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青青。尊前一唱阳关曲,别个人人第五程。
你离开凤城的时候,玉楼是变得那样的惨白,花朵也开得如此悲愁。就连为你饯行的莲花楼下,那柳树也显得青青悠悠。我举起酒杯唱一首《阳关曲》为你送别,伴你过了一程又一程,却终需分离!
寻好梦,梦难成。有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真希望能和你在梦中相会,但是好梦又难寻成。有谁知道我此时的情怀?我只有在枕上默默流泪,而天也在阶前暗暗飘雨,隔着窗儿,里外一起滴到天明!
参考资料:
1、 《宋词鉴赏大全集》编委会.宋词鉴赏大全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10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青青。尊前一唱阳关曲,别个人人第五程。
鹧(zhè)鸪(gū)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醉梅花”等。玉惨花愁:形容女子愁眉苦脸。凤城:指北宋都城汴京。莲花楼:饯饮之处。阳关:即《阳关曲》,古人送别时唱此曲。人人:那个人,指所爱的人。
寻好梦,梦难成。有谁知我此时情,枕(zhěn)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程:里程,古人称一站为一程。
参考资料:
1、 《宋词鉴赏大全集》编委会.宋词鉴赏大全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10这是一首根据在离别时的所感所受而做的词。《青泥莲花记》载:“李之问仪曹解长安幕,诣京师改秩。都下聂胜琼,名倡也,质性慧黠,公见而喜之。李将行,胜琼送别,饯钦于莲花楼,唱一词,末句曰:‘无计留春住,奈何无计随君去。’李复留经月,为细君督归甚切,遂饮别。不旬日,聂作一词以寄李云云,盖寓调《鹧鸪天》也。之问在中路得之,藏于箧间,抵家为其妻所得。因问之,具以实告。妻喜其语句清健,遂出妆奁资夫取归。琼至,即弃冠栉,损其妆饰,委曲以事主母,终身和悦,无少间焉。”这一段记载,叙述了聂胜琼创作这首词的全过程。聂胜琼虽然是京师名妓,见到人非常多,但感情却非常真诚和专一。
词的上阕写离别,下阕既写临别之情,又写别后思念之情,实与虚写结合,现实与想象融合为一。起句以送别入题,“玉惨花愁出凤城”,“玉”与“花”喻作者自己,“惨”与“愁”表现送别的愁苦,显示她凄凉的内心世界。凤城指京都,她送别李之问时,情意绵绵,愁思满怀,显示了她不忍分别的真挚情感。莲花楼是送别的地方,楼下青青的柳色,正与离别宴会上回荡的《阳关》曲相应:“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眼前的青青柳色与悲哀的离别之曲一起颤动着离人的心弦。何况“一唱《阳关》后”,心中的人儿马上就要起程了。“别个人人”意谓送别那个人,“人人”指李之问,“第五程”极言路程之远。在唱完一曲《阳关》之后,就一程又一程地远远离开了她。离别是痛苦的,但别后更苦;词的下阕,叙写别后思念的心情。
