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燕·满城社雨

:
满城社雨,又唤起无家,一年新恨。花轻柳重,隔断红楼芳径。旧垒谁家曾识,更生怕、主人相问。商量多少雕檐,还是差池不定。谁省、去年春静。直数到今年,丝魂絮影。前身应是,一片落红残粉。不住呢喃交讯,又惹得、莺儿闲听。输于池上鸳鸯,日日阑前双暝。
满城社雨,又唤起无家,一年新恨。花轻柳重,隔断红楼芳径。旧垒(lěi)谁家曾识,更生怕、主人相问。商量多少雕檐(yán),还是差池不定。谁省、去年春静。直数到今年,丝魂絮(xù)影。前身应是,一片落红残粉。不住呢喃(nán)交讯,又惹得、莺儿闲听。输于池上鸳鸯,日日阑前双暝(míng)
社雨:春社和秋社时节下的雨。此处指春社时节下的雨。春社,古时一般在立春、立秋后不久两次祭祀土神,春祭称为“春社”,秋祭称为“秋社”。红楼:旧指闺秀女子的居处。芳径:芳,此处指花卉。径,小路。芳径,花间小道。旧垒:旧,陈旧,过时,与“新”相对。垒,堆砌物,此处借指燕巢。旧垒,此处当解为“旧燕巢”。商量:谋划或讨论事情。雕檐:雕有图案的精美屋檐或门窗。差池:参差不齐。省:明白,醒悟。丝魂絮影:丝,此处谓柳丝,絮,此处谓柳絮。落红残粉:落红,我国古代诗词常用来指落花。残粉,我国古代诗词常指凋谢之花。不住:不停地,没完没了地。呢喃:一指燕鸣声。交讯:交,相互交往、连接。讯,讯息,消息。交讯:互相传达消息。闲听:听得悠闲、惬意。阑:栅栏一类的遮栏物。双暝:暝,原意为日暮,天黑。这里通“眠”,“睡”的意思。双暝,“双眠”的意思。
满城社雨,又唤起无家,一年新恨。花轻柳重,隔断红楼芳径。旧垒谁家曾识,更生怕、主人相问。商量多少雕檐,还是差池不定。谁省、去年春静。直数到今年,丝魂絮影。前身应是,一片落红残粉。不住呢喃交讯,又惹得、莺儿闲听。输于池上鸳鸯,日日阑前双暝。

  这是一首咏燕之作。燕子作为春天的信使,美丽的象征,自古以来就受到人们的赏爱,所以咏燕之作代不乏人,《诗.邶风.燕燕》,南宋词人史达祖的《双双燕》词就是其中脍炙人口的特别清拨之作。张惠言的这首《双双燕》词显然汲取了我国古代咏燕诗词的文化底蕴,尤其可以看出他对史达祖《双双燕》词在艺术构思上的某些传承。不过,作为清代文学史上开宗立派的一流文学宗师,张惠言始终不屑于拾前人牙慧,始终欲有创立和开辟,他的朋友鲍桂星就说他:“独念君生晚近时,慨然为举世不为之学,每举一艺,辄欲与古之第一流者相角,而不屑稍贬以从俗”(《受经堂汇稿序》)。所以,惠言的这首《双双燕》词虽有汲取,但多新变,展示更多的是他独立不偶的心性以及别出心裁的艺术追思,且又传达出他游踪漂泊而又寂寞孤苦的人生遭际。

  农历一月底二月初的“春社”时节,“满城”均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那沥沥雨丝与潇潇雨声唤起一双燕子无家可归的“新恨”,因为花开花落,冬去春来,年年迁移的侯鸟燕子,又要开始新的漂泊。然而,此时此刻,燕子还不知道家在何方。春天的花朵还是那样灿烂,春天的杨柳还是那么葱翠,它们重重叠叠隔断了通向闺中思妇居住的“红楼”小径。燕子隐隐约约还记得去年砌下的旧巢,但又不能确认。燕子打量了多少屋檐雕龙描凤的殷实之家,想找出去年旧巢,但它们最终还是飞来飞去,迟疑彷徨,找不到一个栖息或再筑新巢的地方。谁人能够了解燕子春去秋来那年年岁岁都萦绕在心头如“丝魂絮影”般的漂泊与孤独的心境?那漂泊与孤寂的燕子呵,前身理应是那一片片凋谢飘零的“落红残粉”。燕子迟疑彷徨,但它们相濡以沫,态度亲昵。它们不停地呢喃,似乎在交换着意见,又似乎在互倾衷肠。它们恩爱的关关鸣声,又让黄莺鸟听得那么专注。燕子虽然恩爱,但它们栖移不定的漂泊生涯,毕竟比不上那日日在水池画栏傍双栖双眠的鸳鸯来得宁静、温馨。

