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弃殊隐沦,登陟非远郊。
遭贬被弃可不同于隐逸,只在近郊登山散心。
所怀缓伊郁,讵欲肩夷巢。
不敢与伯夷、巢父比肩,只求能缓解心中的郁闷。
高岩瞰清江,幽窟潜神蛟。
高高的朝阳岩俯瞰清江,幽深的洞窟神龙深潜。
开旷延阳景,回薄攒林梢。
朝阳才照过开阔的岩口,又跃过了岩顶的树林之颠。
西亭构其巅,反宇临呀庨。
西亭建在岩洞顶端,突起的屋檐伸向蓝天。
背瞻星辰兴,下见云雨交。
抬头已看见星辰升起,亭下可看见云腾雨欢。
惜非吾乡土,得以荫菁茆。
可惜这不是我的故乡,广袤的原野香草弥漫。
羁贯去江介,世仕尚函崤。
儿时曾去过长江边上,历来求仕都只在中原。
故墅即沣川,数亩均肥硗。
我的故乡就在沣水边,家宅附近有数亩良田。
台馆集荒丘,池塘疏沈坳。
山丘上建有亭台馆舍,池塘与深泽碧水相连。
会有圭组恋,遂贻山林嘲。
只因恋着仕途的官职,于是招来山林的嘲讽。
薄躯信无庸,锁屑剧斗筲。
微薄的我确实没有用,琐屑的俗事看得太重。
囚居固其宜,厚羞久已包。
囚居异地固然是活该,蒙受的羞辱早已包容。
庭除植蓬艾,隟牖悬蟏蛸。
我在庭院里种了蓬艾,窄小的窗户悬着蟏蛸。
所赖山水客,扁舟柱长梢。
幸有山水客屈就来访,驾一叶扁舟摇着长梢。
挹流敌清觞,掇野代嘉肴。
舀一瓢清流胜过美酒,采摘些野菜可代佳肴。
适道有高言,取乐非弦匏。
志趣相一致言谈高妙,互相娱乐也无需弦匏。
逍遥屏幽昧,澹薄辞喧呶。
逍遥的生活驱走了晦气,淡薄的心境隔断了喧嚣。
晨鸡不余欺,风雨闻嘐嘐。
报晓的公鸡不会欺骗我,风雨中听见了鸡鸣嘐嘐。
再期永日闲,提挈移中庖。
我希望还会有更多闲暇,携家厨再来此游乐逍遥。
谪弃殊隐沦,登陟(zhì)非远郊。
隐沦:隐居。登陟:登上。
所怀缓伊郁,讵欲肩夷巢(cháo)。
伊郁:忧郁,忧怨。夷巢:即伯夷、巢父,古代的高士。
高岩瞰(kàn)清江,幽窟潜神蛟。
开旷延阳景,回薄攒林梢。
回薄:动荡。
西亭构其巅(diān),反宇临呀庨(xiào)。
反宇:屋檐突起的瓦头。呀庨:深广的太空。呀:太空。庨:深广的样子。
背瞻星辰兴,下见云雨交。
惜非吾乡土,得以荫菁(jīng)茆(máo)。
菁茆:即菁茅,一种香草,古代祭祀用以漉酒去滓。
羁(jī)贯去江介,世仕尚函崤(xiáo)。
羁贯:儿童的发髻。函崤:函谷关、崤山,泛指中原地区。
故墅即沣(fēng)川,数亩均肥硗(qiāo)。
沣:沣水。肥硗:肥沃。
台馆集荒丘,池塘疏沈坳。
沈坳:很深的坳泽。
会有圭组恋,遂贻(yí)山林嘲。
圭组:指仕途,官场。圭:古代帝王、诸侯举行隆重仪式时所用的玉制礼器,形制大小,因爵位及用途不同而异。组:古代佩印用组,引申为官印或作官的代称。
薄躯信无庸,锁屑剧斗筲(shāo)。
锁屑:即琐屑,烦细,细碎。斗筲:量器。斗,容十升;筲,竹器,容斗二升。
囚居固其宜,厚羞久已包。
庭除植蓬艾,隟(xì)牖(yǒu)悬蟏(xiāo)蛸(shāo)。
隟牖:狭小的窗户。隟,同隙;牖,窗户。蟏蛸:虫名,长脚蛛,俗称喜蛛。
所赖山水客,扁舟柱长梢。
挹流敌清觞(shāng),掇(duō)野代嘉肴。
觞:盛有酒的杯。掇摘取,拾取。
适道有高言,取乐非弦匏(páo)。
弦匏:指乐器。琴瑟为弦,笙竽为匏。
逍遥屏幽昧,澹薄辞喧呶(náo)。
喧呶:声音嘈杂刺耳。
晨鸡不余欺,风雨闻嘐(xiāo)嘐。
嘐嘐:鸡鸣声,象声词。