相见时难,别也难,但作者别后希望在梦里依稀可见自己的心上人,更令人悲哀的,是难以成梦。“寻好梦,梦难成”句,写相恋之深,思念之切。词人把客观环境和主观感情相结合,以大自然的夜雨寄托了离人凄苦,“况谁知我此时情”一句,道出了词人在雨夜之中那种强烈的孤独感与痛苦的相思之情。接下去,“枕前泪共帘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两句,画面感人而意境凄静深沉,显示了词人独特的个性,也突现了词的独特的美。“帘前雨”与“枕前泪”相衬,以无情的雨声烘染相思的泪滴,窗内窗外,共同滴到天明。好像大自然也被她的感情所感动,温庭筠《更漏子》一词的下阕,曾这样描写过雨声:“梧桐树,三更下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而万俟咏的《长相思·雨》也写到:“一声声,一更更。窗外芭蕉窗里灯,此时无限情。梦难成,恨难平。不道愁人不喜听,空阶滴到明。”跟温庭筠词相类似,都写雨声对内心情感的触动。然相比之下,聂胜琼这首词对夜雨中情景交融的描绘,更显得深刻细腻。它把人的主体活动与雨夜的客体环境紧密结合在一起,以“枕前泪”与“帘前雨”这两幅画面相联相叠,而“隔个窗儿”更见新颖,突出了词人的独特之处,也更深化了离别之苦,因为这里所刻画的“滴到明”,不仅是“帘前雨”,而且也是“枕前泪”。后来李之问的妻子读到这首词时,“喜其语句清健”。她欣赏作者的艺术才华,被作品中的真挚感情所感染,因而作了毅然的决定,“出妆奁资夫取归”,让聂胜琼能遂所愿。
宋时的歌妓得以从良成为士人的小妾,已是相当美满的归宿了。能得到这样结果的人并不是很多的。聂胜琼这位“名倡”注重自己的前途。这首词和它的故事,与乐婉同施酒监唱和的《卜算子》词所反映的感情来比较,结局的喜剧和悲剧性质虽然不同,但对于理解当时歌妓的命运和她们的心理,具有同样的价值。
莎衫筠笠,正是村村农务急。绿水千畦,惭愧秧针出得齐。
农民们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在田间紧张地忙碌着,这正是家家户户农忙的时节。千畦的绿水中,细嫩的秧苗长得出奇的整齐,真是难得。
风斜雨细,麦欲黄时寒又至。馌妇耕夫,画作今年稔岁图。
斜风细雨,连日不晴,小麦将黄熟时天又转冷。男人们都去田裡抢收抢种,妇女们送饭来到田头。水田、秧田、麦田,男人、女人冒雨插秧、收麦,以勤劳的双手,描绘出一幅丰收在望的图画。
莎衫筠笠(lì),正是村村农务急。绿水千畦(qí),惭愧秧针出得齐。
莎:蓑,草衣。“莎”“蓑”音同借用。惭愧:感幸之辞,犹说“侥悻”。
风斜雨细,麦欲黄时寒又至。馌(yè)妇耕夫,画作今年稔(rěn)岁图。
馌:往田里送饭。稔岁:丰年。
一年春事都来几,早过了、三之二。绿暗红嫣浑可事。绿杨庭院,暖风帘幕,有个人憔悴。
细细算来,一年春光已过了三分之二。绿荫浓浓,红花重重,依然是往年的情景。庭院中,杨柳依依,帘幕里吹拂着暖风。有个人正在忧心忡忡,满面憔悴。
买花载酒长安市,又争似、家山见桃李。不枉东风吹客泪。相思难表,梦魂无据,惟有归来是。
就算在长安市里买花载酒,富贵满足,又怎比得上在故乡家中,看见桃李花开,绿叶粉红一团团的喜悦心情?不怨春风吹得异乡人落泪,都因想家的情太深。相思难以表达,梦也无痕迹,只有归来那天才会真的如愿。
一年春事都来几,早过了、三之二。绿暗红嫣(yān)浑(hún)可事。绿杨庭院,暖风帘幕,有个人憔悴。
都来:算来。几:若干、多少。三之二:三分之二。红嫣:红艳、浓丽的花朵。浑:全。可事:可心的乐事。
买花载酒长安市,又争似、家山见桃李。不枉东风吹客泪。相思难表,梦魂无据,惟有归来是。
长安:指开封汴梁。争似:怎像。家山:家乡的山。指故乡。不枉:不要冤枉、不怪。是:正确。
