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
堂前林木郁葱葱,仲夏积蓄清凉荫。
凯风因时来,回飙开我襟。
季候南风阵阵来,旋风吹开我衣襟。
息交游闲业,卧起弄书琴。
离开官场操闲业,终日读书与弹琴。
园蔬有余滋,旧谷犹储今。
园中蔬菜用不尽,往年陈谷存至今。
营己良有极,过足非所钦。
经营生活总有限,超过需求非所钦。
舂秫作美酒,酒熟吾自斟。
我自春秫酿美酒,酒熟自斟还自饮。
弱子戏我侧,学语未成音。
幼子玩耍在身边,咿哑学语未正音。
此事真复乐,聊用忘华簪。
生活淳真又欢乐,功名富贵似浮云。
遥遥望白云,怀古一何深!
遥望白云去悠悠,深深怀念古圣人。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89-93蔼(ǎi)蔼(ǎi)堂前林,中夏贮(zhù)清阴。
郭主簿:主簿,州县主管薄书一类的官,应当是诗人的朋友。蔼蔼:茂盛的样子。中夏:夏季之中。贮(zhù):储存,积蓄,这里用以形容树荫的茂密浓厚。
凯风因时来,回飙(biāo)开我襟。
凯风:指南风。因时:按照季节。回飙:回旋的风。
息交游闲业,卧起弄书琴。
息交:停止官场中的交往。游:优游。闲业:指书琴等六艺,与仕途“正业”相对而言。卧起:指夜间和白天。
园蔬有余滋,旧谷犹储今。
余:多余,过剩。滋:生长繁殖。犹储今:还储存至今。
营己良有极,过足非所钦。
营己:经营自己的生活。良:很。极:极限。过足:过多。钦:羡慕。
舂(chōng)秫(shú)作美酒,酒熟吾自斟。
舂:捣掉谷类的壳皮。秫:即粘高粱。多用以酿酒。自斟:自饮。斟:往杯中倒酒。
弱子戏我侧,学语未成音。
弱子:幼小的儿子。戏:玩耍。学语未成音:刚学说后,吐字不清。
此事真复乐,聊用忘华簪(zān)。
真:淳真,天真。聊:暂且。华簪:华贵的发簪。这里比喻华冠,指做官。
遥遥望白云,怀古一何深!
白云:代指古时圣人。怀古:即表示自己欲仿效古时圣人。一何:多么。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89-93此诗通过对仲夏时节,诗人闲适生活的描述,表达了诗人安贫乐道,恬淡自甘的心境。诗的前四句写景,堂前林木茂盛,所以虽时至仲夏,堂上仍很清凉。南风不时吹来,拂动着我的衣襟。这几句把诗人在炎热的仲夏,坐在阴凉的堂前,悠闲舒适的情态刻画出来。
此诗最大的特点是平淡冲和,意境浑成,令人感到淳真亲切、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通篇展现的都是人们习见熟知的日常生活,“情真景真,事真意真。”(陈绎曾《诗谱》)虽如叙家常,然皆一一从胸中流出,毫无矫揉造作的痕迹,因而使人倍感亲切。无论写景、叙事、抒情,都无不紧扣一个“乐”字。你看,堂前夏木荫荫,南风(凯风)清凉习习,这是乡村景物之乐;既无公衙之役,又无车马之喧,杜门谢客,读书弹琴,起卧自由,这是精神生活之乐;园地蔬菜有余,往年存粮犹储,维持生活之需其实有限,够吃即可,过分的富足并非诗人所钦羡,这是物质满足之乐;有粘稻舂捣酿酒,诗人尽可自斟自酌,比起官场玉液琼浆的虚伪应酬,更见淳朴实惠,这是嗜好满足之乐;与妻室儿女团聚,尤其有小儿子不时偎倚嬉戏身边,那呀呀学语的神态,真是天真可爱,这是天伦之乐。有此数乐,即可忘却那些仕宦富贵及其乌烟瘴气,这又是隐逸恬淡之乐。总之,景是乐景,事皆乐事,则情趣之乐不言而喻;这就构成了情景交融,物我浑成的意境。诗人襟怀坦率,无隐避,无虚浮,无夸张,纯以淳朴的真情动人。读者仿佛随着诗人的笔端走进那宁静、清幽的村庄,领略那繁木林荫之下凉风吹襟的惬意,聆听那朗朗的书声和悠然的琴韵,看到小康和谐的农家、自斟自酌的酒翁和那父子嬉戏的乐趣,并体会到诗人那返璞归真、陶然自得的心态。
这首诗用的是白描手法和本色无华的语言。全诗未用典故,不施藻绘,既无比兴对偶,亦未渲染铺张,只用疏淡自然的笔调精炼地勾勒,形象却十分生动鲜明。正如唐顺之所评:“陶彭泽未尝较音律,雕文句,但信手写出,便是宇宙间第一等好诗。何则?其本色高也。”(《答茅鹿门知县》)当然,这种“本色高”,并非率尔脱口而成,乃是千锤百炼之后,落尽芬华,方可归于本色自然。所谓“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元好问《论诗绝句》)只有“大匠运斤”,才能无斧凿痕迹。本色无华,并非质木浅陋。试看首二句写景,未用丽词奇语,但着一平常“贮”字,就仿佛仲夏清幽凉爽的林荫下贮存了一瓮清泉,伸手可掬一般,则平淡中有醇味,朴素中见奇趣。又如“卧起弄书琴”,“弄”字本亦寻常,但用在此处,却微妙地写出了那种悠然自得、逍遥无拘的乐趣,而又与上句“闲业”相应。