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彻夜,谁是知音者。如梦前朝何处也,一曲边愁难写。
水声清幽悦耳,彻夜回荡,但谁又是它的知音呢?前朝如梦,边愁难写。
极天关塞云中,人随落雁西风。唤取红襟翠袖,莫教泪洒英雄。
极目望去,天边的云中.征人与征雁同行于秋风之中。如此悲凉之景,让人不禁伤怀,只好唤来歌女消愁,不要让英雄热泪轻易落下。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283-284页2、 (清)纳兰性德著.家庭书架 纳兰词:南海出版公司,2013.10:82页泠(líng)泠彻夜,谁是知音者。如梦前朝何处也,者曲边愁难写。
泠泠:形容水流声清脆。
极天关塞(sài)云中,人随落雁西风。唤取红襟(jīn)翠袖,莫教泪洒英雄。
关塞:此处泛指边关之地。极天关塞云中,人随落雁西风:这句写居庸关的形势极其险要。唤取红襟翠袖,莫教泪洒英雄:化用辛弃疾《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词:“倩何人唤取,红襟翠袖,揾英雄泪”。红襟翠袖:指歌女。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283-284页2、 (清)纳兰性德著.家庭书架 纳兰词:南海出版公司,2013.10:82页此篇为行役塞上之作。词中抒发了关塞行役中的“边愁”及词人的兴亡之感。
词作由冷冷水声起兴。用“冷冷”形容流水的清脆悠扬,自是十分精当,化用了陆机《招隐诗》中的名句“山溜何冷泠,飞泉漱鸣玉”,也就十分自然。然而唐刘长卿曾作过一首《听弹琴》诗,里面也有“冷冷”二字:“冷冷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可见这“冷冷”既可以形容流水,亦可以描述琴声。此处词人正是由潺潺的流水声联想到泠泠的琴声,从而发出“谁是知音者”的疑问。
“如梦前朝何处也,一曲边愁难写”,鸣琴一样的水声勾起的不仅仅是知音难觅的慨叹,还有前朝如梦、边愁难写的无端意绪、种种悲感。至此,整个上阕,都是从听觉上引来的愁情落笔。
下阕转而从视觉、从眼前景上进一步渲染这种愁情。“极天关塞云中,纳兰只能与大雁”,“极天”言关塞之远,“云中”谓关塞之险,皆出之于夸张之辞。这样险要的边关之地,自然是极其寥廓辽远的。“唤取红襟翠袖,莫教泪洒英雄”,结尾二句,由辛弃疾《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中词句“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化出,自然浑成,表达了难以名状的孤独寂寞的情怀,深切感人。
该词抒发了词人关塞行役中的“边愁”,并将此愁书于壁上。上片由水声泠泠起笔,慨叹知音难觅、前朝如梦,这是落笔于听觉上激发的愁情。下片写景后抒发感情,从视觉及眼前景更深层地渲染这种愁情,自然流畅,感叹孤独寂寞的情怀难以言明。全词气韵苍凉,表达了词人“英雄寂寞”的情怀。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283-2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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嘹唳夜鸿惊,叶满阶除欲二更。一派西风吹不断,秋声,中有深闺万里情。
片石冷于冰,雨袖霜华旋欲凝。今夜戍楼归梦里,分明,纤手频呵带月迎。
嘹唳夜鸿惊,叶满阶除欲二更。一派西风吹不断,秋声,中有深闺万里情。
片石冷于冰,雨袖霜华旋欲凝。今夜戍楼归梦里,分明,纤手频呵带月迎。
捣衣,即将衣服置于石上,以木杵捶击,使之松软,乃是古人缝制衣裳的一道卫序。故而,古代诗人常常以此为题,通过思妇捣衣的描述,来表达征夫思妇之相思、怨苦。
这首词,虽亦用传统题目,但却有其特定的情境与良苦之用心。那就是要借此以表达对挚友吴兆骞的思念和感情,吴兆骞与作者文坛齐名。私交甚厚,不料却因江南乡试作弊案牵连,为仇人诬陷,被遣戍宁古塔(今黑龙江宁安县)。手足知己,遭此大难,诗人自是牵挂于怀,忧绪百端。但是当时是个动辄得咎的年代,江南形势十分险恶,所以只得借这“捣衣”旧题,从吴氏之妻万采真的角度,来寄托自己的感情。
