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
又惹红情,频搔绿发,一夜春声催起。寂历凄清,忆到下帘风细。
罗帐外、漏滴沈寒,宝奁畔、粉香添腻。怎钗头、烛烬敲残,那人愁思更何底。
西园歌舞乍歇,抛得鞦韆易冷,影迷濛里。吟遍啼莺,湿上几痕苔纸。
谁送却、飞絮时光,只费尽、惜花心计。最相望、隔著天涯,远山青拥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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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惹红情,频搔绿发,一夜春声催起。寂历凄清,忆到下帘风细。
罗帐外、漏滴沈寒,宝奁畔、粉香添腻。怎钗头、烛烬敲残,那人愁思更何底。
西园歌舞乍歇,抛得鞦韆易冷,影迷濛里。吟遍啼莺,湿上几痕苔纸。
谁送却、飞絮时光,只费尽、惜花心计。最相望、隔著天涯,远山青拥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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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梦好莫催醒,由他好处行。
凛冽的北风,将三更天还在飘落的大雪吹得四散飞扬。在梦中,相思之人还在迷恋开满桃花的明月之夜。梦是那么美好,不要催醒他,让他在美好的梦境中多转一转吧。
无端听画角,枕畔红冰薄。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
没有任何征兆,梦中突然听见了画角声,醒来时,泪水已经在枕边结成了薄薄的一层红冰。耳中听到的是塞马的嘶鸣,眼中看到的是斜挂着残星的军中大旗,好一派凄冷而又壮阔的景象。
参考资料:
1、 赵明华.《纳兰词典评》.哈尔滨: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2010:1132、 小桥流水.《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纳兰词经典鉴赏》 .北京: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1663、 更生.《历朝边塞军旅诗·定西番卷》.北京:华夏出版社,2000:4504、 侯清恒,李少辉.《纳兰全词:走进纳兰容若的情意世界》.长春: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1:147-1485、 陈如江,汪政.《一片幽情冷处浓 :纳兰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206、 张德明.《世界诗库·第10卷:中国》.广州:花城出版社,1994:4917、 张鸣.《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下)》.北京: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2007:3178、 刘飞.《最忆西窗同剪烛:纳兰容若词全集》.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969、 《新编古汉语常用字字典》编委会.《新编古汉语常用字字典》.长春: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1朔(shuò)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梦好莫催醒,由他好处行。
朔风:边塞外凛冽的北风。倩魂:少女的梦魂。此处指作者自己的梦魂。桃花月:即桃月,农历二月桃花盛开,故称。此处代指美好的时光。由他:任他,听凭他。好处:指美梦中的景象。
无端听画角,枕畔(pàn)红冰薄。塞马一声嘶(sī),残星拂大旗。
无端:平白无故。画角:古代乐器,外加彩绘,故称画角,古时军中多用以警昏晓。红冰:泪水结成的冰,形容感怀之深。塞马:边塞的战马。大旗:军中的旗帜。
