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溪十首。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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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四散飞,桃子压枝垂。寂寂青阴里,幽人举步迟。
殷勤念此径,我去复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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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合

姚合

姚合,陕州硖石人。生卒年均不详,约唐文宗太和中前后在世。以诗名。登元和十一年(公元八一六年)进士第。初授武功主簿,人因称为姚武功。调富平、万年尉。宝历中,(公元八二六年左右)历监察御史,户部员外郎。出任荆、杭二州刺史。后为给事中,陕、虢观察使。与马戴、费冠卿、殷尧藩、张籍游,李频师事之。诗与贾岛齐名,号称“姚、贾”。仕终秘书监。合著有诗集十卷,《新唐书艺文志》及选王维、祖咏等十八人诗,为极玄集一卷,又摭古人诗联,叙其措意,各有体要,撰诗例一卷,(均《唐才子传》)并传于世。 371篇诗文

猜你喜欢

江行无题一百首·其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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翳日多乔木,维舟取束薪。
静听江叟语,尽是厌兵人。

翳日多乔木,维舟取束薪。
许多乔木遮住西下的夕阳,我系住行船取来一捆柴薪。

静听江叟语,尽是厌兵人。
静听那江边上老翁的谈话,原来都是厌恶战争的人们。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十二):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04-1052、 尚作恩 等.晚唐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280-281

(yì)日多乔木,维舟取束薪(xīn)
翳:荫蔽。乔木:高树。维:系住。束薪:一捆柴薪。

静听江叟(sǒu)语,尽是厌兵人。
江叟:江边老翁。厌兵:厌恶战争。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十二):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04-1052、 尚作恩 等.晚唐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280-281
翳日多乔木,维舟取束薪。
静听江叟语,尽是厌兵人。

  作者对军阀所进行的战争持否定批判的态度,对遭受战争之苦的人民怀着深厚的同情。这首诗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唐末长期战乱后沿江农村的残破景象和人民强烈的厌战情绪,富有时代气息,为唐末优秀的诗作之一。

  这首诗开始塑造了凄寂悲苦的意境,描写了诗人自己的活动。在乔木遮住了西下夕阳的时刻,诗人系住行船,取来了一束柴薪。这就使三、四句的描写有了着落—诗人停船之后自然听到了江边老翁的谈话,而江边老俞谈话的内容便是这首诗要表达的主要思想。“厌兵”是江边老翁谈话的中心,也是诗人的现点,也是这首诗的主题。一个“尽”字说明人们(包括诗人自己)“厌兵”的程度,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灾难是多么深重。

  在表现艺术上,诗人直接出场,录其所闻;结句含意比较外露,但却不是诗人直抒胸臆之辞。由于在这首诗中诗人以客观抒情诗人的姿态出现,故而使人更加感到诗境、诗情具有冷静的客观真实性,从而加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十二):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04-1052、 尚作恩 等.晚唐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280-2813、 严洁.晚唐诗鉴赏:凤凰出版社,2006:561-5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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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塞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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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
卷旗夜劫单于帐,乱斫胡兵缺宝刀。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
扎紧战袍,系上红缨大刀,打马前行,雪夜度过洮水河。

卷旗夜劫单于帐,乱斫胡兵缺宝刀。
旗子高扬,连夜冲入单于帐内,砍杀胡兵,宝刀都残缺破损了。

参考资料:

1、 范凤驰著.新选唐诗精华: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01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táo)
金带:大刀柄上系的红绸子。连环:一种刀。束:捆。临洮:古县名,在今甘肃省岷县,以临洮水得名,在临河沿岸。

(juǎn)旗夜劫单于帐,乱斫(zhuó)胡兵缺宝刀。
卷旗:指急行军,军旗高高飘扬。劫:劫持,冲杀。斫:读,砍。缺:破损。

参考资料:

1、 范凤驰著.新选唐诗精华: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01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
卷旗夜劫单于帐,乱斫胡兵缺宝刀。

