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久客都城秋风思归作楚语和吴郎采菱叩舷之
弹余冠兮尘堕,芳草绿兮未归。
家遥遥兮辞楚刑,伤去国兮重登临。
扶长剑兮增慨,复鸣铗兮成音。
采中洲兮兰芷,望美行兮千里。
我所思兮天一方,共明月兮隔秋水。

璧月小红楼。听得吹箫忆旧游。霜冷阑干箫似水,扬州。薄幸声名总是愁。
圆圆的月亮高挂在小红楼上。传来的箫声让我把往事回想。寒霜冷透栏杆,箫空像河水一样清凉,想起扬州,那薄情的声名总是让我愁伤。
尘暗鹔鹴裘。针线曾劳玉指柔。一梦觉来三十载,休休。空为梅花白了头。
灰尘蒙盖了雁羽做的衣裳,缝制它曾让你玉指多日繁忙。三十年过去犹如大梦一场,风流早成昔日往事,而今只能空对梅花叹息,眼下我已白发苍苍!
参考资料:
1、 顾易生等主编.宋词精华:巴蜀书社,1995.06璧(bì)月小红楼。听得吹箫忆旧游。霜冷阑(lán)干天似水,扬州。薄幸声名总是愁。
璧月:形容月的皎洁明亮如同圆形玉璧。
尘暗鹔(sù)鹴(shuāng)裘(qiú)。针线曾劳玉指柔。一梦觉来三十载,休休。空为梅花白了头。
鹔鸘:水鸟名,雁的一种,长颈,其羽毛可制裘。
参考资料:
1、 顾易生等主编.宋词精华:巴蜀书社,1995.06词的上片主要是回忆旧游。首二句“璧月小红楼,听得吹箫忆旧游”以两件事为起因,逗引对往事的回忆。璧月,谓月圆如璧。一轮玉璧似的圆月照耀着小楼,远处传来了阵阵箫声。同时那如泣如诉的洞箫更易令人感怀。“忆旧游”正是以这二者为触媒而引发出来的。“旧游”二字个中当包含词人后半生漂泊异乡、优游江浙、傲世睨俗的无限感慨。接着“霜冷阑干天似水,扬州”二句写词人凭栏眺望的感觉,并交待其时所在的地点扬州。楼外天凉似水,栏干上挂满秋霜。这一切无不使词人感到透心的清冷和孤寂。正因环境所致,同时加之地点又在扬州,所以词人不禁想起那“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浪荡才子杜牧来。上片尾句“薄幸声名总是愁”正是借这一典故而抒写自己一生疏放、不拘小节,终而赢得薄情冤家的声名,今天想来这一切总是令人徒增愁怨。
下片主要是思念妻子。词人用“尘暗鹔鹴裘”换头过片,承上启下。“尘暗”二字承上,总结自己一生四海浪迹,风尘仆仆。这里用以引起下文,表达对妻子的怀念:“针线曾劳玉指柔。”原来这领鹔鹴大氅是妻子亲手辛勤缝制的。一个“劳”字表现了词人对妻子无限感激与思念之情。然而,此刻词人已步入晚年,如今是“一梦觉来三十载,休休”。即言待得词人感觉到妻子一片恩爱之情,仿佛如一梦醒来,为时已在三十年之后。罢了,罢了,这一切已如东流之水,一去不返了。无限愧悔之情,全包融在“休休”二字的一声长叹之中。绾束“空为梅花白了头”一句更见真情。梅花,这里词人言自己为了追求隐逸而浪迹江湖,白白地虚度一生。而这里流露的只是有负爱妻一片真情的懊悔之意。这一句正是对上片结尾“薄幸声名总是愁”的回应。
全词情感如自肺腑流出,真挚感人。这也是本词艺术上的一大特色。此外,这首词用语不假雕饰,朴素洗炼。加之词人对发妻怀思之情低回哀惋,情绵意切,所以世称其词“婉媚多姿,聪俊自然”,实乃中肯之评。
参考资料:
1、 夏于全主编.唐诗宋词 第19卷 宋词: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01天涯也有江南信。梅破知春近。夜阑风细得香迟。不道晓来开遍、向南枝。
在宜州看到梅花开放,知道春天即将来临。夜尽时,迟迟闻不到梅花的香味,以为梅花还没有开放;早晨起来,才发现在面南的枝条上已开满了梅花,真是没有想到。
玉台弄粉花应妒。飘到眉心住。平生个里愿杯深。去国十年老尽、少年心。
女子在镜台前化妆,引起了梅花的羡妒,就飘落在她的眉心上。要在平常见到这种景象,便希望畅怀酣饮;现在就不同了,自从被贬离开汴京,十年来,那种青年人的情怀、兴致已经不存在了。