再期永日闲,提挈移中庖(páo)。
中庖:家中的庖厨。
诗的前十四句抒写诗人谪居永州后的心境,描绘朝阳岩及西亭的美景。首句的“弃”,点出了诗人谪居的心情。柳宗元来到偏远的永州,远离了政治文化中心,一种遭遗弃的感觉始终折磨着他。诗人“弃”而来到偏远的永州,伯夷、曹父洁身自好,两种心境大相径庭,所以在永州附近登山临水,只求缓解一下忧郁的心情。正如他在《与李翰林建书》中所云,只是“闷即出游”而已。这次来到朝阳岩,景色果真异常优美:位于潇水西岸悬崖绝壁上的朝阳岩俯瞰着奔腾的江水,洞窟幽深,岩口开阔,温暖的阳光在树梢盘旋;岩顶的西亭檐牙高啄,气势不凡,亭后星光点点,亭下却是云雨交替,一亭之上下而气候不齐,这确实是难得的自然景观。如此美景,使诗人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惜非吾乡土”的感叹。眼前的美景虽然赏心悦目,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故乡。“信美非所安,羁心屡逡巡。”(《登蒲洲石矶望横江口潭岛深迥斜对香零山》)此情此景,不禁勾起诗人的故乡之思。
于是,诗歌自然而然地转写思乡述旧之情,抒写其抱负与不幸。公元784年(德宗兴元元年),柳宗元曾随父亲移居夏口(今湖北武昌),“羁贯”句指的应该就是这次南迁,这时柳宗元12岁。可历来求仕都只在经济文化相对发达的中原地区,柳宗元也在16岁那年回到了他出生、成长的长安。当然,诗人追求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利安元元”的政治理想。他21岁中进士,因父丧耽误了几年,至26岁始任集贤殿正字,此后春风得意,一路青云,33岁时被提升为礼部员外郎,与王叔文、刘禹锡等人大刀阔斧革新政治,兴利除弊。那是他一生最得意的时期。诗人满怀留恋地描写了他在长安的故居:故居就在沣水边上,那里有肥沃的田地、宽敞的台阁馆舍、碧波荡漾的池塘。如此美好的故居不能不令囚居蛮夷之地的柳宗元思念,更何况那是他施展才华,实现理想和抱负的地方。诗人虽然是以自嘲的口吻说自己曾迷恋仕途官场,落得贻笑山林的尴尬,说自己太微薄无用,把官场升迁的琐事看得过重,但这自嘲里包含的是万般无奈与满腔忧愤,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巾”的叹惋。实际上,志大才高的柳宗元就是被贬到永州后,也一直没有熄灭他的理想之火,这在他羁永期间的许多诗文中都可以找到明证。
故乡之恋,往事之思,使诗人的心灵备受煎熬。于是诗人又回到现实,写他在永州的囚居生活。“囚居固其宜”自然也是自我解嘲。诗人在《对贺者》中也曾说“凡吾之贬斥,幸矣,而吾又戚戚焉何哉?”但在内心深处,他并不认为自己是罪有应得,在《与许京兆孟容书》里,他曾那样执着地为自己辩解过。“厚羞久已包”则是真实的表白,也正是因为有能包容“厚羞”的胸怀,才成就了一个伟大的思想家、文学家柳宗元。诗人接着描写了他在永州的陋居:院子里种植着蓬艾,狭小的窗户上结满了蜘蛛网。这与他的故居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初到永州的柳宗元寄居在龙兴寺,终日与僧人为邻,过着孤寂的幽居生活,所幸常有一些喜好山水的客人来访,于是诗人常与他们结伴而行,登山临水,访寻名胜,饮清流,烹野菜,志趣相投,言谈高妙,醉舞欢歌,其乐也融融。