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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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春分,又将寒食,烟光处处宜人。欲邀仙侣,选胜趁芳辰。

尚卜阴晴未稳,重游意、兀自逡巡。城南畔,招提小小,桃李亦纷纭。

闲评。伤往事,王孙草绿,帝女花芬。渐苔侵古径,蒿满闲门。

剩有方池碧涨,凝情处、树古亭新。还怊怅,踏青期阻,微雨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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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中楣

朱中楣,字远山,庐陵人。明宗室议汶女,吉水兵部侍郎李元鼎室,礼部尚书振裕母。有《石园随草》。 46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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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伶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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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伶者,金陵梨园部也。金陵为明之留都,社稷百官皆在,而又当太平盛时,人易为乐。其士女之问桃叶渡、游雨花台者,趾相错也。梨园以技鸣者,无虑数十辈,而其最著者二:曰兴化部,曰华林部。

  一日,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与夫妖姬静女,莫不毕集。列兴化于东肆,华林于西肆,两肆皆奏《鸣凤》,所谓椒山先生者。迨半奏,引商刻羽,抗坠疾徐,并称善也。当两相国论河套,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东肆则马伶。坐客乃西顾而叹,或大呼命酒,或移座更近之,首不复东。未几更进,则东肆不复能终曲。询其故,盖马伶耻出李伶下,已易衣遁矣。马伶者,金陵之善歌者也。既去,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乃竟辍其技不奏,而华林部独著。

  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遍告其故侣,请于新安贾曰:“今日幸为开宴,招前日宾客,愿与华林部更奏《鸣凤》,奉一日欢。”既奏,已而论河套,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李伶忽失声,匍匐前称弟子。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其夜,华林部过马伶:“子,天下之善技也,然无以易李伶。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马伶曰:“固然,天下无以易李伶;李伶即又不肯授我。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严相国俦也。我走京师,求为其门卒三年,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察其举止,聆其语言,久乃得之。此吾之所为师也。”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

  马伶,名锦,字云将,其先西域人,当时犹称马回回云。

  侯方域曰:异哉,马伶之自得师也。夫其以李伶为绝技,无所干求,乃走事昆山,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以分宜教分宜,安得不工哉?(呜乎!耻其技之不若,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倘三年犹不得,即犹不归耳。其志如此,技之工又须问耶?

  马伶者,金陵梨园部也。金陵为明之留都,社稷百官皆在,而又当太平盛时,人易为乐。其士女之问桃叶渡、游雨花台者,趾相错也。梨园以技鸣者,无虑数十辈,而其最著者二:曰兴化部,曰华林部。
  马伶是金陵戏班子里的演员。金陵是明朝的留都,文武百官也都在这里,此时又处在太平盛世,人们容易寻欢作乐。那些男男女女探访桃叶渡,游览雨花台,脚踩脚多得数不清。戏班因技艺高超而出名的,岂止有几十个,而其中最著名的有两个:一个叫兴化部,一个叫华林部。

  一日,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与夫妖姬静女,莫不毕集。列兴化于东肆,华林于西肆,两肆皆奏《鸣凤》,所谓椒山先生者。迨半奏,引商刻羽,抗坠疾徐,并称善也。当两相国论河套,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东肆则马伶。坐客乃西顾而叹,或大呼命酒,或移座更近之,首不复东。未几更进,则东肆不复能终曲。询其故,盖马伶耻出李伶下,已易衣遁矣。马伶者,金陵之善歌者也。既去,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乃竟辍其技不奏,而华林部独著。
  一天,新安的商人会合这两个戏班子,办了一个大堂会,广泛邀请了金陵城里的贵客文人和那些艳丽的妇人、娴静文雅的才女,这些人全都会集在一起。兴化部被安排在场子的东面,华林部安排在场子的西面。两边的场中都演出《鸣凤记》,这场戏演出的就是人们称为椒山先生的故事。等演到一半时,双方的演唱都符合节拍,讲究音律,曲调的高低快慢,变化很多,都称得上很好。当演到两位相国争论是否收复河套的情景,西面戏台扮宰相严嵩的演员,是李伶,东面戏台则是马伶。坐着的客人就看着西面的戏台赞叹,有的人还大声呼喊叫人拿酒来,有的人移动座位更加靠近西面的戏台,头不再转向东面。演出继续进行不多久,东面的戏台已不能再演下去了。询问其中的缘故,原来马伶因自己的演技比不上李伶而感到耻辱,已经卸妆逃走了。马伶是金陵城里善于演唱的演员。他走了以后,兴化部又不肯立即替换他,竟然就停止演出,从此在金陵只有华林部独自著名。

