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不作儒生酸,跃马西入金城关。
读尽了诗书,你毫无腐儒的酸气;投笔从戎,跃马在西北边关。
塞垣苦寒风气恶,归来面皱须眉斑。
边塞的气候恶劣,寒风凛冽,你回来时,满面皱纹,须眉已斑。
先皇召见延和殿,议论慷慨天开颜。
先皇帝在延和殿召见,你慷慨激昂,纵横议论,得到了皇上的激赏。
谤书盈箧不复辩,脱身来看江南山。
可惜诽谤你的人太多,难以置辩,有功难封,你流落到江南,来赏玩这里的青山。
长江滚滚蛟龙怒,扁舟此去何当还?
长江滚滚东去,下有蛟龙发怒,掀起波浪;你这次乘着扁舟离去,何时才能回还?
大梁城里定相见,玉川破屋应数间。
日后我们在大梁城中定能再见,那时你必然还是牢守节操,家中只有破屋数间。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年5月1日 :161-162读书不作儒(rú)生酸,跃马西入金城关。
酸:寒酸、迂腐。金城关:金城,地名,在今甘肃兰州西北,是宋与西夏交界处重要关口。
塞垣(yuán)苦寒风气恶,归来面皱须眉斑(bān)。
塞垣:关塞。这里指西北边防地带。风气:气候。须眉:胡子和眉毛。
先皇召见延和殿,议论慷(kāng)慨天开颜。
先皇:指宋神宗。延和殿:宋代宫殿名。议论:对人或事物所发表的评论性意见或言论。天开颜:意思是让天子龙颜大开。
谤书盈箧(qiè)不复辩,脱身来看江南山。
谤书,诽谤他人的奏章。
长江滚滚蛟龙怒,扁舟此去何当还?
大梁城里定相见,玉川破屋应数间。
大梁:即汴京,今开封。玉川破屋应数间:唐卢仝,号玉川子。家中贫穷。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年5月1日 :161-162这首七言古诗是送别之作,古人在送别赠行的诗中,往往寓有劝慰之意,这首诗也不例外。作者的友人董元达,是一位慷慨负气、傲骨铮铮的志士,作者在激励他的同时,希望将来有重见之期,并预期彼此都能不改变自己的风格和操守。
开头四句是诗的第一段。前两句指出董生虽然爱好读书,勤奋苦学,但不屑作一般儒生的寒酸、龌龊相,以科举起家,汲汲于追求功名富贵。而有志从军,因而早年就跃马西行,在金城关一带边防要地,参加军旅生活,以图立功绝域。次两句是说,董生虽然久在边疆,但当时西边的夏国,已与宋朝议和有年,所以未能在战场上建立功勋。而边塞苦寒,风霜凄紧,董生在归来之后,已经须眉斑白,面带皱纹了。这一段表明董生胸怀韬略,志气非同一般,而未遇时机;壮图未遂。“先皇召见延和殿”以下四句是诗的第二段。写董生归来之后,曾被先皇在延和殿召见,他在廷对的当儿,议论慷慨,曾使君王为之开颜(天,指天子),但终以年老,虽然诽谤很多,他也不复置辩。慨然脱身高隐,看山江南,暂且不问世事。这一段表明董生在回到京都以后,虽蒙召见,然而并未获得重用。
末段四句点明送行之意。前两句是说,董生南行之后,将越过浪涛滚滚、蛟龙怒吼的长江,作者不知扁舟此去,何时才能归还。这两句深寓惜别之意。后两句的意思是:将来有幸,在大梁城里定能相见(大梁即汴京)。而玉川子的破屋数间,那时也定然存在。玉川子是唐代诗人卢仝的号,作者借以自比。玉川子卢仝一生没有得志,作者也累试不第。除科举之外,作者也还有其他途径可以进身,但他并不低声下气去求别人的推荐,宁愿以布衣终老,所以在这里也以此勉励友人,表明将来相见,自己还是那几间破屋主人,友人也还是那么一个高傲自负之士。
全诗表达了送别友人的磊落旷达之情,不作临别涕泣之语,显得彼此都很有志节,不失自重的贫士身份。
参考资料:
1、 缪钺等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2(2012.7重印):第618-6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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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未肯入东门,走马还寻去岁村。
