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国,旧许与中国相贸易,边帅见其众,不许登岸。红毛人固请赐一毡地足矣。帅思一毡所容无几,许之。其人置毡岸上,但容二人,拉之容四五人。且拉且登,顷刻毡大亩许,已登百人矣。短刃并发,出于不意,被掠数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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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蛾眉,下弦不似初弦好。庾郎未老,何事伤心早?
同样的蛾眉月,但下弦之月就不如上弦月好。就像那愁苦之时下垂的眉毛不如欢乐时上弯的眉毛好一样。被滞留在北国的庾信年纪未老,为何过早地开始伤心呢?
素壁斜辉,竹影横窗扫。空房悄,乌啼欲晓,又下西楼了。
白色墙壁上落下月亮的余晖,竹影在窗棂间轻轻摇曳。相思的人独守空闺,直到乌鸦声起、清晓将至,月亮也落下来了,徒留一人对影凭吊。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纳兰词:凤凰出版社,2012-05-01:36-372、 子艮.纳兰词:万卷出版公司,2012-07-01:38-39一种蛾(é)眉,下弦不似初弦好。庾(yǔ)郎未老,何事伤心早?
一种:犹言一样、同是。蛾眉:此借指月亮。下弦:指农历每月二十三日前后的月亮。初弦:即上弦,指农历每月初八前后的月亮,其时月如弓弦,故称。古人以蛾眉代指女人的眉毛,又以上弦、下弦之月代指女人的眉毛下垂或上弯。庾(yǔ)郎:即庾信,南北朝后周人,骈文写得尤好,著有《伤心赋》,伤其女儿与外孙相继而去时的悲伤。词人二十三岁丧妻,故以庾信自况。
素壁(bì)斜辉,竹影横窗扫。空房悄,乌啼欲晓,又下西楼了。
素壁:白色的墙壁、山壁、石壁。斜晖:指月光。乌啼:乌鸦鸣叫。又下西楼:指月落。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纳兰词:凤凰出版社,2012-05-01:36-372、 子艮.纳兰词:万卷出版公司,2012-07-01:38-39这首词汪刻本有副题《对月》。从词中所抒写之情景看确是一首对月伤怀、凄凉幽怨之作。
词的上阕从“一种蛾眉”写起,一语双关,既是言月,也是言人。从月解,蛾眉,自然指蛾眉月。“下弦不似初弦好”说的是下弦月不若上弦月出现在满月之前,它出现在满月之后,故而残缺,虽同是蛾眉,却是寄了无限的哀伤;另下弦夜半后现,自是词人伤心难寐,辗转反侧思念旧人的时分,从人解,此处便是说那下垂的眉毛不如上弯的眉毛好,即愁苦之时的眉毛不如欢乐时的好,意思是说此时的离怀愁绪不如欢聚之快乐。而此处下弦也所暗指词人续娶的妻子官氏,初弦则暗指死去的卢氏,体现词人对官氏的不满和对卢氏的痛惜与怀念。词人如此作法,可谓婉曲而哀怨。“庾郎未老,何事伤心早。”庾信因《伤心赋》而著名,而词人二十三丧妻,此处以庾信自比,感慨自己虽未老去,却过早的伤心了。故自问“何事伤心早。”
词的下阕转以景语出之,化情思为景句,又含蕴要眇之至。“素壁斜辉,竹影横窗扫”这一句采用了白描的手法,物象并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却带出了深长而清淡的意境:冷冷清辉,清清素壁,窗前竹影横斜,深浅摇曳,似人有无尽心事。纳兰性德似乎一辈子都为心爱之人委婉缱绻,“空房悄”便是词人对死去的妻子卢氏的追思了。“乌啼欲晓,又下西楼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听乌啼,看残月西沉,空对素壁,孑然影吊。想蛾眉何在,下弦月残独凭吊,自然不如上弦月时,共剪窗烛罢。然而房空人去,只有独自叹息了。此句应为通篇词眼,流露出词人的满怀愁绪。
这首词先是采用了联想和比喻两种艺术手法,用“蛾眉”、“下弦”、“初弦”等形象隐喻所思之人的情貌,清新而婉曲地表达了词人对所思之人的爱慕和怜惜。又自比古人,用庾信点出自己的哀痛和思念。而后以景语出之,化情思为景句,又含蕴要眇之至。结尾处又用“空房”、‘乌啼“、”又下西楼“等凄婉意象,表达了词人内心的寂寥与幽怨。
同时该词的特点是短小而精致深长,言辞清淡而意蕴深远,这表现为词人所用的意象都是冷色调意象,带出的意境清素而凄婉,渲染的氛围凄清冷寂,处处点化出词人的思乡怀人之愁。
参考资料:
1、 子艮.纳兰词:万卷出版公司,2012-07-01:38-392、 纳兰容若.纳兰词全编笺注:湖南文艺出版社,2011-07-01:443、 子艮.一生最爱纳兰词:沈阳出版社,2009-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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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谁放冰轮满,惆怅离情。莫说离情,但值凉宵总泪零。
谁在海天之间放了一轮皎洁的圆月,匆匆一瞥就不禁令人惆怅起来。不要再说什么离愁别绪,每个夜晚总是涕泪飘零。
只应碧落重相见,那是今生。可奈今生,刚作愁时又忆卿。
