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帽红尘,行来韦杜人家北。满城风色,漠漠楼台隔。
目送飞鸿,景入长天灭。关山绝,乱云千叠,江北江南雪。
一帽红尘,行来韦杜人家北。满城风色,漠漠楼台隔。
帽上积着城市中的风尘,我来到都城的城北。城中正刮着大风,卷起尘土,满城都漠漠一片,人家的楼台隔着尘土,模糊不清。
目送飞鸿,景入长天灭。关山绝,乱云千叠,江北江南雪。
我仰望飞雁,直到雁影消失在遥远的天空中。天边的山脉一线,云层重重叠叠,要下雪了,这雪花将洒遍大江南北。
参考资料:
1、 罗斯宁,罗镇邦选注.历代词三百首:中山大学出版社,1998:第316页2、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49页一帽红尘,行来韦杜人家北。满城风色,人(mò)人楼台隔。
一帽:暗用“侧帽”典。本处取其风流自赏意。红尘:闹市的飞尘。韦杜:唐代韦氏、杜氏的并称。这里指北京城中贵族豪门所集中居住的地方。人人:形容分布。
目送飞鸿,景入长天灭。关山绝,乱云千叠(dié),江北江南雪。
目送飞鸿:眺望天边雁影。景:同“影”,这里指雁影。关山:关隘和山川。这里指北京郊区的西山等。
参考资料:
1、 罗斯宁,罗镇邦选注.历代词三百首:中山大学出版社,1998:第316页2、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49页一帽红尘,行来韦杜人家北。满城风色,漠漠楼台隔。
目送飞鸿,景入长天灭。关山绝,乱云千叠,江北江南雪。
上片开头便由骑马出游写起。先写骑马出游的风貌。“一帽红尘”,点明出游时风尘仆仆, 同时,还说明了出游所经之路是尘埃飞扬的闹市。再写骑马出游的行踪,以“韦杜人家北”代指清都京师中的显贵豪门的住宅区。随后, 写所见到的显贵豪门住宅区的楼台,并以“满城风色”作比,认为有“隔”。作者在此未发一个议论, 但却表示了对显贵豪门厌弃的态度。
下片转写飞鸿南去。飞鸿飞去的地方正是作者家乡所在的江南,于是,禁不住对家乡的思念而“目送飞鸿”,一直望到飞鸿的影子在远天消失。作者的思乡之心便飞过了隔绝的关山,从千迭的乱云中穿过,想象到家乡可能也正是千里飞雪。下片写南去的飞鸿,进而抒发了思乡之情,表面上看来与上片表达的思想关系不大,实际上,越写思乡之切,就越使得对显贵豪门厌弃的态度更加鲜明。
词的上、下两片,虽各有侧重,但又是完整的一体。两片相接,照视线的移动,由望高楼到望空中,再到望飞鸿,合理而自然。全词无议论,以形象的语言写所见、所想,再透过所见、所想显露出要表达的思想。写所想,能驰骋想象,飞过关山,穿过乱云,展现了千里飞雪的壮阔图景。
参考资料:
1、 刘福元.古代词曲名篇选读:河北人民出版社,1983:第2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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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生机转化钧,天工人巧日争新。
预支五百年新意,到了千年又觉陈。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只眼须凭自主张,纷纷艺苑漫雌黄。
矮人看戏何曾见,都是随人说短长。
少时学语苦难圆,只道工夫半未全。
到老始知非力取,三分人事七分天。
诗解穷人我未空,想因诗尚不曾工。
熊鱼自笑贪心甚,既要工诗又怕穷。
满眼生机转化钧,天工人巧日争新。
大自然和人类社会不断的运动发展,新事物,新思想层出不穷。
预支五百年新意,到了千年又觉陈。
即使能预支五百年的新意作,到了一千年又觉得陈旧了。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李白和杜甫的篇曾经被成千上万的人传颂,但读起来感觉已经没有什么新意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国家代代都有很多有才情的人,他们的诗篇文章以及人气都会流传数百年。
只眼须凭自主张,纷纷艺苑漫雌黄。
纷纷的艺苑里各种说法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对错互见,深浅不一,对同一问题的看法有时也五花八门。这时需要的是独具慧眼,有自己的视角和观点。
矮人看戏何曾见,都是随人说短长。
