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芳草,寂寞关山道。柳吐金丝莺语早,惆怅香闺暗老!
野花和香草,寂寞地生长在这关山路旁。柳树吐出金黄的丝条,黄莺儿那么早就在歌唱。我满怀惆怅,在香闺里暗自虚度时光。
罗带悔结同心,独凭朱栏思深。梦觉半床斜月,小窗风触鸣琴。
我多么悔恨,解下罗带与你结成同心。如今独自靠着朱栏,思念多么深沉。睡梦中醒来,一弯斜月照着半个空床。小窗吹来的风,触动琴弦哀鸣作响。
参考资料:
1、 高峰.《花间集注评》.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632、 林霄.《唐宋元明清名家词选》.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2005:203、 亦冬.《唐五代词选译》.南京:凤凰出版社,2011:109-110野花芳草,寂寞关山道。柳吐金丝莺语早,道(chóu)怅(chàng)香闺(guī)暗老!
寂寞:清寂,寂静。关山道:形容艰难坎坷的山路。道怅:失意,懊恼。香闺:青年女子的内室。暗老:时光流逝,不知不觉人已衰老。
罗带悔结同心,独凭朱栏思深。梦觉半床斜(xié)月,小窗风触鸣琴。
结同心:用锦带打成连环回文样式的结子,用作男女相爱的象征,称“同心结”。朱栏:朱红色的栏杆。风触鸣琴:风触动琴而使之鸣。“鸣”,使动用法。
参考资料:
1、 高峰.《花间集注评》.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632、 林霄.《唐宋元明清名家词选》.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2005:203、 亦冬.《唐五代词选译》.南京:凤凰出版社,2011:109-110这首词是伤春怀人之作,写思妇伤情。它代指思妇立言,而不同于常见的韦庄自我抒发情性之作。
“野花芳草,寂寞关山道。”这是思妇想象丈夫在远行的路上,虽有野花芳草,但毕竟寂寞荒凉,形单影只,不堪凄楚。接着写近处的风景:“柳吐金丝莺语早”,这是早春时节,柳枝柳叶还没有一片碧绿,而是黄中透绿,所以词人写“柳吐金丝”,让人眼前一亮,再加上报春的莺语,在视觉和听觉上同时给以强烈渲染。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反衬思妇的悠悠愁思:“惆怅香闺暗老。”令人觉得黯然销魂。
“罗带悔结同心,独凭朱栏思深。”这里写的是思妇心理活动,文字的表面是思妇悔恨不该和丈夫用罗(锦)带打那个同心结,其实是爱之切,恨之切。所以思妇独自倚着闺阁的朱栏无限深情地思念着远行的丈夫。这深情的思念萦绕在思妇的头脑中,让思妇不能安然入眠,只要有一点轻微的动静,就把思妇从梦中惊醒。“小窗风触鸣琴” ,连声响细微的轻风拂琴鸣都让思妇不能睡稳。思妇被惊醒后看到的是“半床斜月” ,一片凄凉清冷,不禁让人触景生情,这也正应了李清照的那句“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首词的结构比较特殊,写了两层意思。第一层写思妇凭栏思深:上片直到下片头两句,是所思的具体内容。野花盛开,芳草萋萋,柳吐金丝,莺声不断,是写暮春之景,以时暮衬托出“香闺暗老”,而况关山道上,消息全无,使人惆怅,憔悴苍老,产生了“悔结同心”的轻怨。第二层是由思深而成梦,梦后而伤情。梦境略去了,梦后也只是用“斜月”、“风触鸣琴”这一富有寓意的图画表现的,有声有色,耐人咀嚼。
此词通篇不假雕饰,全用白描,于浅直中见深切,于此很可以看到韦庄词的基本特色。
)
箨落长竿削玉开,君看母笋是龙材。
更容一夜抽千尺,别却池园数寸泥。
斫取青光写楚辞,腻香春粉黑离离。
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
