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向人秋,惊蓬掠鬓稠。是重阳、何处堪愁。记得当年惆怅事,正风雨,下南楼。
多年的古树向人展示秋色,蓬乱的头发掠过浓密的鬓角。重阳佳节,无处忍受忧愁。记得当年惆怅的往事,风雨交加之时,正下南楼。
断梦几能留,香魂一哭休。怪凉蟾、空满衾禂。霜落鸟啼浑不睡,偏想出,旧风流。
好梦易断,尚有多少残留?亡魂一哭,万事皆休。都怪月光空照在当年的床被上,满床凉意。一地落霜,乌鸦啼鸣,全无睡意,却又偏偏想到当年的风流韵事。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注:岳麓书社,2005.1:第170页2、 纳兰性德,徐燕婷,朱惠国著.《纳兰词评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01:第264页古木向人秋,惊蓬掠鬓(bìn)稠(chóu)。是重阳、何处堪愁。记得当年惆怅事,正风雨,下南楼。
南楼令:又名《唐多令》。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四平韵。亦有前片第三句加一衬字者。重九:指农历九月九日,即重阳节。惊蓬:杂乱的蓬草,这里指头发蓬乱。
断梦几能留,香魂一哭休。怪凉蟾(chán)、空满衾(qīn)禂。霜落鸟啼浑不睡,偏想出,旧风流。
凉蟾:指月光。衾稠:床帐被褥。“霜落”句:唐张继《枫桥夜泊》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注:岳麓书社,2005.1:第170页2、 纳兰性德,徐燕婷,朱惠国著.《纳兰词评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01:第264页上片写塞外重阳日之景,蓬草联飞,萧瑟荒凉。而此景又不禁触动了离愁与相思,遂追忆当年重阳的往事,惆怅的情怀就更加浓重了。
下片写此时相思之情况。先是写梦断忆梦,梦中的妻子音容宛然,但“一笑”而别,好梦却难留。然后以“凉蝉”、“霜落乌啼”等情景再加渲染烘托,其愁怀难遣,孤寂无助,更为深切动人。
诗人的愁怀难耐、孤寂无聊,在词中场景里,显得更为深切动人。全词语句清丽,用典恰到好处,可谓妙笔之作。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261页2、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人间最美纳兰词精选: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11:第1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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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新生的竹子能够超过旧有的竹子,完全是凭仗老竹的催生与滋养。
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下年 一作:明年)
等到第二年再有新竹长出,它也开始孕育新的竹子了,就这样池塘周围布满了郁郁葱葱的幼竹。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下年 一作:明年)
龙孙:竹笋的别称。凤池:凤凰池,古时指宰相衙门所在地,这里指周围生长竹子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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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费尽算机耍弄聪明,反而算掉了自已性命。
生前算已碎,死后性空灵。
生前弄权术致使算力交瘁,死后留牵挂还显现出性灵。
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原指望家庭富贵人口安宁,最终落个家破人亡各自逃生。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算;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半辈子殚精竭力枉费算。好似那悠悠晃荡梦一场。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好似是忽喇喇大厦倾塌了,好似是黑蒙蒙油干灯灭尽。
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呀!一场欢喜忽然悲变痛。唉!世间祸福终归难断定!
参考资料:
1、 蔡义江著.红楼梦诗词曲赋全解[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51-52.2、 玉乃球等编写.红楼梦诗词鉴赏[M].广州:花城出版社.1999:83-85.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qīng)卿性命!