如果自己见识低下,就像矮人看戏似的,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对戏的好坏心中没有定数,只是随声附和罢了。
少时学语苦难圆,只道工夫半未全。
到老始知非力取,三分人事七分天。
诗解穷人我未空,想因诗尚不曾工。
熊鱼自笑贪心甚,既要工诗又怕穷。
满眼生机转化钧,天工人巧日争新。
预支工百年新意,到了千年又觉陈。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李杜:指李白、杜甫。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江山代有才人出:国家代代都有很多有才情的人。风骚:指《诗经》中的“国风”和屈原的《离骚》。后来把关于诗文写作的诗叫做“风骚”。这里指在文学上有成就的“才人”的崇高地位和深远影响。
只眼须凭自主张,纷纷艺苑漫雌(cí)黄。
只眼:独到的见解,眼力出众。艺苑:艺坛,艺术领域。雌黄:即鸡冠石,黄赤色,可作颜料。古人写字用黄纸,写错了用雌黄涂掉再写。后用信口雌黄喻随口乱说。
矮人看戏何曾见,都是随人说短长。
少时学语苦难圆,只道工夫半未全。
到老始知非力取,三分人事七分天。
诗解穷人我未空,想因诗尚不曾工。
熊鱼自笑贪心甚,既要工诗又怕穷。
满眼生机转化钧,天工人巧日争新。
预支五百年新意,到了千年又觉陈。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只眼须凭自主张,纷纷艺苑漫雌黄。
矮人看戏何曾见,都是随人说短长。
少时学语苦难圆,只道工夫半未全。
到老始知非力取,三分人事七分天。
诗解穷人我未空,想因诗尚不曾工。
熊鱼自笑贪心甚,既要工诗又怕穷。
其二
第一、二句人指出,即使是李白、杜甫这样伟大的诗人,他们的诗篇也有历史局限性。
第三、四句诗人呼唤创新意识,希望诗歌写作要有时代精神和个性特点,大胆创新,反对演习守旧。
世人常常用这句诗来赞美人才辈出,或表示一代新人替换旧人,或新一代的崛起,就如滚滚长江,无法阻拦。
此反映了作者诗歌创作贵在创新的主张。他认为诗歌随时代不断发展,诗人在创作的时候也应求新求变,并非只有古人的作品才是最好的,每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风格的诗人。写出了后人继承前人。本诗虽语言直白,但寓意深刻。“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一句表达了文学创作随着时代变化发展的主题思想与中心。
赵翼论诗提倡创新,反对机械模式。他通过对诗家李白、杜甫成就的回顾,以历史发展的眼光来看,各个时代都有其标领风骚的人物,不必为古人是从。诗歌也应随着时代不断发展。
其三
这是一首作者表白自己的艺术主张的诗。指出文艺批评应提倡有独到的见解,不可鹦鹉学舌,人云亦云。
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评论诗词的好坏优劣,应当有自己的见解和主张哪个,而不能像文坛艺苑中的某些人一样,心口雌黄。马克思哲学认为,要做到独具慧眼,深刻地认识、把握事物的本质,一是必须在实践中占有大量的感性材料;而是必须善于对感性材料进行“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加工,实现由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的飞跃和发展。
前二句点出在纷纷的艺苑里各种说法鱼龙混杂,这时 需要的是独具慧眼,有自己的视角和观点。当然这是相当不容易的,需要自己有深厚的学养和阅历,成为“高人”。
后二句作一形象的比喻,用矮人看戏作比,矮人看戏时被前边的人挡住目光,哪里能看到戏台上的场景?戏散大家一起谈起来时,只能是附和人家的说法。这就好比我们自己对“艺苑”的看法,如果自己学力浅薄,不能“独具只眼”,那就只能“随人说短长”了,这种鹦鹉学舌,拾人牙慧的行为作者是坚决反对的。
这首诗继承以诗歌体裁论诗歌的传统,见解卓异,说理畅达。全诗看似佶手拈来、随手而出,但却具有极为精辟深刻的理论内涵。李白、杜甫被称为诗中仙圣,在唐代即受到推崇,如韩愈在仕由逝世时才3岁,后来他熟读李杜诗篇,作有《调张籍》一诗,其中有“李杜文章在,光芒万丈长”“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等语,可谓敬佩得五体投地。而后世特别是明清两代,对李杜的崇拜更是前所未有,并且普遍地认为诗自唐以来诗道不振,一代不如一代。甚至有人还提出从《诗经》以来每况愈下、自宋元以来无诗之论,这种看法在明清诗歌理论中占有主导地位。