家泉石眼两三茎,晓看阴根紫脉生。
今年水曲春沙上,笛管新篁拔玉青。
古竹老梢惹碧云,茂陵归卧叹清贫。
风吹千亩迎雨啸,鸟重一枝入酒尊。
箨落长竿削玉开,君看母笋是龙材。
笋壳落掉后,新竹就很快地成长,像用刀把碧玉削开;你看那些健壮的大笋都是奇伟非凡之材。
更容一夜抽千尺,别却池园数寸泥。
它们一夜之间将会猛长一千尺,远离竹园的数寸泥,直插云霄,冲天而立。
斫取青光写楚辞,腻香春粉黑离离。
刮去竹上的青皮写下我楚辞般的诗句,白粉光洁香气浓郁留下一行行黑字迹。
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
新竹无情但却愁恨满怀谁人能够看见?露珠滴落似雾里悲啼压得千枝万枝低。
家泉石眼两三茎,晓看阴根紫脉生。
自家庭院中泉水石缝中长着两三根竹子,早晨在郊野间大路上见到时有竹根露出地面并有不少新笋刚刚露头。
今年水曲春沙上,笛管新篁拔玉青。
今年水湾边春天的沙岸上,新竹会像青玉般地挺拔生长出来。
古竹老梢惹碧云,茂陵归卧叹清贫。
老竹虽老,仍矫天挺拔,梢可拂云,而我并不大老,却只能像家居茂陵时的司马相如一样,甘守清贫。
吹千亩迎雨啸,鸟重一枝入酒尊。
风吹竹声时,仿佛雨啸;而风和景明时,一小鸟栖息枝头,其景却可映入酒樽之中。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9772、 张国举 等.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623-6243、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20-122箨(tuò)落长竿削玉开,君看母笋(sǔn)是龙材。
箨落:笋壳落掉。长竿:新竹。削玉开:形容新竹像碧玉削成似的。母笋:大笋。龙材:比喻不凡之材。
更容一夜抽千尺,别却池园数寸泥。
更容:更应该。别却:告别,离去。
斫(zhuó)取青光写楚辞,腻(nì)香春粉黑离离。
斫取句:刮去竹子的青皮,然后在上面写诗。楚辞:代指诗歌。腻香春粉:言新竹香气浓郁,色泽新鲜。黑离离:黑色的字迹。
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
无情两句:写新竹虽无情思,却又似有恨,在春露烟雾中独自悲啼。此诗乃自负才华,感叹未遇知音之意。
家泉石眼两三茎,晓看阴根紫脉生。
石眼:石缝。阴根:在土中生长蔓延的竹鞭,竹笋即从鞭上生出。脉:一作“陌”。
今年水曲春沙上,笛管新篁(huáng)拔玉青。
水曲:水湾。新篁:新生之竹,嫩竹。亦指新笋。笛管:指劲直的竹竿。玉青:形容新竹翠绿如碧玉。
古竹老梢(shāo)惹碧云,茂陵归卧叹清贫。
古竹:指老竹,相对新笋言之。
吹千亩迎雨啸,鸟重一枝入酒尊。
尊:同“樽”。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9772、 张国举 等.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623-6243、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20-122箨落长竿削玉开,君看母笋是龙材。
更容一夜抽千尺,别却池园数寸泥。
斫取青光写楚辞,腻香春粉黑离离。
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
家泉石眼两三茎,晓看阴根紫脉生。
今年水曲春沙上,笛管新篁拔玉青。
古竹老梢惹碧云,茂陵归卧叹清贫。
风吹千亩迎雨啸,鸟重一枝入酒尊。
其一