离乱从头说。爱吾民、金缯不爱,蔓藤累葛。壮气尽消人脆好,冠盖阴山观雪。亏杀我、一星星发。涕出女吴成倒转,问鲁为齐弱何年月。丘也幸,由之瑟。
天下为什么如此离乱不息,我们还是从头开始说吧。 病根就在于那种说爱百姓而不惜钱帛财货的冠冕堂皇的无耻叛卖,这样一来,治丝愈棼,情况就越发糟糕,纠缠不清了。人的脸色虽然越发脆嫩好看了,但奋发有为的壮气却消磨殆尽了。出使金国沟使臣虽然仪仗盛美,但无所成事,唯知借机去阴山观赏雪景。自己盼望恢复,连头发都等白了。南宋向金国求和的现象是反常的,试问你宋朝因金的兴起而转弱的这种尴尬局面,到底何年何月才得改变?孔门有仲由这样的雄壮瑟音,实在是孔丘的荣幸。
斩新换出旗麾别。把当时、一椿大义,拆开收合。据地一呼吾往矣,万里摇肢动骨。这话霸、又成痴绝。天地洪炉谁扇鞲,算於中、安得长坚铁。淝水破,关东裂。
我们现在应该打出完全不同的崭新的抗战旗帜来。把鹅湖之会时我们所商议的那桩大义反反复复地广予宣传阐述。只要我们据地振臂一呼,那么就会八方响应,奋起抗金的战斗呼声震撼山河大地。可是这些却反成了人家笑为痴狂的话柄。国中无入主率、谋划恢复中原的宏业,犹如洪炉无入扇鞴‘样。想此中哪能有永远不化的顽铁。金国并非永远坚如铁板一块。只要君振臣励,上下齐心,努力共事恢复,那么就会有敌军破败,饥地分裂的大胜一日。
参考资料:
1、 (清)上疆村民编著.中国传统文化经典荟萃宋词三百首: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5.06:第367-388页离乱从头说。爱吾民、金缯(zēng)不爱,蔓藤累(lěi)葛(gé)。壮气尽消人脆好,冠盖阴山观雪。亏杀我、一星星发。涕出女吴成倒转,问鲁为齐弱何年月。丘也幸,由之瑟。
贺新郎:词牌名,原名《贺新凉》,又名《金缕曲》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上下片各十句六仄韵。离乱:由于金统治者发动战事,致使人民转辗流离。缯:丝织品。累:缠绕牵连。冠盖:这里借指南宋使臣。阴山:泛指中原群山。亏杀:辜负。辜负了我头上星星白发。意谓盼望北伐把我头发都等白了。涕出女吴:春秋时,齐君怕吴国来攻打而流着泪把女儿嫁到吴国,希望吴国不要出兵。女吴:把女儿嫁给吴国,女是动词。成倒转:齐国本来强于吴国,所以这样说。丘:孔丘。由:仲由,字子路,孔子学生,性刚勇,弹起瑟来有“杀伐之声”。
斩新换出旗麾(huī)别。把当时、一椿大义,拆开收合。据地一呼吾往矣,万里摇肢动骨。这话霸、又成痴绝。天地洪炉谁扇鞲(bèi),算於中、安得长坚铁。淝水破,关东裂。
斩新:同崭新。旗麾:旗帜。别:别树一帜。一桩:一件。大义:指抗金这一正义事业。拆开收合:比喻反复的加以说明。摇肢动骨:大显身手。话霸:话柄。痴绝:极端的痴心妄想。扇:拉动。鞴:炼铁风皮囊。淝水破:指前秦苻坚于三八三年被东晋大败于淝水。
参考资料:
1、 (清)上疆村民编著.中国传统文化经典荟萃宋词三百首: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5.06:第367-388页上片是回顾宋朝屈辱的历史。也许作者出于对前首词所提及的“后死无仇可雪”问题的担忧,这首词开头第一句“离乱从头说”似乎就有意提出人们早已忘却的往事,以引起回忆。“爱吾民、金缯不爱,蔓藤累葛”是追述自宋初以来长期的耻辱外交。早在北宋第三代皇帝真宗赵恒时,便以“澶渊之盟”向辽国岁赠白银十万两,绢缯二十万匹,换取中原的暂时和平,首开有宋以来向外族纳贡的先例。