春天的东风还不肯吹进东面的城门,我和你们二人已经骑着马出城去寻找去年我们游玩过的村落了。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人就好像秋天的大雁一样,来去都会有音信痕迹可寻。可是往事就好像春天的一场大梦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江城白酒三杯酽,野老苍颜一笑温。
让我们去江城边上的酒馆,喝上三杯酒家自酿的好酒吧。这里的民风淳朴,乡间的老人会用饱经沧桑的脸孔上温暖的笑容来欢迎你的。
已约年年为此会,故人不用赋《招魂》。
我们已经约定了,每年春季的时候都要出东门踏青,所以,我的老朋友们啊,你们就不必因为此事担心挂念了。
参考资料:
1、 胡光舟,张明非主编. 新编千家诗[M]. 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8.05.第1132-1133页2、 王水照,朱刚撰. 苏轼诗词文选评[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4.10.第104-106页东风未肯入东门,走马还寻去岁村。
潘郭二生:苏轼在黄州的朋友潘大临和郭遘。女王城:黄州州治东十五里的永安城,俗称女王城。和(hè):依照别人诗作的韵脚作诗。走马:骑着马跑。去岁村:指诗题中所说“去年是日”所到过的村子。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鸿:鸿雁。有信:有信用。指其秋日南飞,春日北归。了无痕:完全没有痕迹。
江城白酒三杯酽(yàn),野老苍颜一笑温。
酽:液汁很浓。野老:村中老人。苍颜:苍老的容颜。
已约年年为此会,故人不用赋《招魂》。
故人:意谓朋友们不用可怜他的贬斥而设法把他内调.赋招魂:写一篇《招魂》诗。意指设法将自己从黄州调回京城。招魂:屈原所作楚辞篇名。
参考资料:
1、 胡光舟,张明非主编. 新编千家诗[M]. 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8.05.第1132-1133页2、 王水照,朱刚撰. 苏轼诗词文选评[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4.10.第104-106页作者写这首诗时,来到黄州已两年了,乌台诗案的骇浪已成往事,诗人“本州安置”的困境却无法摆脱。《初到黄州》就自找乐趣:“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后又自寻精神寄托,手抄《金刚经》,又筑南堂,开垦东坡;得郡守徐猷庇护,访游近地,与渔樵相处。至黄州后续有新交,诗酒唱和。诗题中的“潘、郭二生”,即在黄州朝夕相处的潘丙、郭遘。前一年正月二十日,苏轼去岐亭访陈慥,潘丙、郭遘和另一位新交的朋友古道耕相送至女王城,作过一首七律。一年过去了,又是正月二十日。想起一年前的这一天,潘、古、郭三人伴送出城所感到的春意,诗人心境荡漾。起句是据前一年所感的设想。“东风”为春之信使,如城里有了春意,“东风”这位信使就先自东门而入;此时,苏轼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他想,恐怕是“东风未肯入东门”吧。至于为什么“未肯入东门”,妙在不言之中。但“忽记去年是日”出城之前,也是“十日春寒未出门”,一到郊外方知“江柳已摇村”。就在这年到郊外尚未入城的早春时节,渴望春意的诗人主动“出郊寻春”了。他是旧地寻春,又是“走马”而去,所以次句说“走马还寻去岁村”。