再有,全诗虽未用比兴,几乎都是写实,但从意象上看,那蔼蔼的林荫,清凉的凯风,悠悠的白云,再联系结尾的“怀古”(怀念古人不慕名利的高尚行迹,亦自申己志),不可能与诗人那纯真的品格,坦荡的襟怀,高洁的节操,全无相关、全无象征之类的联系。这正是不工而工的艺术化境之奥妙所在。所以苏轼评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与苏辙书》)刘克庄说它“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的系灼见。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495-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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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别无几,所经未一旬。
与您分别时间还不久,经过的时间还不到十天。
我思一何笃,其愁如三春。
我的思念多么的深厚,这愁绪就像多年没见一般。
虽路在咫尺,难涉如九关。
虽说(我俩)相距近在咫尺,(相见)却难如越过九重天。
陶陶朱夏德,草木昌且繁。
和暖的夏天,草木是那样的昌盛繁茂。
参考资料:
1、 李明忠主编.《潍坊诗词》:齐鲁书社,1992年08月第1版:第2-3页2、 吴云,冀宇选注.《汉魏六朝诗三百首注》:天津人民出版社,2000.01:第145-146页3、 唐满先编注.《建安诗三百首详注》: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6.12:第272页4、 吴云主编.《建安七子集校注》:天津古籍出版社,1991年11月第1版:第293页5、 韩格平著.《建安七子诗文集校注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1991年10月第1版:第349页与子别无几,所经未一旬。
刘桢(170?—217),字公干,东平宁阳(今山东宁阳县)人,汉魏之际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为曹操掾属。其五言诗风格道劲,语言质朴,当时负有盛名,后人以他与曹植并举,称为“曹刘”。作品已散佚,明人辑有《刘公干集》。作者好友之一。子:你,对刘桢的尊称。无几:表示时间过去不久。所经:经过的时间。一旬:十天。
我思一何笃(dǔ),其愁如三春。
一何:多么。笃:深厚,真诚。三春:多年。三,虚指多数。春,指年,古代常以季节名代表年。
虽路在咫(zhǐ)尺,难涉如九关。
咫尺:比喻距离很近。咫为古代长度名,周制八寸,合今制市尺六寸二分二厘。涉:度过,越过。九关:九重天门。关:闭门的横木,这里指门。
陶陶朱夏德,草木昌且繁。
陶陶:和暖的样子。朱夏:夏天。昌且繁:(草木)昌盛繁茂的样子。
参考资料:
1、 李明忠主编.《潍坊诗词》:齐鲁书社,1992年08月第1版:第2-3页2、 吴云,冀宇选注.《汉魏六朝诗三百首注》:天津人民出版社,2000.01:第145-146页3、 唐满先编注.《建安诗三百首详注》: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6.12:第272页4、 吴云主编.《建安七子集校注》:天津古籍出版社,1991年11月第1版:第293页5、 韩格平著.《建安七子诗文集校注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1991年10月第1版:第349页“与子别无几,所经未一旬”,写分别之日并不长,只有短短的十天。这两句为后面写二人感情之深做铺垫。
“我思一何笃,其愁如三春”,我对你的思念是多么深重,虽然分别没几天,但我的感觉如同分别了好多年那样漫长。此句明显套用《诗经·王风·采葛》中“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之诗句的意境。
“虽路在咫尺,难涉如九关”,这里将相距之近与相见之难对比,更加重了对友人的思念。刘桢《赠徐干》“谁谓相去远,隔此西掖垣……我独抱深感,不得与比焉”之句,二人处于不同的部门:刘祯因罪被拘禁,而徐干为官在西掖园,两地很近,但两人却无故不得相见,因此才有路在咫尺,难涉九关之叹。
“陶陶朱夏德,草木昌且繁”全句说,盛阳的夏季,草木是那样的昌盛而繁茂。全诗前六句写情,结尾两句写景,以草木之繁茂喻比诗人与刘桢情谊之绵长,融情于景,以景写情,情景交融,表现出无限的回味和深长的意境。