诗人开篇即总论概述了这一普遍现象,以李杜为代表指出了他们的诗作固然光耀千秋,流传万古,其崇高地位与普及程度已是脸炙人家传户诵。接下来却陡然转笔,尖锐地指出了这种情况带来的另外的弊端:熟极而流,不仅令人觉得从内容到形式都没有新意,而且还隐隐含有这一现象在某一程度上阻碍了后世诗人的创新之意,其见解之深刻,笔触之辛辣,思虑之周到,足以发人深省。前两句并非真足在贬低李杜,而是为下文略作铺垫而已,以下即转入主题的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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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丝丝吹湿,倦柳愁荷风急。瘦骨不禁秋,总成愁。
傍晚细细雨丝还是将站立在风雨之中的词人打湿了,看着路边的柳树疲倦的舞动,池塘里的荷花也略显疲惫。这些景色让我联想到了瘦骨嶙峋的自己,顿生烦恼。
别有心情怎说,未是诉愁时节,谯鼓已三更,梦须成。
别有心情,不光是因为秋风秋雨,还不到诉说愁绪的季节,不说也罢。谯鼓已经打了三下,定要睡去了,但愿有美梦一场。
参考资料:
1、 施议对编选.纳兰性德集:凤凰出版社,2014.10:212、 唐译编著.图解纳兰词:企业管理出版社,2014.10:102暮雨丝丝吹湿,倦柳愁荷风急。瘦骨不禁秋,总成愁。
昭君怨:词牌名,又名“洛妃怨”“宴西园”等,双调,四十字,前后段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倦柳愁荷:此谓秋色已浓。不禁:不能经受。
别有心情怎说,未是诉愁时节,谯(qiáo)鼓已三更,梦须成。
谯鼓:古代谯楼(城门之上的了望楼)上的更鼓。须:即“应”。
参考资料:
1、 施议对编选.纳兰性德集:凤凰出版社,2014.10:212、 唐译编著.图解纳兰词:企业管理出版社,2014.10:102这首词情景交融,悲秋伤怀。讲的是纳兰对伊人不在、夜深独立的一片哀怨心绪。
细观上片,自然是“瘦骨成愁”的刨心之痛了。作者一片之中连用两个“愁”字,可见其寂苦心绪。王国维语“有我之境,以我观物,则物皆著我之色彩”,于是,此处,暮雨之形,实为愁之形、柳之倦、荷之愁、风之急,更非实景,全是词人心中想象出来的。
在下片,纳兰承接上景而引发清愁,“别有心情怎说”一问出,万古寂囿,道是家家争唱饮水词,却是纳兰心事几人知。不论是青梅竹马的表妹,抑或是贤良淑德的翠花公主,总是佳人一方,此岸却只身孤影暗销魂。
“未是诉愁时节”则是这首词第三次提到“愁”,宋吴文英《唐多令》:“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若不是那离情别绪缠绵难去,又如何翻来覆去地拿捏这个字,若不是那伊人回目、嫣然一笑的音容恍在耳畔,又如何会在失去之后生出这无边无尽的愁意来。
而自语“未是诉愁时节”则像是词人恍然发现此情难诉,对应发问那句,于是更显出无奈孤寂之情。是啊,未是诉愁时节,我何来这么多的愁绪。而那愁,却愁进了心底,愁成三更一片“谯鼓”之声。
“谯鼓”之声,则引此愁绪更见升华。谯鼓则是望楼上的更鼓了,三更未眠,于此浅道:梦须成。却不点破何来纠结,家国之意若隐若现。于此,此词,言有尽而意无穷,让人无限回味。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小晴编著.纳兰词全编笺注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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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珠帘初卷处,人倚阑干,被酒刚微醉。翠叶阑零秋自语,晓风吹堕横塘路。
词客看花心意苦,坠粉零香,果是谁相误。三十六陂飞细雨,明朝颜色难如故。
记得珠帘初卷处,人倚阑干,被酒刚微醉。翠叶飘零秋自语,晓风吹堕横塘路。
记得当时珠帘刚刚卷起,自己独自倚靠着栏干,昏昏沉沉已有几分醉意。荷叶飘零沙沙乱响仿佛悲惨地自言自语,无情的晓风把它们吹落在横塘路上。
词客看花心意苦,坠粉零香,果是谁相误。三十六陂飞细雨,明朝颜色难如故。
词客看花心中愁苦不已,荷花坠落香气飘零,究竟是谁把荷花弄得这样凄惨。处处池塘飘洒着细雨,明朝荷花的颜色啊将难恢复旧日容颜!