这是一首借物咏志的诗。诗人把新笋描绘得非常美丽。竹壳一片片剥落下来,竹笋抽节上长了,它晶莹透碧,像是刚刚经过刻刀雕琢出来的碧玉一般。这里的笋的形象,是经过诗人理想化、诗化了的形象。它晶洁如玉,生机勃勃,茁壮挺拔;它要挣脱壳箨的束缚,要向上生长,由于这株笋有着如此美好的姿质,所以“母笋是龙材”的赞美就不使人感到突然,而是水到渠成。
如果说上两句主要是写笋的外美的话,那么后两句就是承接着上面写笋的生长愿望,进一步刻画笋的内美。“更容”一词的涵义很深刻,这是假设之词,假如容许的意思。这两句的意思是,假如容许它尽情生长,一夜之间拔节挺长千尺,它自然会脱却尘泥而直插青云之上。这里就表达了新笋冲上九霄的豪情壮志,它不甘心于埋没园泥之中的现状。这是新笋的内美。另外,“更容”一词的反面含意是,现在是“不容”,不能容许新笋一夜抽千尺,所以它就不可能拔地而起直上青云。这就包含着深沉的幽怨。抱怨自然是来自他不能尽情地生长。这一层含意则从另一角度写出了新笋的丰富的“内心世界”。
诗人把新笋刻画得具有这般美好的形象和美好的内心,是托物咏志,这新笋就是诗人李贺。诗人李贺虽然命途多舛,遭遇坎坷,但是他没有泯灭雄心壮志。他总希望会实现自己的拔地上青云的志愿,这首咏笋的绝句就正是他这种心情的真实写照。
其二
这首咏物诗前两句描述自己在竹上题诗的情景,语势流畅而又含蕴深厚。句中的“青光”指代竹皮,同时把竹皮的颜色和光泽清楚地显现出来:“楚辞”代指作者自己创作的歌诗。诗人从自身的生活感受联想到屈原的遭遇,这里因借“楚辞”含蓄地表达了郁积心中的怨愤之情。首句短短七个字,既有动作,又有情思,蕴意十分丰富。次句运用了对比映照的手法:新竹散发出浓烈的芳香,竹节上下布满白色粉末,显得生机勃勃,俊美可爱;可是题诗的地方青皮剥落,墨汁淋漓,使竹的美好形象受到污损。这里,诗人巧妙地以“腻香春粉”和“黑离离”这一对矛盾的形象,表现内心的幽愤。
后两句着重表达怨恨的感情。“无情有恨”,似指在竹上题诗的事。诗人毁损了新竹俊美的容颜,可说是“无情”的表现,而这种“无情”乃是郁积心中的怨愤无法抑制所致。对此,姚文燮有一段很精彩的评述:“良材未逢,将杀青以写怨;芳姿点染,外无眷爱之情,内有沉郁之恨。”(《昌谷集注》)诗人曾以“龙材”自负,希望自己能象新笋那样,夜抽千尺,直上青云,结果却无人赏识,僻处乡里,与竹为邻。题诗竹上,就是为了排遣心中的怨恨。然而无情也好,有恨也好,却无人得见,无人得知。“无情有恨何人见?”这里用疑问句,而不用陈述句,使诗意开阖动荡,变化多姿。末句含蓄地回答了上句提出的问题,措语微婉,然而感情充沛。它极力刻画竹的愁惨容颜:烟雾缭绕,面目难辨,恰似伤心的美人掩面而泣;而压在竹枝竹叶上的积露,不时地向下滴落,则与哀痛者的垂泪无异。表面看起来,是在写竹的愁苦,实则移情于物,把人的怨情变成竹的怨情,从而创造出物我相契、情景交融的动人境界来。
此诗通篇采用“比”、“兴”手法,移情于物,借物抒情。有实有虚,似实而虚,似虚而实,两者并行错出,无可端倪,给人以玩味不尽之感。
其三
这首诗写竹的生命力旺盛、一片生机。“家泉石眼两三茎,晓看阴根紫陌生。”原先自家庭院中泉水石缝中长着两三根竹子,清晨看墙外的大路旁,已窜出竹根。“紫脉”,一作“紫陌”。紫陌通常指帝都郊野的道路。李白《南都行》谓:“高楼对紫陌,甲弟连青山。”刘禹锡《戏赠看花诸君子》云:“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李贺的家乡福昌县在唐代东都洛阳的近郊,故其乡间大路可称紫陌。竹鞭的滋生能力极强,无论是岩缝、墙壁、坚硬的土块,它都可穿过。诗中以“家泉”与“紫脉”对举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竹鞭已从院墙底下穿过而长到墙外去了。竹鞭生长最旺盛的季节是盛夏到初秋时节,如同竹笋状的竹鞭头部在表土较薄的地方常窜出地面,很快又弯成弓状,鞭头又重新钻入泥土中。诗人以“两三茎”与“紫陌生”对举,也显示出竹的顽强,两三茎不起眼的竹枝,很快长到墙外通衢大道上。见此情景使人不难设想:“今年水曲春沙上,笛管新篁拔玉青。”这两句诗中所写的情景虽非实景,却有一定的必然性。“笛管”,言新篁之材。“玉青”,言新篁之色。绘形绘色,如在目前。