参考资料:
1、 赵明华.《纳兰词典评》.哈尔滨: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2010:1132、 小桥流水.《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纳兰词经典鉴赏》 .北京: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1663、 更生.《历朝边塞军旅诗·定西番卷》.北京:华夏出版社,2000:4504、 侯清恒,李少辉.《纳兰全词:走进纳兰容若的情意世界》.长春: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1:147-1485、 陈如江,汪政.《一片幽情冷处浓 :纳兰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206、 张德明.《世界诗库·第10卷:中国》.广州:花城出版社,1994:4917、 张鸣.《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下)》.北京: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2007:3178、 刘飞.《最忆西窗同剪烛:纳兰容若词全集》.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969、 《新编古汉语常用字字典》编委会.《新编古汉语常用字字典》.长春: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1第一句描写呼啸的朔风吹起了满地的落雪,雪虽然停住了,但继之而来的狂风卷起了满地雪花,这风如刀似割,它比下雪更冷十倍,它的来临使寒冬落雪的气温更加凄冷;“三更雪”点明是在夜里下的雪,塞外苦寒,风雪之夜,思念故乡的军旅之人这时还不能入睡。
第二句“倩魂犹恋桃花月”,“倩魂”意思是带着笑意的梦魂。这一句写军旅征夫进入梦境,外面呼啸的寒风还在凄紧地吹着,一直思念故乡的人终于带着微笑进入了梦境;他仿佛看到,窗下月色溶溶,窗外桃花耀眼,闺中旖旎温馨的氛围与风光叫人无限依恋。梦境与现实是如此悬殊,作者以“三更雪”与“桃花月”对举,把风雪交加的塞外寒夜与闺中的温情作了鲜明的对比。“犹恋”两字承接上句的“朔风吹”,表明尽管强劲的朔风吹散了满地的雪花,但吹不散军旅征夫的思乡之念,在寒风刺骨的深夜,思念之情更加强烈。
下片,第三、四句,以“梦好”承“桃花月”而发,诉说了远离故乡的思家之人,每天鞍马劳顿,巡边守地,只有在深夜里才能静静地思念故乡的亲人,但寒夜中的梦,有恶梦,也有好梦,今夜正做着好梦,就让他做下去吧。让他在梦中多得到一些欢聚的幸福和快乐。诗人在这里用了两句非常流畅易懂的句子,但投入的感情却是真切深刻的,充满了对军旅征夫的无限同情。希望他多享受好梦的幸福,谁也不要打断他的梦,这与唐代金昌绪“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删惊妾梦,不得到辽西”的写法十分相近。金昌绪写了思妇梦往边地,纳兰性德写征夫梦回故里,他们难相见,就让他们在梦中多相会吧!为了这,鸟儿不要啼叫,更不要去相催。
第五、六句,又接出了“无端听画角,枕畔红冰薄”。然而,好梦不长,画角一声把征夫从欢聚团圆的梦境中拽回到现实。本来,卫戍边地的军人,对军旅中的画角声声习以赞常,但这时对梦回故里,沉醉入幸福欢乐的梦中人来说,这画角吹稠太“无端”,“无端”两字透出了征夫对这画角的恼恨,对军营生活的恼恨,也隐隐谴责了制造这悲欢离合的封建统治阶级。一声画角断送了他一场幸福梦,他长久地盼望着回到故乡与亲人团聚,但却很难实现。终于,在梦中他回到了故里和亲人中间,征夫禁不住流淌下幸福的泪水,待到画角一声梦醒回时,欢聚时的幸福泪水已在枕边凝结成为一层薄薄的冰。方千里诗曾道:“情泪滴如冰”。“枕畔红冰薄”中的“红冰”两字,这里指凝成为冰。诗人以“梦好”,“画角”人手,点出最后的一个“冰”字,把梦境中幸福缠绵情景与现实中的塞外苦寒生活做了鲜明的对比,强烈地抒发出这无声之恸。