天涯也有江南信。梅破知春近。夜阑(lán)风细得香迟。不道晓来开遍、向南枝。
梅破知春近:梅花绽破花蕾开放,预示着春天的来临。开遍向阳枝:南枝由于向着太阳,故先开放。
玉台弄粉花应妒。飘到眉心住。平生个里愿杯深。去国十年老尽、少年心。
弄粉:把梅花的开放比作天宫“弄粉”。飘到眉心住: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殿下。梅花落于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词中意谓由于群花的妒忌,梅花无地可立,只好移到美人的眉心停住,古代妇女化妆时常在眉心点梅花砂痣。个里:个中、此中。去国,离开朝廷。
全词以咏梅为中心,把天涯与江南、垂老与少年、去国十年与平生作了一个对比性总结,既表现出天涯见梅的喜悦,朝花夕拾的欣慰,又抒写不胜今昔之慨,表现出作者心中郁结的不平与愤懑。
上片写惊喜。“天涯也有江南信,梅破知春近”。宜州地近海南,去京国数千里,说是“天涯”不算夸张。到贬所居然能看到江南常见的梅花,作者很诧异。“梅破知春”,这不仅是以江南梅花多冬末春初开放,意谓春天来临;而且是侧重于地域的联想,意味着“天涯”也无法隔断“江南”与我的联系(作者为江西修水人,地即属江南)。“也有”,是始料未及、喜出望外的口吻,显见环境比预料的好。紧接二句则由“梅破”,写到梅开。梅花开得那样早,那样突然,夜深时嗅到一阵暗香,没能想到什么缘故,及至“晓来”才发现向阳的枝头已开繁了。
虽则“开遍”,却仅限于“向南枝”,不失为早梅,令人感到新鲜,喜悦。“夜阑(其时声息俱绝,暗香易闻)风细(恰好传递清香)”时候才“得香”,故云“迟”。此处用笔细致。“也有”表现出第一次惊喜,“不道”则表现出又一次意外,作者惊喜不迭之情,溢于言表。
至此,作者已满怀江南之春心。下片以寿阳公主关于梅花的浪漫故事引出自己的感慨。《太平御览·时序部》引《杂五行书》:“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一句“玉台弄粉花应妒,飘到眉心住”不但将旧典翻出新意,而且还表现出一个被贬的老人观梅以致忘怀得失的心情,暗伏下文“少年心”三字。
想到往日赏梅,对着如此美景,总想把酒喝个够;但现不同了,经过十年的贬谪,宦海沉沦之后,不复有少年的兴致了。结尾词情上是一大兜转,“老”加上“尽”的程度副词,更使拗折而出的郁愤之情得到充分表现。用“愿杯深”来代言兴致好,亦形象有味。
这首词写得极为深挚,是山谷孤清抑郁的人格风貌的写照。作者先写在边地宜州看到梅含苞欲放,接着写夜晚微风中传来梅花幽香,最后写早晨梅花开满枝头。由“梅破”到“得香”再到“开遍”,作者很有层次地描写了梅花。全词由景入手,婉曲细腻;以情收结,直抒胸臆。整首词风格疏宕,颇具韵味。在情调上,上片写梅花,写得亲切婉媚,下片抒感慨,则颓然悲壮,在人与花的对照中,依然可见作者那正直不屈的人格。
参考资料:
1、 黄庭坚原著.《意林》.北京市:意林杂志编辑部,2010年第15期:第47页2、 蒋方 编选.黄庭坚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253-255清颍东流,愁目断,孤帆明灭。宦游处,青山白浪,万重千叠。孤负当年林下意,对床夜雨听萧瑟。恨此生,长向别离中,生华发。
清澈的颍水向东流去,望着江面行船远去,船帆若隐若现,心中愁苦。为官四处奔走,走过千山万水,经历风波险恶。我辜负了当年与你对床夜语,早退隐居的约定。这一生聚少离多,白发徒生。
一尊酒,黄河侧。无限事,从头说。相看恍如昨,许多年月。衣上旧痕余苦泪,眉间喜气占黄色。便与君,池上觅残春,花如雪。
