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日萧萧上锁窗,梧桐应恨夜来霜。酒阑桐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
深秋惨淡的阳光渐渐地照到镂刻着花纹的窗子上,梧桐树也应该怨恨夜晚来袭的寒霜。酒后桐喜欢品尝团茶的浓酽苦味,梦中醒来特别适宜嗅闻龙涎香那沁人心脾的余香。
秋已尽,日犹长,仲宣怀远桐凄凉。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
秋天快要过去了,依然觉得白昼非常漫长。比起王粲《登楼赋》所抒发的怀乡情,我觉得桐加凄凉。不如学学陶渊明,沉醉酒中以摆脱忧愁,不要辜负东篱盛开的菊花。
参考资料:
1、 杨海明.李清照作品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2年9月版寒日萧萧上锁窗,梧桐应恨夜来霜。酒阑(lán)桐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ruì)脑香。
萧萧:凄清冷落的样子。原为象声词,如风声、雨声、草木摇落声、马蹄声。《诗经·小雅·车攻》有“萧萧马鸣”,《楚辞·九怀·蓄英》有“秋风兮萧萧”,《史记·刺客列传》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琐窗:镂刻连锁纹饰之窗户。多本作锁窗,当以琐窗为胜。酒阑:酒尽,酒酣。阑:残,尽,晚。司马迁《史记·高祖本纪》有“酒阑”,裴骃集解曰“阑,言希也。谓饮酒者半罢半在,谓之阑。”文选·谢庄《宋孝武宣贵妃诔》有“白露凝兮岁将阑”,李善注曰“阑,犹晚也”。团茶:团片状之茶饼,饮用时则碾碎之。宋代有龙团、凤团、小龙团等多种品种,比较名贵。欧阳修《归田录》卷二:“茶之品,莫贵于龙凤,谓之团茶,凡八饼重一斤。”瑞脑:即龙涎香,一名龙脑香。
秋已尽,日犹长,仲宣怀远桐凄凉。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lí)菊蕊黄。
仲宣:王粲,字仲宣,汉末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随分:随便,随意。尊前:指宴席上。尊:同“樽”。东篱菊蕊黄:化用陶渊明《饮酒二十首》的“采菊东篱下”句。
参考资料:
1、 杨海明.李清照作品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2年9月版这首词写秋景,寄乡愁,是一首典型的易安晚期作品。通篇从醉酒写乡愁,悲慨有致,凄婉情深。此词开头两句写寒日梧桐,透出无限凄凉。“萧萧”这里是萧条、寂寞之意。“琐窗”是雕有连琐图案的窗棂。“上”字写出寒日渐渐升高,光线慢慢爬上窗棂,含着一个时间的过程,表明作者久久地观看着日影,见出她的百无聊赖。梧桐早凋,入秋即落叶,“恨霜”即恨霜落其叶。草木本无知,所以,梧桐之恨,实为人之恨。从而借景抒情,绘出了作者的孤独和寂寥。因为心情不好,只好借酒排遣,饮多而醉,不禁沉睡,醒来唯觉瑞胸熏香,沁人心脾。三、四两句分别着一“喜”字“宜”字,似乎写欢乐,实际它不是写喜而是写悲。“酒阑”谓饮酒结束的时候。“团茶”即茶饼,宋代有为进贡而特制的龙团、凤团,印有龙凤纹,最为名贵。茶能解酒;特喜苦茶,说明酒饮得特别多;酒饮得多,表明愁重。“瑞胸”,熏香名,又名龙脑,以龙脑木蒸馏而成。“宜”表面似乎是说香气宜人,实则同首句的寒日一样,是借香写环境之清寂,因为只有清冷寂静的环境中,熏香的香气才更易散发,因而变得更深更浓,更能使人明显感觉到。
上片叙事,主写饮酒之实“秋已尽,日犹长”写作者个人对秋的感受。“仲宣”句用典,以王粲思乡心情自况。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今山东邹县)人,十七岁时因避战乱,南至荆州依刘表,不受重视,曾登湖北当阳县城楼,写了著名的《登楼赋》,抒发壮志未酬、怀乡思归的抑郁心情。这两句透露出词人孤身漂泊,思归不得的幽怨之情。深秋本来使人感到凄清,加以思乡之苦,心情自然更加凄凉。“犹”、“更”这两个虚词,一写主观错觉,一写内心实感,都是加重描写乡愁。结句是为超脱语。时当深秋,篱外丛菊盛开,金色的花瓣光彩夺目,使她不禁想起晋代诗人陶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自我宽解起来:归家既是空想,不如对着尊中美酒,随意痛饮,莫辜负了这篱菊笑傲的秋光。“随分”犹云随便、随意。下片写饮酒之因,是对上片醉酒的说明:本来是以酒浇愁,却又故作达观之想,而表面上的达观,实际隐含着无限乡愁。李清照的这首词是其晚年流寓越中所作,词中表露的乡愁因和故国沦丧,流离失所的悲苦结合起来,其中的忧愤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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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