最后的两句词,“塞马一声嘶,残星照大旗”,继之画角,这塞马一声嘶,又一次打破了周遭的沉寂,把仍然沉浸于梦境的征夫梦彻底打碎了,从迷惘中醒来的征夫,虽然还留恋着刚才的梦境,但睁眼抬头时,残星欲曙,晓风吹拂着军旗,迎来了塞外冰冷的空旷的黎明,使征夫完全回到冰冷的现实生活里。
这首词中诗人以自己的亲身体验,把边地军旅生活的劳苦艰辛和征夫们对妻室故园的魂牵梦绕的思念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强烈地抒发出对卫戍边地的征夫们无限同情。在写梦醒时,连同画角、塞马、残星、大旗,把塞外寒夜中军旅生活描绘得格外悲凉寂寞,与词的上片写梦回故里时的缠绵格调形成鲜明的对比。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清词之美》.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53-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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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屑西风弄晚寒,翠袖倚阑干。霞绡裹处,樱唇微绽,靺鞨红殷。
秋风瑟瑟,给夜晚带来些微寒意,红始娘花的绿叶被风吹得斜倚着栏杆,好似少女般温婉可爱红姑娘的花冠好像丝织品一样,花朵微微绽放了些,殷红的颜色好像玛瑙一样好看。
故宫事往凭谁问,无恙是朱颜。玉墀争采,玉钗争插,至正年间。
当年宫殿里的往事还能向谁询问呢,只有这红姑娘花还依稀尚存。记得当年元代至正年间,宫殿前的红姑娘花争相斗艳,宫女们争相采摘插戴,而如今,花还在,采花人已经不在了。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墨香斋译评.纳兰词 双色插图版:中国纺织出版社,2015.10:第263页-第264页2、 闵译平编.纳兰词全集 汇校汇注汇评:崇文书局,2015.07:第17页3、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271页骚屑西风弄晚寒,翠袖倚阑干。霞绡(xiāo)裹处,樱唇微绽,靺(mò)鞨(hé)红殷。
骚屑:风声。霞绡:谓美艳轻柔的丝织物,此处形容红姑娘的花冠。靺鞨:形容红姑娘殷红的颜色,好像是红色的宝石(红玛瑙)一样。
故宫事往凭谁问,无恙是朱颜。玉墀(chí)争采,玉钗争插,至正年间。
玉墀:女子的头饰,玉制之钗,由三股合成,燕形。至正:元顺帝年号(1341—1370)。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墨香斋译评.纳兰词 双色插图版:中国纺织出版社,2015.10:第263页-第264页2、 闵译平编.纳兰词全集 汇校汇注汇评:崇文书局,2015.07:第17页3、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271页纳兰之心,细致到微小的野果亦能勾起忧虑重重。
《元故宫记》中有对红姑娘描述道: “金殿前有野果,名红姑娘,外垂绛囊,中空有子,如丹珠,味酸甜可食,盈盈绕砌,与翠草同芳,亦自可爱。”西风瑟瑟惹得些微寒意,翠袖斜倚阑干,清清朗朗的,红姑娘好似少女般温婉可爱。花冠似有丝织之感,美艳轻柔,殷红之色视同红玛瑙,红姑娘形色甚是好看。首句“骚屑”,意为风声,汉时刘向《九议·思古》中有“风骚屑以摇木兮,雪吸吸以湫戾”。
行文至此皆是刻画红姑娘之态,读来惹人喜爱,可以想象一片葱郁之景,引得人心随它沉醉在一片风情之中。故前半部分基调积极,呈现的多是欢愉。
但至下片语意顿转,质问“故宫事往凭谁问”,霎时转为沉重的历史之思,洋溢的许是悲苦之意。朱颜无恙,过往何存,野果如今还依稀尚存,葱葱郁郁美好地保留着,点缀着这个世间,当年王朝却早已沦为陈迹。依稀只记得当年元代至正年问,宫殿前的红姑娘争相娇艳,宫中女子争相采摘插戴,一派活泼场面。而今只留萧条旧宫,美景依旧,对比之下更显得寥落。
至正年间用作背景,自有深意。至正即元惠宗顺帝第三个年号,故时值元末。顺帝昏庸,不谙权术,有一年元朝境内发生通货膨胀,加之为治水加重徭役,以致政治腐败,民不聊生,其后各地义军蜂拥而起。最终,元朝灭亡,政权为朱元璋所夺。故至正年间这一时代背景隐藏些耐人寻味的意味。纳兰借用此典,表达的或许是今昔之叹,又或许有对时下的深深忧虑。