在黄河畔饮酒,想起往日情由,无限感慨。虽然分离多年,旧事却恍如昨日般清晰。经历了多年磨难心酸,终于快有归去的喜信了。到那时,和你在这残春出游池上,看落花如雪。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2002、 刘石.宋词名家诵读 苏轼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221-2223、 洪柏昭.中国古代十大词人作品选(上):花城出版社,2000:3134、 夏华 编译.东坡集:万卷出版公司,2012:97清颍(yǐng)东流,愁目断,孤帆明灭。宦(huàn)游处,青山白浪,万重千叠。孤负当年林下意,对床夜雨听萧瑟。恨此生,长向别离中,生华发。
子由:作者弟弟苏辙字,当时他在京都汴梁任门下侍郎。清颍:颍水,源出河南登封县西南,东南流经禹县,至周口镇,合贾汝河、沙河,在颍州附近入淮而东流。孤帆明灭:一叶船帆忽隐忽现。宦游:在外做官。孤负:辜负。林下意,指相约退出官场,过退隐生活的话。萧瑟,指雨声。生华发:花白的头发脱落。
一尊酒,黄河侧。无限事,从头说。相看恍(huǎng)如昨,许多年月。衣上旧痕余苦泪,眉间喜气占黄色。便与君,池上觅(mì)残春,花如雪。
“一尊酒”二句:此时苏辙在黄河边的汴京(开封),故苏轼向黄河侧遥举一杯酒,表示祝福。尊,通“樽”,酒杯。恍如昨:仿佛如同昨天。花如雪:落花如雪之零乱。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2002、 刘石.宋词名家诵读 苏轼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221-2223、 洪柏昭.中国古代十大词人作品选(上):花城出版社,2000:3134、 夏华 编译.东坡集:万卷出版公司,2012:97词的上片即景抒情,抒发了对兄弟之间长期不得相见的深深感慨和对弟弟的深切怀念,下片追忆从前,希望能有机会到京城与弟弟见上一面,并想象兄弟相会汴京的欢悦情景。
第一句就说“清颍东流”,很符合他这种“、喜临水”的爱好。当时京师与颍州之间的交通,大都靠走水道。苏辙在京师任职,如果来颍州,无疑也将是泛颍水,所以说“愁目断,孤帆明灭”。“孤帆明灭”极见盼望之切。由盼望兄弟远来相聚,从而联想到自己的宦游无根,相隔千山万水,写得非常平实。
“孤负当年林下语,对床夜雨听萧瑟。”苏轼与苏辙从小一同读书,形影不离。成年之后,不得已而分手仕宦四方,分手前,曾有感于韦应物的“那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诗句,相约以后早退,共享闲居之乐。苏轼任凤翔幕府时,临别赠苏辙诗曰:“夜雨何时听萧瑟。这两句充满了对官场的厌倦和对兄弟的思念之情,意境清幽而浪漫,从中可见词人内心深处的高情雅致。另外,这两句是一贯而下的,“孤负”二字一直贯到底,也照顾了上文。正因为自己宦游天涯,相隔着万重千叠的白水青山,望断孤帆明灭也终于不能相见,才辜负了当年林下归隐之约,不能对床同眠,共听萧瑟夜雨。所以上片结尾便归结为聚少离多之恨,由长恨而不觉满头白发了。
这首词上片正面写系念之情,没有具体的细节描写,全是写实。而下片的“尊酒”晤谈,把臂“相看”,以至同“觅残春”,则全由具体细节编织而成,却又全是写的梦境。一半抒情,一半写实,抒情全是实情,写实却是梦境,构成了这首词的特别章法。古典诗词中写梦境的名篇很多,但大都有入梦出梦的描写,交代得很清楚,如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甚至标题中都标明是梦。但这首词写梦境,却始终未加点破。换头以后,突兀而来,仿佛苏辙真的来到了黄河之侧,怀酒清话,无限缠绵。表面上看起来不知所云,但往细处看,原来这是在写梦。