李贺本满怀着一腔热血和胸中成竹,但却最终只能是饮恨而逝,他不断地被希望和绝望所折磨着,只有靠诗歌来实现自我的存在,因此他用一种可怕的激情去创作。诗人愤懑满怀的情绪主要表现为艺术上的精雕细琢,修饰上的叠床架屋。在这首诗中,作者字斟句酌,用“家”“石”“阴”“紫”“春”“新”等等修饰各种意象组合,纵观全句,几乎无一物无修饰,无一事有闲字。他把相关的意象加以古人不常联用的字联用,加以修饰再组合起来,综合运用了通感、移情的写作手法,由家泉到石眼再到竹茎,仿佛用诗句串联起装扮一番的意象群,不是因感而倾泻,而是字字雕刻而来。此时作者诗中的竹子不再是单纯的清雅之士,而仿佛是穿上了绮丽诡异又有异域风情的楚服的起舞人。同时,把石眼、阴根等不为竹所常用的意象与竹子相连缀,更见作者的匠心独用,研磨之工。
其四
这首诗以司马相如归卧茂陵自喻,慨叹自己家居昌谷时的清贫生活。诗的开头两句“古竹老梢惹碧云,茂陵归卧叹清贫”,意为老竹虽老,仍矫天挺拔,梢可拂云,而自己年纪并不大老,却只能像家居茂陵时的司马相如一样,甘守清贫。“古竹”是相对新笋言之。“茂陵归卧”,《史记·司马相如传》:“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司马相如曾为孝文园令,因病免官,家居茂陵,而诗人自己也失意家居,贫困潦倒。“叹清贫”,并不见于史书记载,但却是诗人自己处境的生动写照。李贺虽忝为唐王室的后裔,但一生只做过奉礼郎之类的小官,甚至因为父名的缘故,连进士考试也不能参加,与李商隐一样“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辞官家居后更过着清贫的生活,以至两年后在贫病中死去,一“叹”字,感慨万分。“风吹千亩迎雨啸,鸟重一枝入酒樽。”这两句写的是另外两种形态下的竹枝形象。其一是风吹雨啸之中。“雨啸”,非雨声,而是风吹竹声,仿佛雨啸。这是大片竹林才有的现象,老竹叶坚硬而挺,相互碰撞,声音清脆。竹叶也可制成叶笛,吹奏起来声音嘹亮悦耳。千亩之竹,其情景气魄自与“家泉石眼两三茎”之竹不同,风吹过后声浪如排山倒海;而风和景明之日,一小鸟栖息枝头,其景却可映入酒樽之中,这又是何等静谧安闲。这情景于竹本身而言,却道出其一个特点:坚韧,不管怎么弯曲也不易折断。“皎皎者易污,峤峤者易折”,这于竹枝却不然,它是既坚又韧,而且无畏于寒冬的风刀霜剑,而被与松柏一起称作“岁寒三友”。
清代大画家郑板桥曾夸张地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古往今来,喜竹、咏竹、画竹的骚客、丹青手是颇多的,而这组诗在众多的咏竹佳作中也堪称上乘。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 等.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623-6242、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20-1223、 朱世英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025-1026
)
河东薛存义将行,柳子载肉于俎,崇酒於觞,追而送之江浒,饮食之。且告曰:“凡吏于土者,若知其职乎?盖民之役,非以役民而已也。凡民之食于土者,出其什一佣乎吏,使司平于我也。今我受其直,怠其事者,天下皆然。岂惟怠之,又从而盗之。向使佣一夫于家,受若值,怠若事,又盗若货器,则必甚怒而黜罚之矣。以今天下多类此,而民莫敢肆其怒与黜罚者,何哉?势不同也。势不同而理同,如吾民何?有达于理者,得不恐而畏乎!”
