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影落春堤,绿锦鄣泥卷。脉脉逗菱丝,嫩水吴姬眼。
骑一匹骏马,驰过长堤,步步催马,鞭影横飞,我要看尽这春色的美。骏马飞奔,马鞍两边垂障上的轻尘腾飞。路旁女子含情脉脉,目光炯炯有神,好比吴地佳丽的眼渡。
啮膝带香归,谁整樱桃宴。蜡泪恼东风,旧垒眠新燕。
我游遍全城,骑马归来,带回一缕春的芬芳。是谁主持了一场樱桃宴会,要来庆贺新科进士们。东风徐徐,蜡烛被吹得跳跃起来,弄得它“泪流满面”。去年的燕巢中钻进了新来的燕子,一切似乎如此春风得意。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小晴编著.纳兰词全编笺注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第135页2、 (清)纳兰性德著.一生最爱纳兰词大全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10:第115页鞭(biān)影落春堤(dī),绿锦鄣(zhāng)泥卷。脉(mò)脉逗菱(líng)丝,嫩水吴姬眼。
鞭影:马鞭的影子。鄣:同“障”。阻塞,阻隔。鄣泥:即马鞯。垂于马腹两侧,用于遮挡泥土的东西。嫩水:指春水。吴姬:指吴地的美女。
啮(niè)膝带香归,谁整樱桃宴。蜡泪恼东风,旧垒(lěi)眠新燕。
啮膝:良马名。樱桃宴:科举时代庆贺新进士及第的宴席。始于唐僖宗时期。后来也指文人雅会。旧垒:旧时的堡垒、营垒。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小晴编著.纳兰词全编笺注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第135页2、 (清)纳兰性德著.一生最爱纳兰词大全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10:第115页上阕中写春色正浓,在这个时候横鞭策马,还有佳人含情的目光,一双“嫩水吴姬眼”把女子的美貌描绘得生动形象。“鞭影”、“绿障”、“春堤”、“菱丝”、“嫩水”,各种充满了动感、孕育着生命力的事物重合,将词人激动的心情,舒畅的感受表达得淋漓尽致。
下阙承接写至“归”。“归”为“啮膝带香归”,踏尽繁花,享受了众人艳羡的目光,即使归来,依旧满身余香。而为了迎接归来,又有人备好了“樱桃宴”,觥筹交错,均是庆贺之词,烛光闪烁,天色已晚,流年似水,这场宴会不知举办过多少次了,但今年却是轮到“新燕”。“蜡泪”本多为悲凉之意象,但在此,一个“恼”字却将红烛也写得俏皮了起来,红烛不再是孤独垂泪,顾影自怜,却似怨恼东风不该,更为人性化,与“东风”恰似一对冤家。最后一句以“新”“旧”对比,暗喻光阴流逝,“旧垒”住进“新燕”,虽有感慨,却依旧积极明媚,因为今年的词人,正是入眠的新燕,也正是如此循环往复,世界才得以生生不息 。
《生查子》作为纳兰前期的代表作之一,可以从中看到年少的他意气风发,与往后纳兰厌倦官场后的缱绻之词有很大的差异,也正是这种差异,才可以看得出一个人的成长历程。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小晴编著.纳兰词全编笺注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第1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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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也要伟人扶,神化丹青即画图。
山水也需要杰出的人物扶持,西湖的天然景色已入化境,本身就是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图。
赖有岳于双少保,人间才觉重西湖。
天下人之所以开始更加敬重西湖,觉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主要是西湖畔有了岳飞和于谦的祠庙和坟墓。
参考资料:
1、 刘建平 编著.《子规犹啼——中国古代廉诗点评》.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09月:217-218页江山也要伟人扶,神化丹青即画图。
谒(yè):到陵墓致敬。岳王墓:即岳飞的坟墓。江山:江河和山岭,即大自然的山水。神化:出神入化,形容技艺高妙到了极点。丹青:朱砂和石青,是中国古绘画中常用的颜色。
赖有岳于双少保,人间才觉重西湖。
岳于双少保:指岳飞和于谦,他俩曾官封少保,两人的墓都在西湖边。
参考资料:
1、 刘建平 编著.《子规犹啼——中国古代廉诗点评》.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09月:217-218页参考资料:
1、 刘建平 编著.《子规犹啼——中国古代廉诗点评》.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09月:217-2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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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花摇影,冷透疏衾刚欲醒。待不思量,不许孤眠不断肠。
孤灯明灭,冷夜孤枕,欲睡还醒,不能思量,思量就会断肠。
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银汉难通,稳耐风波愿始从。
天上人间,阴阳两隔,即使一诺千金也换不回原来的生活。渴盼能够相逢重聚,即使要忍耐着银河里的风波,也甘愿从头开始。
参考资料:
1、 汪政,陈如江.《纳兰词》.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8:1292、 王友胜,童向飞.《纳兰词注》.长沙:岳麓书社,2004:1473、 程秀波.《纳兰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2011:83烛花摇影,冷透疏衾(qīn)刚欲醒。待不思量,不许孤眠不断肠。
烛花摇影:谓烛影晃动。疏衾:单薄的被子。“待不”句:谓打算不去思念对方。
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银汉难通,稳耐风波愿始从。
碧落:青天。“碧落”是道家所称东方第一层天,因碧霞满空而称“碧落”。一诺:指说话守信用。银汉:银河。耐:忍受。风波:喻指患难。愿:愿望。始:才。从:遂愿。
参考资料:
1、 汪政,陈如江.《纳兰词》.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8:1292、 王友胜,童向飞.《纳兰词注》.长沙:岳麓书社,2004:1473、 程秀波.《纳兰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2011:83这首《减字木兰花》仿佛是以“七夕”为背景的怀人之作。
“烛花摇影,冷透疏衾刚欲醒。”开篇即是烛影摇曳、似梦还醒的迷茫凄冷景象。 “烛花摇影”是一个很典型的诗词意象。宋代词人方千里《还京乐》中有句“怅画烛摇影,易积银盘红泪”,这是繁丽绮艳的花间风格。宋人洪咨夔《浣溪沙》也有句: “烛摇斜吹泪空煎。”在纳兰词中,“灯”的意象多次出现。这大概是因为“灯”在凄冷孤独之夜能给人带来温暖和光明,有一种安恬的家的氛围。而孤独的人对青灯,则别有怀抱,心中有说不尽的万千思绪。事实上,纳兰容若在前面的许多悼亡词中,都写到了一个生活细节:“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共银釭。”妻子去世前半个月,还扶病剪灯花,以致那剪刀声在纳兰耳畔久久萦回。这个剪烛花的细节或许可以成为“烛花摇影”的解读契机。“冷透疏衾”, “疏衾”是指因一个人孤身而眠而显得宽松疏阔的被衾。“冷透”二字自是人的主观感受,因孤寂而生寒意。一个“透”字则说明心中悲凉至极。
“待不思量,不许孤眠不断肠。”烛花摇影,香消被冷。此时岂不思量,可曾相忘。这“待不思量”似是出自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不许孤眠不断肠”也似从这首词中“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中而来。只是这里纳兰容若用的反语,其时正是思绪纷纭,孤眠断肠。
“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这一句纳兰容若化用白居易的《长恨歌》:“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意境甚是阔大,笔下也甚见骨力。接着,纳兰却以“天上人间情一诺”,极言对爱情的忠贞守信。这一句可以引起读者许多联想。这里的“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从正面表达了纳兰容若对于爱情诺言的态度,就是:“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一生死不渝的爱情誓言。