  这首诗犹如一幅出征图,给人以强烈的感召力。

  “金带连环柬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这两句写全副武装的将士们出征杀敌。上句写军中将领的装束。诗人不说其头盔铠甲,也不说其长短兵器,只言其腰带,色为金色,质为金属,紧束腰间,提携战袍,仅此一句,就写出一个英武将军的雄姿。下句写骑兵部队出征突出的场景。从“马头冲雪”四字看出,大雪纷飞,唐军赴战之艰辛,骑兵队列,奔腾如潮,直赴敌阵,透出此战必胜的勃勃雄心。

  “卷旗夜劫单于帐,乱斫胡儿缺宝刀。”这两句写夜袭敌军营的情景。上句的一“劫”字,写出唐军将士在军旗率领下,直捣敌军最高统帅的营帐,大有出其不意,石破天惊之感,表现了唐军作战的机智和勇敢。“卷旗”,表明将军旗卷在旗杆上,悄然指向敌军兵帐;“夜袭”,是说这次战斗是实行的夜间突袭,看出这场战斗是出其不意,奔袭敌营。下句写唐军闯进匈奴兵营,挥刀舞剑,东杀西砍,敌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这句把诗的激情推向高潮。一“乱”字写出唐军与敌作战的情景,见敌就杀,将宝刀左右挥舞,写出将士饱满的战斗精神。一“缺”字非常传神,写出唐军因砍杀敌兵过多,刀剑竟然为之缺豁卷刃,表明与敌人战斗的激烈和惨重。

  这首诗除具有一般边塞诗那种激越的诗情和奔腾的气势外,还很注重语言的精美,并善于在雄壮的场面中插入细节的描写,酝酿诗情,勾勒形象,因此全诗神定气足,含蓄不尽,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

参考资料:

1、 朱枝富编.边塞军旅: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年11月第1版2、 余正松编选.边塞诗选:凤凰出版社,20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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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温处士归黄山白鹅峰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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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四千仞,三十二莲峰。
丹崖夹石柱,菡萏金芙蓉。
伊昔升绝顶,下窥天目松。
仙人炼玉处,羽化留馀踪。
亦闻温伯雪,独往今相逢。
采秀辞五岳,攀岩历万重。
归休白鹅岭,渴饮丹砂井。
凤吹我时来,云车尔当整。
去去陵阳东,行行芳桂丛。
回溪十六度,碧嶂尽晴空。
他日还相访,乘桥蹑彩虹。

黄山四千仞,三十二莲峰。
黄山高耸四千仞,莲花攒簇三十二峰。

丹崖夹石柱,菡萏金芙蓉。
丹崖对峙夹石柱,有的像莲花苞,有的像金芙蓉。

伊昔升绝顶,下窥天目松。
忆往昔,我曾登临绝顶,放眼远眺天目山上的老松。

仙人炼玉处,羽化留馀踪。
仙人炼玉的遗迹尚在,羽化升仙处还留有遗踪。

亦闻温伯雪,独往今相逢。
我知道今天你要独往黄山,也许可以和温伯雪相逢。

采秀辞五岳,攀岩历万重。
为采撷精华辞别五岳,攀岩临穴,经历艰险千万重。

归休白鹅岭,渴饮丹砂井。
归来闲居白鹅岭上,渴了饮丹砂井中水。

凤吹我时来,云车尔当整。
凤凰叫时我即来,你要准备云霓车驾一起游览天宫。

去去陵阳东,行行芳桂丛。
来往陵阳仙山东,行走在芬芳的桂树丛中。

回溪十六度,碧嶂尽晴空。
回曲溪流十六渡,青山如嶂立晴空。

他日还相访,乘桥蹑彩虹。
以后我还会时常来访问,乘着弓桥步入彩虹中。

参考资料:

1、 周锡卿,施丁,周用宜.山河壮丽:团结出版社,2006-06-01

黄山四千仞(rèn),三十二莲峰。
黄山:古称黟山,唐改黄山。在安徽省南部,跨歙、黔、太平、休宁四县。

丹崖夹石柱,菡(hàn)(dàn)金芙蓉。
菡萏:即荷花。

伊昔升绝顶,下窥(kuī)天目松。
天目:山名,在浙江临安县西北,上有两湖若左右目,故名天目。

仙人炼玉处,羽化留馀(yú)踪。
炼玉:指炼仙丹。羽化:指成仙而去。黄山有炼丹峰,高八百七十初,相传浮丘公炼丹于峰顶,经八甲子,丹始成。

亦闻温伯雪,独往今相逢。
温伯雪:名伯,字雪子。李白此处借其名以喻温处士。独往:谓离群而隐居。

采秀辞五岳,攀岩历万重。

归休白鹅岭,渴饮丹砂(shā)井。
丹砂井:黄山东峰下有朱砂汤泉,热可点茗,春时即色微红。

凤吹我时来,云车尔当整。
凤吹:用仙人王子乔吹笙作凤鸣事。云车:仙人所乘。

去去陵阳东,行行芳桂丛。
陵阳:即陵阳山,在安徽泾县西南。相传为陵阳子明成仙处。

回溪十六度,碧嶂(zhàng)尽晴空。

他日还相访,乘桥蹑(niè)彩虹。
桥:指仙人桥,又名天桥、仙石桥,在炼丹台,为黄山最险之处。

参考资料:

1、 周锡卿,施丁,周用宜.山河壮丽:团结出版社,2006-06-01
黄山四千仞,三十二莲峰。
丹崖夹石柱,菡萏金峰蓉。
伊昔升绝顶,下窥天目松。
仙人炼玉处,羽化留馀踪。
亦闻温伯雪,独往今相逢。
采秀辞五岳,攀岩历万重。
归休白鹅岭,渴饮丹砂井。
凤吹我时来,云车尔当整。
去去陵阳东,行行芳桂丛。
回溪十六度,碧嶂尽晴空。
他日还相访,乘桥蹑彩虹。

  黄山有“三十六大峰,三十六小峰”,石柱峰、吴蓉峰、莲花峰,均高耸峭拔。直刺青天,形如蓬荷。王琦在解释前两句诗时说:“诗意则谓黄山三十二峰曲口莲花,丹崖夹峙中,植立若柱然,其顶之圆平者如菡萏之未舒,其项之开放者,如关蓉之己秀。未尝专指三峰而言也”

  诗人自叙曾游黄山,描写其高峻神秀,有神仙遗踪。 黄山的朱砂泉,自朱砂峰流来,酌饮甘芳可口,浴洗令人心境清廓。气爽体舒。自己来到黄山时,有仙乐呜奏,温处士整理仙车相迎。以后我还会时常来访问,踏着彩虹化成的石桥,拜访温处士。

  诗人以丰宫的想像、生动的笔触描绘出黄山壮丽多姿的景象;点出众降、练玉处、丹沙井,使人获得非常亲切的美感。

  诗人凭借他“伊者升绝顶”,游览黄山所得到的印象,根据所送的朋友的“处士”身份及其归居之地,驰骋想象和联想,运用有关的神话传说,创作出了这篇具右浪漫主义特色的作品。前八句正面写黄山,描写它高峡、秀丽,是神仙修炼之地,为写送温处士归山养真修造作为铺垫。 以下十四句从“送”字着笔,是全诗的主旨,中分数层;先写与温处士相遇;次写温处士是游五岳归来,归休黄山白鹅旧居,并希望他在归休之地得道成仙,以引渡自己;再次,“去去”四勺,是写同温处士分手时道剔的话,想象他在途中的经历和将要见到的景象;最后两句写他日相访,表达了诗人对温处士的感情。诗中表现出一种飘然欲仙的浪漫主义色彩。

参考资料:

1、 蔡守湘.历代山水名胜诗选:甘肃教育出版社,1987年09月:第156页-第1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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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南园满地堆轻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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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园满地堆轻絮,愁闻一霎清明雨。雨后闻斜阳,杏花零落香。
无言匀睡脸,枕上屏山掩。时节欲黄昏,无憀独倚门。