其子仁宗赵祯时,向辽国岁贡银绢又各增十万两、匹。此后,辽亡金兴,北宋朝廷又转而向金纳贡,数额有增无减。但是,这种作法不仅没有换来“和平”,反而更引起对方的觊觎,得寸进尺。于是河洛尽失,而宋室乃不得不南渡,以求苟安。最令人吃惊的是,南宋统治者竟至把屈辱说成是爱民。如仁宗所宣称的:“朕所爱者,土宇生民尔,斯物(指银缯)非所惜也。”(见魏泰《东轩笔录》)真是以罪为功,恬不知耻!陈亮在这里说:“爱吾民、金缯不爱”,即刺此事。虽然作品并未罗列上述史实,只用“蔓藤累葛”四字,已足将百余年来宋室历次丧权辱国、妄冀苟安的罪责揭露无遗。
下一句“壮气尽消人脆好”进而再揭露统治者多年来在“爱吾民、金缯不爱”的幌子掩护下推行投降政策所造成的恶果。就全局来看,南宋形势是“壮气尽消人脆好”,以这样温顺脆弱销烁殆尽的民气、士气,去对付对方的进逼,其结果就只有“冠盖阴山观雪”——珠冠华盖的堂堂汉使到金廷求和。可是,他们的交涉不能取得任何胜利,惟有陪侍金主出猎阴山,观赏北国雪景而已。作者想到这里,不禁感叹道:“亏杀我、一星星发!”痛惜自己把头发都等白了,等到的竟是如此耻辱的现实。下面再借用历史故事来批判现实:春秋时,中原大国齐的国君景公畏惧处于南夷之地的吴国,只有流涕送女与之和亲;还有鲁国也曾因遭受强齐欺凌而不予反抗,遂日衰一日。往事可鉴,对照今日宋朝屈服于金,甘受凌辱而不加抵抗这一违反常理的怪事,后果如何,不问而知。这里所谓“问”,并非有疑而问,乃是用肯定语调发出的谴责和质问。
写到此,话题和情绪同时一变,以重新振作之态,写出‘丘也幸,由之瑟’六字。《论语·述而》载有孔子语:“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又,孔子的学生子路弹瑟发勇武之音,被认为是不合雅、颂,孔子曾说:“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论语·先进》)作者各取此二语中的前三字为句,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今日幸有如吾二人这样坚毅的志士,虽举国均以举兵北伐为过,但我俩迄今坚持不懈。以此结束了上片,并为下片定下基调。乍一看,这两句话来得突兀,似乎显得生硬,其实不然。这是陈亮一贯的词风。他好为“硬语盘空”,这种风格,恐怕与他在南宋那一片黑暗之中努力焕发起斗争到底的精神密切相关。
下片是写设想中的救国行动。《新唐书·李光弼传》曾记大将李光弼代郭子仪统兵之事,云:“其代子仪朔方也,营垒、士卒、麾帜无所更,而光弼一号令之,气色乃益精明。”辛弃疾早年曾建立过有名的“飞虎军”,金人为之震慑。作者设想,若由弃疾带兵,定会出现“斩(崭)新换出旗麾别”的新局面。
这种设想,也许早在上饶鹅湖之会时二人就商议过,因此,这里所谓“把当时、一桩大义,拆开收合”,可能就指的是这件事。“拆开收合”,即解剖分析。基于此,“据地一呼吾往矣,万里扑肢动骨”便是作者想象投奔这支抗金新军后大显身手的兴奋情景。因留恋鹅湖之会、向往二人共同描绘的理想图景而产生上述设想,这是很自然的。继而,语势却忽然一落千丈,接一句“这话霸(即话柄)、只成痴绝”,明说这一切只不过是幻想。这种语气的跌宕起伏,恰恰说明作者情绪大起大落。他虽然残酷地宣告自己幻想的破灭,却又极其冷静地指出了真实。“只成痴绝”四字虽然饱含作者的失望和痛苦,却又是他理智的反映。“天地洪炉谁扇鞴?算于中、安得长坚铁!”是发自幻灭之后的感叹。他有感于《庄子·大宗师》中所谓天地是大熔炉的说法,想到人生犹如铁在洪炉之中,扇鞴(鼓风吹火的皮袋)鼓风,火力顿炽,顷刻即将消熔。