  张惠言出生于常州武进县一个世代为儒然科考不彰的清寒家庭,四岁时父亲就病卒,其母将他含辛茹苦教养而成。惠言回忆其早年孤苦生活时描述道:“一日,暮归,无以为夕餮,各不食而寝。迟明,惠言饿不能起。先妣曰:‘儿不惯饿惫也?吾与尔姊尔弟,时时如此也!’惠言泣,先妣亦泣”(《茗柯文编.先妣事略》)。从十四岁开始就外出教授为生,其间两次在安徽歙县金榜家设帐授徒,泄留时间最为长久。二十六岁至三十九岁时又七上京师应进士试。在张惠言四十二岁的生命历程里,约四分之三的时间身居异乡,为糊口而漂泊四方。所以惠言一生饱尝抛妻离子的别离之苦,也屡受寂寞孤苦的煎熬。此词就借咏燕,委婉且淋漓尽致地抒写他身处异乡时那种寂寞难耐的孤苦感,那种漂泊四方时压抑在心头的感伤,那种茕茕孓立时对亲人与故乡不可遏止的思念。词中“满城社雨,又唤起无家,一年新恨”,“前身应是,一片落红残粉”,“输于池上鸳鸯,日日阑前双暝”等语,既是惠言对浪迹天涯燕子的拟人化描摹,更是他此时此刻孤苦、感伤、思念且又有几分怨懑心态的真实反映。张惠言《双双燕》词所反映出来的苦寒人生遭遇,既是他个人的,又是传统社会中诸多为生计、为功名奔走四方、萍飘天涯的“寒士”们孤苦生涯的真切写照。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注释

双双燕:南宋史达祖自度曲,见《梅溪词》。词咏双燕,即以此为词调名。
社雨:春社和秋社时节下的雨。此处指春社时节下的雨。春社,古时一般在立春、立秋后不久两次祭祀土神,春祭称为“春社”,秋祭称为“秋社”。
红楼:旧指闺秀女子的居处。
芳径:芳,此处指花卉。径,小路。芳径,花间小道。
 旧垒:旧,陈旧,过时,与“新”相对。垒,堆砌物,此处借指燕巢。旧垒,此处当解为“旧燕巢”。
商量:谋划或讨论事情。
 雕檐:雕有图案的精美屋檐或门窗。
差(ci)池:参差不齐
 省(xing):明白,醒悟。
丝魂絮影:丝,此处谓柳丝,絮,此处谓柳絮。
落红残粉:落红,我国古代诗词常用来指落花。残粉,我国古代诗词常指凋谢之花。
不住:不停地,没完没了地。
 呢喃:一指燕鸣声。一指低声絮语。
 交讯:交,相互交往、连接。讯,讯息,消息。交讯:互相传达消息。
 闲听:听得悠闲、惬意。
 阑:栅栏一类的遮栏物。
双暝:暝,原意为日暮,天黑。这里通“眠”,“睡”的意思。双暝,“双眠”的意思。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赏析