存义假令零陵二年矣。早作而夜思,勤力而劳心;讼者平,赋者均,老弱无怀诈暴憎。其为不虚取直也的矣,其知恐而畏也审矣。
吾贱且辱,不得与考绩幽明之说;于其往也,故赏以酒肉而重之以辞。
河东薛存义将行,柳子载肉于俎,崇酒於觞,追而送之江浒,饮食之。且告曰:“凡吏于土者,若知其职乎?盖民之役,非以役民而已也。凡民之食于土者,出其什一佣乎吏,使司平于我也。今我受其直,怠其事者,天下皆然。岂惟怠之,又从而盗之。向使佣一夫于家,受若值,怠若事,又盗若货器,则必甚怒而黜罚之矣。以今天下多类此,而民莫敢肆其怒与黜罚者,何哉?势不同也。势不同而理同,如吾民何?有达于理者,得不恐而畏乎!”
河东人薛存义将要启程,我准备把肉放在盘子里,把酒斟满酒杯,追赶进而送到江边,请他喝,请他吃,并且告诉说:“凡是在地方上做官的人,你知道地方官的职责吗?(他们是)老百姓的仆役,并不是来役使老百姓的。凡是靠土地生活的人,拿出田亩收入的十分一来雇佣官吏,目的是让官吏为自己主持公道。现在自己做官的接受了老百姓的俸禄却不认真给他们办事,普天之下到处都是。哪里只是不认真?而且还要贪污、敲诈等行径。假若雇一个干活的人在家里,接受了你的报酬,不认真替你干活,而且还盗窃你的财物,那么你必然很恼怒进而赶走、处罚他。现在的官吏大多是像这样的,而百姓却不敢尽情地把愤怒发泄出来并责罚他们,这是为什么呢?情势不同啊。地位情况不同而道理一样,对我们的老百姓该怎么办?有明于事理的人,能不惶恐并敬畏吗?”
存义假令零陵二年矣。早作而夜思,勤力而劳心;讼者平,赋者均,老弱无怀诈暴憎。其为不虚取直也的矣,其知恐而畏也审矣。
薛存义代理零陵县令两年了。每天很早便起床工作,晚上还在考虑问题,辛勤用力而耗费心血,打官司的都得到公平处理,缴纳赋税的都均衡合理,老的少的都没有内怀欺诈或外露憎恶的,他的行为的确没有白拿俸禄了,他知道惶恐和敬畏也明白无误。
吾贱且辱,不得与考绩幽明之说;于其往也,故赏以酒肉而重之以辞。
我低贱并且被贬谪。不能在官员的评议中参与什么评议,在他临行的时候,因此,赠给酒肉而再加上这些赠言。
河东薛存义将行,柳子载肉于俎(zǔ),崇酒於觞(shāng),追而送之江浒(hǔ),饮(yìn)食(sì)之。且告曰:“凡吏于土者,若知其职乎?盖民之役,非以役民而已也。凡民之食于土者,出其什一佣乎吏,使司平于我也。今我受其直,怠其事者,天下皆然。岂惟怠(dài)之,又从而盗之。向使佣一夫于家,受若值,怠若事,又盗若货器,则必甚怒而黜(chù)罚之矣。以今天下多类此,而民莫敢肆其怒与黜罚者,何哉?势不同也。势不同而理同,如吾民何?有达于理者,得不恐而畏乎!”