再细究“无恙是朱颜”,又要联想纳兰对后主词的偏爱。这朱颜一词,正是因李后主的绝笔《虞美人》而出名。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每每轻诵此句,都是满怀的怅惘无奈。 “欲语泪先流”的凄婉动人,都寄附于犹在的雕栏玉砌上,偏是为了那不再的朱颜。传达之意,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的百般无奈,与纳兰的“故宫事往凭谁问,无恙是朱颜”一句,可谓异曲同工。纳兰迷后主之词,确实得其精髓而不失纳兰之风。
后主句中的“朱颜”单从释义上看, “朱颜,即红颜,少女的代称”,表义上看应指南唐旧日的宫女,当然后人也有理解其还应包括旧日南唐的青山、碧水、明月等一切美好的事物。当年李后主被押到东京,从一个尽享君主之乐的国君沦为亡国之俘,辛酸不已,每日以泪洗面,故感叹,当初“物是”,如今“人非”。
纳兰深得后主词义,物是人非的今昔之叹,叹得沉郁内敛,自有精魂。花草之趣,植株争艳之景,人处虽小,小中见大。历史遗恨,不用说尽往昔风华绝代,只需轻轻勾勒当下的细枝末节,就足够令怀史之人,流尽含恨之泪。
深感今昔之别,变迁之苦,而今之世,也不知能否安定。扼腕之痛,忧心之苦,郁结之人,轻轻问道: “故宫事往凭谁问”就足够引人哀愁万分。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菁菁主编.纳兰词全编全赏: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11:第350页-第3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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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忍病,剪刀声、犹在银釭。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想到你,泪水就将我的青衫衣襟打湿!你对我的真情和关慰,点点滴滴我又怎能忘记呢?半个月前你还带病而强打着精神做事,当时你剪灯花的声音现在还仿佛留在银灯边。回想起来,你生性胆小,连一个人在房子里都害怕,可如今你却在那冷冷的幽暗的灵柩里,独自伴着梨花影,受尽了凄凉。我愿意为你的灵魂指路,让你的魂魄再一次到这回廊里来。
咫尺玉钩斜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判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怕幽泉、还为我神伤。道书生簿命宜将息,再休耽、怨粉愁香。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
你我近在咫尺,正一样地消受着这夕阳晚照下的荒原凄景。我愿用我的热泪和着祭祀的酒浆把你滴醒,让你又活转过来,可又怕你醒来后继续为我伤神,你定然会说:你书生命太薄,应该多多保重,不要再耽于儿女情了!但我却记得你我曾有过的密誓,现在想来那誓言真的难以实现了,想到这一切又怎能不叫人肝肠寸断呢?
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釭。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míng)冥、尽意凄凉。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扶病:带着病而行动做事。银釭:银灯。古代以油灯照明,贵族大家多用银制灯台,故称银釭。
咫(zhǐ)尺玉钩斜路,一般消受,蔓(màn)草残阳。判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怕幽泉、还为我神伤。道书生簿命宜将息,再休耽(dān)、怨粉愁香。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