接下去不写寻春所获,却宕开一笔,忽出警句:“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纪昀评价说:“三、四(句)深警。”人如侯鸟,有感于外界信息而动。鸿雁南来北往,即使年年如此从不懈怠,在瞬息万变的宇宙中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人之如候鸟,正在于此,只不过人间的信息比自然季侯要复杂得多;但同样,人因有感而动,其中一切经历、一切思绪,也只如春梦一般,时过境迁,了无痕迹。苏轼之所以有“人似秋鸿,事如春梦”之感,究其根源,是由于他遭受过乌台诗案的沉重打击,又正在贬逐之中,只有把一切往事,一切留恋和烦恼,都强自推向“春梦了无痕”的虚无境地,以解脱失意中难以消除的痛苦。纪昀评所谓“深警”,说的就是此意。这是就三、四两句本身来说。若就它在全诗中的关合来说,则妙在虚实离即之闻。“人似秋鸿”,实接首联;“事如春梦”,反照下文。把人生进取、政治抱负都看得淡漠了,于是才有超然旷达、出郊寻春之举,于是才有下边四句所表达的春游之乐。它看似游离,实为全诗的关键所在。
“江城”指位于长江北岸的黄州。味道醇厚的江城白酒,笑意温和的野老苍颜,既可具体指这次春游的欢聚畅饮,也可概括苏轼在黄州的生活乐趣。总之,他是以此为乐,甚至要以此为归宿了。前一年访故友陈慥,有三位新交的朋友相送,春意涌上心头;这一年出郊寻春,又有潘丙、郭遘为伴,酒醺颜面。山水自然之乐,人情朴野之纯,完全可以驱除那些烦恼的往事,也完全可以冲淡甚至忘却他当时的困厄。所以,诗的最后说:“已约年年为此会,故人不用赋《招魂》。”“赋《招魂》”,指宋玉因屈原忠而见弃,作《招魂》讽谏楚怀王,希望他悔悟,召还屈原(这一说法出自王逸《楚辞章句》,但经后人辨析,其说有误);苏轼在这里借指老朋友们为他的复出奔走。最后两句是在告慰故人:我在黄州过得很好,已和这里的朋友们约定每年作此寻春之游,你们不必为我的处境担忧,也不必为朝廷召我还京多操心。
苏轼“奋厉有当世志”,而且自信“致君尧舜,此事何难”。但在神宗、哲宗两朝党争中几经起落,而其“立朝大节极可观,才意高广,唯已之是信”(马永卿《元城语录》),又从不“俯身从众,卑论趋时”(《登州谢宣诏赴阙表》),遂使他一生陷于无边的灾难之中。苏轼对待历时三十年的灾难,总的态度是“随缘自适”,但各个时期又有不同。刚开始的时候,他赴密州途中说过“用舍由时,行藏在我”(《沁园春》词)的话,那时还有还朝的愿望。乌台诗案中他自料必死无疑,谁知未死。而贬去黄州,恍如隔世;经过这一次打击,“平时种种心,次第去莫留。”(《子由自南都来陈三日而别》)他在黄州“求所以自新之方”,反觉“不可胜悔”,“今虽改之,后必复作”,不如“归诚佛僧,求一洗之,……则物我相忘,身心皆空。”(《黄州安国寺记》)再从他在黄州的诗词文赋和种种活动看,他对起复还朝已失去信心。因此,这首诗的结尾两句,不是牢骚,不是反语,是一种真情实感。苏轼在黄州寄情诗书山水,寄情新交故旧,尤其是切望惠及百姓,迥异于失意文士的消极避世。他的画像自题诗说:“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澹州。”也不应看作牢骚反话。他在最失意最痛苦之时,总在努力使自己和大家都得到安慰,都生活得愉快些,这是他度过一切灾难的精神力量。他临死时对儿子说:“吾生不恶,死必不坠。”人们敬仰他、纪念他,一个原因是他的诗、词、文、书、画五艺俱绝,另一原因就是他有一腔正直忠厚的心肠,一种开阔旷达的襟怀。
参考资料:
1、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版,第409-4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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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更堆墙。
每一片飘零的梅花都教人触目愁肠,更哪堪残缺的花瓣凋落如雪片,铺满了台阶又堆上了墙头呢?