诗人说,这种逍遥的生活驱除了心中的晦气,淡泊的心境隔断了尘世的喧嚣,荒僻的谪居地倒成了他躲风避浪的宁静港弯。于是,当他每天清晨听见鸡鸣嘐嘐的时候,竟萌生了希望这样的日子更多些,或者干脆把家厨也带来过过这种逍遥生活的念头。表面上看,诗人把自己的囚居生活写得充满乐趣,其实不然,他在《与李翰林建书》中给自己的囚居生活打了个比方:譬如常年关在监狱里的囚徒,遇上好天气出来活动一下筋骨,在墙上磨擦搔痒,也感到很舒服,但这样的舒服不是能长久享受的。这才是诗人心灵的真实表白。
柳宗元这首五言古诗,以记游为题,从描绘眼前景物入手,继而写故乡之恋,往事之思,囚居之“趣”,运思缜密,蕴涵深远。他将个人遭际与满怀忧愤含融在山水诗之中,将深沉的忧思隐含在浅淡的微笑之内,“句中有余味,篇中有余意”(姜夔),细细吟咏,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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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
你曾经随着东风轻拂歌席舞筵,那时正是繁花似锦的春日,人们在乐游苑中游玩。
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
又为何肯捱到秋天来啊,现在已是夕阳斜照,秋蝉哀鸣的景象了。
参考资料:
1、 陈永正.李商隐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50-151曾逐东风拂舞筵(yán),乐游春苑断肠天。
东风:指春风。舞筵:歌舞的筵席。乐游:乐游原的省称,也叫乐游苑,在唐代长安东南,今陕西西安市郊。断肠天:指繁花似锦的春日。断肠:销魂。
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
肯到:会到。清秋:明净爽朗的秋天。斜阳:傍晚西斜的太阳。
参考资料:
1、 陈永正.李商隐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50-151对比手法 1.诗写的是写秋日之柳,但诗人不从眼前写起,而是先追想它在春日的情景,然后再回到眼前的柳上来。你看,在士女如云的乐游苑上,在繁华似锦的春日,婀娜多姿的春柳和飘然起舞的舞女在热闹的舞筵上结合了起来,分不清谁是舞女,何为柳枝,意境是何等的优美!而眼前的秋柳,却是完全相反的另一种景象。“清秋”“斜阳”“秋蝉”点染了环境的凄凉,春日之柳的繁盛,正反衬出秋日之柳的枯凋;春日愈是繁华得意,愈显出秋日之柳的零落憔悴。诗人正是通过这种强烈的对比,表达了对秋柳稀疏衰落的悲叹之情。全诗句句写柳,却不着一个“柳”字。句句写景,又句句抒情。诗人年轻时充满幻想和信心,怀有远大抱负,正如洋溢着勃勃生机的春柳。然而由于党争倾轧,诗人一直过着一种沉沦的生活,诗中经历荣枯悬殊变化的秋柳,正是诗人自伤迟暮、自叹身世的真实写照。 2.以春柳作比,来写秋日之衰柳,春日之柳的繁盛,正反衬出秋日之柳的枯凋;春日愈是繁华得意,愈显出秋日之柳的零落憔悴。李商隐青年时就中进士,怀有“欲回天地入扁舟”的远大抱负,然而由于党争倾轧,长期沉沦下僚,此时悼念亡妻,悲叹前路,其心情之惨苦可想而知,诗中经历今昔荣枯悬殊变化的秋柳,不正是诗人自伤迟暮、自叹处世的生动写照?