梦中兄弟相见,共饮于黄河之侧,畅谈往事,互看容颜,大有杜甫《羌村三首》“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之意。但杜甫是把实境写得如梦,而东坡这里,却是把梦写得如同实境。“衣上”两句,上句是未见时相思之深,下句是写既见时衷心之喜。“添黄色”出于《玉管照神书》,这是一部谈命相术数的书,而苏轼晚年多读道书,诗词中也往往掺杂道家辞语,这里的“眉间喜气”云云即为一例。这两句一写衣上,一写眉间,充分写出了亲人相见之喜。而衣上的“旧痕”正反衬出眉间“喜气”之重,是写得浓墨重彩,非常感动人的。
这首词的下片写梦境,入梦时既未说破,到结尾也不写出梦,更不点明。只由梦中相见的喜气重重而回顾上片的辜负林下,“便”字轻轻一逗,用得很好。正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辜负了当年的林下之约,现在居然在不自觉其为梦的梦境中相见了,当然要领略林下之约的情趣。于是便相携游赏,在故园的池台之上寻觅尚可追踪的“残春”。“春”而曰“残”,也很切合东坡暮年的心境。“便”,还有即便之意,在一气重更之中仍透露出一丝凄凉的况味。池上的残春已近尾声,片片飞花如雪,即便相见相携相赏,也终究是相顾两衰翁了,词境颇为萧瑟。不过,“花如雪”到底是很美的,无多的晚境更值得珍重,萧瑟而并不衰飒。
这首词感情真挚动人,词人以兄弟的情谊为主线来写景抒怀,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故而能感人肺腑,其中也夹杂着对官场的厌倦和人生不得意的感慨,是当时作者复杂心情的真实写照。
参考资料:
1、 王德先.宋词鉴赏大典: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84-1862、 王思宇.苏轼词赏析集:巴蜀书社,1998:287-290径暖草如积,山晴花更繁。
野径温暖铺着柔厚的碧草,山气晴净杂花更显得茂繁。
纵横一川水,高下数家村。
一川清水曲曲折折无声流淌,数户村居高高低低依山而筑。
静憩鸡鸣午,荒寻犬吠昏。
午间静憩传来几声鸡鸣,访寻幽境又遇犬吠暮烟。
归来向人说,疑是武陵源。
出游归来向人谈起此事,以为所经本是武陵桃源。
参考资料:
1、 李德身. 欧梅诗传:吉林人民出版社,2000:8332、 郭预衡.文白对照唐宋八大家集:天津古籍出版社,1999:15343、 顾易生.古典诗词今译与评析: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118径暖草如积,山晴花更繁(fán)。
即事:以当前事物为题材写诗。径:小路。积:积聚,堆积,形容草丛茂盛。
纵横一川水,高下数家村。
静憩(qì)鸡鸣午,荒寻犬吠昏。
憩:休息。鸡:一作“鸠”。荒寻:犹言寻幽。昏:黄昏。
归来向人说,疑是武陵源。
武陵源:即陶渊明《桃花源记》中描写的一处世外桃源,中有“鸡犬相闻”之语。武陵,郡名,郡治在今湖南常德。
参考资料:
1、 李德身. 欧梅诗传:吉林人民出版社,2000:8332、 郭预衡.文白对照唐宋八大家集:天津古籍出版社,1999:15343、 顾易生.古典诗词今译与评析: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118这首诗描写山村午景,从日暖花繁的景象来看,正是春末或夏初时分,脚下的小路似乎也感到了节候的温暖,路上绿草如茵,满山的野花在阳光下更显得繁茂艳丽。首联由小径写到山色,徐徐展开,像是电影中由近到远地拉开了镜头,有一种身临其景,历历在目的印象。
颔联以“纵横”、“高下”为对,工稳恰切,而且经纬交错,构成了一幅谐和匀称的画面:一道河水曲折流过,村中高高低低地散布着几户人家。自由宁静的气氛于言外可见。而“纵”与“横”、“高”与“下”,本身又各自对应,可见诗人烹字炼句的功夫;又以“一”与“数”相对,运用了数字的概念,遂令画面更加清晰可辨。