玉钩斜:随代葬埋宫女的墓地。这里是指亡妻的灵寝所在地。判:同“拚”。此处甘愿之意。椒浆:即椒酒,以椒实浸制之酒,多于元旦饮用。这里是指祭奠之酒浆。幽泉:墓穴,代指亡妻。将息:保重、调养之意。怨粉愁香:粉香,代指女人。怨粉愁香是喻指男女间的恩怨私情,这里借指与妻往日的浓情密意。
这首词,是纳兰容若的第一首悼亡词。
上片“青衫湿遍”第一句就表明了词人悲痛的程度。眼泪把他的衣服都浸的湿透了,这是怎样的一种悲痛,又是怎样的一种凄凉,才能把衣服都湿透。“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凭你对我的一片真情和安慰,我又怎能忍心把你忘记呢。这开头的两句就把全词的那种哀伤的基调奠定了。“半月前头忍病,剪刀声、犹在银釭。”从这里可以看出,他妻子逝世的时间才只有半个月。半个月前,她还在自己身边,就在自己眼前,带着病在灯下,强打着精神做事。而今却是阴阳两隔,空留自己独自在回想。“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回忆起你从前生性胆小,连一个人在房间都害怕,可如今你却在那冰冷幽暗的灵柩里,独自伴着梨花影,受尽凄凉。这几句体现了词人对亡妻的挚爱以及对其浓烈的思念之情,于是词人把自己满腔的愁怀,全部都寄托在梦幻中,希望亡妻能认识回家的路,到梦中与自己相聚。
下片仍是抒发了词人的哀婉深情。“咫尺玉钩斜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这里作者猜想,此时的你,一定也和我一样,“一般消受”这肝肠寸断之苦了。“咫尺”两字有“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之意,似有东坡“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之态,然而后者还能“相顾”,前者却是天人永隔了。
至此词人对其妻子的思念达到了高潮,可以看出他是如何疯狂的思念着亡妻,竟然幻想着用眼泪去唤醒她和自己相见。“怕幽泉、还为我神伤。道书生薄命宜将息,再休耽、怨粉愁香。”在这里词人的笔锋一转,站在妻子的角度想,又怕长眠地府的妻子还在为自己神伤。定会说,书生你太命薄,应该自己多多保重,不要再耽误于儿女情长了!最后一句“料得重圆密誓,难尽寸裂柔肠。”词人记得夫妻俩所有的密誓,但是那些誓言已经不能够实现,想到这真是令人肝肠寸断。这整首词里字字句句都渗透了词人对亡妻刻骨铭心的思念,也看出了词人那种凄楚的心境。而纳兰的词风的婉丽凄清也正是来自于他们夫妻二人的情深意长。“青衫”、“银釭”、“梨花影”、“回廊”、“玉钩斜路”、“蔓草残阳”、“清泪”、“椒浆”等凄淡无聊的意象,在诗里组接成一幅完整的艺术画面,读来更是让人令人荡气回肠。这些意象大都是一种忧伤的感觉,透出一些悲凉的气氛,单看这些词,一种凄清感就扑面而来。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全编全赏.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11:320-3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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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梦最难留,吹过仙洲。寻思依样到心头。去也无踪寻也惯,一桁红楼。
美好的梦境最难留住,梦中我到了仙人居住的地方。现在回味起来,那梦境依旧留在心头。梦中的情事在醒来后消失无踪,只能向空寻觅,我对此已经习惯,尚记得梦中出现的那一角红楼。
中有话绸缪,灯火帘钩。是仙是幻是温柔。独自凄凉还自遣,自制离愁。
在那梦中的红楼上,我和那个人细细密语,灯火荧荧,帘钩低垂。这般温柔的场景如幻境,又如仙境。醒来后只剩下我一个,孤独又凄凉,只得独自排遣这离别的愁绪。
参考资料:
1、 薛玉坤,鞠婷,何抗著.古小词精华:苏州大学出版社,2012:第268页2、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47页好梦最难留,吹过仙洲。寻思依样到心头。去也无踪寻也惯,一桁(héng)红楼。
仙洲:海上的仙境。依样:按照梦中的形状。一桁:一座,一排。桁:梁上的横木。