  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遍告其故侣,请于新安贾曰:“今日幸为开宴,招前日宾客,愿与华林部更奏《鸣凤》,奉一日欢。”既奏,已而论河套,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李伶忽失声,匍匐前称弟子。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其夜,华林部过马伶:“子,天下之善技也,然无以易李伶。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马伶曰:“固然,天下无以易李伶;李伶即又不肯授我。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严相国俦也。我走京师,求为其门卒三年,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察其举止,聆其语言,久乃得之。此吾之所为师也。”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
  马伶走后将近三年又回来了,告知他昔日演戏的所有伙伴,并向那新安商人请求说:“希望今天能为我开一次宴会,再招来上次那些宾客,我愿意与华林部一起再演一次《鸣凤记》,敬献一日的欢乐。”演出开始后不久,又演到争论是否收复河套,马伶再次扮相国严嵩登场演出。李伶忽然失声惊叫,匍匐上前,对着马伶自称弟子。在这一天,兴化部的名声于是大大地超过了华林部。当天晚上,华林部的人来拜访马伶,说:“您虽是当今十分优秀的演员,可本来是不可能超过李伶的。李伶扮演严相国已好到了极点,您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演技而超过李伶了呢?”马伶说:“的确是这样,现在天下的演员不可能超过李伶,而李伶当时又不肯把演技传授给我。我听说当今的相国昆山顾秉谦,是严相国一类的人。我跑到京城,请求在他门下做了三年差役。每天在朝房里侍奉他,观察他的行为举止,细听他的讲话,时间长了就掌握了他的特点,这就是我求师的方法。”华林部的人一起向马伶罗列而拜,然后离去。

  马伶,名锦,字云将,其先西域人,当时犹称马回回云。
  马伶,名锦,字云将,他的祖先是西域人,当时还称他为马回回。

  侯方域曰:异哉,马伶之自得师也。夫其以李伶为绝技,无所干求,乃走事昆山,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以分宜教分宜,安得不工哉?(呜乎!耻其技之不若,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倘三年犹不得,即犹不归耳。其志如此,技之工又须问耶?
  侯方域说:真是不寻常啊,马伶自己这种求师的经历。他认为李伶的演出已是绝技,无处能学到超过他的技艺,竟然跑去侍奉顾秉谦,见到顾秉谦就犹如见到了严嵩一样,让严嵩本人来教演严嵩的人,怎么能不精妙呢?唉!马伶以自己的技艺不如人家为耻,就远走几千里,做了三年差役。倘若三年还不能学到要学的东西,就仍然不回来。他的意志如此坚定,技艺的精湛又何须再问呢?

  马伶者,金陵梨园部也。金陵为明之留都,社稷(jì)百官皆在,而又当太平盛时,人易为乐。其士女之问桃叶渡、游雨花台者,趾相错也。梨园以技鸣者,无虑数十辈,而其最著者二:曰兴化部,曰华林部。
  马伶:姓马的演员。伶:古时称演戏、歌舞、作乐的人金陵:南京市旧名。梨园部:戏班。《新唐书·礼乐志》记载,唐玄宗“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号梨园弟子”。后世因称戏剧团体为梨园。部,行业的组织。明之留都:明代开国时建都金陵,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以金陵为留都,改名南京,也设置一套朝廷机构。社稷:古代帝王、诸侯所祭的土神和谷神。这里仍用本来的含义。盛时:国家兴隆的时期。问:探访。桃叶渡:南京名胜之一,是秦淮河的古渡口,相传东晋王献之送其妾桃叶在此渡江,因而得名。雨花台:在南京中华门外,三国时称石子岗,又称聚宝山。相传梁武帝时,元光法师在此讲经,落花如雨,故名趾相错:脚印相交错,形容游人之多。以技鸣:因技艺高而出名。无虑:大概。辈:同一等级、同一类别的人。引申为“群”、“队”。这里指“部”。