南园满地堆轻絮,愁闻一霎清明雨。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
南园地上堆满飘落的柳絮,忽然听得一阵清明时节的急雨骤然而来。急雨过后夕阳斜挂天边,飘落泥中的杏花仍带着芳香。

无言匀睡脸,枕上屏山掩。时节欲黄昏,无憀独倚门。
被雨惊醒的女子容颜显出几分匀和秀美,起身将那枕后的屏山轻掩,窗外已是日暮苍茫的黄昏时分,无聊地靠在门楣上望着那黄昏风景。

参考资料:

1、 胡国瑞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49-50

南园满地堆轻絮(xù),愁闻一霎(shà)清明雨。雨后闻斜阳,杏花零落香。

无言匀睡脸,枕上屏(píng)山掩。时节欲黄昏,无憀(liáo)独倚门。
屏山:如屏之山,指屏风;床头小屏,亦名枕屏、枕障。无憀:即无聊。憀:通“聊”。

参考资料:

1、 胡国瑞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49-50
南园满地堆轻絮,愁闻一霎清明雨。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
无言匀睡脸,枕上屏山掩。时节欲黄昏,无憀独倚门。

  刘熙载在《艺概》中称温庭筠词“精妙绝伦,然类不出乎绮怨。”这首《菩萨蛮》写的就是一个独处闺中的女子春昼睡起后的生活情态。上阕纯写时节景物,勾画出一幅典型的暮春景象;下阕描写在这种环境薰染下女主人公的百无聊赖的心情。

  上阕纯写时节景物。

  作者寥寥几笔就勾画出一幅典型的暮春景象,而于其略露人情。“愁闻一霎清明雨”一句是上阕的关键,说“闻”即有人在,而且是“愁闻”,更透露出人情。前后三句的景物,都是“愁闻”的人感受到的。从下阕首句看,其人闻雨是在床榻上,并是被雨惊醒的,闻雨而愁,是下意识的惜春之情的流露。首句先从景物表明时节。柳絮飞于春暮时。“轻絮”前用一“堆”字形容花絮落积之厚,在杨柳树多的地方即有这种景象。次句明言节候。“一霎”的雨是阵雨,下面两句即是阵雨后的景象。

  “雨后”二句写暮春阵雨后的光景:雨余气清,斜阳照射,落花犹香,一切作用于人的各种感官,总的给人以凄艳的感觉。“却”字为倒转之意,雨与阳光乃是相反的气象,而“雨后”即出现“斜阳”,故用一“却”字表示感觉的特异,亦有助于对整个境象的新鲜之感。雨停下来了,天空中出现斜阳,只见那零落的杏花,依旧散着芳香。但落花之香给予人的并不是美的享受,而是心灵上的刺激,只能加重伤春情绪。

  下阕描写主人公的情态,在这种环境薰染下的百无聊赖的心情。

  “无言”二句为午睡初起的表情。“无言”二字可见主人公冷寂的心情,也可看出她是独处香闺的。“匀睡脸”则是由冷寂心情产生的懒散容态,只是略匀面脂而未着意梳妆。

  “枕上”句是对睡处的回顾,只淡淡地把屏、枕物象略提一下,暗露主人公从起身后离开屏枕时感到的空虚心情,也是产生“无言”句那种表情的环境气氛,因为在这样的处境中,人自然地要懒洋洋的了。“屏山”是床畔的掩蔽物,即屏风。这里只提“枕上屏山掩”,因起身后枕上空虚,最是关情。

  末二句以主人公之黄昏无聊,觉光景人情,一片黯然。“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朱淑真《生查子》),黄昏时候人世间有多少浪漫故事发生。她也是人,也有爱情婚姻的要求,她的那颗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便无聊地起身依门张望。至于是望谁,能否达到目的,词中没有说,留下了悬念。此词上阕所布设的时节景物,如堆絮、落花、愁雨、斜阳,与下阕描写人的活动如无言匀脸、无聊倚门,情境同此索寞,互为表里,可见匠心。