玉碗中盛着莹洁的寒冰,碗边凝聚的水珠若露华欲滴。美人颊边粉汗微融,纱衣轻薄,隐隐透出白腻的肌体;晚来浓妆的娇面,更胜似丰艳的荷花。
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一场春梦日西斜。
梳妆后微微下垂的秀发,与娥眉间的眉际月相得益彰;似醉酒后的红晕,如朝霞洒落在她的脸颊。昼眠梦醒,夕阳西下,原来这一切都是春梦初醒的所作所为。
参考资料:
1、 王晓亮.《宋词三百首》:大众文艺出版社,2007:第155页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
玉碗:古代富贵人家冬时用玉碗贮冰于地窖,夏时取以消暑。粉融:脂粉与汗水融和。香雪:借喻女子肌肤的芳洁。胜荷花:语本李白《西施》:“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借“荷花”表现女子美貌。
鬓(bìn)亸(duǒ)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一场春梦日西斜。
鬓亸:鬓发下垂的样子,形容仕女梳妆的美丽。眉际月:古时女子的面饰。有以黄粉涂额成圆形为月,因位置在两眉之间,故词称“眉际月”。
参考资料:
1、 王晓亮.《宋词三百首》:大众文艺出版社,2007:第155页这首词咏写的是一位夏日闺阁美人。上片概写美人夏日装扮,下片特写美人容貌,层次较为清晰,颇有一种静态美,俨然是一幅夏日仕女图。
上片首句写室内特定的景物—玉碗中盛着莹洁的寒冰,碗边凝聚的水珠若露华欲滴。古时富贵人家,严冬时把冰块收藏在地窖中,夏天取用,以消暑气。一“寒”字正反衬出室中的热。接着,作者笔触写到室中人的身上:粉汗微融,轻薄的纱衣,芬芳洁白的肌体;晚来浓妆的娇面,胜似丰艳的荷花,犹如一幅美人油画,将仕女的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第二、三句设喻。用意用语均似“花间”派。“粉融”,意谓脂粉与汗水相互融和的唯美之状,不点出“汗”字,正是作者高明之处。“香雪”借喻女子肌肤的芳洁,虽亦古诗词中常用之语,但在本词中却有特殊的意义,它跟“冰寒”句配合,在盛夏中得清凉之意。以“玉”、“冰”、“粉”、“雪”之白,衬托“妆面”之红,写夏日黄昏女子妆罢的情景,真如一幅优美的彩照。过片写她那下垂的鬓发,已靠近眉间额上的月形妆饰;微红的酒晕,又如红霞飞上脸边。
下片一、二两句写女子微醉的情态,艳而不俗,细而不纤。古时女子的面饰,有以黄粉涂额成圆形为月,因位置在两眉之间,故词称“眉际月”。李商隐《蝶》诗之三“八字宫眉捧额黄”,似即指此。“欲迎”、“初上”,形容绝妙。不独刻画之工,且见词人欣赏之情。“月”与“霞”,语意双关,既是隐喻女子的眉和脸,也是黄昏时的实景。可以想象这位美艳的姑娘,晚妆初过,穿着件单薄的纱衣,盈盈伫立,独倚暮霞,悄迎新月。
末句“一场春梦日西斜”,方始点明,原来上边五句所写的,都是昼眠梦醒后的情景。女子睡起,粉融香汗,重理明妆。“春梦”,谓刚才好梦的短暂。慵困无聊,闲愁闲恨,全词之意,至此全出。末句倒装,“日西斜”三字,与上片“晚来”接应。
此词纯用白描的手法叙述,选取了闺房中的一个情景,将美人的举止、姿容、睡态和醒时模样刻画得极为生动逼真,极具生活气息,让人可知可感。词格浓艳,颇见“花间”遗风。
在艺术上,这首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首先,前后照应,自成一体。
比如,在词作中,末句中的“日西斜”三字,与上片“晚来”接应。
其次,描写细腻,形象生动
全词婉转有致,对人物的描写细致入微,从不同方面浓墨重彩,表现出独到的形象感,韵味无穷。
再次,比喻手法,突出特点
比如,词作中,“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这两句,词人运用了比喻修辞手法,表现出了女子晚来面胜似丰艳的荷花之美。
参考资料:
1、 夏于全.《唐诗宋词 第十三卷》: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第1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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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功名亦苦辛,行藏终欲付何人?