只有去到另外一个世界才能重逢,可今生又到哪里去相遇呢?这无奈的今生今世,刚刚因触景而伤了情,就又在愁怀中想起了你。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聂小晴主编.一生最爱纳兰词:中国华侨出版社,2015.09:第430页海天谁放冰轮满,惆(chóu)怅(chàng)离情。莫说离情,但值凉宵(xiāo)总泪零。
采桑子:又名《丑奴儿》《罗敷媚》《罗敷艳歌》等。双调四十四字,上下阙各四句三平韵。冰轮:月亮。值:每到,正值。凉宵:景色美好的夜晚。
只应碧落重相见,那是今生。可奈今生,刚作愁时又忆卿。
碧落:道教语。指青天、天空。可奈:怎奈。李煜《采桑子》:“可奈情怀,欲睡朦胧入梦来。”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聂小晴主编.一生最爱纳兰词:中国华侨出版社,2015.09:第430页“海天谁放冰轮满,惆怅离情。”上片前二句因离情而责怪月亮:是谁让天字中的月儿变得那么皎洁明亮。难道他没有看到我的离情惆怅吗,词人恼月照人,又增“月圆人不圆”的怅恨,这种借月以表达怀念之情的作法与苏东坡的“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朱淑真的“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有异曲同工之妙。“莫说离情,但值凉宵总泪零”。接下二句,写这种离情已不堪提起,每到凉夜,总耍使人伤心落泪。只是反反复复地说离情,而不说明是怎样的离情。
“只应碧落重相见,那是今生。”直至下片的“碧落重相见”,才知道先前所说之离情,并非一般之生离,而是凄然断肠的死别。自居易《长恨歌》诗里有“上穷碧落下黄泉,丽处茫茫皆不见”之语,是说贵妃死后,明皇命方士通天彻地去寻。容若作此语。说明爱人亡故。然而就算碧落重逢。也正如李商隐《马嵬》诗中所说的“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即使能够重见,已不是今生的事了。至于今生呢,偏偏在忧愁之时总会想你。“刚作愁时又忆卿”。语简情深,哀婉之处动人心魄。愁上浇愁,苦上加苦。容若心思之凄惋低徊,由此亦可见一斑。既然无力逃脱记忆的深渊,他也只能寻求一些希冀,今生最想实现的事情,不过是再见一面,再走一遭,却已是天上人间。纳兰明白,只应碧落,才有重见的可能,可今生,又如何去到那里啊。她依然消失人世,他只能遥望不舍。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鸿恩主编.纳兰词图解详析 超值全彩珍藏版: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4.10:第325页-第3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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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初,有乔山人者善弹琴。精于指法,尝得异人传授。每于断林荒荆间,一再鼓之,凄禽寒鹘,相和悲鸣。后游郢楚,于旅中独奏洞庭之曲。邻媪闻之,咨嗟惋叹。既阕,曰:“吾抱此半生,不谓遇知音于此地。”款扉扣之。媪曰:“吾夫存日,以弹絮为业。今客鼓此,酷类其声耳。”山人默然而反。
在开国初年,有个乔山人善于弹琴。他弹琴的指法很精湛,曾经得到过高人传授。他常常在荒山野岭,多次地弹奏,使飞鸟凄凉,使鹘鸟寒冷,一起应和着悲哀地鸣叫。后来(他)游历到楚国,在旅店独自弹奏洞庭曲。隔壁的一位老妇人听了琴音,非常感动,不禁感叹惋惜。(曲子)已经弹奏完了,(乔山人)叹息道:“我弹琴大半辈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知音!”(乔山人)敲门问她,老妇人说道:“我的丈夫活着的时候,是把弹棉花当作职业的。现在听见你在这里弹的琴声,极像我老伴弹棉花的声音罢了!"乔山人一句话都没说地走开了。
国初,有乔山人者善弹琴。精于指法,尝得异人传授。每于断林荒荆间,一再鼓之,凄禽寒鹘(gǔ),相和悲鸣。后游郢(yǐng)楚,于旅中独奏洞庭之曲。邻媪(ǎo)闻之,咨(zī)嗟(jiē)惋叹。既阕(què),曰:“吾抱此半生,不谓遇知音于此地。”款扉扣之。媪曰:“吾夫存日,以弹絮(xù)为业。今客鼓此,酷类其声耳。”山人默然而反。
尝:曾经。鹘:一种凶猛的鸟。郢楚:即楚郢,古地名,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的都城。媪:老妇人。阕:止息,终了。款扉:款,敲;扉,门。扣:问,询问 。絮:棉花。鼓:弹奏。类:像。旅:旅店徐珂(1869-1928),原名昌,字仲可,浙江杭县人。光绪年间(1889年)举人。后任商务印书馆编辑。参加南社。款扉:敲门。款,敲;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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