这是不可抗拒的自然之势。不过,作者的这种幻灭感,却又并非对理想产生了什么怀疑和失望,而是深为人生有限而感到惋惜。但他又不是单纯留恋人生,而是深憾于不能亲见理想的实现。关于这点,在结尾的“淝水破,关东裂”二句中可以得到印证。这里,作者再一次用了他在《念奴娇·登多景楼》一词中已用过的谢安于淝水之战中大破苻秦八十万大军入犯的典故,但这不是雷同,正说明这个对历史了如指掌的爱国志士对英雄业绩的向往和对胜利的憧憬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忘怀的。他的这些话是说给好友辛弃疾听的,自然不是只谈他自己的志气与渴望,而是表达了他们两人共同的心声。
东风著意,先上小桃枝。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扉。记年时,隐映新妆面,临水岸,春将半,云日暖,斜桥转,夹城西。草软莎平,跋马垂杨渡,玉勒争嘶。认娥眉凝笑,脸薄拂燕脂。绣户曾窥,恨依依。
东风带着情意,先飞上小小的桃枝。美人红粉细腻,娇艳如痴如醉,斜倚着朱红的门扉。记得去年时,她新妆衬着芙蓉面,隐隐与桃花相映争艳。她来到水岸,春天过去一半,云日暖融融,顺着斜桥回转,直到夹城西边。绿草柔软平展,马儿跑得欢,渡口上垂柳翩翩,玉勒的骏马嘶鸣着驰跃争先。我认出她秀美的蛾眉,凝神一瞥的笑脸,面颊上胭脂敷得淡淡。曾在绣窗前偷偷窥视的佳人今日不复见,依依相思愁恨绵绵不断。
共携手处,香如雾,红随步,怨春迟。消瘦损,凭谁问?只花知,泪空垂。旧日堂前燕,和烟雨,又双飞。人自老,春长好,梦佳期。前度刘郎,几许风流地,花也应悲。但茫茫暮霭,目断武陵溪,往事难追。
当年携手共游之处,桃花依旧芳香如雾,满地落红随着步履旋舞,怨恨春光到了迟暮。惜春人也销魂瘦损,又靠谁来慰问?只有桃花知心,空将清泪垂淋。旧日堂前筑巢的燕儿,随着烟雾迷蒙的春雨,又双双飞回旧居。惜春人空自衰老,年年更新的春光永远美好,但愿如梦的佳期跟着春天重新来到。前度刘郎今又到,昔日风流之地旧迹剩多少?桃花见此也应悲哀伤恼。只见黄昏时云霭茫茫一片,武陵溪已然看不见,往事已难以追返。
参考资料:
1、 傅德岷,卢晋主编,宋词鉴赏辞典,长江出版社,2006.07,第282页2、 (清)上疆村民编,中国传统文化经典文库 珍藏版 宋词三百首,陕西旅游出版社,2003.01,第104页东风著(zhuó)意,先上小桃枝。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扉(fēi)。记年时,隐映新妆面,临水岸,春将半,云日暖,斜桥转,夹城西。草软莎(suō)平,跋马垂杨渡,玉勒争嘶。认娥眉凝笑,脸薄拂燕脂。绣户曾窥,恨依依。
著:带着。朱扉:朱红的门扉。莎:草名,香附子。跋马:驰马。玉勒:玉制的马衔,也泛指马。蛾眉:此指美女。绣户:指女子的闺房。
共携手处,香如雾,红随步,怨春迟。消瘦损,凭谁问?只花知,泪空垂。旧日堂前燕,和烟雨,又双飞。人自老,春长好,梦佳期。前度刘郎,几许风流地,花也应悲。但茫茫暮霭(ǎi),目断武陵溪,往事难追。
前度刘郎:化用刘禹锡诗和刘晨、阮肇人天台山遇仙女事,这里是作者自指。武陵溪:用陶渊明《桃花源记》故事,也暗指刘晨、阮肇事。
参考资料:
1、 傅德岷,卢晋主编,宋词鉴赏辞典,长江出版社,2006.07,第282页2、 (清)上疆村民编,中国传统文化经典文库 珍藏版 宋词三百首,陕西旅游出版社,2003.01,第104页这首词题作“桃花”,借写桃花而诉说了一段香艳哀婉的爱情故事,将咏花与怀人结合起来。