  李白著名诗篇《玉阶怨》,也是写富女秋怨的。两者结合读,更能体会个中滋味。

参考资料:

1、 胡国瑞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4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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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韦使君新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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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为穹谷嵁岩渊池于郊邑之中,则必辇山石,沟涧壑,陵绝险阻,疲极人力,乃可以有为也。然而求天作地生之状,咸无得焉。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昔之所难,今于是乎在。

  永州实惟九疑之麓。其始度土者,环山为城。有石焉,翳于奥草;有泉焉,伏于土涂。蛇虺之所蟠,狸鼠之所游。茂树恶木,嘉葩毒卉,乱杂而争植,号为秽墟。

  韦公之来,既逾月,理甚无事。望其地,且异之。始命芟其芜,行其涂。积之丘如,蠲之浏如。既焚既酾,奇势迭出。清浊辨质,美恶异位。视其植,则清秀敷舒;视其蓄,则溶漾纡余。怪石森然,周于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窍穴逶邃,堆阜突怒。乃作栋宇,以为观游。凡其物类,无不合形辅势,效伎于堂庑之下。外之连山高原,林麓之崖,间厕隐显。迩延野绿,远混天碧,咸会于谯门之内。

  已乃延客入观,继以宴娱。或赞且贺曰:“见公之作,知公之志。公之因土而得胜,岂不欲因俗以成化?公之择恶而取美,岂不欲除残而佑仁?公之蠲浊而流清,岂不欲废贪而立廉?公之居高以望远,岂不欲家抚而户晓?夫然,则是堂也,岂独草木土石水泉之适欤?山原林麓之观欤?将使继公之理者,视其细知其大也。”宗元请志诸石,措诸壁,编以为二千石楷法。

  将为穹谷嵁岩渊池于郊邑之中,则必辇山石,沟涧壑,陵绝险阻,疲极人力,乃可以有为也。然而求天作地生之状,咸无得焉。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昔之所难,今于是乎在。
  如果打算在城邑营造幽谷、峭壁和深池,那就必须运载山石,开凿山涧沟壑,逾越险阻,耗尽人力,才可能办到。可是要想有那种天造地设的景致,则不能做到。而不必耗费民力,顺应地形,且能保持天然之美,这种在过去很难办到的事情,如今在这里出现了。

  永州实惟九疑之麓。其始度土者,环山为城。有石焉,翳于奥草;有泉焉,伏于土涂。蛇虺之所蟠,狸鼠之所游。茂树恶木,嘉葩毒卉,乱杂而争植,号为秽墟。
  永州在九嶷山麓,最初在这里测量规划的人,也曾环绕着山麓建起了城市。这里有山石,却被茂密的草丛遮蔽着;这里有清泉,却埋藏在污泥之下,成了毒蛇盘踞,狸鼠出没有地方。嘉树和恶木,鲜花与毒草,混杂一处,竞相疯长。因此被称为荒凉的地方。

  韦公之来,既逾月,理甚无事。望其地,且异之。始命芟其芜,行其涂。积之丘如,蠲之浏如。既焚既酾,奇势迭出。清浊辨质,美恶异位。视其植,则清秀敷舒;视其蓄,则溶漾纡余。怪石森然,周于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窍穴逶邃,堆阜突怒。乃作栋宇,以为观游。凡其物类,无不合形辅势,效伎于堂庑之下。外之连山高原,林麓之崖,间厕隐显。迩延野绿,远混天碧,咸会于谯门之内。
  韦公来到永州,过了一个月,州政大治,没有多少事情。望着这块土地,感到它很不平常,才让人铲除荒草,挖去污泥。铲下来的草堆积如山,疏通后的泉水晶莹清澈。烧掉了杂草,疏通了清泉,奇特的景致层出不穷。清秀和污浊分开了,美景代替了荒凉。看那树木,则清秀挺拔,枝叶舒展;看那湖水,则微波荡漾, 曲折萦回。怪石森然繁密,环绕四周。有的排列成行,有的如同跪拜,有的站立,有的卧倒。石洞曲折幽深,石山突兀高耸。于是在此建造厅堂,作为观赏游玩的地方。所有的怪石无不适应地形地势,献技于堂庑之下。新堂的外边,高原和山连接,林木覆盖的山脚悬崖,穿插交错,或隐或现。绿色的原野从近处伸向远方,跟碧蓝的天空连成了一体。这一切,都汇集在门楼之内。