  这是一首咏燕之作。燕子作为春天的信使,美丽的象征,自古以来就受到人们的赏爱,所以咏燕之作代不乏人,《诗.邶风.燕燕》,南宋词人史达祖的《双双燕》词就是其中脍炙人口的特别清拨之作。张惠言的这首《双双燕》词显然汲取了我国古代咏燕诗词的文化底蕴,尤其可以看出他对史达祖《双双燕》词在艺术构思上的某些传承。不过,作为清代文学史上开宗立派的一流文学宗师,张惠言始终不屑于拾前人牙慧,始终欲有创立和开辟,他的朋友鲍桂星就说他:“独念君生晚近时,慨然为举世不为之学,每举一艺,辄欲与古之第一流者相角,而不屑稍贬以从俗”(《受经堂汇稿序》)。所以,惠言的这首《双双燕》词虽有汲取,但多新变,展示更多的是他独立不偶的心性以及别出心裁的艺术追思,且又传达出他游踪漂泊而又寂寞孤苦的人生遭际。

  农历一月底二月初的“春社”时节,“满城”均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那沥沥雨丝与潇潇雨声唤起一双燕子无家可归的“新恨”,因为花开花落,冬去春来,年年迁移的侯鸟燕子,又要开始新的漂泊。然而,此时此刻,燕子还不知道家在何方。春天的花朵还是那样灿烂,春天的杨柳还是那么葱翠,它们重重叠叠隔断了通向闺中思妇居住的“红楼”小径。燕子隐隐约约还记得去年砌下的旧巢,但又不能确认。燕子打量了多少屋檐雕龙描凤的殷实之家,想找出去年旧巢,但它们最终还是飞来飞去,迟疑彷徨,找不到一个栖息或再筑新巢的地方。谁人能够了解燕子春去秋来那年年岁岁都萦绕在心头如“丝魂絮影”般的漂泊与孤独的心境?那漂泊与孤寂的燕子呵,前身理应是那一片片凋谢飘零的“落红残粉”。燕子迟疑彷徨,但它们相濡以沫,态度亲昵。它们不停地呢喃,似乎在交换着意见,又似乎在互倾衷肠。它们恩爱的关关鸣声,又让黄莺鸟听得那么专注。燕子虽然恩爱,但它们栖移不定的漂泊生涯,毕竟比不上那日日在水池画栏傍双栖双眠的鸳鸯来得宁静、温馨。

  张惠言出生于常州武进县一个世代为儒然科考不彰的清寒家庭,四岁时父亲就病卒,其母将他含辛茹苦教养而成。惠言回忆其早年孤苦生活时描述道:“一日,暮归,无以为夕餮,各不食而寝。迟明,惠言饿不能起。先妣曰:‘儿不惯饿惫也?吾与尔姊尔弟,时时如此也!’惠言泣,先妣亦泣”(《茗柯文编.先妣事略》)。从十四岁开始就外出教授为生,其间两次在安徽歙县金榜家设帐授徒,泄留时间最为长久。二十六岁至三十九岁时又七上京师应进士试。在张惠言四十二岁的生命历程里,约四分之三的时间身居异乡,为糊口而漂泊四方。所以惠言一生饱尝抛妻离子的别离之苦,也屡受寂寞孤苦的煎熬。此词就借咏燕,委婉且淋漓尽致地抒写他身处异乡时那种寂寞难耐的孤苦感,那种漂泊四方时压抑在心头的感伤,那种茕茕孓立时对亲人与故乡不可遏止的思念。词中“满城社雨,又唤起无家,一年新恨”,“前身应是,一片落红残粉”,“输于池上鸳鸯,日日阑前双暝”等语,既是惠言对浪迹天涯燕子的拟人化描摹,更是他此时此刻孤苦、感伤、思念且又有几分怨懑心态的真实反映。张惠言《双双燕》词所反映出来的苦寒人生遭遇,既是他个人的,又是传统社会中诸多为生计、为功名奔走四方、萍飘天涯的“寒士”们孤苦生涯的真切写照。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张惠言

张惠言(1761~1802)清代词人、散文家。原名一鸣,字皋文,一作皋闻,号茗柯,武进(今江苏常州)人。嘉庆四年进士,官编修。少为词赋,深于易学,与惠栋、焦循一同被后世称为“乾嘉易学三大家”。又尝辑《词选》,为常州词派之开山,著有《茗柯文集》。 50篇诗文