词的上片,集中描绘思妇捣衣之苦情。“嘹唳”,响亮凄清之声,陶弘景《寒夜怨》有谓“夜鸿惊,凄切嘹唳伤夜情”。“阶除”二字,均为台阶之意。整个上片,全以“秋声”来渲染烘托思妇心中之哀苦。你听,有受惊鸿雁的凄凉哀鸣,有满阶落叶沙沙的飘响,有夜半二更的更鼓声响,有萧瑟生寒的西风呼啸。这一切静夜传响,声声真切,真是纵有“西风吹不断”。如此环境氛围,思妇岂不是倍加凄苦孤单、倍加凄切伤心?更有甚者,在这凄苦的秋声中,还要加上自己不停的捣衣声。一声声饱含着自己的凄苦辛酸,一声声寄寓着对丈夫的思念和关切,正所谓“中有深闺万里情”。
下片形象地描绘两地相思的情境。“片石”两句承上,先写捣衣之后,夜深、石冷、霜凝之状,可见思妇是长久地沉浸在对丈夫的深切思念之中,如痴如呆。“今夜”以下,是转写征夫归梦:今夜远戍边关之人定会在乡思的归梦中,分明看到妻子频呵着纤纤双手带月前迎国。当然,也可解作梦夫归来,自己呵手出迎。两地相思一样情,这种梦幻中的相会是夫妇双方的期盼,是他们遥相思念的心灵感应。
全词平实如话,但却深情情韵。细细读来,如闻酸楚凄凉的捣衣之声!如见梦中相会的具体情景,也可体味出作者对远遣之友的深切同情。令人读罢不禁叹息歔欷,一掬同情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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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来贫困实堪嗟,寒气偏归我一家。
年老时很穷,真是可悲,为什么夜里我睡在破烂的床上,冷空气如此之多?
无被夜眠牵破絮,浑如孤鹤入芦花。
我没有被子只能依偎在破棉花套中,简直像一只孤独的鹤在芦苇丛中。
参考资料:
1、 巨才选.《诗词曲赋文》集清诗三百首:山西人民出版社,1994.10:1老来贫困实堪嗟(jiē),寒气偏归我一家。
堪嗟:可叹。
无被夜眠牵破絮(xù),浑如孤鹤入芦花。
破絮:破棉花套。浑如:简直像。
参考资料:
1、 巨才选.《诗词曲赋文》集清诗三百首:山西人民出版社,1994.10:1“老来伞困实堪嗟”,说是“实可哀叹”,实际上哀叹的意味不足,嘲弄的色彩极浓。“寒气偏归我一家”,上帝如此不公平,已于自怨自艾中,透出自我嘲讽之情,随后又推出一个形象鲜明,让人啼笑皆非的比喻:“无被夜眠牵破絮,浑如孤鹤入芦花。”诗人晚年独处犹如“孤鹤”,破絮灿然如“芦花”,老人拥破絮独卧,简直“浑如孤鹤入芦花”。可谓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了。
显然,此诗的最大特点在于:谐趣。谐趣是人类最普遍的美感活动,因此也最富社会性。《文心雕龙》:“谐隐”篇释“谐”:“谐之言皆也,辞浅会俗,皆悦笑也”,即是着重谐的社会性。俗俚之人喜欢“谐”,高雅之士也不能与“谐”完全绝缘,所以,诗的阶趣有雅俗共赏之妙。诗最忌打油与轻薄, 因此,诗是最不易“谐”的。有的诗诙谐成趣,臻于诗的胜境;有的谐而无趣,流于诗的瑕疵。林古度这首诗就是“寓庄于谐”,使二者达到了完美的统一。首先,它在形象选择上是有深意的。把孤身比作“孤鹤”,以显其品德,气节之高尚。鹤的志行高洁,既不同于燕雀之龌龊。又迥异于枭鸟的暴戾。林古度这只“孤鹤”,尽管“老来贫困”,“寒气”逼人,但矢志不移,不为所屈,这又显其民族气节的坚贞和乐观精神,这些极其庄重的内容是令人钦佩的。然而,在表现上它采用了诙谐、幽默的语言形式。鹤不是配以青松,而是杂以芦花,老人拥破被败絮而卧,“浑如孤鹤入芦花”,这就给涛带来了十分隽永的谐趣。表面上滑稽,骨子里沉痛,表面上幽默,内里出之于至性深情。生活是复杂的,感情的存在形式和表现形式也有各种形态。同是悲哀不一定都痛哭流涕。悲哀时可能笑,快乐时也可能哭。有人倾诉苦难声泪俱下,痛不欲生,有人却把困苦拿来消遣,或愤世嫉俗,或更加坚定、乐观。林古度以幽默的语言,运用解嘲的手法表现他的贫困生活,从而使其坚贞的气节,乐观的精神,沉痛的感情,诙谐的态度达到完美的统一,诗篇大有谐趣,引人感奋无穷。
参考资料:
1、 张秉成,萧哲庵主编.清诗鉴赏辞典:重庆出版社,1992年12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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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兰成看老去。为怕多情,不作怜花句。阁泪倚花愁不语,暗香飘尽知何处。