河东:今山西省永济县。将行:将要离开(零陵)。柳子:作者柳宗元自称。载肉于俎:把肉放在器物里。载:承。俎:古代放肉的器物。崇酒於觞:在酒杯里倒满了酒。崇:充实,充满,这里作动词用。浒:水边。饮食之:请他喝,请他吃。给……吃,喝凡吏于土者:所有在地方上做官的人。吏,做官,作动词用。若知其职乎:你知道他们的职责吗?若:你。其:指代“凡吏于土者”。民之役:百姓的仆役。役,仆役,作名词。役民:奴役人民,驱使人民。役:奴役,作动词用。凡民之食于土者:所有依靠土地生活的人。定语“食于土者”后置,中心词为“民”,倒装句式。出其十一佣乎吏:拿出他收入的十分之一来雇佣官吏。意思是:人民给官府纳赋税,官吏的俸禄就从赋税中出。使司平于我也:让官吏给我们百姓办事。司:官吏。平:治理。我:指代“民”、百姓。我受其直:我(官吏)接受了他们(百姓)的报酬。我:指代“吏”。直:同“值”,指官吏所得的俸禄。怠其事者:不认真给他们办事的。怠:懈怠。轻忽。其:指代人民。岂惟怠之:还不仅仅是玩忽职守。岂:语气助词,难道。唯:只。之:指代“其事”,即“民之事”。盗之;窃取百姓钱财,盗:指贪污和敲诈勒索。之:指代人民。向使佣一夫于家:假若你家里雇佣一个仆人。向使:假若。黜罚:责罚、逐出。黜,就官吏而言,是降职或罢免的意思。这里是指主黜仆,可解释为“逐出”。肆:爆发出来,表示出来。势不同也:官与民的关系,情势不同于主与仆的关系。意思是:人民没有办法黜罚官吏。如吾民何:对于老百姓能怎么样呢?如……何,文言固定格式,把……怎么样。达于理者:通达事理的人。
存义假令零陵二年矣。早作而夜思,勤力而劳心;讼者平,赋者均,老弱无怀诈暴憎。其为不虚取直也的矣,其知恐而畏也审矣。
吾贱且辱,不得与考绩幽明之说;于其往也,故赏以酒肉而重之以辞。
河东薛存义将行,柳子载肉于俎,崇酒於子,追而送之江浒,饮食之。且告曰:“凡吏于土者,若知其职乎?盖民之役,非以役民而已也。凡民之食于土者,出其什一佣乎吏,使司平于我也。今我受其直,怠其事者,天下皆然。岂惟怠之,又从而盗之。向使佣一夫于家,受若值,怠若事,又盗若货器,则必甚怒而黜罚之矣。以今天下多类此,而民莫敢肆其怒与黜罚者,何哉?势不同也。势不同而理同,如吾民何?有达于理者,得不恐而畏乎!”
存义假令零陵二年矣。早作而夜思,勤力而劳心;讼者平,赋者均,老弱无怀诈暴憎。其为不虚取直也的矣,其知恐而畏也审矣。
吾贱且辱,不得与考绩幽明之说;于其往也,故赏以酒肉而重之以辞。
这是一篇赠序体的政论文。作者针对中唐时期贪官污吏遍布天下,阶级矛盾日益加剧的社会现状,提出了“官为民役”的进步观点。他认为人民与官吏应当是雇佣与被雇佣,主人与奴仆的关系。官吏必须“早作而夜思,勤力而劳心”,以便做到“讼者平,赋者均”。官吏如果消极怠惰,甚至贪污受贿,徇私舞弊,人民就有权像对待不称职的奴仆那样惩罚和罢免他们。这种政治理想在地主阶级专政的封建社会中虽然是无法实现的主观臆想,它却反映了人民群众的强烈愿望,是政治思想发展史上的珍贵资料。文章从送别始,以送别结,中间借送别论吏治,首尾呼应,紧扣文题。“官为民役”的比拟,合情合理,见解卓越。
)
遑遑三十载,书剑两无成。
栖栖遑遑三十年,文名武功两个都没有有所成就。
山水寻吴越,风尘厌洛京。
去吴越寻觅山水,厌倦洛阳京都满眼的风尘。
扁舟泛湖海,长揖谢公卿。
乘一叶小舟去泛游镜湖,向谢灵运致敬作个长揖。
且乐杯中物,谁论世上名。
姑且享受杯中美酒,为什么要计较世上功名?