自古以来一个人要历尽苦辛才名就功成,可如实记载下他们的事迹要靠哪一个人?
当时黮暗犹承误,末俗纷纭更乱真。
往往是由于当时的情况不清而以讹传讹,加上后世的流俗更搅乱了事实以假乱真。
糟粕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
低俗的东西即使怎样流传也不会是精华,要知道绘画最难的是画出人的气质精神。
区区岂尽高贤意,独守千秋纸上尘。
点点记录怎能写尽古代贤哲的品格学问,俗儒们只会死抱着史书里的糟粕当宝贝。
参考资料:
1、 余建忠.中国古代名诗词译赏:云南大学出版社,2011.05:第307页自古功名亦苦辛,行藏终欲付何人?
行藏:行止,指事迹。
当时黮(dàn)暗犹承误,末俗纷纭更乱真。
黮暗:昏暗,不清楚。犹承误:还以误传误,以讹传讹。末俗:后世的习俗。
糟(zāo)粕(pò)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
粹美:指精华。丹青:中国古代绘画的材料,这里指绘画艺术。
区区岂尽高贤意,独守千秋纸上尘。
区区:形容很少,指一点点历史记载。尘:尘土,这里指糟粕。
参考资料:
1、 余建忠.中国古代名诗词译赏:云南大学出版社,2011.05:第307页这首诗是王安石针对当时俗儒歪曲历史事实,把糟粕当精华的情况而写的,诗的前四句说一个人的功名是经过一番艰难才得到的,但却不知谁能如实记载他们的事迹。后四句说有人把古人流传下来的糟粕当作精华,而真正美好的东西是很难流传下来的。这首诗写得深沉、抑郁,抒发了诗人的忧愁和怨愤,容量甚大,耐人寻味。
诗的开头四句说自古以来一个人的功名是经过一番艰难才得到的,但却不知谁能如实记载他们的事迹。历史从来都是难以说清的,即便是在当时也是非难辨,在遥远的后世就更是如此了。
后四句说有人把古人流传下来的糟粕当作精华,而真正美好的东西是很难流传下来的。即便是最出色的画师,也无法描绘出人的精神。因而史书不过是故纸堆而已,并不能真正表达出历代高贤的品格。王安石不只是替古人感慨,也是为自己担忧,他已经预感到那些守旧势力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后世强加于他的污水肯定不会少。他提醒人们,不要轻易相信所谓的“正史”对他的评价。应当透过层层迷雾追寻历史的真相。
“糟粕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是被后人推崇引用的名句,常用来说明在文艺创作上刻画人物时,外表好写而内心世界和本质精神却不易写的道理;或者说明要反映事物的本质是不容易的。
参考资料:
1、 余建忠.中国古代名诗词译赏:云南大学出版社,2011.05:第3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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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蝶绣罗裙。东池宴。初相见。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
池东的酒宴上初次见到你,穿的是绣有双蝶的罗裙。娇美的脸上只涂着淡淡的白粉,恰如一朵野花,恬淡而幽雅地沐浴着芳春。
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细细端详,你真是尽善尽美,人人都夸赞你细柳般的腰身。你的到来,莫不是昨晚从巫山深处飘然而至?因为你来的时候,衣服上还像带着浮动的白云。
双蝶绣(xiù)罗裙。东池宴。初相见。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
“双蝶”句:罗裙上绣着双飞的蝴蝶。“朱粉”句:不在脸上涂抹脂粉。
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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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于陂水淡于秋,远陌初穷到渡头。