岁月无情,秋风萧索,我渐渐老去了。为了不让人家说我多情自恋,我不再写凄切苦楚的句子来感叹人生。只能含着眼泪倚着花儿,满怀的愁绪不知该向谁诉说,只有任其随着阵阵的暗香幽幽然飘去,该往何处停呢?
重到旧时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
又来到旧时的小路,明月泻下一地的清辉,袖口的残香已经散去,回首往事,此时的心比秋天的莲子还要苦百倍。别再说什么生生世世住在花里面,要知道,爱惜花的人走了,花就再也无人照管。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聂小睛编.纳兰词:中国华侨出版社,2014.02:第247页2、 万震球著.毛泽东诗词讲义:湖南人民出版社,2013.07:第322页3、 (清)纳兰性德著.一片幽情冷处浓:纳兰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11:第57页4、 玲珑心编著.最美最美的古典诗词: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5:第418页萧瑟(sè)兰成看老去。为怕多情,不作怜花句。阁(gé)泪倚花愁不语,暗香飘尽知何处。
蝶恋花:词牌名,又名“一箩金”、“黄金缕”、“卷珠帘”、“风栖梧”等,其名取自南北朝简文帝萧纲“翻阶蛱蝶恋花情”的诗句。《蝶恋花》属中调,共六十字,分上下两阕,每阕四句,各押四仄韵。萧瑟:寂寞凄凉。兰成:北周庾信之小字。此处词人借指自己。看:料想。阁泪:含着眼泪。
重到旧时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
秋莲:荷花,因于秋季结莲,故称。生生:世世,一代又一代。无主:无人照管。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聂小睛编.纳兰词:中国华侨出版社,2014.02:第247页2、 万震球著.毛泽东诗词讲义:湖南人民出版社,2013.07:第322页3、 (清)纳兰性德著.一片幽情冷处浓:纳兰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11:第57页4、 玲珑心编著.最美最美的古典诗词: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5:第418页这首词的上片描写老去的境况,下片叙述故地重游重到感受。全词意境幽美,语气凄清,表达词人对昔日爱人的思念之情。
上片写今,为布景。开头以“萧瑟兰成看老去,为怕多情,不作怜花句。”三句叙事。起句词人以北周文学家庾信白喻,而以“萧瑟”、 “老去”形容。其实词人去世时才三十岁,还正当壮年,此前何能“老去”?只是因为心情凄凉,看上去像老了。“看老去”三字耐人寻味。“看老去”者,实未老去而将要老去,即《九张机》中“可怜未老头先白”意也。仅仅一个“看”字,心碎之状便已活现,且为全篇奠定“凄淡无聊”(谭献语)之基调。因为看上去老态龙钟,所以不敢自作多情,写一些怜花惜玉的艳词了。“怕多情”并不是不多情,“不作怜花句”也不是不愿作而是不敢作。这种心态是迫于外部压力造成的,难免内心痛苦。二句描写生动,空灵含蓄。上片五句,一句一转,但流贯如珠,“势纵语咽”,足以当之。
下片抒写旧地重游的感喟。“重到旧时明月路”,换头处由写今转为忆昔,承接自然。
“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这便是词人深切的感受。月亮,依然如故;路,也没有改变,但过去同游的恋人已不知去向,这形成了对照。她只留下“袖口香寒”,即携手同游时留给词人的印象。人去香在,又形成一个对照。最后用“秋莲”之苦作比,真实形象。结尾“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二句表现了词人在命运面前一筹莫展,只能发出阵阵的叹息。
词人在该词里旧地重游,自比庾信,想起昔日和爱人把臂同游花间的情景,借此表达对情人的思念之情。“阁泪倚花愁不语,暗香飘尽知何处”,“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这些词句,语气幽咽凄清,让人备感哀怨苦闷。同时,全词用词精巧,意境幽美。
参考资料:
1、 马大勇编著.纳兰性德:中华书局出版社,2010.03:第46页2、 毕桂发主编.毛泽东评点历代名家词赏析: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05月第1版:第1009-1010页3、 钱仲联主编.爱情词与散曲鉴赏辞典: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09:第1080页4、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63页5、 小桥流水著.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 纳兰词经典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5:第64-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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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在衙门里休息的时候,听见竹叶萧萧作响,仿佛听见了百姓啼饥号寒的怨声。
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我们虽然只是州县里的小官吏,但百姓的每一件小事都在牵动着我们的感情。
参考资料:
1、 冯天瑜主编.《朝读经典》.湖北:武汉大学出版社,2016:842、 袁世硕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简编》.北京:中国人民出版社,2015:762衙斋(zhāi)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署:衙门。年伯:古称同榜考取的人为同年,称“同年”的父辈为年伯。中丞:清代将巡抚称为中丞。衙斋:官衙中供官员居住和休息之所。萧萧:拟声词,形容草木摇动声。些小:很小,这里指官职卑微。
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吾曹:我们。关情:牵动情怀。
参考资料:
1、 冯天瑜主编.《朝读经典》.湖北:武汉大学出版社,2016:842、 袁世硕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简编》.北京:中国人民出版社,2015:762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这是一首题画诗,诗人从写竹入手,托物言志,语多谦逊委婉,表达了对民众的忧虑关切之情,以及自己的责任感与清官心态。
第一、二句点明诗人身份与周边环境,紧扣画中风来疏竹的主题。“衙斋”说明自己身为官员;不言“官邸”“府第”等,既表明自己的官阶较低,又有谦逊之意。忙中偷闲,静卧休息,却听得似有风雨之声,原来那是衙中自己亲手所植的竹林幽篁为清风所动,萧萧作响,意趣横生,同时给人一种十分悲凉凄寒之感。第二句诗人振腕转笔,由竹叶声响联想到民间疾苦,一个“疑”字道出了诗人的爱民之心与勤政之意,表达了他对百姓的真挚情感。他在任期间确实对百姓关怀备至,深得百姓的感戴。最后因擅自开仓赈济,触犯了贪宫污吏的直接利益,而被诬告罢官。
第三、四句写诗人事无巨细、永远恪尽职守、关怀百姓。诗人直陈自己官职卑微,只是一个普通县官,语虽自谦,却用“吾曹”点出像诗人等这种下级基层官员在全国的数量之广,将之上升到普遍的高度。末句语带双关,还是用题咏画竹的方式说明,然而只要是有关民众疾苦,无论事情大小,都会放在心上。由题竹始,又终于咏竹,表面上看是咏竹,实际上却比喻民问疾苦,虚实相间,意味深长。为民解忧,是为官者责任所在,这两句诗拓宽了诗歌的内涵,照应了画意和诗题。
全诗语言质朴,不用典故堆砌,既有明智自勉之心,更含有相与为善之意,竹之清雅超拔与诗人的两袖清风的高尚节操自然相照。四句诗把诗人对百姓真挚而执着的人道主义情怀寄寓其中,是题画诗中的佳作。
参考资料:
1、 李寅生主编.《古诗品读》.四川:四川辞书出版社,2015:2392、 孙朝成编著.《三千年选解三百首·中国传统诗词摘珍解妙》.北京:作家出版社,2015:3043、 中华书局《月读》编辑部编著.《月读》.北京:中华书局,20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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