这首诗明白如话,无丝毫矫揉造作,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诗歌以“与子别无几”领起,以“其愁如三春”相接,极写相思之深;以“虽路在咫尺”与“难涉如九关”相对比,续写相见之难。在相别与难见的内心情感矛盾冲突中,淋漓尽致地表达了作者思念友人的思想情感。
全诗只有八句,四十个字,从其所表达的形象的生动性和情感的丰富性中,可见诗人之功力。
参考资料:
1、 李文禄著.《建安七子评传》:沈阳出版社,2001.01:第90-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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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草生山北,托身失所依。
蕙草生长在大山的北面,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植根阴崖侧,夙夜惧危颓。
蕙草生长在背阳的高峰上,日夜担忧唯恐坠落下来。
寒泉浸我根,凄风常徘徊。
冰冷的泉水浸泡着我的根,寒冷的风随时吹打着我的身躯。
三光照八极,独不蒙余晖。
日、月、星的光辉能普照大地,然后由于山崖的阻隔,蕙草只能承受到一点微弱的光线。
葩叶永雕瘁,凝露不暇晞。
花和叶子一直都很枯槁,身上也一直披着露霜。
百卉皆含荣,己独失时姿。
百花盛开之季,而蕙草却独独发育迟缓而显得与季节不合。
比我英芳发,鶗鴂鸣已衰。
待到蕙草开花的时候,已是暮春时节,百花凋零了。
参考资料:
1、 夏传才主编;张兰花,程晓菡校注.《三曹七子之外建安作家诗文合集校注(上册)》:河北教育出版社,2013.06:第35-36页2、 萧涤非,姚奠中,胡国瑞等著.《汉魏晋南北朝隋诗鉴赏词典》:山西人民出版社,1989.03:第172页蕙(huì)草生山北,托身失所依。
蕙草:香草名,又名熏草、零陵香,俗名“佩兰”,绿叶紫花,有清香味,魏武帝(曹操)以之为香烧之,俗习以为佩带它可以除臭避疫。
植根阴崖侧,夙(sù)夜惧危颓(tuí)。
阴崖:背阳的山崖。夙夜:朝夕,日夜。危:原指危险,这里是高处之意。颓:坠落。
寒泉浸我根,凄风常徘(pái)徊(huái)。
徘徊:回旋往返,意为随风摇摆。
三光照八极,独不蒙(méng)余晖(huī)。
三光:指日、月、星的光芒。八极:八方之极远之地,极言其远。蒙:蒙受,承受。余晖:傍晚的阳光,这里指微弱的光线。
葩(pā)叶永雕瘁(cuì),凝露不暇(xiá)晞(xī)。
葩:花。瘁:同“悴”,憔悴,枯萎,枯槁。暇:闲暇。晞:消失,逝去。
百卉(huì)皆含荣,己独失时姿。
百卉:百花。荣:花木的花。时姿:时节下的姿态。
比我英芳发,鶗(tí)鴂(jué)鸣已衰。
比:等到。鶗鴂:杜鹃鸟。杜鹃鸟常常暮春时鸣叫,因而它的叫常常是花落时节的象征。
参考资料:
1、 夏传才主编;张兰花,程晓菡校注.《三曹七子之外建安作家诗文合集校注(上册)》:河北教育出版社,2013.06:第35-36页2、 萧涤非,姚奠中,胡国瑞等著.《汉魏晋南北朝隋诗鉴赏词典》:山西人民出版社,1989.03:第172页在古代的咏兰诗中,大多是赞美兰花的高洁品性的,然而该首咏兰诗与一般咏兰诗不同,它咏叙了兰花因托身非地而遭遇的不幸。
全诗可分为两个部分。从“蕙草生山北”至“独不蒙馀晖”为第一部分。写兰花所生长的环境。“蕙草生山北,托身失所依”是总写,兰花生长山的北面,生非其地。接下来“植根”六句,是具体描写这一恶劣的环境。
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幼小的生命怎么生活。诗的后半部分就着重描述了在险恶环境中的蕙草是怎样顽强抗争的。但任凭环境再恶劣,蕙草也没有丢掉自己的芳香,尽管百花都已开过,蕙草也在最后一个发出了动人心魄的芳香,即使这芳香姗姗来迟,却显示了一种精神,一种顽强的、百折不挠的精神。但是蕙草刚刚发出芬芳,却又到了百花凋谢的季节,对于花草来说,开花吐香是其一生最辉煌的时期,然后蕙草的辉煌是如此的短暂。诗到这里,黯然而收,透出一种不言而伤的情调,诗人对此寄予了深深的同情与惋惜。
诗人身处东汉末年,当时各个势力割据,社会动荡不安,民不聊生。诗作也正是反映了一部分中下层文士的极端苦闷又不甘沉沦的情绪,诗中那个阴冷凄清的环境正是东汉社会黑暗的一个侧面写照。
全诗采用“比兴”的手法,“怨而不怒”的态度,并用叙事体第一人称的口气,以形象的语言把咏物与身世之慨结合的天衣无缝,表现的感情有时哀怨动人,生动形象。
参考资料:
1、 俞为民编选.《深谷幽香·兰花》:江苏古籍出版社,1997年08月第1版: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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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我在南山下种植豆子,地里野草茂盛豆苗稀疏。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清晨早起下地铲除杂草,夜幕降临披着月光才回家。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山径狭窄草木丛生,夜间露水沾湿了我的衣裳。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衣衫被沾湿并不可惜,只愿我不违背归隐心意。
参考资料:
1、 韦凤娟编.古诗三百首 注音 注解 今释 插图:大连出版社,1994.01:第192页2、 彭淑清编著,.中小学古诗词曲选读与赏析:浙江大学出版社,2008.6,:18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南山:指庐山。稀:稀少。
晨兴理荒秽(huì),带月荷锄(chú)归。
兴:起床。荒秽:形容词作名词,荒芜:指豆苗里的杂草。秽:肮脏。这里指田中杂草荷锄:扛着锄头。荷:扛着。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狭:狭窄。草木长:草木丛生。长:生长。夕露:傍晚的露水。沾:露水打湿。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足:值得。但使愿无违:只要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就行了。但:只。愿:指向往田园生活,“不为五斗米折腰”,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意愿。违:违背。
参考资料:
1、 韦凤娟编.古诗三百首 注音 注解 今释 插图:大连出版社,1994.01:第192页2、 彭淑清编著,.中小学古诗词曲选读与赏析:浙江大学出版社,2008.6,:18这首“种豆南山下”八句短章,在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四十个字的小空间里,表达出了深刻的思想内容,描写了诗人隐居之后躬耕劳动的情景。
本诗共分为两层,前四句为第一层。反映了作者躬耕劳动的生活。暗用杨恽诗作。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这两句写诗人归田园后在南山的山脚下种了一片豆子,那地很荒,草长得很茂盛,可是豆苗却稀稀疏疏的。起句平实自如,如叙家常,就像一个老农在和你说他种的那块豆子的情况,让人觉得淳朴自然,而又亲切。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为了不使豆田荒芜,到秋后有所收成,诗人每天一大早就下地,晚上月亮都出来了才扛着锄头回家。虽说比做官要辛苦得多,可这是诗人愿意的,是他最大的乐趣。正如诗人在《归田园居》(一)中所说的那样:“少无适俗韵,本性爱丘山。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诗人厌倦了做官,“守拙归田园”才是最爱。从“带月荷锄归”这一美景的描述就可以看出来,他非但没有抱怨种田之,反而乐在其中。
后四句是本诗的第二层,抒写的则是作者经过生活的磨励和对社会与人生深刻思索之后,对真善美理想的执着追求和与现实社会污浊官场的决裂。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通过道窄草深,夕露沾衣的具体细节描绘,显示出了从事农业劳动的艰苦。诗人身体力行终日劳作在田野,所以他深深地体验到了农业劳动的艰辛,它绝不像那些脱离劳动的文人墨客所描写的那般轻松潇洒。但是作者仍不辞劳苦,继续坚持下去,正像他在《庚戌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诗中所说:“田家岂不苦?弗获辞此难。”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对于诗人来说,人生的道路只有两条任他选择:一条是出仕做官,有俸禄保证其生活,可是必须违心地与世俗同流合污;另一条是归隐田园,靠躬耕劳动维持生存,这样可以做到任性存真坚持操守。当他辞去彭泽县令解绶印归田之际,就已经做出了抉择,宁可肉体受苦,也要保持心灵的纯洁,他坚决走上了归隐之路。为了不违背躬耕隐居的理想愿望,农活再苦再累又有何惧?那么“夕露沾衣”就更不足为“惜”了。这种思想已经成了他心中牢不可破的坚定信念,本诗结尾两句’,可谓全篇的诗眼,一经它的点化,篇中醇厚的旨意便合盘现出。