猜你喜欢

采桑子·九日

:
深秋绝塞谁相忆,木叶萧萧。乡路迢迢。六曲屏山和梦遥。 佳时倍惜风光别,不为登高。只觉魂销。南雁归时更寂寥。
深秋绝塞谁相忆,木叶萧萧。乡路迢迢。六曲屏山和梦遥。 佳时倍惜风光别,不为登高。只觉魂销。南雁归时更寂寥。
深秋时分,在这遥远的边塞,有谁还记得我?树叶被风出的沙沙作响。返乡之路千里迢迢。家和梦一样遥不可及。重阳佳节,故园风光正好,离愁倍增,不愿登高远望。只觉心中悲伤不已,当鸿雁南归之际,将更加冷落凄凉。

参考资料:

1、 张秉戍.纳兰词笺注 :北京出版社 ,2005-5-1 :294 .2、 徐燕婷、朱慧国 .纳兰词评注 :上海三联书店 ,2014-1 :385 .
深秋绝塞(sài)谁相忆,木叶萧萧。乡路迢(tiáo)迢。六曲屏山和梦遥。 佳时倍惜风光别,不为登高。只觉魂销。南雁归时更寂寥。
绝塞:极遥远之边塞。木叶:木叶即为树叶,在古典诗歌中特指落叶。萧:风声;草木摇落声。迢迢:形容遥远。六曲句:六曲屏山,曲折之屏风。因屏风曲折若重山叠嶂,或谓屏风上绘有山水图画等,故称“屏山”。此处代指家园。登高:重阳有登高之俗。魂销:极度悲伤。

参考资料:

1、 张秉戍.纳兰词笺注 :北京出版社 ,2005-5-1 :294 .2、 徐燕婷、朱慧国 .纳兰词评注 :上海三联书店 ,2014-1 :385 .
深秋绝塞谁相忆,木叶萧萧。乡路迢迢。六曲屏山和梦遥。 佳时倍惜风光别,不为登高。只觉魂销。南雁归时更寂寥。

  词的上片由景起,写绝塞秋深,一片肃煞萧索景象,渲染了凄清冷寂的氛圈。过片点明佳节思亲之意、结句又承之以景,借雁南归而烘托、反衬出此刻的寂寥伤情的苦况。

  上阙写秋光秋色,落笔壮阔,“六曲屏山和梦遥”点出边塞山势回环,路途漫长难行,遥应了“绝塞”一词,亦将眼前山色和梦联系起来,相思变得流水一样生动婉转,意境深广。下阙更翻王维诗意,道出了不为登高。只觉魂销这样仿佛雨打残荷般清凉警心的句子,轻描淡写地将王维诗意化解为词意,似有若无,如此恰到好处。结句亦如南雁远飞般空旷,余意不尽。大雁有自由飞回家乡,人却在这深秋绝塞路上渐行渐远。愁情沁体,心思深处,魂不堪重负,久久不消散。

  “不为登高。只觉魂销”一句,词中有诗的意境。也非是用词这种格式流水潺潺地表达,换另一种都不会如此完美。“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木凋”是杜牧诗中意境;“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是王维诗中景象。而今,这一切尽归容若。容若此词,看似平淡,其实抬手间已化尽前人血骨。

  纳兰容若一向柔情细腻,这阙《采桑子》却写得十分简练壮阔,将边塞秋景和旅人的秋思完美地结合起来。仅用聊聊数十字写透了天涯羁客的悲苦,十分利落。

参考资料:

1、 安意如 .当时只道是寻常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1 :63 .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桂殿秋·思往事

:

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回忆往事江边上,江水中映着美人的倩影和秀丽的远山。我俩同船共听滴滴答答的雨声,各自孤宿,竹席衾被单薄,默默地忍受着严寒。

参考资料:

1、 张进德,王利锁主编;李伟昉总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2014.08:370
思往事,渡(dù)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gě)听秋雨,小簟(diàn)轻衾(qīn)各自寒。
干:即岸,江边。青蛾:形容女子眉黛。越山:嘉兴地处吴越之交,故云。舸:船。簟:竹席。衾:被子,轻衾即薄被。

参考资料:

1、 张进德,王利锁主编;李伟昉总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2014.08:370