中有话绸(chóu)缪(móu),灯火帘钩。是仙是幻是温柔。独自凄凉还自遣(qiǎn),自制离愁。
绸缪:缠绵,情意深厚。遣:排遣。
参考资料:
1、 薛玉坤,鞠婷,何抗著.古小词精华:苏州大学出版社,2012:第268页2、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47页托梦写情。“好梦最难留”,劈空而来,情势完足,醒入耳目,总摄全篇。至少包含三层意思:作者曾有个美好的梦,美梦已经逝去,十分怀恋它。“最难留”,是因为最想留,加深了“好梦”所表现的感情。这句是极丰富的个人情感的凝缩,是对古今中外人们某些感情生活经验的概括,是作者最深沉的感叹。读之使人回味再三,产生强烈的共鸣。作者声称写梦,但那发自肺腑的感喟却使人疑梦为真。“吹过仙洲”,好梦都是短的。作者的好梦象一阵风,就那么容易吹走了。风吹好梦飞越大海到了神仙居住的小岛。“仙洲”写梦的归宿,显示梦的美和对它逝去的伤感。也许作者希望它在“蓬莱宫中日月长”吧。词写到这儿,象似一首乐曲已近尾声,又象主人公在凝神思考。“寻思依样到心头。”“寻思”,承首句怀恋好梦的含义,写寻梦。“依样”,依照那个梦境的样子。这句是说,作者想念着那好梦,把它又完好地唤了回来。可见对好梦的印象之深,突出了“好”字。但这句重要的作用是强调下文写的梦境。
“去也无踪寻也惯”,回应首句好梦已逝的含义,并解释了“依样”。因为作者经常重温这好梦,已完全纯熟。每当想起它,眼前首先浮现的是“一桁红楼”。这是复道行空、楼阁玲珑的非凡去处。交待了好梦的环境和在这环境中的佳人。应指出,作者始终没直接写伊人,只用环境烘托。既然是好梦,则主人公爱之,那么这梦决非只有景观。人不是追随环境的,环境之可人,总因为这环境中有合意的人。且“红楼”是富贵女子居处,说有佳人无误。
“中有话绸缪,灯火帘钩”,“中”字把上下阕紧密连接起来。自然,这“中”是指红楼之中。它有一种明显的效果,就是把作者和词境的距离拉长了。似乎作者超然物外地在观察想象人间情侣的奥妙。那红楼中的人有说不完的话,缱绻缠绵。不知不觉已到夜阑灯上时,银钩乍摘,宝帘轻放。这两句看似不经心不用力,其实恰是以浓墨重彩画出了难忘的一幕。作者与词境不即不离,所写则不好凿实。
“是仙是幻是温柔”,由前面描写梦境的远景、中景推向近景,但却移开了镜头。用梦幻般的感受代替了实写。“仙”“幻”“温柔”又象从不同角度状写佳人的超凡绰约的风姿和妩媚柔和的天性。这个词句等于三个判断句,可以说表现了多方面的美,但不如说表现出一种难以说清的美感。三个形容词前都用判断词“是”,反而不能表达明确的判断,使人感到一种选择不到最恰当的词的困惑,言有尽意犹未尽。
“独自凄凉还自遣,自制离愁。’’写好梦已远远离去,只剩自己孤独寂寞。梦醒后加倍的凄凉使作者感到重压,但排遣它还要靠自己。这凄凉之感其实就是离愁别绪。揭示离愁的主旨已经水到渠成。“自制离愁”承以上词意,明写离愁,但偏用“自制”否定了它的实有,说这不同于一般的离愁,只不过是自己心造的幻影,是自己编制的美好情境。又归结到写梦。刚露出真实的端倪,又及时遮掩过去。闪闪烁烁,似是而非,读来颇有山重水复之感。实际上,写离愁是本词的主旨。
这首词依感情的起落、转承显示层次,写得节奏鲜明,意脉贯通,跌宕有致,摇曳多姿。以梦境为中心,有如叙述自己生活里曾有的一个美好的故事。围绕这个故事,写出自己的感触。词意虽影影绰绰,但合作者的主张:“古来情语爱迷离”,且不失具有一种艨胧之美。
参考资料:
1、 田宝琴.诗词曲赋名作鉴赏大辞典 词曲赋卷:北岳文艺出版社,1989:第66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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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史蘧庵先生招饮,即用先生《喜余归自吴阊》过访原韵。
分手柳花天,雪向晴窗飘落。转眼葵肌初绣,又红欹栏角。
别来世事一番新,只吾徒犹昨。话到英雄失路,忽凉风索索。
夏日,史蘧庵先生招饮,即用先生《喜余归自吴阊》过访原韵。
分手柳花天,雪向晴窗飘落。转眼葵肌初绣,又红欹栏角。
我们分手离别时正是柳絮满空,如雪的柳花纷纷扬扬洒落窗前。转眼之间初开的葵花像锦绣般鲜美,旁边一朵艳丽的红花倚靠栏边。