陶诗于平淡中又富于情趣。陶诗的情趣来自于写意。“带月荷锄归”,劳动归来的诗人虽然独自一身,却有一轮明月陪伴。月下的诗人,肩扛一副锄头,穿行在齐腰深的草丛里,这是一幅多么美好的月夜归耕图啊!其中洋溢着诗人心情的愉快和归隐的自豪。“种豆南山下”平淡之语,“带月荷锄归”幽美之句;前句实,后句虚。全诗在平淡与幽美、实景与虚景的相互补衬下相映生辉,柔和完美。
参考资料:
1、 周蒙,冯宇著,韵语品汇.古典诗词名篇鉴赏集: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8.1:240-2412、 湖南教育学院函授处编, .中国古代文学题解大全:第三编名篇名句简析:湖南教育学院函授处,不祥: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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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东门游,邂逅承清尘。
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
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
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
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
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
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
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
与我期何所?乃期东山隅。
日旰兮不来,谷风吹我襦。
远望无所见,涕泣起踟蹰。
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南阳。
日中兮不来,飘风吹我裳。
逍遥莫谁睹,望君愁我肠。
与我期何所?乃期西山侧。
日夕兮不来,踯躅长叹息。
远望凉风至,俯仰正衣服。
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北岑。
日暮兮不来,凄风吹我襟。
望君不能坐,悲苦愁我心。
爱身以何为,惜我华色时。
中情既款款,然后克密期。
褰衣蹑茂草,谓君不我欺。
厕此丑陋质,徙倚无所之。
自伤失所欲,泪下如连丝。
我出东门游,邂逅承清尘。
我从东门出去游玩,不经意间得亲足下的尘土。
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
盼望郎君来到我闺房,我愿意在你入室就寝时在一旁手持衣巾。
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
我本来没有桑中的约会,只是路人般偶然的亲近。
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
我既爱慕郎君的风姿,郎君也喜欢我的容颜。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
用什么表达我的眷恋之意呢?缠绕在我臂上的一双金环。
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用什么表达我对你的殷勤?套在我指上的一双银戒指。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用什么表达我的真诚呢?戴在我耳上的一对明珠。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用什么表达我的挚诚呢?系在我肘后的香囊。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用什么表达我们之间的亲密呢?套在我腕上的一对手镯。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用什么连接我们的感情呢?缀有罗缨的佩玉。
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