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这首《桂殿秋》,五句,二韵,二十七个字,纯属短制。在如此短短的尺幅中,织进了词人缠绵悱恻的情思,而且描画出意中人的眉眼。这大约就是该作赢彩的缘故。“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词人以轻灵的笔触描绘了载着他和她的小船,随着回忆的水流,沿江驰向了秋风秋雨的越山的场景。开头一个“思”字,带起“往事”,进而提掣着全词,把全词的内容界域在回忆的范围里;再一个“渡”字,表明词人此行的去向和乘载一乘着船儿沿江而前,至于去往何处,不得而知。词旨并非记游,而是透露一种朦胧的爱情。“青蛾低映越山看”,词人描画意中人的形态,并没有着笔她的眼睛,“青蛾”下面的明眸显得朦胧,从而给人留下想像的余地。一个“低映”,再一个“看”,活画出少女遥望雨色迷蒙的越山的情态。这少女许是有满腹心事。透过少女朦胧望山的身姿,似乎可以看到在她不远处正在凝视着她的词人的形象。

  “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共眠”,极险,险些使词趣跌入邪秽的渊薮。“听秋雨”,极写词人与意中人虽同舸共眠却心愿难遂的凄苦心态与情状。既然是“秋雨”,那么这辰光最多是“已凉天气未寒时”的深秋,但词人却硬说是“寒”,是因为“各自”“小簟轻衾”。小簟,意中人所卧,隐写意中人娇小温柔;轻衾,词人所用,隐写不耐秋凉。或日二人皆“小簟轻衾”也未尝不可;但共眠分卧确是不容置疑的。否则,“各自寒”便好无来由了。“各自寒”,分明使自然气温下降了许多,其原因当然是“天气不寒人心寒”了。这一韵曲折往复,蕴藉委婉,不言相思愁苦,而极言相思愁苦。

  附带提一笔,词人与意中人只是心会神交,并没有结合。尽管好花旁落,词人却旧情不忘,所以有《桂殿秋》。如此痴爱之写,却又不见字面直露,全在一“看”、一“听”、一“寒”中传出;而全部复杂难言之心绪也仅凭一“共”、一“各”字之对相观照间抽引,诚是不凡之圣手。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主编.清词鉴赏辞典 图文修订版: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09:309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采桑子·谁翻乐府凄凉曲

: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是谁在翻唱著凄切悲凉的乐府旧曲?风萧萧肃肃,雨潇潇洒洒,房里点燃的灯烛又短瘦了,一个凄苦孤独的一夜,在烛泪中逝去。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不知道是什么事萦绕心怀,难以放下,醒时醉时都一样无聊难耐,就是梦里也没有到过谢桥。

参考资料:

1、 梦远主编,方鸣出版.纳兰词全解: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11:《采桑子(谁翻乐府凄凉曲)》,134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xiāo)
翻乐府:指填词。翻,按曲调作歌词。

不知何事萦(yíng)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萦怀抱:萦绕在心。谢桥:谢娘桥。相传六朝时即有此桥名。谢娘,未详何人,或谓名妓谢秋娘者。诗词中每以此桥代指冶游之地,或指与情人欢会之地。

参考资料:

1、 梦远主编,方鸣出版.纳兰词全解: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11:《采桑子(谁翻乐府凄凉曲)》,134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纳兰的词中有一部分爱情词很朦胧,又无本事可寻,所以很难确定其所指。这首词便是这样。从词里所描写的情景来看,很像是对一位情人的深深怀念。通篇表达了一种百无聊赖的意绪。此阕《采桑子》无一字绮词艳语,而当中哀艳凄婉处又动人心魄,明说是“瘦尽灯花又一宵”,然而憔悴零落的又何止是灯花而已?不是不知何事萦怀抱,而是知道也无能为力。解得开的就不叫心结,放得下的又怎会今生今世意难平?纳兰容若这样深情的男子,哀伤如雪花,漫天飞舞不加节制,悼亡之作苏子之后有纳兰,可是容若之后谁还能做悼亡的凄凉曲?嫁了这样的男人不要想着白头到老,因为情深天也妒,注定要及早谢幕留爱情佳话来让人怀念。