心境清冷如池水,凄楚寒淡如凉秋,旅程无穷无尽,刚走完阡陌之地又见到渡头。
赖是丹青不能画,画成应遣一生愁。
幸好这行色画不出来,若是真能画成图像,怕要让人一生都充满忧愁。
参考资料:
1、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28-292、 刘永生.宋诗选:天津古籍出版社,1997:25冷于陂(bēi)水淡于秋,远陌初穷到渡头。
行色:行旅出发前后的情状、气派。《庄子·盗跖》:“车马有行色,得微往见跖耶?”此处指行旅之人的心境。陂(bēi):池塘。于:犹“如”、“似”。陌:道路。穷:尽。到:一作“见”。
赖(lài)是丹青不能画,画成应遣(qiǎn)一生愁。
赖是:幸亏是。丹青:原指丹砂和青棱两种可制颜料的矿石,此处泛指绘画用的颜色。此句别本作“赖是丹青无画处”。遣:教,让。一作“遣”,一作“是”。
参考资料:
1、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28-292、 刘永生.宋诗选:天津古籍出版社,1997:25这首诗将行役之人的羁愁客思,种种难以描摹的心境,写得如感如见,显露行人对行役的厌倦,其中暗含仕途不甚得意的愁怨之情。
诗题“行色”说明是写行人的行旅生活和神色心情,而在神情之内隐蔽着的冷漠凄凉的心情,似乎很难用语言文字直接表现。所以此诗开头一句采用了迂回的构思,从行旅中随手拈来两个比譬。秋天的池水是清冷的,而行人的神情比这池水更清冷。秋天的景色是凄凉淡漠的,而行人的神情比秋景更加凄凉淡漠。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比喻,而是进一步把两类毫不相干的事物作比较,行人的神情可以和秋景较短量长,只因为它们在凄凉冷漠这一点上有共同之处。这一比较,不仅渲染了“行色”的特征,而且让隐隐的写出了这“行色”体会到了行人的内心。
接下去“远陌”一句补充点出了行旅的具体环境。长长的小路,刚走到尽头,却发现到了河边渡口。这具体鲜明的情景,是诗人旅途奔波的概括,它暗示了行人的孤独寂寞,暗示了旅途奔波的辛苦和不知归宿何处的茫然。这是对上一句的补充,更是对“行色”的加重渲染。就全诗的构思而言,这一句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它点明了诗中所写,乃是羁旅行愁,而不是其他什么别的内容。有了这一句,上一句才有着落,而后面两句也才有了生发的基础。
诗的后二句,还是从侧面烘托。意思是说,幸好这行色画不出来,若能画出,一定会使人一生发愁。本来,绘画可以画出人的表情,但是在诗人看来,“行色”所反映的内心的凄苦黯淡,无法通过绘画来表现。要注意的是,这里并不是对绘画的功能作判断。
从一方面看,作者认为绘画不能表现这种“行色”,似乎是说绘画之所短;而从另一方面看,诗人的意图却是借绘画之所长来渲染行愁之重。绘画形象具体直观,假如把这行愁再现出来,将使人不胜其愁。这是以形式上的否定,来肯定行愁之重。简单两句中包含了形式与内涵,否定与肯定相反相成的妙趣,留下驰骋想象的空间,避免了正面用笔的重拙滞涩,足见构思之巧妙。
这首诗全从侧面用笔,实处让人体会到行人心情的凄凉冷漠,感受到行愁之沉重,虚处则含蓄不尽,余意悠长。空灵而不空虚,正是其艺术魅力之所在。此诗在宋代享有很高声誉,先是被司马光载入《温公续诗话》,诗人张耒认为此诗“甚工”,以致司马光“不敢以父子之嫌废也”。后来司马池之孙司马宏又把此诗刻于石上,张耒为作记,又借梅尧臣论诗句名评云:“诗之工者,写难状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此诗有焉。”(《张右史文集》卷四十八《记行色诗》)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58-59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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