“逐”有随着之意,用了拟人手法。本来是东风吹动柳枝,用一“逐”字,说柳枝追随东风,变被动为主动,形象更加生动可爱,表现了柳枝的生机可爱。
春日柳长,迎风摆动,但诗人并没有直接描写,而是赋一“逐”字,把柳人格化。本是风吹柳动,却偏要写成柳逐风起,再加上“拂舞筵”三字,更易让人联想到那迎风而动的柳条就是一位酒筵之上翩翩起舞的美女,翠袖绿裙,左摆右摇,煞是好看。可谓将拟人手法运用得深入无痕。
第四句两个“带”字也分明是将柳写作人。两句连起来读,我们可以这样来解释:你怎么愿意在清秋之日,既带着昏黄的斜阳,又带着凄鸣的寒蝉呢?诗人把斜阳照柳,秋蝉鸣柳反说成“带斜阳又带蝉”,这一反,却将柳的形象凸现出来了。
《赠柳》,其实就是咏柳。咏而赠之,故题曰“赠”。前人认为此诗有本事,冯浩并认为系为洛阳歌妓柳枝作。由于年代久远,别无旁证,真实情况,已难考知。
李商隐对柳很有感情,他的诗集中,以柳为题的,多至十几首。这一首同他别的那些咏柳诗不同,它的背景不是一地一处,而是非常广阔的地域。“章台从掩映,郢路更参差。”首联就从京城长安到大江之滨的江陵,写柳从北到南,无处不在,“掩映”“参差”,秀色千里。
“掩映”、“参差”,是写柳色或明或暗,柔条垂拂的繁茂景象,点出时间是在春天。由“从”(任从)到“更”的变化,把柳的蓬勃生机,渲染得更加强烈。次联“风流”、“婀娜”,则是写柳的体态轻盈。柔长的柳枝,千枝万缕,春风吹拂,宛若妙龄女郎,翩跹起舞,姿态是非常动人的。“见说”是听见别人说,包括古今之人对柳的赞赏。“来当”句是说自己见到眼前之柳的时候,正当其婀娜多姿之时,表现出诗人的欣喜之情。上面四句,从广阔的背景上,对春柳作了生动具体的描绘,写出了她妩媚可爱的风姿。
下面接写柳色绵延不断。一到春天,路旁堤畔之柳笼烟罩雾,葱茏翠绿,望之令人心醉。诗人的目光,正是被这迷人的柳色所牵引,向前移去,直到桥边,眼看柳色就要被隔断,可是跨过桥去,向旁一弯,却又顺着长堤,向前延伸,最后虽然眼中已望不见柳,但心中仿佛仍然见到青青的柳色向远方伸去。“行”作“行踪”、“踪迹”解。“意相随”既指春柳傍随长堤而去,也指诗人的心为柳所系,紧随不舍,最后直至青楼酒旗、柳花似雪之处。“青楼”、“酒旗”是人间繁华之地;飞花似雪是春柳盛极之时。“忍”即忍心之意,字里透露出诗人的痛惜之情。花飞似雪,固然美极盛极,然而繁华已极,就意味着离凋谢不远。两句把春柳的繁华写到极致,也把人的爱惜之情写到极点。纪昀评此诗云:“五、六句空外传神,极为得髓。结亦情致可思。”(《李义山诗集辑评》)这四句,意境很美,言外之意不尽,很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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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宫北正黄昏,白帝城西过雨痕。
楚王宫北面,正是黄昏时候;白帝城西边,还可见下过雨的痕迹。
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
夕阳照到江面上,好像石壁翻到江中,云雾遮蔽了树林,看不见山下的村庄。
衰年肺病惟高枕,绝塞愁时早闭门。
我已衰老,加上肺病,只有高枕而卧,况且身在边塞,感伤时事,也就早早闭门。
不可久留豺虎乱,南方实有未招魂。
夔州时局不稳,即将有豺虎作乱,这个地方不可久留,一心想回北方去而未能成行。
参考资料:
1、 傅东华 选注.杜甫诗.武汉:崇文书局,2014:184楚王宫北正黄昏,白帝城西过雨痕(hén)。
白帝城:古城名。故址在今重庆市奉节县东瞿塘峡口。
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
返照:夕照;傍晚的阳光。石壁:陡立的山岩。归云:犹行云。拥树:抱树;环树。
衰年肺病惟高枕,绝塞(sài)愁时早闭门。
衰年:衰老之年。高枕:枕着高枕头绝塞:极远的边塞地区。
不可久留豺(chái)虎乱,南方实有未招魂。
豺虎乱:语出王粲《七哀诗》诗“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豺虎喻凶狠残暴的寇盗、异族入侵者。招魂:招生者之魂。