  上阕侧重写景,刻画了萧萧雨夜,孤灯无眠,耳听着风声、雨声和着凄凉乐曲声的氛围与寂寞难耐的心情;

  下阕侧重写不眠之夜,孤苦无聊的苦情。词情凄惋徘恻,哀怨动人。下阕紧承上片“瘦尽灯花又一宵”,扣住彻夜未眠,进一步诉说自己百无聊赖的心绪:“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不知道何事萦绕心怀?清醒时意兴阑珊;沉醉也难掩愁情。无论是清醒或是沉醉,那个人始终忘不掉。

  晏小山《鹧鸪天》词有“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句,不知是何因缘,连一贯严谨的理学家程颐都拜倒其冶艳之下,极之赞许。容若此处更翻小山语意:“梦也何曾到谢桥?”纵能入梦,就真能如愿到访谢桥,与伊人重聚吗?相较于小山的梦魂自由不羁能踏杨花与伊人欢会的洒然,容若的孤苦凄凉斑然若现,以此句结全篇,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

  整首词以清婉笔调写相思,相思也仿佛临风而动,萦人怀抱。风也萧萧,雨过天晴也萧萧,醒也无聊,醉也无聊,又是凄凉又是缠绵,并非雕琢之语。灯光瘦尽亦是人神伤消瘦,一字镂尽风神,尽得其妙。

参考资料:

1、 梦远主编,方鸣出版.纳兰词全解: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11:《采桑子(谁翻乐府凄凉曲)》,134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木兰花慢·太湖纵眺

:
眼中何所有?三万顷,太湖宽。纵蛟虎纵横,太鱼出没,也把纶竿。太威丈人何在?约空中同凭玉阑干。薄醉正愁消渴,洞庭山桔都酸。
更残,黑雾杳漫漫,激电闪流丸。有上界神仙,乘风来往,问我平安。思量要栽黄竹,只平铺海水几时干?归路欲寻铁瓮,望中陡落银盘。

眼中何所有?三万顷,太湖宽。纵蛟虎纵横,龙鱼出没,也把纶竿。龙威丈人何在?约空中同凭玉阑干。薄醉正愁消渴,洞庭山桔都酸。
眼中看到了什么呢?是有三万六千顷、江水浩浩荡荡的太湖。太湖宽广水深,幽壑藏蛟虎,但任它洪波浩荡,龙鱼出没,我自把定鱼竿独坐垂钓。龙威丈人在哪里呢?恍惚中只觉得他正约我一起登高纵目同上玉京。登高豪饮,酒醒之时只觉唇焦口燥,恰有洞庭山桔析酲解酒,喉舌生津。

更残,黑雾杳漫漫,激电闪流丸。有上界神仙,乘风来往,问我平安。思量要栽黄竹,只平铺海水几时干?归路欲寻铁瓮,望中陡落银盘。
夜深更残,太湖黑雾弥漫,闪电激发,金蛇狂舞。有上界仙人,乘风飘飘而下,向我问候。突然想要栽遍黄竹,自创一片人间仙境。只是什么时候才能将这这一望无际的太湖水吸干呢?夜半归去,只见乌云消尽,一盘银轮似的明月悄悄落到了水底,太湖一片美好静谧。

眼中何所有?三万顷,太湖宽。纵蛟(jiāo)虎纵横,龙鱼出没,也把纶(lún)竿。龙威丈人何在?约空中同凭玉阑干。薄醉正愁消渴,洞庭山桔都酸。
纶竿:钓竿。龙威丈人:古代仙人,相传吴王阖闾游禹山,遇龙威丈人,入洞庭湖取《禹书》一卷付之。

更残,黑雾杳(yǎo)漫漫,激电闪流丸。有上界神仙,乘风来往,问我平安。思量要栽黄竹,只平铺海水几时干?归路欲寻铁瓮(wèng),望中陡落银盘。
黄竹:代指仙家福地,语出《穆天子传》。铁瓮:镇江子城,相传三国吴大帝孙权建此城时,内外皆甃以甓,坚固如金,故曰铁瓮城。