参考资料:
1、 王亚玲主编.中华诗词实用大百科:长春出版社,1995年01月第1版:第1350页遑(huáng)遑三十载,书剑两无成。
遑遑:忙碌的样子。出自《列子》“遑遑尔竞一时之虚荣”。
山水寻吴越,风尘厌洛京。
吴越:今江苏、浙江地区,是古代吴国和越国所在地。风尘:比喻世俗的纷扰。洛京:又称京洛,指洛阳,是唐朝东都。
扁(piān)舟泛湖海,长揖(yī)谢公卿。
扁舟:小舟。长揖:古人拱手为礼称揖,作揖时手自上至极下称长揖。“长揖谢公卿”是委婉表示自己不屈服于权贵。
且乐杯中物,谁论世上名。
杯中物:指酒。借用陶渊明《责子诗》中“且进杯中物”句意。谁:何,哪。这里的用法与指人的“谁”不同。论:计较。
参考资料:
1、 王亚玲主编.中华诗词实用大百科:长春出版社,1995年01月第1版:第1350页诗头两句回顾自己的过去。“遑遑三十载”,诗人此时四十一岁,自发蒙读书到举成数为三十载。“书剑两无成”,诗中用以自况,说自己三十多年辛辛苦苦地读书,结果一事无成,实是愤激之语。
“山水寻吴越,风尘厌洛京”,两句前后倒装,每句句中又倒装。本来是因为“厌洛京风尘”,所以“寻吴越山水”。一倒装,诗句顿时劲健,符合格律,富于表现力。一个“厌”字,形象地表现出诗人旅居长安洛阳的厌烦心绪。诗人在长安是求仕,从他在洛阳与公卿的交往看,仍在继续谋求出仕。但是,半年多的奔走毫无结果,以致诗人终于厌烦,想到吴越寻山问水,洗除胸中的郁闷。“扁舟泛湖海”是“山水寻吴越”路线的具体化。
诗人乘船从洛阳出发,经汴河而入运河,经运河达于杭州(越中)。诗人计划要游太湖,泛海游永嘉(今浙江温州),因此湖海并没有叙述过多。公卿,指达官显贵。古代百姓见公卿要行叩拜的大礼,而诗人告别他们却用平辈交往的礼节——长揖,作个大揖,表现出诗人平交王侯的气概。诗人“长揖谢公卿”表现的是他一生为人傲岸。诗人并不因为求仕失意,就向公卿摇尾乞怜,因此李白说他“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赠孟浩然》)。
“且乐杯中物”是借用陶渊明的《责子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末尾两句暗用张翰的话:“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晋书·文苑·张翰传》)大意说:“我且喝酒乐我的,管他什么名不名。这也是愤激之辞。诗人素有强烈的功名心,希望像鸿鹄那样搏击长空,一展宏图。但是,怀才不遇,不被赏识,报国无门,只好去游山玩水。
这首诗词诗人原本满腹牢骚,但表达时处处自怨自艾,而流落不偶的遭际却不言自明。中间两联扣题,实写自洛赴越,把洛阳与吴越联系起来。中间两联意思连接很紧,首尾跳跃很大。首联总结自己勤勉失意的一生,尾联表明自己对人生的态度。诗人辞别洛阳前往吴越,目的纯粹是为了去寻求名山佳水,想在自然山水中忘掉世俗,找到归宿。孟浩然虽然一生布衣,但心中进与退、仕与隐的矛盾一直存在,并且延续到晚年。但这首诗却干净利落地摈弃尘俗,不论功名,是他特定时期真实心情的写照。
参考资料:
1、 岂是行路风与尘 实为世道多艰辛——孟浩然《自洛之越》赏析,高青,语文教学之友,2012-02-08,20页2、 王克俭主编.王维 孟浩然诗选: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1997年:第77页
)
敦煌太守才且贤,郡中无事高枕眠。
敦煌郡的太守既才且贤,郡中太平无事高枕而眠。
太守到来山出泉,黄砂碛里人种田。
太守到来高山涌出泉水,黄沙地上农人安心种田。
敦煌耆旧鬓皓然,愿留太守更五年。
敦煌白发老人年高望重,衷心挽留太守连任几年。
城头月出星满天,曲房置酒张锦筵。
城头月儿东升星斗满天,后庭早已排下豪华酒筵。
美人红妆色正鲜,侧垂高髻插金钿。
美女浓妆艳抹容颜正美,侧垂高高发髻头插金钿。
醉坐藏钩红烛前,不知钩在若个边。
醉坐烛前玩起藏钩之戏,不知钩儿藏在哪个地方?