“银汉难通,稳耐风波愿始从。”这结句显然是一个坚韧的承诺。“银汉难通”说吗了茫茫银河难渡,正是用的七夕牛女相会的典故。“稳耐风波愿始从”,银河茫茫难渡,只有忍耐着那些风波、磨难才会如愿以偿。
汤显祖在《牡丹亭》序中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纵使银河有重重阻隔,纵使银汉遥迢,岁月浩瀚,而生命却如此短暂,纳兰的这首词也恰好告诉人们爱情只有坚忍承受一切患难与波折,才会终生相随,不离不弃。
参考资料:
1、 孟斜阳.《忆来何事最销魂:纳兰容若的词与情》.北京:新华出版社,2012:185-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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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月亮的光华谁也难把她遮掩,她倩影多娟美可质地多清寒。广袤的原野一片银色传来捣衣声阵阵,雄鸡报晓夜色将可阑可残月仍挂天边。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秋江里漂泊的旅人闻笛声更添愁绪,楼上伤情的少妇终夜里倦倚栏杆。惹得月宫里寂寞的嫦娥也不禁要问:是什么原因不使人们永远团圆。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juān)娟魄(pò)自寒。一片砧(zhēn)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精华:月亮的光华。半轮:残月。
绿蓑(suō)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闻笛:听见笛声。倚栏:倦倚栏杆。缘:缘故,原因。何:为什么。
这是香菱所作的第三首咏月诗。
经过前面一番艰苦的探索之后,香菱终于摸到了做诗的门径,因此此诗一出,就顿放异彩,成为一首具有真正艺术美的作品。诗的首联起句就显得气势不凡:“精华欲掩料应难”,表面上言浓密的云雾终究难以遮盖纯净皎洁的月光,实则暗示象香菱这样才情横溢的女子总有一天会脱颖而出,从而传达了学诗必能成功的坚定信念。次句把月亮形象与诗人的身世紧紧的联系起来,咏月而又咏人,两者水乳交融。“影娟娟”写月亮修美的外形;“魄自寒”,指月质清寒的特性。犹如香菱姣好的容貌中深藏着一颗凄凉又寥落的苦心。这位精华灵秀所钟的薄命女儿,却不幸沦落为粗鄙陋俗的呆霸王薛蟠之小妾,她痛苦的泪水永远是流不远的。因而这种顾影自怜的幽怨之情调,便在诗的颈联中委曲的道出:“一片自声千里白”,以“一片”与“千里”对举,让“自声”与“皎月”浑融,既写出了地域之广远,又道出了愁思之绵长,而且这种愁思,乃是由自声(即妇人们在月夜中的捣衣声)所引发的。这里隐曲地传出达了香菱对远在江南的丈夫薛蟠的思念之情,因为薛蟠虽然与她并无谐和恩爱之情份,但从名份上来说,他毕竟还是她的丈夫,何况香菱除了他以外,并无一个亲人。接下的“半轮鸡唱”一句,仍然以景托情,则此时因见时光流逝而尝尽了不眠滋味的这位女诗人,便把满怀的愁绪,一腔的心事,尽托付这默默无言的半轮残月中,使客观的“月”与主观的“情”得到有机的融合,达到了诗美学上所谓“不隔”的艺术境界。
诗的颈联又在境界上作深一层的开掘,让这种深沉的哀愁扩散开来,使之具有更有为普遍的意义:同一个凄清的月夜,不知有多少身穿绿蓑的游子漂泊江上,因闻笛声而垂涕;又不知有多少红袖佳人徘徊楼头,倦倚栏杆而出神。因而这月夜中的愁思,就不仅是属于香菱本人的,也还是属于千千万万个与香菱有着同样的遭遇的伤心人的!这乃是一种亘古至今游子思妇所共有的绵绵愁恨!
诗尾联归结为无可奈何的感喟:“博得嫦娥应借问:何缘不使永团圆”?嫦娥因偷食长生不老药而不得不飞升登上月亮,与她的意中人后羿永远分离,想来她孤独凄凉的心是和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故此处借嫦娥的一问,就问得新奇且意趣,并且诗的句意既做到曲折又能紧扣诗题,笔法老练而又寓意遥深。在小说中,众人评这首诗曰:“新奇而有意趣”,就不是毫无根据的溢美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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辘辘转转,把繁华旧梦,转归何处?只有青梦围故国,黄叶西风菜圃。拾橡瑶阶,打鱼宫沼,薄暮人归去。铜瓶百丈,哀音历历如诉。
胭脂井上的辘轳至今还在转动,但昔日帝王的繁华旧梦已无迹可寻了。只有青梦依旧,繁华都已不再。昔日宫苑中的瑶阶和池沼,都变成了渔樵的场所。倾听井上铜瓶汲水声,分明为往事发出哀诉。
过江咫尺迷楼,宇文化及,便是韩擒虎。井底胭脂联臂出,问尔萧娘何处?清夜游词,后庭花曲,唱彻江关女。词场本色,帝王家数然否?