参考资料:
1、 北京师联教育科学研究所编. 古典诗歌基本解读 古诗观止 20 清诗词观止 (下册)[M].北京:人民武警出版社, 2002,74.2、 陈永正选注. 岭南历代词选[M]. 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 ,2009,237-238.3、 郭彦全编著. 历代词今译[M].北京 :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626,记得珠帘初卷处,人倚阑(lán)干,被()bèi酒刚微醉。翠叶阑零秋自语,晓风吹堕(duò)横塘路。
蝶恋花:词牌名,原唐教坊曲名。因梁简文帝乐府“翻阶蛱蝶恋花情”为名,又名《黄金缕》《鹊踏枝》《风栖梧》《卷珠帘》《一箩金》等。其词牌始于宋,双片共六十字,前后片各四仄韵,多以抒写缠绵悱恻或抒写心中忧愁的情感。被酒:犹言中酒、醉酒。翠叶:指荷叶。横塘路:地名,在苏州。
词客看花心意苦,坠粉零香,果是谁相误。三十六陂(bēi)飞细雨,明朝颜色难如故。
坠粉:指荷花零落。三十六陂:极言水塘之多。
参考资料:
1、 北京师联教育科学研究所编. 古典诗歌基本解读 古诗观止 20 清诗词观止 (下册)[M].北京:人民武警出版社, 2002,74.2、 陈永正选注. 岭南历代词选[M]. 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 ,2009,237-238.3、 郭彦全编著. 历代词今译[M].北京 :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626,记得珠帘初卷处,人倚阑干,被酒刚微醉。翠叶飘零秋自语,晓风吹堕横塘路。
词客看花心意苦,坠粉零香,果是谁相误。三十六陂飞细雨,明朝颜色难如故。
这是一首咏怀之作。此词上片写词人百无聊赖,以酒浇愁的情景,并移情于物,抒写变法失败后自己的艰难处境和落寞情怀;下片由写景转入抒情,直抒词人“心意苦”,以及对变法失败之因的深刻反思,并表示词人对前途的担忧。全词多用比兴,意丰境幽,非一般悲秋词可同日而语。全篇由“心意苦”三字辐射开去,上片侧重摹景,下片侧重抒情,虚实相映,含蓄婉转,读之令人凄然不欢。
上片由描述入手,其景中已见凄苦之状。“ 记得珠帘初卷处,人倚阑干,被酒刚微醉。”珠帘初卷,中酒微醉之人倚阑凭眺。“记得”二字表明情景已往而今犹记。“初卷”与下文“晓风”,点明时间。人则是微醉依阑之态。这里时地空、人景情俱到,极概括,又极蕴致。
开篇既已露出了伤感,接下去又继之以纯乎写景之句:“翠叶飘零秋自语,晓风吹坠横塘路。”此景由“人倚阑干”而来,是为目之所见,而所见则是一片残荷败叶,那荷叶飘零了,被晓风吹坠塘边路上,沙沙作响,仿佛是在诉说着秋来的飘零之苦。“横塘路”, 用事而不露痕迹,寓含了失欢失意等等难以名状的苦情。因为那里洒满了落叶,美人难以重到,则失落、孤寂、幽独之感便自然含在景中了。
下片“词客看花心意苦”,承上启下,直写情怀。“词客”回应上片之倚阑人。“心意苦”是为点睛处,说明全篇皆在抒此难言之苦情,而此情已于上片言落叶中隐约可见,但意犹未尽,情犹未了,故此句明点,并转入深层刻画。“坠粉零香,果是谁相误”?这里由幕叶写到残花。词客面对残花败绩,生出“谁相误”之联想,是人误花期,抑或是花期误人。如此惊人之谜,不了之思,便将词客心意之苦合盘托出了。
接下去更转进一层,以虚笔出之:“三十六陂飞细雨,明朝颜色难如故。”再借典映托,由此及彼,推想明朝处处荷塘,处处细雨,处处凋零。“ 颜色难如故”,道出了惜花怜花怨花等等百般凄苦之情。这是推出一笔去写,借虚拟之景收煞,将“苦”字续足,极富悠然不尽的情味,发人联想,启人美感。