参考资料:
1、 傅东华 选注.杜甫诗.武汉:崇文书局,2014:184这首诗第一联是把一个景色分两句写。楚王宫和白帝城。都是夔州的古迹,诗人用来代表夔州。两句诗只是说夔州雨后斜阳的时候。第二联说斜阳返照到江水上,好像山壁都城倒在江中,从四面八方聚拢来的云遮蔽了树林,使山下的村庄都看不见了。第三联写自己年迈病肺,只有高枕而卧,因身在这遥远的边塞,感伤时事的心情,也只好早早闭门。其言外之意是说:没有观赏晚景的心情。夔州是川东的门户,故称绝塞。“愁时”和“肺病”作对,应讲作“哀时”,哀伤时世,不能讲作忧愁的时候。最后一联是说自己想回北方却未能成行。“豺虎乱”是用王粲的《七哀诗》诗句。杜甫有《夔府书怀四十韵》长诗一首,其中叙述了当时夔州人民的困苦和军人的跋扈。到大历三年(768年),果然不出诗人所料,发生了杨子琳杀死夔州别驾张忠,据城夺权的乱事。末句意义比较隐晦,旧注以为此句“言在此屡遭寇乱,旅魂已将惊散也”(见《杜诗详注》)。这是臆解,没有扣上原句字面。“未招魂”不能讲作“旅魂惊散”。而且,“南方”二字也没有着落。“实”字是杜甫的特殊字法,有几处用得出人意外。《秋兴八首》第二首有一句“听猿实下三声泪”,和这里的“实有未招魂”,从来都是含糊读过,没有人讲出作者本意。
理解这两个“实”字的前提是弄清楚作者的思想基础。屈原被放逐在江南,形容憔悴。他的学生宋玉写了一篇《招魂》以振作他老师的精神。其中有一句“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杜甫想到了这一句,用来比喻自己,所以说南方确实还有一个未招归的旅魂,用以表达自己想回北方去的意志。杜甫此句必须联想宋玉的《招魂》,就才能体会这个“实”字的来历。杜甫还有一首《归梦》诗云:“梦魂归未得,不用楚辞招”,可以作为此句的鉴证。吴昌祺释此句云:“南方非久居之地,何无人招我魂而去此土也。”(《删订唐诗解》)沈德潜注云:“己之惊魂,不能招之北归。”(《唐诗别裁》)这两个注都是仅仅阐发诗意,而没有联系《楚辞·招魂》,因而没有接触到“实有”二字的作用。
《水经注》在描写长江巫峡风景的一段中记录了两句渔民的歌谣:“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杜甫思想上涌现这个歌谣,所以说:听了巫峡的猿啼,真要掉下眼泪。“三声泪”是摘用原句中三个字。其实“三声”是猿啼三声,“泪”是行人旅客听了猿啼而下泪。如果杜甫思想上没有这两句歌谣为依据,“三声泪”本来不能成为一个词语。杜甫诗集中已注明了这首渔民歌谣,故这个“实”字容易理解。但是,除了《唐诗解》以外,都没有注出《招魂》二句,故“南方”与“实有”都使人不易了解。
参考资料:
1、 施蛰存.唐诗百话(上).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244-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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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稀。
送别的道路上云雾蒙蒙,驿亭旁的枝叶稀疏寥落。
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
感叹人与那归雁不同,无法一起作伴同行而归。
参考资料:
1、 周汉申.诗词曲名篇赏析: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3:58-592、 陈渔 夏雨虹.唐诗三百: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226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稀。
离亭:驿亭。古时人们常在这个地方举行告别宴会,古人往往于此送别。离亭:驿亭。古时人们常在这个地方举行告别宴会,古人往往于此送别。稀:形容树叶稀疏寥落的样子。
所嗟(jiē)人异雁,不作一行归。
归:一作“飞”。
参考资料:
1、 周汉申.诗词曲名篇赏析: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3:58-592、 陈渔 夏雨虹.唐诗三百: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226这首诗通过送别兄长时的场景描写,表达出真挚的同胞亲情。前两句写别时的场景,借景寓情,以离别的路上见到的云喻兄长四海飘泊,又以离亭边的树枝象征着兄长即要离开亲人,离开家乡;后两句抒情,移情于景,诗人感叹人不如雁,雁尚能相亲相近,同往同归,不分不离,而人生老是离别,叫人感伤嗟叹,表现心境的不平静和离别亲人的失落感。这首诗语言自然朴素,情感含而不露,深沉真挚,耐人品味。
关于这首诗,所传甚少,独在《全唐诗》方见之,对作者的介绍是“如意中女子”,其真名实姓、生卒年月、何地之人等皆无从考证,唯能全凭《全唐诗》注解了。《全唐诗》写道:“女子南海人”,“武后召见,令赋送兄诗,应声而就。”由此大致能推断,诗人是南海人,此诗出自唐武则天时代。
此诗第一层:“别路”、“离亭”,相当于驿站,是古代送别、饯行的处所。点明地点,暗含事件,感情由此铺开。“云初起”,要么是清晨,要么是傍晚,要么是雨后天开。但一切景语亦为情语,一语双关,亦指心中“愁云初起”。“叶正稀”,结合下句中诗人触景生情联想到的“雁”来推断,应该是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季节。秋风紧,黄叶飘零,“离亭”前的落叶,为秋风扫荡,渐次稀疏,着实苍凉,着实沉重。
第二层:古人送别有折柳相送,寓“留”于“柳”的习俗。此处的叶,可能就是柳叶。前面不断有人送别,使得柳条折尽,渐渐稀少,真是一条柳枝一片心。而现在,尽管柳条稀少,但她还是要再折一枝赠与兄长,此中惆怅叫人难以消受。至此感情得到进一步的升华。
诗人静静地站立,眼望兄长渐去渐远,马蹄声终于被重叠的山峦阻隔。心中更是生出对于人生、对于命运的自怜叹惋。“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雁的迁徙,总是结队成行,同出同归。可是人迫于环境所限、条件所囿,而不能与兄随行,而兄去妹留,各自孤单,再也不能心心相印了,诚为可叹。并且,这一“归”字可以做两种分析,一者:妹在家,兄启程外出。那么,这里的“归”便是“同出同归”的意义了,诗人大部分的思想放在了兄长身上,是对他一路风尘、外行凶吉的牵挂;一者:两人皆在外,或是寄人篱下,或是流落他乡。此时兄长启程,回返故里,而独留妹一人不与同归,此间便更生出对故土、亲人的思念,对身如浮萍、命如蝉翼的慨叹。
全诗寥寥数语,连题目仅二十二字。用字之俭约,另人折服。题目“送兄”,点明主旨,定下全诗的基调,是送别兄长。至于上面推测的种种情况,全无交代,给人很大的想像空间。而与此相比,后来大诗人李白的《送程刘二侍郎兼独孤判官赴安西幕府》、《送族弟单父主薄凝摄宋城主薄至郭南月桥却回栖霞留饮赠之》等很多这样的诗标题就大为失色了。此诗前两句表明了地点和大致的时间,大肆渲染了送别的场景。心中的惆怅、离别的情怀跃然纸上,如江如河,翻涌不息,却仅用了十个字;后两句也是十个字,突出了“雁”、“一行”、“归”,使得感情再次升华到一个相当高的层面上,由送行也到了对人生的慨叹,对身世的质问,情长纸短,惜墨如金。
南朝江淹在《别赋》中说过,“黯然消魂者,唯别而已矣。”从古至今,离别诗一直都在诗篇中占到了相当大的比重,在表现手法上也是各具风格、各至一家。对这一首也作一简要的分析。“别路”、“离亭”形成对举,一咏三叹。在克俭如金的字数中,这算是泼墨如云、大肆渲染了。为的是以景衬情,为下两句做好铺垫。而且诗人善于选取特景:“别路”、“离亭”、“云”、“叶”等等,暗藏离愁别绪之情。
紧接着,笔锋陡转,采用了电影中“蒙太奇”的手法,将镜头对准天上的“雁”。当然,这里也许是虚写。由“雁”的特性联想到人,将二者紧密地联系起来,形成鲜明的对照,由此生发哀情,并且升华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也为读者将全诗刻画成了一幅隽永的画面,印入读者的脑海中。其意境深远,空间开阔,且满目皆萧然,满腔皆哀伤,满腹皆愁绪,实在不能不说是诗人的高妙之处。且诗人时龄七岁,且为女子。在古代轻视女子,满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她能如此善用这样的艺术技巧,实在让人费解,惊异。