“东风著意,先上小桃枝。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扉。”开篇便是桃花的动人形象。春光明媚,暖风骀荡,小桃初绽,俊俏芬芳。“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扉。”三句作者以人比花,展现桃花的鲜丽可爱。朵朵桃花,娇嫩鲜美,红香翠意,争艳窗扉,这不恰似浓施粉黛、娇痴似醉、斜倚朱扉的佳人?“腻”字突出了红色之艳,“醉”写出来小桃的妩媚,作者比喻巧妙,别出心裁,却又妥帖自然,精当到位。这样着笔,不仅赋予静物人的丽质和生气,也为下文由花捕写人作了铺垫,再带出“记年时”自然水到渠成。
“记年时”到“脸薄拂燕支”都是对佳人的追忆,作者以细腻的手笔铺叙开来。那时,春光旖旎,暖意融融。芳草萋萋,垂柳袅袅,词人正策马而驰,不经意间瞥见了佳人清隽的脸庞,在临水的岸边,隐隐与桃花相映,娇颜新妆,风情万种,他遂“玉勒争嘶”,驻足痴望。“认蛾眉凝笑”两句是佳人的优雅形象,她婉转蛾眉,笑靥如花,略施粉黛,风姿绰约,令作者钟情倾心。但是,作者忽而插入一句“绣户曾窥。恨依依”,值得细细品味欣赏。这暗含了他与佳人曲折的爱情经历,“绣户曾窥”是他寻访、追求佳人的画面;“恨依依”则写他寻人不遇或未能如愿的落寞心绪,作者用语隐约含蓄,正暗合他当时的幽微心绪。
下阕由回忆转入现实。“共携手处”三句凄凉幽曲,透露出今昔迥异。当初桃花娇艳馥丽,而今却已香薄似雾、落红随步,失去了往日的美妙风情,直教人怜惜。作者不南埋怨起春之迟暮,因为它带来了太多的伤感。“销瘦损。凭谁问。只花知。泪空垂”是此时词人的怀抱,佳人不见,恋情已远,他却依旧执著追忆,在离愁别一服中变得憔悴。
“旧日堂前燕”一句出自唐刘禹锡《乌衣巷》,但作者转化其意,突出的不是“飞人寻常百姓家”的世事变迁,而是“和烟雨,又双飞”的清冷孤单。燕子还能双宿双飞,形影不离,而人却是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对比强烈,摄人心魄。“人自老”三句,又是萧瑟之笔,春光仍好,人却已老去,仕期也只有求诸梦里。“前度刘郎,儿许风流地,化也应悲”暗用了刘禹锡《再游玄都观》的涛句:“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义来。”其中也暗含刘晨重入天台山的典故,又一次扣住桃花,抒发了物是人北的伤逝。经过一番缠绵往复的咏叹,作者最后结以“但茫茫暮霭,目断武陵溪。往事难追”点明了往事堪哀、旧梦难续的主题。“武陵”的出现并不突兀,还是运用的刘晨上天台山的典故,他曾误入武陵溪,后多称他为“武陵人”,如“晨肇蓖来路已迷,碧桃化谢武陵溪”(唐工涣《惆怅诗》),所以这仍与题目“桃花”天合。词人早构建了心灵的美好桃源,承载着他全部的梦,但住一片茫茫的暮霭中,望穿了武陵溪水,也找不回当时的曼妙温情。
本词以桃花始,以桃花终,咏花与写人交织衬映,借物抒情,借物怀人,情致婉曲缠绵,语言妩媚动人。词中,词人的回忆也随着季节不断更换,这种时空流转的写法,乃是中国古典诗词的一大特色。
参考资料:
1、 刘石主编;清华大学《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08,第815页2、 傅德岷主编,宋词三百首鉴赏辞典,远方出版社,2004.01,第205页