  一日,新安贾(gǔ)合两部为大会,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与夫妖姬静女,莫不毕集。列兴化于东肆(sì),华林于西肆,两肆皆奏《鸣凤》,所谓椒山先生者。迨(dài)半奏,引商刻羽,抗坠疾徐,并称善也。当两相国论河套,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东肆则马伶。坐客乃西顾而叹,或大呼命酒,或移座更近之,首不复东。未几更进,则东肆不复能终曲。询其故,盖马伶耻出李伶下,已易衣遁矣。马伶者,金陵之善歌者也。既去,而兴化部又不肯辄(zhé)以易之,乃竟辍(chuò)其技不奏,而华林部独著。
  新安:今安徽歙(shè)县。贾:商人。征:召集。妖姬:艳丽女人。静女:指少女。毕集:都来了。肆:店铺,这里指戏场。《鸣凤》:指明代传奇《鸣凤记》,传为王世贞门人所作,演夏言、杨继盛诸人与权相严嵩斗争故事。椒山先生:杨继盛,字仲芳,号椒山,容城(今属河北省)人,官至南京兵部右侍郎,因弹劾严嵩被害。迨:等到。半奏:演到中间。引商刻羽:演奏音乐。商、羽,古五音名。抗坠疾徐:声音高低快慢。两相国论河套:指《鸣凤记》第六出《两相争朝》,情节是宰相夏言和严嵩争论收复河套事。河套,地名,黄河流经今内蒙古自治区西南部,形曲如套子,中间一带称作河套。在明代,河套为鞑靼(dádá达达)族所聚居,经常内扰,杨继盛、夏言诸人主张收复,严嵩反对,所以发生廷争。严嵩为当时专揽朝政的权臣,官至太子少师,结党营私,后被劾罢免。西顾:往西看,指为华林部李伶的演出所吸引。叹:赞叹,赞赏。命酒:叫人拿酒来。首不复东:头不再往东看,意为不愿看兴化部马伶演出。未几:没有多久。更进:继续往下演出。易衣:这里指卸装。既去:已离开。既,表示行动完成。辄以易之:随便换人。辄,犹“即”。辍:停止。

  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遍告其故侣,请于新安贾曰:“今日幸为开宴,招前日宾客,愿与华林部更奏《鸣凤》,奉一日欢。”既奏,已而论河套,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李伶忽失声,匍(pú)(fú)前称弟子。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其夜,华林部过马伶:“子,天下之善技也,然无以易李伶。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马伶曰:“固然,天下无以易李伶;李伶即又不肯授我。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严相国俦(chóu)也。我走京师,求为其门卒三年,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察其举止,聆其语言,久乃得之。此吾之所为师也。”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
  且三年:将近三年。故侣:旧日伴侣,指同班艺人。幸:冀也,希望。更奏:再次献演。奉:敬献。已而:不久。失声:控制不住,不觉出声。匐匍:伏在地上。凌出:高出,凌驾于对方之上。华林部:指华林部伶人。过:拜访。子:你,对对方的尊称。易:轻视。引申为胜过。为:此是扮演的意思。至矣:像极、妙极。安从授之:从哪里学到。掩其上:盖过他。掩,盖过。固然:确实。即:通“则”。昆山:县名,在江苏省。顾秉谦:明熹宗天启年间(—)为首辅,是阉党中人。俦:同类人。走:跑到。门卒:门下的差役。朝房:百官上朝前休息的地方。聆:听。罗拜:数人环列行礼。

  马伶,名锦,字云将,其先西域人,当时犹称马回回云。
  西域:古代地理名称,指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及中亚一部分地方。回回:旧时对于回族及伊斯兰教徒的称呼。