再回到全诗,通篇都是情深意切,而字字珠玑,语言简朴、明白如话,意境高妙。这样的诗篇,在中国古诗词中实在不可多得。难怪有人称她为“神童”、“奇女子”,于情于理,都是当之无愧。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唐诗鉴赏辞典:商务印书馆出版社,2012: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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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动妆奁,故故惊人睡。那知本未眠,背面偷垂泪。
侍女翻动着梳妆匣,故意惊动她不要再睡。哪知她本就彻夜未眠,正背转身偷偷地落泪。
懒卸凤凰钗,羞入鸳鸯被。时复见残灯,和烟坠金穗。
懒得卸下发上的凤凰钗,又害羞钻进那鸳鸯锦被。不时看一眼将尽的灯烛,只见它随着烟落下灯花穗。
参考资料:
1、 龙榆生撰.《唐五代词选注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4年:71页2、 赵仁珪,朱玉麟,杜媛萍编著.《唐五代词三百首译析 》 :吉林文史出版社, 2014:159页侍女动妆奁(lián),故故惊人睡。那知本未眠,背面偷垂泪。
侍女:婢女。妆奁:指女人化妆用的镜匣。故故:故意,特地。
懒卸凤凰钗(chāi),羞入鸳(yuān)鸯(yāng)被。时复见残灯,和烟坠金穗(suì)。
卸:除下。凤凰钗:妇女头饰,凤凰状。鸳鸯被:绣有鸳鸯花纹的被子。金穗:指灯芯节为灯花。结的过长了,有时候会掉火星。旧传灯花有喜信。
参考资料:
1、 龙榆生撰.《唐五代词选注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4年:71页2、 赵仁珪,朱玉麟,杜媛萍编著.《唐五代词三百首译析 》 :吉林文史出版社, 2014:159页词的上片写一个侍女对贵妇人未眠的误会与发现。“侍女动妆奁,故故惊人睡。”是说一个侍女动了一下梳妆用的镜匣,想故意惊醒睡着的女主人。可能侍女未获主人同意不便离开,但久候不耐烦,误以为人已睡着,有意发出响声,装做提醒主人梳妆的样子而惊醒她。“那知本未眠,背面偷垂泪。”意谓:哪知道主人本未睡着,而是背过面去躺在那里暗暗地落泪。
下片直接写贵妇人未眠的情态和原因。“懒卸凤凰钗,羞入鸳鸯被。”说女主人懒得摘除头上的凤凰钗就躺在床上了,看到被子上绣着鸳鸯而羞于睡进被子里。凤凰钗是做成凤凰形的钗子,鸳鸯被即绣上鸳鸯的被子。女主人是位贵妇人,未卸妆而卧是情绪不好。见被上鸳鸯成双,而自己却孤单一人,相形之下不觉害羞。这正暗示出其丈夫不与同居,是其孤独难眠的原因。“时复见残灯,和烟坠金穗。”说这时又见到油灯将尽,带着烟掉下一些火星。金穗,指灯芯结成的灯花,像金黄色麦穗。结的过长,掉下成为火星。这是写残夜之景。妇人虽已就寝,但依旧未入眠,可能前一夜是残灯下孤眠的,这一夜此时又一次见到残灯,见到灯花落下。这暗示等待丈夫同寝的希望又一次破灭。其相思之苦,读者自可理解。
这首词构思精密细致。从头二句写误以为入睡,到三四句写发现未眠,是个转折。五六句进一步写未眠的样子及原因。末二句更进一步写失眠之苦。描写步步深入,女主人孤眠之难,相思之深,也层层揭示。写侍女的动作与女主人懒卸妆有内在因果关系,因为主人懒卸妆,才有侍女动妆奁。前后安排,很有逻辑性。这首词描写贵妇人既恃贵娇懒,又相思害羞的心理十分细致。选用偷、懒、羞等形容妇人这种心理,极为精确。末二句以写景作结,耐人品味。表现了作者较高的艺术匠心。
参考资料:
1、 刘长江编著.《中华诗词经典 》:北岳文艺出版社, 2008年:2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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