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人去赴湘。
飘零的梅花就像匆匆过岭的迁客,坠落的梅花犹如不得已赴湘的骚人。
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
那么多原来美好高洁的花朵,如今却沉沦泥土与莓苔为伍,然而偶然粘上衣袖的香气,还久久不去。
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
啊,让东风执掌对百花的生杀予夺大权,真是差矣错矣,它忌妒梅花的孤高,对梅花任意摧残,根本不讲怜香惜玉。
参考资料:
1、 刘德奉选注,历代松竹梅诗选注,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2013.10,第161页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qì)更堆墙。
落梅:即掉落的梅花。砌:台阶。
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sāo)人去赴湘。
骚人:泛指忧愁失意的文人,诗人。
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
东风谬(miù)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
谬:不合情理的。权柄:犹权利。孤高:孤特高洁;孤傲自许。主张:主宰;作主。
参考资料:
1、 刘德奉选注,历代松竹梅诗选注,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2013.10,第161页首联的“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更堆墙”,描绘了一幅凄凉衰败的落梅景象,奠定了全诗凄怆忧愤的基调。每一片落梅都使诗人触目愁肠,更何况那如雪花般飘落下来的铺满台阶又堆上了墙头的落梅呢?面对如此凄凉的景象,自然引起诗人对社会、人生的思考。
颔联进一步刻画落梅:“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人去赴湘。”这两句对仗工整,化用典故,寓意深刻。两句诗不仅生动描绘了落梅凋谢飘零、随风四散的凄惨景象,而且高度概括了历史上无数“迁客”、“骚人”的坎坷一生。“飘如迁客来过岭”中的“过岭”,越过五岭,指到达今广东一带,暗喻韩愈被贬谪潮州的故事。“坠似骚人去赴湘”中的“湘”,指湘江流域,今湖南一带,暗用屈原失宠被逐,投汨罗江而死的故事。然而,这里的“迁客”、“骚人”不仅指屈原、韩愈,而且泛指历史上一切仕途坎坷的有志之士。诗人一笔双写,不仅用“迁客”、“骚人”的迁谪放逐来比喻“落梅”,且用梅花的高洁品格来赞美“迁客”、“骚人”。
颈联写落梅的最后结局:“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这两句与陆游的《卜算子·咏梅》中的“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有异曲同工之妙。落梅虽零落成泥,但香气经久不灭。诗人在此表面是赞美梅花,实际上是对那些遭迁谪放逐但是仍坚守志节的“迁客”、“骚人”的赞颂,用笔委婉,言近旨远。
上三联重在写景,景中寓情。尾联在此基础上展开议论,是全篇的点睛之笔。“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这两句看似指“东风”胡乱使用对百花生杀予夺的权力,即不怜香惜玉。实际上,“东风”者,指控的是执掌权柄者,诗人用暗讽的笔触巧妙而又曲折地把矛头指向历史和现实中的一切嫉贤妒能、打击人才的当权者。