用什么让我们的心连在一起呢?用白色的丝绒双针缝贯。
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用什么表达我们的交好呢?用金箔装饰的搔头。
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
用什么慰藉我们的别离之情呢?用我耳后的玳瑁钗。
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
用什么报答你对我的欢悦呢?用有三条绦丝带的衣袍。
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
用什么连接我们的悲愁呢?用缝在内衣里的白绢。
与我期何所?乃期东山隅。
和我期约在哪里?就约定相会在东山的一个角落里。
日旰兮不来,谷风吹我襦。
太阳都落山了你还没有来,谷风吹动着我的短襦。
远望无所见,涕泣起踟蹰。
远远望去还看不到你,含泪地站起来久立。
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南阳。
和我期约在哪里?就约定在山南相见。
日中兮不来,飘风吹我裳。
从清晨等到中午你还没有来,飘风吹动着我的衣裳。
逍遥莫谁睹,望君愁我肠。
逍遥的日子从没见过,盼望郎君的日子使我愁肠。
与我期何所?乃期西山侧。
和我期约在哪里?就相约在西山之侧。
日夕兮不来,踯躅长叹息。
到日暮仍然看不到你的身影,我不禁踯躅叹息。
远望凉风至,俯仰正衣服。
远望阵阵凉风已袭至,俯仰之间就要加衣服。
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北岑。
和我期约在哪里?就相约在山北的一个小丘上。
日暮兮不来,凄风吹我襟。
你又一次没来,只有凄风吹动着我的衣裳。
望君不能坐,悲苦愁我心。
每次盼望等待,我坐立不安,悲苦愁凄了我的心。
爱身以何为,惜我华色时。
你爱我的目的是什么?只是爱我年华正好时。
中情既款款,然后克密期。
内心已流露出款款的情意,然后才定下约期。
褰衣蹑茂草,谓君不我欺。
我挽起衣服在花草间踟蹰,告诉自己你是不会欺骗我的。
厕此丑陋质,徙倚无所之。
如今我容颜已变得丑陋,伤心地独自徘徊不知应到哪里去。
自伤失所欲,泪下如连丝。
只为失去了想要的爱情而悲伤,不禁泪下如雨泣涕不已。
参考资料:
1、 程怡.汉魏六朝诗文赋.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04:198-2022、 (明)王夫之.古诗评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26我出东门游,邂(xiè)逅(hòu)承清尘。
承:感激,承蒙。
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
时无桑中契(qì),迫此路侧人。
迫:接近,遭遇。
我既媚(mèi)君姿,君亦悦我颜。
媚:爱。
何以致拳拳?绾(wǎn)臂双金环。
拳拳:真挚的感情。绾:绕。
何以道殷(yīn)勤?约指一双银。
殷勤:内心深处无以言说之情。约指:戒指。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区区:细致的情意。
何以致叩(kòu)叩?香囊系肘后。
叩叩:相互忠诚。
何以致契(qì)阔?绕腕(wàn)双跳脱。
契阔:别后的思念。跳脱:亦称条脱,即手镯。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zhuì)罗缨。
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
中心:即中情。素缕:白线。针:真的谐音。
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sāo)头。
相于:相爱。金薄:金箔。搔头:一本作“幧(qiāo)头”,即男子束发的绡(xiāo)头。
何以慰别离?耳后玳(dài)瑁(mào)钗。
何以答欢忻(xīn)?纨(wán)素三条裙。
欢忻:即欢欣。纨素:素白色的丝绢。三条裙:指镶有三道花边的裙子。条:即绦(tāo),丝带,可以用来做衣裙的装饰边。
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
白绢:一作“白发”。
与我期何所?乃期东山隅(yú)。
期:约会。隅:角落。
日旰(gàn)兮不来,谷风吹我襦。
日旰:日落时。谷风:山谷里的风。
远望无所见,涕泣起踟(chí)蹰(chú)。