聪明累:是受聪明之连累、聪明自误的意思。机关:心机、阴谋权术。卿卿:语本《世说新语·惑溺》,后作夫妇、朋友间一种亲昵的称呼。这里指王熙凤。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死后性空灵:所依据的情节不详。从可以知道的基本事实来看,使王熙凤难以瞑目的事,最有可能是指她到死都牵挂着她的女儿贾巧姐的命运。“死后性灵”是迷信的说法。
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奔腾:在这里是形容灾祸临头时,众人各自急急找生路的样子。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意悬悬:时刻劳神,放不下心的精神状态。
忽喇(lǎ)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参考资料:
1、 蔡义江著.红楼梦诗词曲赋全解[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51-52.2、 玉乃球等编写.红楼梦诗词鉴赏[M].广州:花城出版社.1999:83-85.《聪明累》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所创作的一首曲子,出自《红楼梦》第五回。此曲主要写王熙凤耍尽权谋机变,弄得贾府一败涂地,也害得自己落了个“悲辛”的凄惨下场。这支曲子,用语生动形象,大量采用比喻及迭词对句的形式,生动地描绘出了封建社会制度彻底崩溃的情景。全曲语带讽刺,曲调哀怨,充满了悲伤气氛。
王熙凤是贾府的实权人物。她主持荣国府,协理宁国府,而且,从“王凤姐弄权铁槛寺” 中,更识得她交通官府, 为所欲为的阶级本性。
曲子开头的两句道出了王熙凤及其所代表的贵族阶级走向没落的必然命运。宋代黄庭坚《牧童》诗末两句云:“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这里的“机关用尽”,是讽刺那些不顾一切费心机、弄权术去追名逐利的达官显贵。王熙凤正是这一类耍尽阴谋机变,权欲、贪欲极度膨胀的剥削阶级人物。曲子这头两句,用嘲弄的口气,概括了贾府“女霸”王熙凤的为人和结局。
王熙凤生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阴险毒辣,制造了许多罪恶,确是到了“心已碎” 的地步,但结果还是树倒猢狲散:“家亡人散各奔腾”。
贾府的衰败,是封建地主阶级必然灭亡的封建社会“末世”所注定的。因此,无论王熙凤如何的“聪明”,如何的“机关算尽”,都不能支撑贾府这座即将倾塌的“大厦”,更不能挽救四大家族乃至整个封建地主阶级“似灯将尽”的历史命运。曲子唱出“一场欢喜忽悲辛”,即是王熙凤一生遭遇的总结,也可以说是封建社会“末世”的挽词。
曲子最后唱道:“叹人世,终难定!”这是作者的感叹,作者把王照风的悲剧结局和封建家族的没落,归之于人世祸福难定,却是作者局限性的反映。
这支曲子,用语生动形象,很有特色。开头两句,语带嘲讽,突出王熙凤“弄权”的显著特点,以及她自食恶果的必然命运。作者还用迭词对句的形式,使要表达的思想更加鲜明。用“意悬悬”写出王熙凤费尽心力耍弄阴谋权术时的精神状态;用“荡悠悠”讽刺她到头来只是好梦一场。曲子更用“忽喇喇似大厦将倾,昏惨惨似灯将尽”这种发声传情的比喻,形象地描写出王熙凤命如油尽灯灭,她所代表的封建社会制度彻底崩溃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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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秋天花草凋零,微明的灯光使秋夜显得更加漫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已经觉得窗外是无尽的秋色,哪能忍受秋日的风雨使秋天更加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秋天的风雨来的何其迅速,惊破了梦中的绿色。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怀着秋日的感伤无法入眠,向着屏风移动流泪的蜡烛。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晃动的烛焰点燃了短柄的灯台,牵动了愁怨和离别的情绪。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谁家的庭院没有秋风侵入,那里秋日的窗外没有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丝绸的被子无法抵挡秋风的力量,秋夜将尽的更漏声催来更急的雨声。
连宵霢霢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整夜连绵的秋雨,就像陪伴着即将离别的人哭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庭院在秋日雨雾笼罩下更加萧条,窗前稀疏的竹叶上时有水珠滴落。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不知风雨何时才能停止,泪已经打湿了窗纱。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gěng)耿秋灯秋夜长。
耿耿:微明的样子。另一义是形容心中不宁。这里字面上是前一义,要表达的意思上兼有后一义。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kān)风雨助凄凉!
助凄凉:《红楼梦》庚辰本另笔涂去“凄”字,添改作“秋”,当是为复叠“秋”字而改,有损文义,不从。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秋梦绿:秋夜梦中所见草木葱笼的春夏景象。《红楼梦》程高本作“秋梦续”,“续”与“惊破”相反,又与下句“不忍眠”矛盾。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píng)移泪烛。
秋情:指秋天景象所引起的感伤情怀。泪烛:融化的蜡脂如泪,故名。也是以物写人。“移”,《红楼梦》程高本作“挑”,灯草才用“挑”,烛芯只用“剪”。
泪烛摇摇爇(ruò)短檠(qíng),牵愁照恨动离情。