这首咏梅诗不同于一般的咏物诗,有着深刻的寓意,寄托着诗人浓烈的悲愤之情。简直可视为一篇浓缩了的《离骚》。 呜呼!“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刘克庄咏梅诗词之丰无人可及。不啻于斯,他的一生针对南宋“国脉微如缕”的现状,写下了大量抒发感慨的不同题材的诗篇,爱国之心“似放翁”,高洁之志“似稼轩”,其身其品一如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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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赏心亭送王胜之龙图。王守金陵,视事一日移南郡。
千古龙蟠并虎踞。从公一吊兴亡处。渺渺斜风吹细雨。芳草渡。江南父老留公住。
公驾飞车凌彩雾。红鸾骖乘青鸾驭。却讶此洲名白鹭。非吾侣。翩然欲下还飞去。
金陵赏心亭送王胜之龙图。王守金陵,视事一日移南郡。
千古龙蟠并虎踞。从公一吊兴亡处。渺渺斜风吹细雨。芳草渡。江南父老留公住。
“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千古金陵引起人怀归的思绪。难得陪同你凭吊这历经沧桑的兴亡之地。斜风渺渺,细雨濛濛,弥散着一片别情离愁。难忘这芳草渡口,江南父老依依惜别,恳切地把你挽留。
公驾飞车凌彩雾。红鸾骖乘青鸾驭。却讶此洲名白鹭。非吾侣。翩然欲下还飞去。
且莫伤怀,在我的想象中,你驾着飞车穿越多彩的云霞,仙游似地以鸾鸟为陪乘者,一路凌风驭虚而来。却讶异这里的沙洲,居然名之为白鹭,并不是适宜的栖居地。于是翩翩然未曾歇翅,还是向别处飞去。
参考资料:
1、 李健江 刘洁 曲爱珍.渔家傲一百首.北京:中国工人出版社,1998:43-442、 苏轼.苏东坡诗词名篇译解.镇江:江苏大学出版社,2009:197-200金陵赏心亭送王胜之龙图。王守金陵,视事一日移南郡。
王胜之:即王益柔(1015—1086),字胜之,河南(今河南洛阳)人。
千古龙蟠(pán)并虎踞(jù)。从公一吊兴亡处。渺(miǎo)渺斜风吹细雨。芳草渡。江南父老留公住。
“千古”句:是说金陵古城是许多帝王的都城。蟠,或作“盘”。从:与、跟。古时有数代帝王在金陵建都,故作者有“兴亡处”之喻。“江南”句:因王益柔为官清廉,有声望,所以说“留公住”。
公驾飞车凌彩雾。红鸾(luán)骖(cān)乘青鸾驭(yù)。却讶此洲名白鹭。非吾侣。翩然欲下还飞去。
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鸟。骖:指在车两侧驾御。驭:指在车中驾御。因王益柔为龙图阁直学士,所以作者有此比喻。白鹭:即白鹭洲,在金陵城(今南京市)西门外,被秦淮河与长江围着。
参考资料:
1、 李健江 刘洁 曲爱珍.渔家傲一百首.北京:中国工人出版社,1998:43-442、 苏轼.苏东坡诗词名篇译解.镇江:江苏大学出版社,2009:197-200金陵赏心亭送王胜之龙图。王守金陵,视事一日移南郡。
千古龙蟠并虎踞。从公一吊兴亡处。渺渺斜风吹细雨。芳草渡。江南父老留公住。
公驾飞车凌彩雾。红鸾骖乘青鸾驭。却讶此洲名白鹭。非吾侣。翩然欲下还飞去。
此词开头概要地叙述了金陵的地理形势和历史变迁,是古代许多帝王看中的都城。接着着重描绘金陵百姓在蒙蒙细雨中送别王胜之的难舍难分之情。
过拍两句用游仙的比喻来称赞王胜之的品德高洁。最后以戏谑的语言、轻灵的笔意说明金陵算不得理想居地,其用意是宽慰王胜之。
在这首词中,词人送别酬唱的生活实景以及情感体验成为词作着力表现的主题。词人个体的生活体验进入词作表现的领域。与此同时,景物在词作中的比重大幅度下降,作用明显弱化。一方面,词中的景致不再是晏词中泛化、类型化的水乡风物,而是词人身之所历、眼之所见的现实的风景;另一方面,词中景与情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景物不再是作品中的主导性部分,而是人物眼中之景、心中之景,带有鲜明的人物活动的印记和影响。