颈联进一步表现了诗人炼句的技巧。《复斋漫录》卷上说,‘静憩鸡鸣午”是吸取唐人诗句“枫林社日鼓,茅屋午时鸡”的意思而来,其实未必可信,但指出了二者都是描绘午时鸡鸣的情景却是对的。鸡在正午休息的时候长鸣,可见其地的宁静安谧,而村民的悠闲恬适也从中可以想见。“荒寻犬吠嚣”一句说狗在荒野里东寻西找,看到了昏暗的阴处就叫个不停,寥寥五字就将生活中这个不为人注意的细节传神地表现出来,而且由此可以推知山村远离尘嚣,难得有生人过访。这两句造语极为洗炼,通过特殊的语言结构,将丰富的内容,熔铸在这极简净的十个字中。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说:“卢纶《山中绝句》云:‘阳坡软草厚如织,因与鹿成相伴眠。’介甫只用五字,道尽此两句。如云‘眠分黄犊草’,岂不妙乎!”胡仔在此赞叹王安石的,正是他这种能“以少许胜多许”的语言表现能力,“荒寻犬吠昏”也是一例
这首诗前六句所描绘的景物,直是一幅形象的桃源图。《桃花源记》中“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描写,正与“草如积”、“花更繁”的景色相似;“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又与此诗中间二联的意境一致。从这里可似看出诗人的匠心,虽然诗名《即事》,但决不是信笔写来的随意之作,他在景物的摄取,题材的剪裁上早已有成竹在胸,虽以平易语言写来,却可见到遣字造句、构思谋篇的精心安排。这种千锤百炼而以平淡出之的手法,正是诗家化境。韩愈称赞贾岛的诗说:“奸穷怪变得,往往造平淡。”(《送无本师归范阳》)苏东坡提倡“绚烂之极,归于平淡”,都是指的这种特点。王安石《题张司业诗》中说,张籍的诗“看似寻常最寄崛,成如容易却艰辛”,实际上也道出了他自己作诗的甘苦。这首《即事》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
尾联写自己的感受:诗人远足归来,向人谈起这番游历,就像亲身去了一次世外桃源。其中虽不言景,而景自在其中。同时,也可体会到诗人对桃源生活的向往。王安石另有《桃源行》一首,直接表达了他对陶洲明笔下的桃花源的赞美,与此诗所表现的感情正可相发明。
这首诗语言简洁自然,清新流畅,注重全诗气势连贯,张弛有道,平缓有度,进退有法,作者似乎在不经意地吟咏,细处看却是淡静有味,从构图谋篇到遣词造句都颇具匠心,每一联都从不同的视角展示景物。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237-2382、 顾易生.古典诗词今译与评析: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118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
听着绿树荫里鹈鴂叫得凄恶,更令人悲伤不已。鹧鸪鸟“行不得也哥哥”的啼叫刚住,杜鹃又发出“不如归去”悲切的号呼。一直啼到春天归去再无寻觅处,芬芳的百花都枯萎,实在令人愁恨、痛苦。算起来这桩桩件件也抵不上人间生离死的痛楚。汉代王昭君骑在马上弹着琵琶,奔向黑沉沉的关塞荒野,更有陈皇后阿娇退居长门别馆,坐着翠碧的宫辇辞别皇宫金阙。春秋时卫国庄姜望着燕燕双飞,远送休弃去国的归老。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汉代名将李陵身经百战,兵败归降匈奴而身败名裂。到河边轿头送别苏武,回头遥望故国远隔万里,与故友永远诀别。还有荆轲冒着萧瑟秋风,慷慨悲歌无尽无歇。啼鸟若知人间有如此多的悲恨痛切,料想它不再悲啼清泪,而总是悲啼着鲜血。如今茂嘉弟远别,还有谁与我饮酒共醉赏明月?