  侯方域曰:异哉,马伶之自得师也。夫其以李伶为绝技,无所干求,乃走事昆山,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以分宜教分宜,安得不工哉?(呜乎!耻其技之不若,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倘三年犹不得,即犹不归耳。其志如此,技之工又须问耶?
  无所干求:没有办法得到。走事昆山:到顾秉谦处去做仆从。事,侍奉。昆山,古人习惯以籍贯指代人,这里即指顾秉谦。下句“分宜”,即指严嵩,严嵩为分宜(今江西分宜县)人。见昆山句:见到顾秉谦就好像见到了严嵩。以分宜教分宜:意即以生活中的严嵩为榜样来学演严嵩。工:精。“耻其”句:耻于自己的演技不如人家。不若,不如。尔:同“耳”,表决然语气。无论:岂止。

  马伶者,金陵梨园部也。金陵为明之留都,社稷百官皆在,而又当太平盛时,人易为乐。其士女之问桃叶渡、游雨花台者,趾相错也。梨园以技鸣者,无虑数十辈,而其最著者二:曰兴化部,曰华林部。

  一日,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与夫妖姬静女,莫不毕集。列兴化于东肆,华林于西肆,两肆皆奏《鸣凤》,所谓椒山先生者。迨半奏,引商刻羽,抗坠疾徐,并称善也。当两相国论河套,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东肆则马伶。坐客乃西顾而叹,或大呼命酒,或移座更近之,首不复东。未几更进,则东肆不复能终曲。询其故,盖马伶耻出李伶下,已易衣遁矣。马伶者,金陵之善歌者也。既去,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乃竟辍其技不奏,而华林部独著。

  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遍告其故侣,请于新安贾曰:“今日幸为开宴,招前日宾客,愿与华林部更奏《鸣凤》,奉一日欢。”既奏,已而论河套,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李伶忽失声,匍匐前称弟子。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其夜,华林部过马伶:“子,天下之善技也,然无以易李伶。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马伶曰:“固然,天下无以易李伶;李伶即又不肯授我。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严相国俦也。我走京师,求为其门卒三年,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察其举止,聆其语言,久乃得之。此吾之所为师也。”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

  马伶,名锦,字云将,其先西域人,当时犹称马回回云。

  侯方域曰:异哉,马伶之自得师也。夫其以李伶为绝技,无所干求,乃走事昆山,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以分宜教分宜,安得不工哉?(呜乎!耻其技之不若,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倘三年犹不得,即犹不归耳。其志如此,技之工又须问耶?

  1639年(崇祯十二年),侯方域游历南方,后来居留南京,参加复社,与魏党余孽阮大钺进行过斗争。这篇人物小传,是他寓居南京时写就。

  这篇文章讲述了马伶努力提升自己的表演能力的故事。作者通过张扬马伶其人其事,并将矛头指向顾秉谦,旁敲侧击,来讥讽阮大钺。

  这篇人物传记把笔墨集中在结果截然相反的两场演出对垒上。第一次马伶对垒中失败,负气出走,到实际生活中去学习,三年后技艺大进,在第二次竞赛中获得成功。作者通过记叙马伶这一件事,显示了马伶好胜、自强的性格特征。

  文中讲述了马伶为提高自己的表演艺术,不断刻苦学习、努力探索的故事。马伶作为一位有名的演员,在经历一次演出失败之后,他并没有气馁,而是励志奋发,远走几千里,不惜为人奴仆去深入生活,观察人物的言行举止、体验人物的思想感情,终于塑造出了深受观众赞赏的舞台形象。这个故事表明,艺术是现实生活的反映,艺术家要想获得成功就必须深入生活,不断地进行学习和探索,闭门造车是不能取得高度成就的。文章选材集中,简繁得当,先叙两次会演,马伶始败终胜,后借马伶答同叙其缘由,颇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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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查子·鞭影落春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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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影落春堤,绿锦鄣泥卷。脉脉逗菱丝,嫩水吴姬眼。
啮膝带香归,谁整樱桃宴。蜡泪恼东风,旧垒眠新燕。

鞭影落春堤,绿锦鄣泥卷。脉脉逗菱丝,嫩水吴姬眼。
骑一匹骏马,驰过长堤,步步催马,鞭影横飞,我要看尽这春色的美。骏马飞奔,马鞍两边垂障上的轻尘腾飞。路旁女子含情脉脉,目光炯炯有神,好比吴地佳丽的眼渡。