  已乃延客入观,继以宴娱。或赞且贺曰:“见公之作,知公之志。公之因土而得胜,岂不欲因俗以成化?公之择恶而取美,岂不欲除残而佑仁?公之蠲浊而流清,岂不欲废贪而立廉?公之居高以望远,岂不欲家抚而户晓?夫然,则是堂也,岂独草木土石水泉之适欤?山原林麓之观欤?将使继公之理者,视其细知其大也。”宗元请志诸石,措诸壁,编以为二千石楷法。
  新堂盖好后,使君便邀请客人前来参观,接着又设宴娱乐。有的边赞誉,边祝贺说:“看到您修建这新堂,便知道您的心志。您随着地势开辟出胜景,难道不就是想顺着当地的风俗来形成教化吗?您铲除恶木毒草而保留嘉树鲜花,难道不就是想铲除凶暴而保护仁者吗?您挖除污泥而使清泉流淌,难道不就是想除去贪污而提倡廉洁吗?您登临高处而纵目远望,难道不就是想让每个家庭都安定和富饶吗?既然这样,那么建这个新堂难道仅仅是为了草木土石清泉流水怡人心意,或是为了观赏山峦、原野和树林的景色吗?该是希望继使君后治理这个州的人,能够通过这件小事,懂得治民的大道理啊。”宗元请求把这篇记文镌刻在石板上,嵌在墙里,编入书中,作为刺史的楷模法式。
  

  将为穹谷嵁(kān)岩渊池于郊邑(yì)之中,则必辇(niǎn)山石,沟涧壑(hè),陵绝险阻,疲极人力,乃可以有为也。然而求天作地生之状,咸无得焉。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昔之所难,今于是乎在。
  穹谷:深谷。嵁岩:峭壁。渊池:深地。辇:人推或拉的车,这里用如动词,用车装载的意思。沟:这里用如动词,沟通,开凿的意思。陵绝:超越。

  永州实惟九疑之麓。其始度(duó)土者,环山为城。有石焉,翳(yì)于奥草;有泉焉,伏于土涂。蛇虺(huí)之所蟠,狸鼠之所游。茂树恶木,嘉葩(pā)毒卉(huì),乱杂而争植,号为秽(huì)墟。
  九疑:即九疑山,在今湖南宁远县境内。度:量度,这里有勘测规划的意思。翳(益):遮蔽。 奥草:深草。涂:污泥。蛇虺:一种毒蛇。蟠:盘屈而伏。 葩:花。卉:草。

  韦公之来,既逾月,理甚无事。望其地,且异之。始命芟(shān)其芜,行其涂。积之丘如,蠲(juān)之浏如。既焚既酾(shī),奇势迭(dié)出。清浊辨质,美恶异位。视其植,则清秀敷(fū)舒;视其蓄,则溶漾纡(yū)余。怪石森然,周于四隅(yú)。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窍穴逶(wēi)(suì),堆阜(fù)突怒。乃作栋宇,以为观游。凡其物类,无不合形辅势,效伎于堂庑(wǔ)之下。外之连山高原,林麓(lù)之崖,间厕隐显。迩延野绿,远混天碧,咸会于谯(qiáo)门之内。
  理:治理。芟:割除。芜:荒草。行:流通,流动。这里是疏导的意思。 蠲:清洁,使动用法。浏如:水清澈的样子。酾:疏导。蓄:指积蓄的湖水。 溶漾:水动荡的样子。纡余:曲折萦绕。四隅:这里指四方。窍穴:这里指山洞。逶邃曲折深远。栋宇:堂屋。庑:堂下四周的屋子。间厕:参加,这里是交错的意思。迩:近。谯门:古代建筑在门楼上用以了望的楼。