从苏轼开始的以词作抒写主体独特的生命历程以及情感体验的创作方向,为后世众多的词人继承和沿袭。随着创作的不断丰富,词作中也融入了更复杂、多元的情感内涵。其中最集中、最响亮的声音是对功名的否定和对沉溺于功名之中的生存方式的反思,如“功名薄似风前絮”“守定微官真个错”“世上功名翻覆手”“名利场中空扰扰”等,便属此类歌咏。其次,与薄宦功名相伴而来的是对羁旅之愁和思家之念的倾诉,以及亲友离别的悲伤,如“征尘万里伤怀抱”“故园凝望空流泪”“那堪送客江头路”“忆昔故人为侣伴,而今怎奈成疏间”等,便属这类情怀的抒发。此外,归隐之愿的表达亦屡屡见诸笔端,如“从今莫负云山约”“此身甘被烟霞锢”“林泉况味终须好” 等。
参考资料:
1、 陈鑫 刘尊明.试论宋代《渔家傲》词的创作与嬗变[J].齐鲁学刊,2006(1)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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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望日,与客习射西园,余偶病不能射,客较胜相先。将领岳德,弓强二石五斗,连发三中的,观者尽惊。因作此词示坐客。前一夕大风,是日始寒。
九月十五日,宾客们在西园练习射箭,我却因病不能练习,客人明显可以取胜。岳德将领,弓的力量比二石五斗还要多,仍能三发连中,观看的宾客都很吃惊。因此写下此词展示给宾客,前一天晚上还是大风,第二天就开始寒冷了。
霜降碧天静,秋事促西风。寒声隐地,初听中夜入梧桐。起瞰高城回望,寥落关河千里,一醉与君同。叠鼓闹清晓,飞骑引雕弓。
九月霜降,碧天澄静,秋气回旋催促西风括动。半夜初听隐隐轻寒的风声,摇撼着潇潇落叶梧桐。强支病体登上高高的城墙上俯视顾望,唯见萧瑟的关山河水无边无际,拚上一醉与君辈豪饮乐同。阵阵战鼓闹醒了清晓,练兵场上骏马飞奔驰突,矫健的骑士个个拉满雕弓。
岁将晚,客争笑,问衰翁。平生豪气安在,沈领为谁雄。何似当筵虎士,挥手弦声响处,双雁落遥空。老矣真堪愧,回首望云中。
时光易逝,诸位缘何都笑问老翁;平生的豪气如今在哪?纵横驰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我怎比席间如龙似虎的猛士,挥手处,弦声响,箭贯双雁坠落在遥远的蓝空。年华老大真感惭愧,但身衰心未老,回头望,心在北方的云中。
参考资料:
1、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10月版:第167页九月望日,与客习射西园,余偶病不能射,客较胜相先。将领岳德,弓强二石五斗,连发三中的,观者尽惊。因作此词示坐客。前一夕大风,是日始寒。
水调歌头:词牌名,双调,上片九句,押四平韵,48字,下片十句,押四平韵,47字,共95字。上下片中的两个六言句,宋人常兼押仄声韵,也可平仄互韵或句句押韵。
霜降碧天静,秋事促西风。寒声隐地,初听中夜入梧桐。起瞰(kàn)高城回望,寥(liáo)落关河千里,一醉与君同。叠鼓闹清晓,飞骑引雕(diāo)弓。
秋事:指秋收,制寒衣等事。
岁将晚,客争笑,问衰翁。平生豪气安在,沈领为谁雄。何似当筵(yán)虎士,挥手弦声响处,双雁落遥空。老矣真堪(kān)愧,回首望云中。
衰翁:作者自称。虎士:勇士,指岳德。云中:指云中郎,为汉代北方边防重镇,以此代指边防。
参考资料:
1、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10月版:第167页上片,首四句写与客习射西园的时间,深秋霜降,望天清澄,西风暂起,寒意阵阵,夜半时分,直入梧桐。西风凄紧,冬之将至,词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前方将士,该是为他们准备过冬的粮饷,赶制棉衣御寒的时候了。他曾兼总四路漕计补给馈响,军用不乏,全力支持抗战,冬季来临,自然使他因关切前方而心绪不宁。“起瞰高城”三句,心事重重的词人起身离座,登上城楼,向中原望去,却见千里关河、寂寥冷落,他虽致力于抗战,无奈宋廷坚持苟和,抗金事业沉寂无着。面对冷落的关河,山河破碎、国土沦亡之悲涌上心头,沉痛难耐,只能借酒浇愁,故曰与客同醉。在宴饮之后,天之将晓,军中鼓声响起,习武场上,武士们手持雕弓,走马飞驰,好一派习武驰射的豪壮场面,令人振奋不已。