啮膝带香归,谁整樱桃宴。蜡泪恼东风,旧垒眠新燕。
我游遍全城,骑马归来,带回一缕春的芬芳。是谁主持了一场樱桃宴会,要来庆贺新科进士们。东风徐徐,蜡烛被吹得跳跃起来,弄得它“泪流满面”。去年的燕巢中钻进了新来的燕子,一切似乎如此春风得意。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小晴编著.纳兰词全编笺注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第135页2、 (清)纳兰性德著.一生最爱纳兰词大全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10:第115页

(biān)影落春堤(dī),绿锦鄣(zhāng)泥卷。脉(mò)脉逗菱(líng)丝,嫩水吴姬眼。
鞭影:马鞭的影子。鄣:同“障”。阻塞,阻隔。鄣泥:即马鞯。垂于马腹两侧,用于遮挡泥土的东西。嫩水:指春水。吴姬:指吴地的美女。

(niè)膝带香归,谁整樱桃宴。蜡泪恼东风,旧垒(lěi)眠新燕。
啮膝:良马名。樱桃宴:科举时代庆贺新进士及第的宴席。始于唐僖宗时期。后来也指文人雅会。旧垒:旧时的堡垒、营垒。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小晴编著.纳兰词全编笺注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第135页2、 (清)纳兰性德著.一生最爱纳兰词大全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10:第115页
鞭影落春堤,绿锦鄣泥卷。脉脉逗菱丝,嫩水吴姬眼。
啮膝带香归,谁整樱桃宴。蜡泪恼东风,旧垒眠新燕。

  上阕中写春色正浓,在这个时候横鞭策马,还有佳人含情的目光,一双“嫩水吴姬眼”把女子的美貌描绘得生动形象。“鞭影”、“绿障”、“春堤”、“菱丝”、“嫩水”,各种充满了动感、孕育着生命力的事物重合,将词人激动的心情,舒畅的感受表达得淋漓尽致。

  下阙承接写至“归”。“归”为“啮膝带香归”,踏尽繁花,享受了众人艳羡的目光,即使归来,依旧满身余香。而为了迎接归来,又有人备好了“樱桃宴”,觥筹交错,均是庆贺之词,烛光闪烁,天色已晚,流年似水,这场宴会不知举办过多少次了,但今年却是轮到“新燕”。“蜡泪”本多为悲凉之意象,但在此,一个“恼”字却将红烛也写得俏皮了起来,红烛不再是孤独垂泪,顾影自怜,却似怨恼东风不该,更为人性化,与“东风”恰似一对冤家。最后一句以“新”“旧”对比,暗喻光阴流逝,“旧垒”住进“新燕”,虽有感慨,却依旧积极明媚,因为今年的词人,正是入眠的新燕,也正是如此循环往复,世界才得以生生不息 。

  《生查子》作为纳兰前期的代表作之一,可以从中看到年少的他意气风发,与往后纳兰厌倦官场后的缱绻之词有很大的差异,也正是这种差异,才可以看得出一个人的成长历程。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小晴编著.纳兰词全编笺注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第1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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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孤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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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冷离鸿惊失伴,有人同病相怜。拟凭尺素寄愁边,愁多书屡易,双泪落灯前。
莫对月明思往事,也知消减年年。无端嘹唳一声传,西风吹只影,刚是早秋天。

霜冷离鸿惊失伴,有人同病相怜。拟凭尺人寄愁边,愁多书屡易,双泪落灯前。
秋霜遍地,离群的大雁失去了自己的同伴,它可知道,地上有个人与它同病相怜。想要将一怀愁绪用短信寄出去,却发现愁绪太多变换不定,于是只能对着烛光暗自垂泪。

莫对月明思往事,也知消减年年。无端嘹唳一声传,西风吹只影,刚是早秋天。
不要对着明月遥想当年的往事,那会让人衣带渐宽,形影憔悴。忽然云中传来一声孤雁哀鸣,抬头望去,那孤单的身影缥缈在初秋的寒风之中。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清)顾太清著;夏华等编译.纳兰词 太清词 图文版:万卷出版公司,2012.05:第156页