  已乃延客入观,继以宴娱。或赞且贺曰:“见公之作,知公之志。公之因土而得胜,岂不欲因俗以成化?公之择恶而取美,岂不欲除残而佑仁?公之蠲浊而流清,岂不欲废贪而立廉?公之居高以望远,岂不欲家抚而户晓?夫然,则是堂也,岂独草木土石水泉之适欤?山原林麓(lù)之观欤?将使继公之理者,视其细知其大也。”宗元请志诸石,措诸壁,编以为二千石楷(kǎi)法。
    延:邀请。择:应作“释”,舍弃。晓:据另本,晓应作“饶”,富裕。措:放置。这里是嵌置的意思。编:指编入书籍。二千石:汉代郡守的俸禄为二千石,后来习惯也称州郡一级的长官为二千石,这里指州刺史。结句一作“宗元请志诸石,措诸屋漏,以为二千石楷法。”(见《柳宗元集》,中华书局1979年版)。屋漏:西北隅之谓也。

  将为穹谷嵁岩渊池于郊邑之中,则必辇山石,沟涧壑,陵绝险阻,疲极人力,乃可以有为也。然而求天作地生之状,咸无得焉。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昔之所难,今于是乎在。

  永州实惟九疑之麓。其始度土者,环山为城。有石焉,翳于奥草;有泉焉,伏于土涂。蛇虺之所蟠,狸鼠之所游。茂树恶木,嘉葩毒卉,乱杂而争植,号为秽墟。

  韦公之来,既逾月,理甚无事。望其地,且异之。始命芟其芜,行其涂。积之丘如,蠲之浏如。既焚既酾,奇势迭出。清浊辨质,美恶异位。视其植,则清秀敷舒;视其蓄,则溶漾纡余。怪石森然,周于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窍穴逶邃,堆阜突怒。乃作栋宇,以为观游。凡其物类,无不合形辅势,效伎于堂庑之下。外之连山高原,林麓之崖,间厕隐显。迩延野绿,远混天碧,咸会于谯门之内。

  已乃延客入观,继以宴娱。或赞且贺曰:“见公之作,知公之志。公之因土而得胜,岂不欲因俗以成化?公之择恶而取美,岂不欲除残而佑仁?公之蠲浊而流清,岂不欲废贪而立廉?公之居高以望远,岂不欲家抚而户晓?夫然,则是堂也,岂独草木土石水泉之适欤?山原林麓之观欤?将使继公之理者,视其细知其大也。”宗元请志诸石,措诸壁,编以为二千石楷法。

  《永州韦使君新堂记》记述了韦使君修建新堂的过程和前后的深刻变化,赞颂了他居高望远,顺应民情,铲除残暴,废除贪污,保护贤良和富民的政策。这些过誉之词实则表现了柳宗元对如何作好一方官员的看法,寓示了在被贬谪的困苦中他仍然坚持政治改革的主张和理想,表现了他远大的政治抱负。本文先由反面设喻,导入本题;中段重在写景,末段重在颂人。写景详明,处处为下文伏笔;颂人汩汩涛涛,层层推进,句句与上文呼应,前后浑为一体。文章立意新颖,结构严密。文中穿插赋体(骈散互见),极力铺陈,着力渲染,文如行云流水,辞采清丽,画面鲜明,语言洒脱,音韵优美,确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优秀散文。金圣叹评论此文:“奇特在起笔,斗地作二反一落,如槎桠怪树,不是常观”。论议部分还反映了作者进步的政治观点。更是难能可贵,文如其人,作者本人也正是这样身体力行的。

  文章分为三段。在第一段中,作者间接表述了对永州奇异风光的深刻印象。生长在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的柳宗元,认为在城郊之中很难出现那种峭壁深谷的奇异景观,如果用人工修造出来,则“疲极人力”。大概柳氏在长安见过这样的人工胜景,而深知其耗费之巨。永州的奇景,自然而成,令他感叹,“昔之所难,今于是乎在”。这个起段,是全篇拓展文意的基础。段中的几个短句,如:“辇山石,沟涧壑,陵绝险阻,疲极人力”,读来简洁精炼,表现出作者运用文字的工力。