下片写西园习射。面对众人驰驱习射,六十开外的词人深感自己年老力衰,当年的豪气现在已经消失,哪能像虎士岳德那样,挥手弦响,双箭落地。这里有对虎士的赞许,更有对自己衰老的感叹。敌虏未灭而己身已老,不能驰骋疆场,使他深感遗憾,最后以“老矣真堪愧,回首望云中”作结,直抒胸臆。词人虽因无力报国而惭愧,但他身老志不衰,心系“云中”,情结边防,在垂暮之年,还以抗击金兵,收复中原为己任,表现了一个老年抗金志士的壮伟胸怀。
本篇笔力雄杰,沉郁苍健,具有豪放风格。
《乐府雅词》此首题作:“九月望日,与客习射西园,余偶病不能射,客较胜相先。将领岳德弓强二石五斗,连发三中的,观者尽惊。因作此词示坐客。前一夕大风,是日始寒。”这里转录《全宋词》,以便鉴赏本篇时作参考。
吟读本篇,深深地被作者的爱国热忱所感动。在深秋的寒夜,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带病登城巡视,回望中原那一大片被金人夺去的土地,不能收复,南宋小朝廷也岌岌可危,他的心情沉重而且惆怅,那又怎么办呢?一味地借酒浇愁吗?不,他还要“与客习射”,走马练武,于是就出现了“叠鼓闹清晓,飞骑引雕弓”的场面,“将领岳德,弓强二石五斗,连发三中的,观者尽惊。”词作者曾为抗击金兵立下汗马功劳,现在年事已高,还想与客走马比武,以振当年雄风,却又“偶病不能射”,感愧老病,不能报效祖国于疆场,只好回首长望北方的云中郡,那魏尚和李广奋勇抗击匈奴的土地。作者不是一般地悼惜流年,感叹病老,而是热切地关注着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只因为报国有心、回天无力而抱愧和感喟。虽有力不从心的悲慨,却仍然豪气逼人,给人以激励和振奋。
上半阕前四句写“霜降”、“碧天”、“秋事”、“西风”、“梧桐”,表明到了深秋,气候已经开始寒冷起来。“起瞰”三句,写作者年老偶病,在大风之后的寒夜,登上高城,遥望北方大片沦陷了的土地,无奈与客同饮,借酒浇愁,说的是作者在特定背景中的活动。“叠鼓”二句写武士操练、演习骑射的热闹场景:天将破晓,鼓棰小击,声声细密而急促;闹鼓声中,武士飞马上场,拉弓搭箭,射向目标。这是多么令人振奋和跃跃欲试的场面啊!以上写的都是客观的景物和事象,却又处处表现着作者的内在心情和心理。如:写秋寒以表现作者的老病忧国;写“起瞰”、夜饮等活动,以表现作者的国愁;写骑射活动场面,以表现作者的爱国豪情和民族自强的精神。景中有情,象中有意,所以才能写得情景历历,意象生动,境界鲜明。
下半阕抒发议论,但那议论都被情感化、形象化了的,而且设客争笑问难,生活气息极浓。所发感慨,同上半阕写出的时令、气候、活动场景紧密相连,所以毫不感觉突兀。“岁将晚”以下七句,说作者已到垂暮之年,有位客人同他说笑话,问他这个病弱的老人:你平生的豪迈气概跑到哪里去了?你往昔奔马骑射为谁争雄,还不是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而今你哪能比得酒筵上的武士,举手拉弓,弦声响处,便见有双雁从远空堕落。结尾“老矣”二句,作者回答了自己因年老力衰而不能为国效力,抒发了“真堪愧”的悲凉、痛苦心情,然而他还在“回首望云中”,向往历史上抗击异族侵略者的爱国志士。
关注《题石林词》评说叶词,说他“晚岁落其华而实之,能于简淡时出雄杰”。这篇《水调歌头》系梦得晚年作品,用关注的话来评判,是符合实际的。毛晋《石林词跋》也说作者叶梦得晚年“不作柔语殢人,真词逸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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