参考资料:
1、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79-280绿树听鹈(tí)鴂(jué)。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niǎn)辞金阙(què)。看燕燕,送归妾。
杜鹃:其声哀婉,如说“不如归去”。未抵:比不上。马上琵琶:用王昭君出塞事。“更长门”句:用陈皇后失宠事。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将军:引用汉武帝时李陵。“向河梁”句:引用李陵别苏武事。“易水”句:引用《史记·刺客列传》中荆轲刺秦王事。如许恨:像上面的许多恨。
参考资料:
1、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79-280这首词的内容和作法与一般的词不同,其内容方面几乎完全与对茂嘉的送行无关,而专门罗列古代的“别恨”事例。形式方面,它又打破上下片分层的常规,事例连贯上下片,不在分片处分层。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作者平时胸中郁积事多,有触而发,非特定题目所能限制,故同类事件纷至涌集,而不为普通的诗文格式所束缚。
词的开头几句:“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采用了兴与赋相结合的创作手法。实中有虚,虚中有实。说它是“赋”,因为它写送别茂嘉,是在春去夏来的时候,可以同时听到三种鸟声,是写实。鹈鴂,一说是杜鹃,一说是伯劳,辛弃疾取伯劳之说;说它是“兴”,因为它借闻鸟声以兴起良时丧失、美人迟暮之感。伯劳在夏至前后出鸣,故暗用《离骚》“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意,以兴下文“苦恨”句。鹧鸪鸣声像“行不得也哥哥”;杜鹃传说为蜀王望帝失国后魂魄所化,常悲鸣出血,声像“不如归去”。词同时用这三种悲鸣的鸟声起兴,形成强烈的悲感气氛,并寄托了自己的悲痛心情。接着“算未抵、人间离别”一句,是上下文转接的关键。
它把“离别”和啼鸟的悲鸣作一比较,以抑扬的手法承上启下,为下文出的“别恨”作了铺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两句,有人认为写的是两事:其一指汉元帝宫女王昭君出嫁匈奴呼韩邪单于离开汉宫的事;其二指汉武帝的陈皇后失宠时辞别“汉阙”,幽闭长门宫。也有认为只写一事的,谓王昭君自冷宫出而辞别汉阙。今从多数注释本作两件事看,“看燕燕,送归妾”,写的是春秋时卫庄公之妻庄姜,“美而无子”,庄公妾戴妫生子完,庄公死后,完继立为君。州吁作乱,完被杀,戴妫离开卫国。《诗经·邶风》的《燕燕》诗,相传即为庄姜送别戴妫而作。“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引用了汉代另一个典故。汉李陵抗击匈奴,力战援绝,势穷投降,败其家声;他的友人苏武出使匈奴,被留十九年,守节不屈。后来苏武得到归汉机会,李陵送他有“异域之人,一别长绝”之语;又世传李陵《与苏武诗》,有“携手上河梁”、“长当从此别”等句。“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写战国时燕太子丹在易水边送荆轲入秦行刺秦王政故事。相传送行者都穿戴白衣冠,荆轲临行歌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以上这些事都和远适异国、不得生还,以及身受幽禁或国破家亡之事有关,都是极悲痛的“别恨”。这些故事,写在与堂弟的一首送别词中,强烈地表达了作者当时沉重、悲壮之情。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这又是承上启下的两句。句中说啼鸟只解春归之恨,如果也能了解人间的这些恨事,它的悲痛一定更深,随啼声眼中滴出的不是泪而是血了。为下句转入送别正题作了省力的铺垫。“谁共我,醉明月?”承上面两句转接机势,迅速地归结到送别茂嘉的事,点破题目,结束全词,把上面大片凌空驰骋的想象和描写,一下子收拢到题中来,有此两句,词便没有脱离本题,只是显得善于大处落墨、别开生面而已。由此可以看出,辛弃疾不愧为宋代一代文豪!
辛弃疾的这首词,之所以感人,除了其感情、气氛强烈外,还得力于它的音节。它押入声的曷、黠、屑、叶等韵,在“切响”与“促节”中有很强的摩擦力量,声如裂帛,声情并至。古人对此词推崇备至。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 .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563-15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