摇摇:指烛焰晃动。爇,点燃。檠,灯架,蜡烛台。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谁家”二句:张若虚《春江花月夜》:“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小说中所谓拟其格,这类句法最明显。
罗衾(qīn)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罗衾:丝绸面子的被褥。不奈:不耐,不能抵挡。残漏:夜里将尽的更漏声。
连宵霢(mài)霢复飕(sōu)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连宵:整夜。霢霢:细雨连绵。飕飕:状声词,形容风声。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lì)。
寒烟:秋天的细雨或雾气。滴沥:水珠下滴。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小说中,林黛玉病卧潇湘馆,秋夜听雨声淅沥,灯下翻看《乐府杂稿》,见有《秋闺怨》、《别离怨》等词,“不觉心有所感,亦不禁发于章句,遂成《代别离》一首,拟《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词曰《秋窗风雨夕》。”《春江花月夜》系初唐诗人张若虚所作,是一首写离愁别恨的歌行。这首诗在格调和句法上都有意模仿它。“代别离·秋窗风雨夕”,前者是乐府题。代,如同“拟”,仿作的意思。用“代”字的乐府题,南朝诗人鲍照的集中特多。一般情况下,乐府诗不另外再加题目,这里因为又仿初唐歌行《春江花月夜》而作,所以又拟一个字面上与唐诗完全对称的、更具体的诗题。
《秋窗风雨夕》的作意,如果不加深求,可以说与《葬花吟》一样,都可以看作是林黛玉伤悼身世之作,所不同的是它已没有《葬花吟》中那种抑塞之气和傲世态度,而显得更加苦闷、颓伤。这可以从以下的情况得到解释:林黛玉当时被病魔所缠,薛宝钗对她表示关心,使她感激之余深自悔恨,觉得往日种种烦恼皆由她自己多心而生,以至自误到今。林黛玉本来脆弱,在病势加深的情况下,又加上了这样的精神负担,就变得更加消沉。但是,如果读者认为作者写此诗并非只为了一般地表现林黛玉的多愁善感,要细究其深意,那么也就会发现一些问题。首先,无论是《秋闺怨》、《别离怨》或者《代别离》这类题目,在乐府中从来都有特定的内容,即只写男女别离的愁怨,而并不用来写背乡离亲、寄人篱下的内容。此时林黛玉双亲都已过世,家中又别无亲人,诗中“别离”、“离情”、“离人”等等用语更是用不上的。再从其借前人“秋屏泪烛”诗意及所拟《春江花月夜》原诗来看,也都是写男女别离之思。可见,要说“黛玉不觉心有所感”感的是她以往的身世遭遇是很难说得通的。这首诗只能是写一种对未来命运的隐约预感,而这一预感恰恰被后半部佚稿中贾宝玉获罪被拘走因而与林黛玉生离死别的情节所证实(参见《红楼梦曲·枉凝眉》、《葬花吟》等诗鉴赏),曹雪芹的文字正有这种草蛇灰线的特点。《红楼梦曲》中写林黛玉的悲剧结局是:“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脂砚斋所读到的潇湘馆后来的景象是:“落叶萧萧,寒烟漠漠。”这些也都在这首诗中预先作了写照。
小说中林黛玉刚写完诗搁下笔,贾宝玉就进来了,下面所描写的主要细节是:林黛玉先说贾宝玉像渔翁,接着说漏了嘴,又把她自己比作“画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因而羞红了脸。对此,用心极细的脂砚斋用批语揭示作者这样写的用意说:“妙极之文!使黛玉自己直说出夫妻来,却又云‘画的’,‘扮的’,本是闲谈,却是暗隐不吉之兆,所谓‘画中爱宠’是也。谁曰不然?”这一批语,对帮助读者理解作者写这首诗的用意,是很有启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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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夜光寒,照来积雪平于栈。西风何限,自起披衣看。
初雪后的五更之夜,黄花城中弥漫着寒光,积雪的峭壁上,栈道显得平滑了许多。无边的寒风也阻挠不了我披衣观景的兴致。
对此茫茫,不觉成长叹。何时旦,晓星欲散,飞起平沙雁。
面对这茫茫雪色,不觉心中怅然,无限慨叹!什么时候才能天亮,天空中的晨星要消散了,广漠沙原上的大雁也已经起飞开始新的征程。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 插图本:凤凰出版社,2012.05:37-38五夜光寒,照来积雪平于栈(zhàn)。西风何限,自起披衣看。
五夜:即五更。古代将一夜分为甲、乙、丙、丁、戊五段,故称。栈:栈道。于绝险之地架木而成的道路。
对此茫茫,不觉成长叹。何时旦,晓星欲散,飞起平沙雁。
平沙雁:广漠沙原上之大雁。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 插图本:凤凰出版社,2012.05:37-38这首词描绘了黄花城雪后将晓的景象,与《烷溪沙·姜女庙》等或为同时之作。词全用白描,但朴质中饶含韵致,清奇中极见情味。黄花城奇异的景观,作者无聊赖的心绪跃然纸上。
词的上片描写边塞地区凌晨的景色。“五夜”二句谓落了一夜的雪,五更天色欲明之时,雪已经堆得与栅栏相平了。“西风”二句紧扣上文,所以要“看”,是由于积雪的寒光,使人误以为天色已明;“披衣”是由于西风劲吹,寒气袭人。
下片“对此”二句,又与“看”字关联。看到这白茫茫的一片大雪,无边无际,不觉令人百感交集,不住叹息。“何时旦”句用提问表明此时尚未天明,刚才只是误以为天明罢了。最后二句,又是对“何时旦”这一问题的答覆。星光渐淡,大雁开始起飞,离天明也不远了。“平沙”当然是指“平于栈”的积雪。遣词造句都有着落,前后互相呼应,行文十分绵密。
通篇只描写景物,而寓情于景,以景抒情。词人用开阔的意象表现内心的情感,将环境的空旷凄凉映照在情感上,将大的环境空间叠加在深沉而复杂的小的情感上,给人呈现一种极具艺术感染力的表现方式。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性德词选: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06月第1版,: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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