霜冷离鸿惊失伴,有人同病相怜。拟凭尺素寄愁边,愁多书屡易,双泪落灯前。
离鸿:失群的大雁。凭:根据,凭借,以。尺素:书写用的一尺长左右的白色生绢,借指小的画幅,短的书信。

莫对月明思往事,也知消减年年。无端嘹唳(lì)一声传,西风吹只(zhī)(yǐng),刚是早秋天。
嘹唳:声音响亮而凄清。这里指孤雁叫声。只影:谓孤独无偶。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清)顾太清著;夏华等编译.纳兰词 太清词 图文版:万卷出版公司,2012.05:第156页
霜冷离鸿惊失伴,有人同病相怜。拟凭尺人寄愁边,愁多书屡易,双泪落灯前。
莫对月明思往事,也知消减年年。无端嘹唳一声传,西风吹只影,刚是早秋天。

  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抒怀之作,明写离群孤雁,实写与其同病相怜的自己。

  大雁不善于单独生活,离群往往是迫不得已,所以那些落单的大雁容易让人心生怜悯之情。纳兰此时就像一只“霜冷离鸿惊失伴”的孤雁,当他在满地秋霜中抬头看见那只拼命南飞、声声哀啼的大雁时,忍不住喃喃自语:“你可知这地上有个人与你同病相怜啊!”他想要把满怀愁绪用书信寄出,但“愁多书屡易”,他发现愁绪太多且变幻不定,屡屡修改增删,这封信便迟迟写不下来,于是只能对着烛光暗自垂汨,即“双泪落灯前”。越是纷乱,就越想拆解清楚。所以陷入情绪困扰中的人容易追思往事,纳兰提醒自己“莫对月明思往事”,那只会让人衣带渐宽,形影憔悴。可是这样的提醒往往是苍白的。一个人最难明白、也最难管住的莫过于自己的心。

  “无端嘹唳一声传。”云中忽然传来一声孤雁哀鸣,抬头望去,那孤单的影子在初秋的寒风之中缥缈远去。末尾“西风吹只影,刚是早秋天”和上阕里“同病相怜”二句已将天上孤雁与地上旅人合二为一,所以,这孤单的“只影”既是雁,也是人,一语双关,给人留下了广阔的联想空间。

  全词突出了人雁合一,情景合一,雁之孤影与人之孤独,交织浑融的意境;抒发了孤寂幽独的情怀。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1.01:第262页2、 纳兰容若著.一生最爱纳兰词 全词彩插珍藏版:石油工业出版社,2014.11:第1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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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江南·新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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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好,唱得虎头词。一片冷香唯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标格早梅知。
新来好,唱得虎头词。一片冷香唯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标格早梅知。
近来心情很好,闲来吟诵你的诗句。那咏梅的词句冷香、清瘦,不正是你的写照吗?大约这些均已经被那有知有灵的梅花领会了。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中国古典文学荟萃 纳兰词 (上册),北京燕山出版社,2001年11月第1版,第204页
新来好,唱得虎头词。一片冷香唯有梦,十分清瘦(shòu)更无诗。标格早梅知。
冷香:指梅花之清香。标格句:意思是你词中表现出的标格,大约能被那有知有灵的梅花知晓。标格,风范、风度。”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中国古典文学荟萃 纳兰词 (上册),北京燕山出版社,2001年11月第1版,第204页
新来好,唱得虎头词。一片冷香唯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标格早梅知。

  “一片冷香唯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这是顾贞观词中的句子,有着临水照花的灼灼之美,又冷艳的让人不敢亵渎。容若肯定是极爱这两句话的,他有欢喜,亦有叹息,就那般的缠绕在眉间心上意识里。梁汾之才,天地共知,然而中间却隔了一个昏昏浊世,以至他受人排挤而仕途失意,怅怅而伤。

  “标格早梅知。”这首词,容若用了一个别致的写法,以梁汾词喻梁汾风度。清人况周颐在《蕙风词话》续编里说起这首词是“以梁汾咏梅句喻梁汾词。赏会若斯,岂易得之并世。”君之风情,梅花有知。此花不与群花比,只留清气满乾坤。“知”,是一个多珍贵的词,足以令人掏心以付,无言而落泪。生灵有知,世间的真情真义亦有知。

