有感于原先种的竹已“枝叶殄瘁,无声无色”;经询方知其竹现状是与“他人假居”、无人爱惜竹子有关。于是乎,作者“乃芟翳荟,除粪壤,疏其间,封其下”,爱惜并护理竹子将近一整天时间,他旋即感到,竹子以清光朗韵回报自己,付出真情。第三段借竹子前后不同际遇,谈人才的遭遇。竹子“似于贤”得到人之爱惜和培植,对“真贤”的人又怎么得不到爱惜和培植。竹子与草木,就像贤才与一般人;竹子是不能自我张扬优点,而是靠人赏识它;贤才不能自我张扬才干,而是要各级领导使用贤才者,才能发现贤才们的才干,重用之。因此,贤才被各级领导掌握着命运。
文章以竹喻贤人,表达了作者仰慕贤者的高贵品质,决心坚定不移、正直无私、虚心体道、砥砺名行的志向,同时渴望当权者善于发现人才,爱惜人才,使他们得以施展才华,对于人才不被重视的现实流露了隐忧。文章描绘竹之形态,观察入微,抒发感慨,真挚动人;行文流畅,语言朴素,不事雕琢,意境新颖。文章风格与其诗歌一样,通俗平易,有为而作。
这篇文章充分表达了作者仰慕贤者的心情和盼望执政者善待贤才的意愿。通篇率真自然,不事雕琢,文字省净,意境清新。
参考资料:
1、 何香久主编.中国历代名家散文大系·隋唐五代卷:人民日报出版社,1999.9,:第708页2、 于志斌编著.千古杂记:安徽文艺出版社,2006年04月第1版: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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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去巫峡,望望下章台。
已经远远地离开了巫峡,一再瞻望着走下章华台。
巴国山川尽,荆门烟雾开。
过尽了巴国的山山水水,荆门在濛濛烟雾中敞开。
城分苍野外,树断白云隈。
城邑分布在苍茫田野外,树林苍翠茂密,一望无际。
今日狂歌客,谁知入楚来。
今天我这狂傲的行客,谁知竟会走进这楚天中来。
参考资料:
1、 王 岚.陈子昂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4:74-75遥遥去巫峡,望望下章台。
遥遥:形容距离远。巫峡:长江三峡之一。一称大峡。西起四川省巫山县大溪,东至湖北省巴东县官渡口。因巫山得名。两岸绝壁,船行极险。望望:瞻望貌;依恋貌。章台:即章华台。春秋时楚国离宫。
巴国山川尽,荆(jīng)门烟雾开。
巴国:周姬姓国,子爵,封于巴,即今四川巴县。汉末刘璋又更永宁名巴郡,固陵名巴东,安汉名巴西,总称三巴。烟雾:泛指烟、气、云、雾等。
城分苍野外,树断白云隈(wēi)。
隈:山水尽头或曲深处。“白云隈”,即天尽头。
今日狂歌客,谁知入楚来。
狂歌客:春秋时期楚国人陆通,字接舆,是位隐士,平时“躬耕以食”,佯狂避世不仕。孔子来到楚国,他唱着“凤兮”之歌讥讽孔子,所以被人们称为楚狂接舆。后常用为典,亦用为狂士的通称。
参考资料:
1、 王 岚.陈子昂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4:74-75这首《度荆门望楚》洋溢着年轻的诗人对楚地风光的新鲜感受。
荆门,由于地势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著名的吴蜀彝陵之战就曾发生在这里,自古有“荆楚西门”、“荆门十二碚”之称,也是诗人出川,乘流而下的必经之地。这一带,水势湍急,山势险峻,郭景纯《江赋》说:“虎牙桀竖以屹卒,荆门阙竦而盘薄。圆渊九回以悬腾,湓流雷呴而电激。”由此可见荆门山景观之胜。
首联两句,是作者对自己行程的交代。诗首句“遥遥去巫峡”,“遥”远也,“遥遥”,远之又远。从梓州出发,已经远远地离开了巫峡,巫峡居三峡之中,西起四川巫山县大宁河口,东抵湖北巴东县渡口,全长九十里。过官渡口,至秭国,即“楚子熊绎之始国,而屈原之多里也。”因此陈子昂诗中说:“望望下章台”,“望”,远看,“望望”,一再瞻看。诗人以两组叠字生动地表现他此时心情,巫峡已相去遥遥,家乡更远隔重山。初离故乡,乍入楚境,急切地要饱览楚国风光,因此望之又望。“下”,写出了长江水势,从李白诗句“千里江陵一日还”就不难理解“下”字的意义和力量。“章台”,《左传·昭公七年》:“楚子城章华之台。”楚之章华台在今湖北监利县西北离湖上,也是陈子昂必经之地。“章华台”表明已入楚境。
颔联分承一、二两句。“巴国山川尽”,度过荆门,生活了二十年的故乡巴蜀的奇山秀水此告别。这句不仅是对地理分界的一种说明,更是概写此行所历的巴蜀山川,包括雄奇险峻三峡在内,“尽”字中同样透露出与巴蜀山川告别的依依之情。“荆门烟雾开”,船未到荆门,远望两山对峙,但见烟雾缭绕,看不清前路;船过荆门,则烟消雾散,眼前豁然开朗,展现一片广阔的新天地。“开”字正传神地表达出“度荆门”后心胸豁然的那份舒展感和兴奋感。而这种豁然开朗的舒展感又和此前舟行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崖叠嶂,隐天蔽日”的险峻逼仄感正形成鲜明对照,“开”字的精切不移于此可见。
颈联两句,诗人更具体地状写楚境胜地。“城分苍野外,树断白云隈”两句,对“烟雾开”三字,作具体形象的描绘。城邑分畛域于苍野,可见人烟稠密,城邑不孤;树木断苍郁于白云,足见远树连天,碧野无际。诗人极目纵览,楚天辽阔,气象开阔舒展。
尾联是对“度荆门望楚”全部感受的集中表现:“今日狂歌客,谁知入楚来。”古有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今有狂歌入楚之客,歌而过荆门。但“今日狂歌客”却显非昔日对现实不满的楚狂,而是对前途充满了美好憧憬的“狂歌”之“客”。“狂”字是对初次离乡“入楚”,走向人生广阔新天地的诗人欣喜欲“狂”的感情的集中揭示。诗写到这里,感情发展到高潮,诗也在“谁知入楚来”的逸兴飞扬、顾盼自得中结束。一结可谓淋漓尽致,神情飞越,颇有“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味道。用楚狂接舆歌凤典,单取其字面,且将“狂”“歌”“楚”三字巧妙地分置两句,表达与原典完全不同的感情。
此诗笔法细腻,结构完整,由于采用寓情于景的手法,又有含而不露的特点。由此读者可以比较全面地窥见诗人丰富的个性与多方面的艺术才能。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补编.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6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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