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南阳。
山南阳:山的朝阳处。
日中兮不来,飘风吹我裳。
逍(xiāo)遥(yáo)莫谁睹,望君愁我肠。
逍遥:茫然徘徊状。莫谁睹:看不到任何人。
与我期何所?乃期西山侧。
日夕兮不来,踯躅长叹息。
远望凉风至,俯仰正衣服。
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北岑。
日暮兮不来,凄风吹我襟。
望君不能坐,悲苦愁我心。
爱身以何为,惜我华色时。
爱身:爱我。惜:爱也。华色时:正当年华,容色美好。
中情既款款,然后克密期。
款款:形容感情的真挚和热烈。克密期:定下幽会的日期。
褰衣蹑(niè)茂草,谓君不我欺。
厕此丑陋(lòu)质,徙倚(yǐ)无所之。
厕:同“侧”。丑陋质:失恋女子的自称。
自伤失所欲,泪下如连丝。
参考资料:
1、 程怡.汉魏六朝诗文赋.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04:198-2022、 (明)王夫之.古诗评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26我出东门游,邂逅承清尘。
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
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
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
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
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
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
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
与我期何所?乃期东山隅。
日旰兮不来,谷风吹我襦。
远望无所见,涕泣起踟蹰。
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南阳。
日中兮不来,飘风吹我裳。
逍遥莫谁睹,望君愁我肠。
与我期何所?乃期西山侧。
日夕兮不来,踯躅长叹息。
远望凉风至,俯仰正衣服。
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北岑。
日暮兮不来,凄风吹我襟。
望君不能坐,悲苦愁我心。
爱身以何为,惜我华色时。
中情既款款,然后克密期。
褰衣蹑茂草,谓君不我欺。
厕此丑陋质,徙倚无所之。
自伤失所欲,泪下如连丝。
这首诗用第一人称的口吻,来叙写爱情的欢悦和失恋的痛苦,运用铺彩摛文的手法来刻画女主人公丰富的感情活动。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首先是追忆初识的光景;然后是回忆热恋时的情景;最后是抒写被弃的景况。
在描写热恋情景时,诗中一连用了十一对问答句子,显露了热恋中人心灵的激情颤动,和他们对幸福的热烈追求。吟哦之下,仿佛看到他们一次次互赠信物,以表“殷勤”之意,听到他们频频指物为誓,以示“拳拳”之心。在抒写失恋痛苦时,诗中一连用了四个“与我期何所”,仿佛看到女主人公一次又一次焦灼地等待情人前来赴约,一次又一次经受着失望的折磨。诗人成功地采用排比铺陈的笔法来加强感情的冲击力。
诗题“定情”,有镇定其情的意思,正如陶渊明的《闲情赋》是闲止其情的意思。此诗在技巧上大多用直叙法,唯中段在写男女之情时,反复比喻,十分突出。尤其诗中提到的汉代妇女的饰物更是保存之珍贵的资料,如:从“绾臂双金环”句中得知汉代妇女有在手臂上戴金环的装饰;“约指”就是指环,除了金、玉之外也可以用银制成;妇女又有耳上戴明珠珰,肘后结繁香囊的习惯;至於“跳脱”就是臂钏,俗名镯子;罗织的缨带上还悬垂着美玉;还有金箔的发簪;玳瑁的钗;至於妇女的服装上有纨素做的三绦裙,就是装饰着三条花边的裙子;又有白绢做的夹层“中衣”,是近身的衣服,穿着小衣之外,大衣之内。
《文选·洛神赋注》引繁钦《定情诗》曰:“何以消滞忧?足下双远游”两句,不见于今本《定情诗》中,可见《定情诗》中尚有脱文。
参考资料:
1、 傅锡壬.大地之歌——乐府.北京:线装书局,2012:258-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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