美人香草用以托寄,这是古典诗词里的常法。此篇托脉之意惟一“苦”字,至于所苦者何,作者并未明指,但其所勾画之苦况苦境苦情,则是充满了感人的艺术魅力,极含蓄,极朦胧,耐人寻味,读者可自行联想与补足了。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主编. 清词鉴赏辞典 图文修订版[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1159-1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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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影湿幽窗,瘦尽春光。雨余花外却斜阳。谁见薄衫低髻子,抱膝思量。
透过小窗望去,春雨打湿了红花,春光将尽。雨停了,却已是夕阳西下之时。谁看到她穿着单薄的衣衫,低垂着头,抱膝思量的孤独身影。
莫道不凄凉,早近持觞。暗思何事断人肠。曾是向他春梦里,瞥遇回廊。
把酒独酌,无限凄凉。曾像做梦一样地在回廊里与她相遇,让我伤心断肠。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 插图本:凤凰出版社,2012.05:第159页红影湿幽窗,瘦尽春光。雨余花外却斜阳。光见薄衫低髻(jì)子,抱膝思量。
红影:指鲜花的影子。瘦尽:以人之清瘦比喻春日将尽。雨余:雨后。低髻子:低垂的发髻,指低垂着头。髻子,发髻。
莫道不凄凉,早近持觞(shāng)。暗思何事断人肠。曾是向他春梦里,瞥遇回廊。
持觞:举杯。觞:酒杯。回廊:曲折环绕的走廊。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 插图本:凤凰出版社,2012.05:第159页这首词刻画了一个怀恋旧情人而幽独伤感者的形象。上片由景语入,先渲染环境,而后推出薄衫低髻,抱膝思量,一个孤独苦闷人的形象。下片承前再铺写,侧重心理描绘,最后点出所思之由,但朦胧含蓄,给人留下了联想的余地和深婉的美感。
上片写暮春落红、雨后斜阳的景象。“红影湿幽窗,瘦尽春光。”开篇这句实则是与周邦彦的“雨过残红湿未飞。珠帘一行透斜晖”暗合,纳兰随手拈来,将古人的词用在了自己的词里,浑然天成,令人不觉有何再妥。周邦彦写的是雨后残红在斜晖下投射于珠帘,而到了纳兰的词里则变得更加简洁洗练,更富美感。“红影”指鲜花的影子。鲜花的影子,透过小幽窗看去,别有风情,被打湿的花朵在暗影下,摇曳出多姿的风采,比起周邦彦的“残红湿未飞”,更显得有韵味一些。而多出的感叹“瘦尽春光”,其实有着李清照的“绿肥红瘦”的哀怨无奈。承接上句,“雨余花外却斜阳”。“余”既是后,雨后的花朵在斜阳下,而梦中的她却是穿着单薄的衣衫,挽着低垂的发髻,挺立在暮日下,低头思量。雨后、鲜花、美人、夕阳这些事物构成了纳兰笔下的一幅美丽的画。上片最后写那位女子“还惹思量”。词中所写的女子为何人,无法考证,但从词面来看,是一位温婉可人的女子,让人忍不住想去怜惜。
上片写完雨后景色,下片便转而写情,直抒心曲:“莫道不凄凉,早近持觞。”思念的人不知身在何处,只能自己独自饮酒,这真是无限凄凉的事情啊。“暗思何事断人肠?曾是向他春梦里,瞥见回廊。”写出了少女内心深处梦牵魂萦的心事。特别是写梦中的她“瞥见回廊”一句,实际上是纳兰内心对回廊相思之地的无限眷恋。明代王次回《瞥见》诗:“别来清减转多姿,花影长廊瞥见时。双鬓淡烟双袖泪,偎人刚道莫相思。”这首诗与纳兰的回廊情思有着某种深刻的关联。
全词是写暮春雨后,夕阳依依,一位春衫少女愁情难释,对花持觞。最后道出她的心事,原来是梦里在回廊又遇情郎。这是表面之意,实际上是纳兰容若以想象中的少女暮春怀思,写自己对她的深切思念。这就是“心已神驰到彼,诗从对面飞来”的写法。韦庄有《浣溪沙》词云:“想君思我锦衾寒”,杜甫五律《月夜》诗中云:“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明明是自己在思念对方,却总写对方在思念自己。这样的写法情更深,意更浓。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 插图本:凤凰出版社,2012.05:第1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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