眼中何所有?三万顷,太湖宽。纵蛟虎纵横,龙鱼出没,也把纶竿。龙威丈人何在?约空中同凭玉阑干。薄醉正愁消渴,洞庭山桔都酸。
更残,黑雾杳漫漫,激电闪流丸。有上界神仙,乘风来往,问我平安。思量要栽黄竹,只平铺海水几时干?归路欲寻铁瓮,望中陡落银盘。

  中国古典诗歌中的时空往往不是一种理念的逻辑的时空,而是一种情感化的时空,作者在心与物,情与景的交往过程中,因景生情后,大多还有一个为情置景,为情造境的过程,作者笔下景物多为经过变形、适于隐附情感的景物,其空间结构也大多带有模式化、象征化倾向。如狭小闺房,四隅庭院,多用以写心曲之封闭,内心之抑郁;而登高所见,平芜苍茫,则是一种迷惘而阔大的情感象征。若要抒发豪迈超逸,想落天外之意,一般则要借大海长川作背景,仙界梦境作导引。这首词也是采用了这种为情造境、借水生波之法,题目是太湖纵眺,其实写太湖冥想。笔下境界实中有虚,以虚为主。

  “眼中何所有?三万顷,大湖宽。”太湖横跨江浙两省,号称三万六千顷,湖中有岛屿数十,为东南一大名胜。起句一问一答,写太湖之浩浩荡荡,语带惊叹。在描写手法上,略去藻绘,不用工笔,只推出“三万顷”之茫茫湖面, 任读者想象湖水苍茫,一片空洞之景。“纵蛟虎纵横,龙鱼出没,也把纶竿”。山深则有虎豹,大泽必生龙蛇,浩瀚太湖,幽壑潜蛟,但任它洪波浩荡,鬼怪出没,我自把定纶竿,垂钓海鳌。当然,此钓非为鲈鱼来,只为陶写性情耳。这几句写景由静而动,又以万顷太湖龙鱼出没为背景,推出一位钓者形象,大有坐钓洪流,虹吸太阳之气概。“龙威丈人何在,约空中同凭玉阑干”。龙威丈人为古代仙人,相传吴王阖闾游禹山,遇龙威丈人,入洞庭湖取《禹书》一卷付之。无边太湖,包孕吴越,登高纵目,八面来风,披襟而当之,浩浩乎如凭虚而御空,飘飘乎如羽化而登仙。恍惚中只觉得有仙人相招,同上玉京。神游归来,“薄醉正愁消渴,洞庭山桔都酸”。登高豪饮,酒后虽意兴飞扬,但酒醒之时,不免唇焦口燥,这时恰好有洞庭山桔留酸软齿,析酲解酒,喉舌生津,口吻之间快意累累,又得一小神仙境界。人生贵在适意,成仙者,亦不过快意于当前也,冬日负曝,夏卧北窗,皆仙家境界也。

  词的上片风格豪爽,下片则一转,境界奇险而近于荒诞。“更残,黑雾杳漫漫,激电闪流丸”。夜已深,更已残,词人仍独立在太湖边,但此时太湖景色并非浩月千里浮光跃金,上下天光一碧万顷,而是黑雾弥漫,闪电激发,金蛇狂舞。这种奇险壮观的场景充满了一种宏大的气势,显示了一种崇高美的力量。康德列举崇高的实例时写道:“天边层层堆叠着的乌云里面挟着闪电和雷鸣,……飓风带着它摧毁了的荒墟,无边无界的海洋,怒涛狂啸着,一个洪流的高瀑。”(《判断力批判》)作者置身在这么一种雄奇险恶的自然面前,感受到了宇宙的另一种实相,再次进入了一种“非想非非想”的境界。“有上界神仙,乘风来往,问我平安”。值得称道的是,作者笔下的形体巨大奇险莫测的自然客体形象并不是一种与主体分享的庞然可怖的对立物,而是诗人心灵追求的赋形,在这充满奇情险境的太湖面前,诗人表现的不是恐惧与卑伏,而是感受到了一种自由旷放的解放,词人在幻觉中见到上界仙人,乘风御气,泠然而行,是多么地自在自得。而且云中诸君并不是金刚怒目式的可怕形象,而是飘飘而下,亲切慰问,富有浓郁的人情味。在这种幻景的背后,表现了诗人渴求轻举逸飞,与雄奇大自然合为一体的超迈意识。“思量要栽黄竹,只平铺海水几时干?”“黄竹”代指仙家福地,语出《穆天子传》。因歆慕仙家之自在生活,词人突发奇想,思量要遍栽黄竹,即刻造成一片人间仙境。但三万六千顷茫茫湖面,平铺到天边,没有一口能吸尽西江水的本领。又怎能片刻之间化沧海湖泊为桑田竹地呢?人生总是“有待”啊,但能得片刻逍遥也就是人生乐事了。至此,兴尽而归:“归路欲寻铁瓮,望中陡落银盘。”铁瓮指镇江子城,相传三国吴大帝孙权建此城时,内外皆甃以甓,坚固如金,故曰铁瓮城。词人夜半归去,只见乌云消尽,一盘银轮似的明月悄悄落到了水底,又是一个光风霁月,静影沉璧的美妙太湖,犹如诗人经历了感情上的巨大起伏后,又回归到一种平静之中。