  下一段,作者简略描摹出永州州治所在的自然景观:“永州实惟九疑之麓。其始度土者,环山为城。有石焉,翳于奥草;有泉焉,伏于土涂。蛇虺之所蟠,狸鼠之所游。”

  唐朝时的永州,辖地包括了现在湘、桂两省的交界地区,为零陵(约当今湖南零陵、东安)、祁阳(约当今湖南祁阳、祁东)、湘源(约当今广西湘源)三个县。永州府所在地是零陵,正在九嶷山西北麓。这一带是丘陵山区,气候温和湿润,唐朝时尚是人烟稀少、荒凉冷僻的未开化地区,草石相杂,水土交融,虫兽盘桓,自然景色十分秀丽。但当时之人似乎不欣赏过份天然的去处,厌其杂乱无章,草木横生。柳氏的评价,反映了这种审美观:“茂树恶木,嘉葩毒卉,乱杂而争植,号为秽墟。”茂盛的树木中有恶木,绚丽的花草中有毒花,好坏杂居,善恶难分,实在不是一个清新洁净的去处。在这里,柳宗元的写景包含了更深的含意,暗示了他对朝政的贬斥和人生爱憎之情,是画龙点晴之笔。新来的刺史韦公对“新堂”之地的价值幸而有鉴赏力,“望其地,且异之。始命芟其芜,行其涂。”从这里开始,新堂才被开发出来。韦公不仅有认识,更有行动,动员人力进行修葺,按照人的审美观改善环境,使自然景观焕然一新,悦目怡人。于是“清浊辨质,美恶异位”。尽管唐朝的改革者均罹不幸,命运多舛,但柳宗元对他的政治抱负始终怀有美好的向往和实现的愿望。所以,文中此处借“新堂”的“清浊美恶”,憧憬着改革派的政治理想。治理后的“新堂”,柳氏作了一番描写:

  “怪石森然,周于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窍穴逶邃,堆阜突怒。乃作栋宇,以为观游。凡其物类,无不合形辅势,效伎于堂庑之下。外之连山高原,林麓之崖,间厕隐显,迩延野绿,远混天碧,咸会于谯门之外。”全段的叙写,恰当地运用拟人、比喻的写景手法,先由内及外,再由近及远,把一处风光佳景的新意表达得恰成气象。文字短促而有力,概括了柳宗元的语言风格。

  以上两段,先是喟叹自然美的鬼斧神工,又对自然美的不合谐产生疑问,由物及世,由物及人,可见下笔之前成竹在胸,先扬而后抑,复而别开洞天,表达了柳宗元写景的真实寓意。

  最末一段,柳宗元别出机抒,从韦公身上引出联想,夹叙夹议,抒发他的善政益民的封建吏治思想:“公之因土而得胜,岂不欲因俗以成化?公之择恶而取美,岂不欲除残而佑仁?公之蠲浊而流清,岂不欲废贪而立廉?公之居高以望远,岂不欲家抚而户晓?”

  柳宗元在这里所用的反诘句,可知文章虽是写“新堂”,但不全为写“新堂”。四个反诘句的排比,具有强烈的感情色彩,是全文立意的点晴之笔,它突然而来又待机已久,与前面文字有着密切关联。柳氏认为韦公治理“新堂”,足以反映韦公的远大志向,所谓“视其细知其大也”,事情虽细微,却反映出一个人的人格操品之大节。“美、仁、清、廉”都是封建道德的核心思想,柳宗元把“新堂”的景观和韦公的吏治最终联贯到这些思想上来,期望以此为“二千石楷法”。明确地表现了他的政治抱负和寄望。

参考资料:

1、 关永礼.《古文观止·续古文观止鉴赏辞典》 :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19902、 傅德岷.《古文观止鉴赏》:崇文书局,20103、 关永礼.《唐宋八大家鉴赏辞典》:北岳文艺出版社,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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