为君手把珊瑚鞭,射得半段黄金钱,此中乐事亦已偏。
为您手中握起珊瑚之鞭,带着醉意射中半段金钱,其中乐趣奇特难言!
参考资料:
1、 孙钦善.高适岑参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95-962、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181-184敦煌太守才且贤,郡中无事高枕眠。
敦煌:唐郡名,地处河西走廊西风治所在今甘肃省敦煌县西。太守:即郡太守,地方行政长官。后庭:内室。高枕眠:高枕而眠,指对所理之事无忧无虑,十分放心。
太守到来山出泉,黄砂碛(qì)里人种田。
碛:沙地。
敦煌耆(qí)旧鬓皓然,愿留太守更五年。
耆旧:年高望重之人。鬓皓然:鬓发雪白。皓,白。更五年:即连任。唐制,地方官五年而任满。
城头月出星满天,曲房置酒张锦筵(yán)。
曲房:即题目所说“后庭”。锦筵:精美豪华的酒筵。
美人红妆色正鲜,侧垂高髻(jì)插金钿(diàn)。
侧垂高髻:高挽发髻,垂向一旁,似为当时流行发式。金钿:金制的首饰。
醉坐藏钩红烛前,不知钩在若个边。
藏钩:古时的游戏。以一钩藏在数人之手,由当局者猜射。若个:哪个。
为君手把珊瑚鞭(biān),射得半段黄金钱,此中乐事亦已偏。
珊瑚鞭:以珊瑚为装饰的马鞭。射:猜度。半段黄金钱:似指金钩。偏:奇特。
参考资料:
1、 孙钦善.高适岑参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95-962、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181-184前一部分六句着重颂扬敦煌太守的政绩。从三个角度写。前两句从太守自身角度写。首句直接点出颂扬对象及他的才能和贤德,即才德兼备。次句既用“郡中无事”写辖境地方太平,又以“高枕眠”写太守从容自如,举重若轻,其中又颇含高士的雅致,从而以具体形象补足上句“才且贤”。从“太守到来山出泉,黄沙园里人种田”两句所勾划的和平劳动、安后乐业的图景中,可以看到太守的政绩是卓著的,他又是怎样的“才且贤”,这是从政治角度写的。后两句从百姓反映的角度写。诗人着意选取了那些富有代表性的人物:“敦煌耆旧”,写他们对太守的看法。他们饱经沧桑,有丰富的阅历,有前后的比较,是敦煌历史发展的见证人,能够获得他们的衷心拥戴,对太守的政绩无疑是个极有力的烘托。通过以上六句层次分明、周到而又得体的赞扬,敦煌太守的“才且贤”已被写得十分突出。
诗的后半部分写后庭酒筵场面。也分别从各个方面来铺写。先写酒筵的环境:月出城头,星斗满天的良宵。次写写席间陪酒的美女,着重写她们打扮的艳美,以衬托“锦筵”二字。而醉后游戏场面写得很细致,很有兴味;最后以“此中乐事亦已偏”作总的归结。这段描写,既注意到酒筵的时间顺序,又注意到酒筵的各个方面;筵前的气氛轻松恰悦,筵中和醉后写得气氛热烈。诗人经历了长途跋涉来到敦煌,在这样一个塞外晴朗的月夜,参加了这样一个筵会,因而诗人的心情是极欢快的。
岑参这首诗反映了诗人为当地人民安居乐业而欣慰的感情,也可以从中看到当时的劳动人民是怎样地开发边疆建设边疆。但诗人把这一切都归功于“太守到来”。地方官的能政对人民生活的改善固然可以起到很大作用,但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人民的劳动,诗人这里的称颂未免有过份之处。而且,把后幅描绘的花团锦簇的酒笼与前幅“黄沙破里人种田”相对照,就表现了作者阶级意识的流露。
参考资料:
1、 孙钦善.高适岑参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95-962、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181-1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