别来世事一番新,只吾徒犹昨。话到英雄失路,忽凉风索索。
离别后世事焕然一新,只有我们俩还像从前。说到仕途失意怀才不遇之时,忽然凉风索索令人凄寒。
参考资料:
1、 郁贤皓主编;江庆柏卷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第6卷 清、近代部分: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06:582、 郭彦全编著.历代词今译: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09:526夏日,史蘧(qú)庵先生招饮,即用先生《喜余归自吴阊(chāng)》过访原韵。
好事近:词牌名,又名《钓船笛》等,双调四十五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史蘧庵:史可程,字蘧庵,史可法之弟。当时流寓宜兴,与作者交往唱和甚多。吴阊:即苏州。苏州为春秋时吴国都会,有阊门,故称。
分手柳花天,雪向晴窗飘落。转眼葵肌初绣,又红欹(qī)栏角。
柳花天:即暮春,杨柳飞花时节。雪:指柳絮,中国古代诗词中柳是作为惜别送行的象征物。葵肌:指葵花。红欹栏角:指栏角的花开得正盛。
别来世事一番新,只吾徒犹昨。话到英雄失路,忽凉风索(suǒ)索。
吾徒:我辈,我们。失路:此处比喻不得志。索索:风声。
参考资料:
1、 郁贤皓主编;江庆柏卷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第6卷 清、近代部分: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06:582、 郭彦全编著.历代词今译: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09:526夏日,史蘧庵先生招饮,即用先生《喜余归自吴阊》过访原韵。
分手柳花天,雪向晴窗飘落。转眼葵肌初绣,又红欹栏角。
别来世事一番新,只吾徒犹昨。话到英雄失路,忽凉风索索。
上片描写春至夏的自然景象。开头“分手柳花天”两句,追记作者和史蘧庵分别时的情景,起两句不是单纯看作描写春日穹怎飞舞的自然风光,而是借咏柳花以抒离别之情。“转眼葵肌初绣”两句,画面由春日的风光变换成夏天的景象,“葵肌初绣”形容初开的向日葵花,犹如绣成的一朵美丽的鲜花,词人从分别到归来,转眼之间,不觉过了一个季节,春光已消逝,夏日早降临,一株株向日葵绽开了花朵,而庭院栏干转角处的红花正在盛开。上片侧疏于写景,但作者所要表达的真实感情没有透露,这就构成下片抒情的重点。
下片抒发怀才不遇的无限感慨,话音一转,即由时间的流动写到时事的变迁。换头“别来世事一番新,只吾徒犹昨”两句抒情,“吾徒犹昨”是指作者与史可程辈依然如故,他们两人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社会大变动,有着共同的侘傺身世遭遇,尤其是陈维崧入清后,长期不得志,饥驱四方,备尝颠沛流离之苦,他曾在《贺新郎》词中感叹:“自古道,才人无命。”所以这里的“只吾徙犹昨”一句蕴含着怀才不遇的高级牢骚,不过措词宛转,没有直率地表达出来。
结尾“话到”两句,纵笔抒怀,而在景中寓情,感慨不尽。英雄失路,反映了作者长期不入仕宦的压抑心态,他曾在《贺新郎》词中写过“话到英雄方失志”的句子,可见这种不得进身的悲愤已积淀在他的心灵深处,并非一时信口的牢骚。末二句以煨结情,合思深沉,从平叙中显示出一股内在的感人的力量。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 主编.清词鉴赏辞典 图文修订版.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2352、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编.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08: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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