隋炀帝杨广蹈陈后主覆辙,在扬州修筑迷楼,被宇文化及所杀,隋灭,也如昔日隋将韩擒虎灭陈一样。陈后主与张、孔二妃从井底一块被俘获,而隋炀帝被杀时,嫔妃却不知躲在哪里。陈后主与隋炀帝所作歌辞,到处被歌女所传唱。陈后主与隋炀帝都是词场行家,但却不懂皇帝怎么做法。
参考资料:
1、 廖玉蕙.《中国古典文学赏析精选 12 一竿烟雨 (诗词文选) 》 :时报文化出版事业有限公司,1984年:146页2、 衣殿臣编《郑板桥诗词选》(北京:大众文艺出版社2009):161-162页辘(lù)辘转转,把繁华旧梦,转归何处?只有青山围故国,黄叶西风菜圃(pǔ)。拾橡(xiàng)瑶阶,打鱼宫沼,薄暮人归去。铜瓶百丈,哀音历历如诉。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等。胭脂井:六朝陈景阳宫中景阳井。相传井栏以手拭有胭脂色,故名。公元589年隋大将韩擒虎攻入建康(今南京),陈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二妃藏于井中,被俘获,故胭脂井又名辱井。故国:故都,指南京。拾橡:出自《晋书》”粮绝拾橡实而食之”。瑶阶:宫殿的玉石台阶。历历:清晰、分明。
过江咫(zhǐ)尺迷楼,宇文化及,便是韩擒(qín)虎。井底胭脂联臂出,问尔萧娘何处?清夜游词,后庭花曲,唱彻江关女。词场本色,帝王家数然否?
过江咫尺:扬州在江北,与金陵只一江之隔,故云。迷楼:隋炀帝在扬州建迷楼储美女淫乐。宇文化及:炀帝时任右屯卫将军,大业十四年在江都(扬州)杀死隋帝杨广,立秦王杨浩,后杀浩自立,国号许,次年被窦建德擒杀。韩擒虎:隋大将。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率兵攻入建康,俘陈后主。尔:指隋炀帝。萧娘:女子泛称,这里指炀帝嫔妃。清夜游:乐曲名。《资治通鉴·隋大业元年五月》载:“上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后庭花:乐曲名。又据《隋书·乐志》载,陈后主于清乐中造《玉树后庭花》曲,与幸臣制其歌词,绮艳相高,极于轻荡,男女相合,其音甚哀。家数:家法传统。然否:疑问词,是不是这样。
参考资料:
1、 廖玉蕙.《中国古典文学赏析精选 12 一竿烟雨 (诗词文选) 》 :时报文化出版事业有限公司,1984年:146页2、 衣殿臣编《郑板桥诗词选》(北京:大众文艺出版社2009):161-162页此词上阕写景,“辘辘转转,把繁华旧梦,转归何处”一句总领全词,巧妙将井中轱辘和历史的转动结合起来,把抽象的概念用具体的事物展示出来,用法极其精巧。接下来通过萧瑟、荒凉的景色感慨逝去的繁华旧事。“青山”、“黄叶”、“拾橡”、“瑶阶”、“打渔”、“宫沼”、“铜瓶”一组组意象色彩丰富、冷暖色调对比强烈,更加突出了今夕对比,旧址的萧瑟。
下阕抒情、议论,很自然地从陈后主过渡到隋炀帝,“过江,便是”这两个词语直接由“空间”转移到“时间”上的跨越。利用文字充分将时空结合在一起。从上阕写景转为联想、议论,作者想到了当年大将宇文化及、韩擒虎等人,还有躲在胭脂井里的女子,追叙陈后主、隋炀帝荒淫误国的史实,作者对此进行揭露和控诉。
该词借胭脂井联想陈后主,继而又过渡到隋炀帝,表达了词人对王朝兴衰的思索和叹息之情。
参考资料:
1、 赵红;郑燮词研究[D];暨南大学;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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