  这首词驰骋想象,杂糅仙境,形象迭出,频繁转换,充满了神奇恍惚,光怪陆离的趣现实描写,造成了一种剧烈的令人惊叹的审美效果。作者所描写的仙境以虚为主,为了抒发豪迈超逸的情致而改造了实有景象,塑造了一个神秘险怪的太湖形象。

参考资料:

1、 喜马拉雅.木兰花慢·太湖纵眺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禅悦二首·其一

:

蒲团清坐道心长,消受莲花自在香。
八万四千门路别,谁知方寸即西方。

蒲团清坐道心长,消受莲花自在香。
清心寡欲,端坐于蒲团之上,诚心礼佛,一切尘世的忧伤烦恼都在莲花光华中消失殆尽。

八万四千门路别,谁知方寸即西方。
虽然参悟佛法摆脱烦恼有众多法门,而且法法有别,谁又知道方寸的心田即可证得西方极乐?

蒲团清坐道心长,消受莲花自在香。
蒲团:以蒲草编织而成之圆形扁平坐具。又称圆座。乃僧人坐禅及跪拜时所用之物。

八万四千门路别,谁知方寸即西方。

蒲团清坐道心长,消受莲花自在香。
八万四千门路别,谁知方寸即西方。

  这首诗讲述了坐禅能由定生慧(道心长),净化尘心,解脱烦恼,闻莲花香,入佛国境。由于是心印,所以阐述虽禅门宗派林立,但寸心西方仍为根本的道理。

  “蒲团清坐道心长,消受莲花自在香。”“蒲团”是指用蒲草所编造的一种坐具。“莲花”是西方极乐净土中的物象之一,是佛性的象征。传说佛祖降生前,皇宫中池塘里突然盛开了大如车盖的奇妙莲花,佛祖修成正果后,坐的座位便被称为“莲花座”。在《观无量寿经》中也提到凡是投生于西方极乐净土的人,首先投生在西方净土的莲花之中,莲花依对佛教的信仰程度次第开放,之后就能看到西方诸佛,聆听佛法。这里的莲花不仅是实景描写,也喻指佛国莲花。作者清心寡欲,端坐于蒲团之上,置身在清香脱俗的恬淡氛围中,诚心礼佛,使心灵归于沉寂,思量佛法的精深与广大,并享受着参禅悟道带给自己心灵超凡的愉悦,一切尘世的忧伤烦恼都在莲花光华中消失殆尽。

  “八万四千门路别,谁知方寸即西方。”这是作者礼佛悟道的所得。“八万四千”形容数目很多,这是印度人所常用的一种习惯语,佛经中常见,并非真有八万四千。“方寸”就是心。禅宗四祖谓牛头融禅师云:“百千妙门,同归方寸;恒沙功德,总在心源。”(《金刚经百家集注大成》)虽然参悟佛法摆脱烦恼有众多法门,而且法法有别,但是终归要获得心灵的升华和解脱,只要悟得此境,方寸的心田即可证得西方极乐。

参考资料:

1、 姜剑云.禅诗百首.上海:中华书局,2008:75-76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