  这首词本是词人为好友顾贞观新词所作的评点,但词人一反常理,在词中直接挪用顾贞观原词中的句子:“一片冷香惟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写出来竟浑然天成,又别有情致。

  顾贞观的原词写的是苦寒之中梅花清芳自许的绮丽身姿,其中亦隐含有自喻之意。而词人直接挪用,这种别出心裁的写法,热情地赞扬了顾贞观词作的美妙和高洁,宛如天成。

参考资料:

1、 卫淇编著,图解纳兰词 哀感顽艳的天下第一词,中央编译出版社,2009.06,第254页2、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人间最美纳兰词精选,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11,第2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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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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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寒催换木棉裘,倚杖郊原作近游。
最是秋风管闲事,红他枫叶白人头。

峭寒催换木棉裘,倚杖郊原作近游。
料峭的寒风催着换上了厚衣服,到附近的郊区原野去游玩。

最是秋风管闲事,红他枫叶白人头。
秋风最爱多管闲事了,它一来,不但把枫叶变红,还把人的头发变白了。

(qiào)寒催换木棉裘(qiú),倚杖郊原作近游。
峭寒:料峭。

最是秋风管闲事,红他枫叶白人头。
红他枫叶白人头:这是名句。

峭寒催换木棉裘,倚杖郊原作近游。
最是秋风管闲事,红他枫叶白人头。

  绝句就是“截句”,从律诗中截出两联,单独成诗,可以把不必要的部分删去,只突出精华的内容。由于形式适合,有相当一部分绝句是着眼于奇想巧思的,前两句交代,后两句用奇,此诗即如此。

  “峭寒催换木棉裘”,寥寥数字,勾勒出了较长一段时间里诗人的心理状态。“催”者,催促,催逼,仿佛料峭秋寒正不停地催促诗人换上棉袄。在这里,诗人赋予了峭寒一个独立的人格,它想用寒冷逼迫诗人换衣,诗人不肯,它便更添寒冷,诗人仍不肯,它便一冷再冷,再冷,再冷,诗人不得已,只好屈服。实际上,峭寒是没有人格的,更不可能故意与诗人作对,诗人这样写,是把自身的感情外施于物,通过自己与峭寒的交锋表现内心复杂的情感。诗人为什么不肯换上棉袄呢?可能有多种原因,但结合后文来看,最可能的就是诗人认为多穿衣服是年老体衰的表现,他不肯服老,所以不愿听任峭寒摆布,但最终还是无奈投降了。“倚杖郊原作近游。”“倚杖”是说腿脚不便,“近”是指无力走远。那么,大冷的天,诗人为什么要去野步呢?他在秋风萧瑟中,又将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最是秋风管闲事,红他枫叶白人头。”诗人笔下的秋风,仿佛成了一个讨人厌的家伙,它萧萧地吹,不停地吹,吹红了湛湛青枫,吹白了满头乌发,诗人对这秋风,不禁发出一句“管闲事”的牢骚来。如果说前面的“催”字还不是那么明显的话,那么这里的移情于物就十分突出了。本来秋风没有感情,也不好管闲事,枫叶之红、青丝之白,都与秋风没半点关系,诗人发此怪怨,实属无理。但越是无理,越是有情,诗人自入秋以来,一直不堪寒冷,再加上年事已高,感伤之情就从没断过,此刻他看到瑟瑟作响的红叶,一腔悲怀再也把持不住,便冲秋风抱怨道:“你怎么这么好事!”这里的秋风,实际上已经超出它本身的含义,成为了整个秋天、甚至永远无情地流逝着的时间的代表,正是无情的岁月逼红了枫叶,也催老了诗人。诗人此处将自己的感情外化为原本无辜的秋风,以蓄意悖理的手法,让衰凉之感直达读者心灵深处,仿佛读者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者,在秋风中不禁洒泪。

  综合全诗来看,最核心的无疑是后两句,但前两句也不应忽视。应该说,如果没有前面两句的交代和铺垫,后面的感情不可能抒发得那么充分。全诗表现了诗人对年华逝去的感伤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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